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府,同福客栈,二楼。 顾慎坐在八仙桌前,独自饮着茶水,等待着一位不速之客。 咯吱。 房门被推开,白永年迈步走了进来,顾慎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神识探查中,他有些惊讶,惊讶于顾慎的反应,好像很笃定自己便是来寻他的。 “不愧是年轻至尊。” 白永年微微点头。 “你是什么人?”顾慎放下手中茶杯,看向白永年,开口询问。 他没有戴斗笠,如骷髅一般的头颅紧紧盯着顾慎,眼中似有幽绿鬼火升腾,“你得罪了人,我欠他人情,故来杀你。” 果然是来者不善......顾慎心中已有猜测,倒并没有很是惊讶,只是有些疑惑,自己这是得罪了谁? 地府吗?不,他与地府打过多次交道,对地府的行事风格很了解,此人必然不是地府的人。 还会是谁呢? 得罪了什么人? 脑海中,豁然跳出一道身影。 “东林侯!” 顾慎想到了一个人。 他看着状若僵尸的白永年,道:“是东林侯派你来的?” 白永年脸上扯出一抹笑意,却比哭还要难看,“死人,是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的。” 顾慎挑了挑眉,点头认同道:“对,与死人倒不需要那么多废话。” 这时,顾慎脑海中,响起了红色竖眼的声音,“小慎子,你要小心,我观此人身上阴气浓郁到恐怖的地步,应该是鬼修一脉的集大成者,这等修士手段极多,你务必要小心。” 顾慎点了点头,他能感受到此人身上恐怖的气机,恐怕距离圣主级也不远了,但他当初只是大乘一层时,便能击杀大乘三层巅峰的拓跋龙城,而如今他修为已经臻至大乘三层,各方面提升了一大截,如何杀不得此人? 对于修士来说,最大的底气便是他的修为、实力。 顾慎面色冷静、平淡,看着白永年,道:“不要在这里动手了,波及太大,伱给东林侯也不好交代。” 两人都是巨擘级强者,而且都属于圣主级以下最顶尖的修士,交手之际溢出的一丝余波,也足以将周遭百城都波及到,化作灰烬,众多中低阶修士以及凡人都会灰飞烟灭。 或许对凡人来说,最恐怖的不是天灾,而是被修士间的斗法所波及。 “我无需向他交代什么。” 白永年冷声说道,稍稍一顿,继续道:“往东六万里,是天阙山脉,去那儿吧。” 白永年本不将顾慎放在眼里,自信弹指间便可将其击杀,不会造成太大动静,但他此刻观察顾慎,却发现竟看不透对方,这说明对方身上有着不俗的秘宝,想到此子背后还站着一家圣地,必然在其身上投入颇多,或许暗中还有护道者在保护。 这般一来,想将顾慎击杀,或许就要多费一些手脚了,说不定会没有控制好力度,致使法力逸散出一部分,但哪怕是一丝一毫,也足以覆灭掉数十上百座城池了。 白永年如今在大齐皇朝属于是头号通缉犯,也不像暴露踪迹,如今东林府中强者齐聚,更有大齐皇朝的两大圣主级强者坐镇,一旦将圣主级强者吸引来,哪怕是他,处境也将极为凶险。 另一方面,他如今修为已经臻至大乘三层巅峰,距离圣主级强者只有一步之遥,而且积累也已经足够,只等此间事了,便要正式开始谋求突破。突破在即,他也想减少杀戮,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出现心魔,他也要杜绝这个可能,让自己突破到圣主级的成功性提升一些。 咻! 只见八仙桌前端坐的顾慎瞬间化作一道金色霞光向东方天际飞去。 “哼。” 白永年轻哼一声,旋即也跟着化作一道白光,循着顾慎离去的方向追去。 一金一白两道霞光疾驰向东飞去,速度太快了,以至于都无人能够察觉。 ...... 单城以东六万里,天阙山脉。 这是一座绵延近两百万里的山脉,一望无际的皆是高耸入云的巨大山岳。 一座座山川,巍峨耸立,葱葱郁郁的参天大树在茂盛的生长,有时山风起来,吹的许多大树东摇西摆。 咻咻! 两道霞光分落在两座相邻的山巅之上,显露出顾慎与白永年的身影。 白永年双眼微眯,打量着前方的顾慎,方才自单城飞行而来,他能清楚的感受到顾慎身上的情形,没有灵气涌现,这意味着顾慎方才赶路,并没有动用灵器,而是依靠其自身的实力,这种飞行速度虽然并不被白永年放在眼中,但也绝不是初入合体期的修士所能拥有的。 “东林侯的情报有误,此子的修为绝对不是初入合体期。” 白永年心中想到,不由身子一震。 一个修行岁月不足五百载的年轻人,如何能有这般恐怖修为? 想自己五百岁的时候,似乎还是元婴期吧,若非之后有大造化,恐怕终身都只能止步于化神期了。 “可惜,今日要殒落在我手中了。” 白永年只是有些感慨,对修士来说,运气同样是最重要的,若是气运不足,哪怕就算是天赋再绝顶的天骄,也终究难以走上绝巅。 “死吧。” 白永年举起手臂,一掌向顾慎拍去。 