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他们在战争的废墟中挖出自己亲人的身体……或者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连一部分都凑不齐。”马宁泽说到这这里,又暗暗叹了一口气。 【我又想到飞鸟这倒霉蛋了。】他想到。 【别说肢体了,他连家人的灰灰都凑不齐。】 “再或者,被绑架,捆绑在手术台上,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腰子已经不见了。顺便还在某个毒窝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又或者,好不容易赚了一点小钱,却在金融市场上,被资本大鳄们吞吃的血本无归……” “这种事情,我们的世界,何曾断绝过?” “你问我什么是不公平,这就是不公平。”马宁泽敲了敲沙地。 “这样的人,你凭什么要求他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美好?” “只要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类不相信,人能在地面上建立乌托邦,建立大同社会,那么它当然永远不可能到来人间。”马宁泽朗声说道。 “但你却不能单纯的怪罪他怨天尤人,因为他成长成今天这個样子,与他过去生活的痛苦,脱不开关系!” “永远记住!环境塑造人,人也决定环境!” 马宁泽说着,转过身,看向了远方的巨石像们。 “人活着,不单靠食物,还有他们眼中,所相信的希望。”马宁泽说道。 “只有地面上的每一个人类,都发自内心的相信,美好就在眼前,他们只有都相信这世界上存在希望,并且愿意为这个美好奉献自己,奉献一生。” “乌托邦才能从人类的想象中,真正降临到人间。” “而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人类所到之处,何处不是乌托邦?” 隆德听着马宁泽的话,久久的愣在那里,沉默不语。 “老师……”卡嘉莉突然抬起头,看着马宁泽。 “你说,环境塑造人,那……”biqubao.com “我能问问,是什么样的环境,塑造了你……吗?”她困惑的问道。 “……”马宁泽被卡嘉莉这一通发言给搞愣了。 他沉默半晌,便重新坐回火堆后面。 “老师,抱歉……”卡嘉莉见马宁泽的脸色阴沉,心里咯噔一下,迅速道歉。 “不……和伱无关。”马宁泽摇摇头。 燃烧的火焰,遮住了他低着的头,让卡嘉莉和隆德,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曾经出身富贵。”马宁泽平静的说道。 “我的真实经历,可能与你们所知道的,大部分都不一样。” “详细的部分,你们不必知道,你们只需要知道,我出身富贵,却曾经在社会的最绝望的角落,与那些苦命人相依为命过……”马宁泽看着燃烧的火堆,努力让自己不要完全陷入回忆。 “我亲眼见过他们吃的苦,我亲眼看着他们被生活的逼迫到再也活不下去的……绝望的样子……” 马宁泽说着。 他的脑海中,阿公的身影挥之不去。 “所以,当我重新回到了,自己优渥的生活环境中的时候……我意识到,我与那些底层人,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甚至,更相反的是,我不如他们那般,拼命的活着。” “他们对生活与生命的热情……远远胜过我。” 马宁泽说到这里,握紧拳头。 “他们远比我勤奋,比我勇敢,比我,对这个世界的贡献更大!” “他们理应比我享受更多的,这世间的美好与幸福。” “但,他们得到的,却远远少于,我认为他们应得的东西。” “他们要为买一个好看一点的衣服斤斤计较,要为吃什么东西比较能填饱肚子,又省钱而苦恼……” “他们甚至不敢要孩子……” “明明……繁衍后代是地球上所有生命的最基本的权利,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他们连这点权利,都要被剥夺!”马宁泽愤怒的说道。 “我呢?我扪心自问,我又有什么资格,享受我的这些富贵?” “王侯将相,宁有种呼?” “这句话不仅仅应该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质问,更应该是上位者自己应该自问的东西!”马宁泽指着自己。 “我不相信!我是天生的贵种!” 马宁泽突然站起身,看着坐在沙地上的隆德和卡嘉莉。 “我曾经生活的地方,曾一度高速发展。” “这种发展曾一度给整个社会带来了大量的机会,但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享受到这种福利。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公平的享受发展带来的福利。” “我看到了这种不公,我甚至深刻的感受过这其中的差异……” 马宁泽认真的说道。 “有的人成功了,在台前大肆吹嘘自己的努力。” “但我看见的却是,比他努力的人大有人在。但那些人,并没有多少真能出人头地。” “因为他成功了,所以他努力了;而不是因为他努力了,所以他成功了!” “有的人生活平静,幸福美满,就自然认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但他不知道的是,幸福的人大同小异,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所以,我生活过的那个社会,诞生过世界上最团结的一批人,最可爱的人,同时,却也诞生了世界上最多的反骨仔,最多的蛆虫。”马宁泽长叹一声。 “我曾经一度因为这点苦恼,我想不明白,但随着年岁的增长,阅历的加深,我开始理解。” “我开始……觉醒。”马宁泽指着自己。 “于是,自那以后,我再也未嘲笑过,那些爱国的人,因为他们也许是受益者。他们簇拥,是理所当然。” “我也再未嘲笑过那些恨国的人,因为他们也许曾深受伤害。他们恨,也是理所应当。” “当然,恨的人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他们被收买了……”马宁泽耸耸肩。 “这样一来,骂也成了工作,便也是因恨而受益……” “而这几种矛盾的情况,是可以同时存在于一个社会中的。甚至,这才是人类组建的社会的常态……” “世界上所有的国家和民族,都会有这几类人的存在,无非是比例的多寡罢了!” “我们人类,自从脱离了公有制社会以后,这种矛盾的情况,才应该是这个社会的常态!!即在人类组成的社会中,有人受益,也有人受害。” “而很显然,你们俩,是奥布的受益者。”马宁泽说到这里,看着隆德和卡嘉莉。 “你们两个,身为我的学生,所以很不幸,我手中的问心剑,第一个指向的,便是你们两个。” “你们……是否能做到,问心无愧。”马宁泽盯着两人,缓缓的问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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