就在此时,一位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显然也听到了刚才外面的声音。 中年男人没有责骂小儿子,也没认为大儿子不该动手,只是一脸愧疚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儿子,这事儿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当爹的不好,要是他当初小心一点儿,没从屋顶上摔下来,何至于要小儿子小小年纪就操心这个,又何须大儿子代替父职。 中年男人咳嗽了一声,强忍着脊椎骨发出的刺痛,一脸心疼地看着大儿子,说起来大儿子也不大,今年也不过才17岁,就要承担养家糊口的重担。 都是他这個当爹的不争气,拖累家里,也害苦了大儿子了,不但要辛苦养家,还要承担教导幼弟的责任。 中年男人从私下里和妻子说,要是家里没有了他这个拖累,儿子们说不定会过得更好一些。 妻子当时没有说话,沉默了良久,方才悠悠地说了一句:“你舍得……” 妻子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想到了自己。 中年男人没有听到妻子后面在说什么,但短短的三个字,却彻底击垮了他的心。 他舍得吗? 他不舍得! 他不舍得也不放心留儿子们独身一人在这个世上挣扎。 事后,大点儿的两个儿子仿佛知道什么一样,跑到他和孩子娘面前一脸郑重地说说了一句话:“爹娘在,我们兄弟三个才有家。”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中年男人轻生的念头,从那以后,他不再天天躺在床上,而是开始慢慢锻炼,和妻子一起尽可能的包揽家里的活,好让两个那些的儿子回到家之后能够稍微休息一下。 想到这里,中年男人又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发,开口道:“小毛,该说的你大哥都说了,记得去跟人好好道歉。” “嗯。”小毛重重点头,声音中透着坚定。 说完又扭头看向大儿子,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慈爱地说道:“大毛,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时隔多年,再次从父亲口中听到自己小名的男子强忍着泪水。 他累吗? 累! 累的不行! 刚上班儿那几天他一度被累到崩溃,私下里没少抱怨老天爷不公平,凭啥这种事儿要发生在他家,甚至无数次想要放弃。 可他撑下来了。 终其原因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兄弟,舍不得他的家。 有爹娘,有兄弟在,再苦他也能撑下来。 只是到底还是有些难受的,眼下看着父亲眼中的慈爱,心疼与肯定,泪水控制不住奔涌而出。 哭过一场之后,心里却异常舒服。 他做到了! 爹也觉得他做到了! 他保住了自己的家! 事后,根据小毛的回忆,他大哥带着他挨个上门向那些曾经被他拔过气门芯儿的人家道歉。 附近的街坊邻居也都知道几个孩子家里的情况,见两人登门道歉,又见他们态度诚恳,还把钱也给补上了,就都没有再说什么。 甚至于一些人还反过来宽慰那小毛的大哥,叮嘱他回去之后一定不能打孩子,孩子还小,难免会有想歪的时候,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儿,以后改了就行了。 听了这话,小毛满脸羞愧地低下头。 在还有最后一家的时候,小毛主动向大哥提出下一个他去道歉的要求。 小毛的大哥看了看他,欣慰地点了一下头:“行,下面就交给你自己了。” “嗯,大哥,我一定可以的。” 小毛满脸坚定地走到一家曾经被他拔过气门芯儿的人家门口。 站在门口,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疑惑地看向兄弟俩:“你们找谁?” 小毛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大哥,像是从他身上汲取到某种力量一样,再次向前走了一步,小声说道:“大叔,我……我是过来道歉的。” 中年男人眉头微蹙,上下打量了小毛一番,然后让他们进了屋。 进了屋,小毛更加紧张了。 他脸色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咬了咬下唇,走到中年男人面前,深深鞠了一个躬,说道:“叔叔,我错了,我不该拔你自行车的气门芯儿的。” 说完又将手伸到中年男人面前,摊开手,露出被小手攥的湿乎乎的钱,一年诚恳地继续说道:“叔叔,这是气门芯儿的钱。” 中年男人看了看小毛手里的钱,叹了口气,说道:“把钱收回去吧,知道错就行了。” 小毛连连点头,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临走之前,小毛将手里的钱悄悄的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转头跑出房间。 中年男人看着桌子上的钱,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收下吧,顶多改天跟一帮老伙计说一说,以后自行车再出了问题,就去找那孩子的二哥修。 此时,道完歉,了却了心事儿的小毛,步履轻快了许多。 他不知道,因为他,他二哥的修车摊儿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日益红火,虽然挣不了什么大钱,但有了他二哥这份儿收入,再加上他大哥的工资,也算是慢慢将原本快要崩溃的家拉回了正轨。 而在改革开放之后,他二哥更是紧随时代潮流,先后学习了修摩托车,修汽车,真正实现了个人财富自由。m.biqubao.com 当然,这些都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了。 眼前的小毛正凑在两个哥哥身边撒娇呢。 这件事情之后,某天张宇写报告写烦了,出来透口气的时候,正好碰见了他在派出所旁边跟一群孩子玩耍。 于是就随口问了一句,那天车棚子里的自行车虽不多,但还是有几个的,为啥他偏偏只拔了那几位公子哥的气门芯儿? 说起这个,小毛就忍不住抽了抽鼻子,一脸的不服气。 之前拔人气门芯儿的事儿,他做错了他承认,但那天的事儿他觉得自己做的没错,那些人都是活该。 那天他在街上玩儿的时候,亲眼看到了那几个人大冬天的骑着个自行车在街上疯窜不说,他们骑车的时候还相互打闹,差一点儿就撞到了他二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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