哪怕顾慎是合体期巅峰的修士,也挡不住自己这一掌,而且白永年一直在观察着四周,神识笼罩方圆万里之地,并未发现有隐藏在暗处的护道者。 这一掌裹挟着强大的气息,寻常巨擘级强者都未必能挡住,转眼间便击在顾慎面门,要将顾慎力劈。 但在这一掌眼看要劈在顾慎额头上时,顾慎动了,他竟也如白永年一般,随意的抬起手掌,与白永年这一掌印在一起。 “找死!” 白永年暗骂一声,但眉头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总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嗡! 恐怖的法力余波四溢。 但白永年却变了脸色,因为顾慎竟然接下了自己这一掌,且没有受到丝毫伤势,就那般淡淡的立在那里,轻松随意的接了自己一掌。 “幽冥鬼爪!” 白永年脸上了几许正色,低喝一声,周遭法力汹涌,将虚空都荡漾出一层层波澜。 紧接着,他曲指成爪,猛然向顾慎抓去。 一枚枚漆黑如墨的符文显现,很接近大道符文,但却并不是,像极了传说中的冥界符文,排列成一只巨大的鬼爪,宛如地狱的冥王穿过时空,向此地探出了一只手掌,要镇压顾慎。 “哼!” 顾慎冷哼一声,他面色仍旧淡然,充满了自信,冷哼一声,抬起了右手,与此同时,一只硕大的青色手掌浮现,狠狠拍向这只鬼爪。 砰! 这只恐怖的幽冥鬼爪,竟然在顾慎一掌之下崩裂,化作一道道阴寒的幽冥之气,激射向四面八方,许多大山被击中,瞬间山体之上的万物凋零,化作一片死域。 而在拍碎幽冥鬼爪后,那只青色手掌也缓缓散去。 这是《青云掌》,当年在青云门所学的基础灵技,如今多年过去,顾慎早已将这门灵技参悟透彻且更上一层楼,将玄术层次的《青云掌》推演到了宝典级。 但终究是层次太低,于如今已经大乘三层的顾慎而言,这门灵技倒算是鸡肋了。 然而,这一掌却真正令白永年神色巨变,之前那一次碰撞,他心中只是有些难以置信的猜测,但现在他却是确定了那個猜测,虽然有些令人无法相信,但似乎就是真的。 “你早已突破到大乘期了?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是说,你不是顾慎?而是扮作顾慎的模样,另做其它图谋?” 这一刻,白永年惊怒无比,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和猜测,他甚至觉得眼前之人并非真正的顾慎,而是另有其人在这里变作顾慎的模样,莫非是顾慎的护道者吗? 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一个修行不超过五百年的人,如何能修成巨擘级强者的?他虽然看的古籍不多,但也知道修真界古往今来也没有这等人物。 然而,他没有得到答案。 顾慎也不愿与其过多废话,他不是善男信女,还会给对手解惑,既然对方要杀自己,那便没有什么好说的,唯有以杀止杀!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顾慎黑发飘舞,有一种无敌信念,大喝声震动四野大岳,周身有锋锐之气弥漫,恐怖剑气几欲要斩破苍穹! “去!” 一道道锋锐的太白剑气带着无匹的剑意,向白永年斩去。 白永年不敢再大意了,在“顾慎”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威胁,对方显然并非是刚刚突破到巨擘级的修士,而是早已稳固了境界,乃至与自己一般的大乘三层巅峰修士。 “管你是谁,我都要杀!” 白永年声音嘶哑,但透着浓郁的杀机,他这一生杀了太多人,真真正正的杀意如海。 “独臂冥王三生拳!” 白永年天赋出众,但还达不到天骄的层次,他曾经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就是成为化神期的大能修士,可他现如今早已成为大乘三层巅峰的巨擘级强者了,距离圣主级强者也只有一步之遥,之所以能有如今的成就,便是因为曾经的一次天大奇遇,得到了上古冥王圣地的部分传承。 上古年间,冥王圣地乃是真正出过仙人、有仙器镇压的强大圣地,如今南岭幽冥圣地的开山祖师便是获得了部分上古冥王圣地的传承,成就盖世级强者后,从而开创了如今的幽冥圣地一脉。 而白永年在奇遇中获得的上古冥王圣地的传承并不比幽冥圣地开山祖师弱多少,他若能成就盖世级强者,也会效法幽冥老祖,开创一方圣地,足以名传万古! 白永年通体绽放黑、红色的光泽,黑的是浓郁到极点的幽冥鬼气,红的是浓郁到极点的粘稠杀气,他不躲不闪,迎着那一道道太白剑气,直接便是举拳轰杀,姿态极为霸气,是真正的冥王之拳,一往无前,俯视万物苍生! “轰!” 然而,结果却是惊人的,当拳与剑碰撞在一起后,他仅仅撑了两个呼吸便横飞了出去,口中喷血,通体出现许多处可怖的伤口,面对顾慎锋锐无匹的太白剑气,白永年选择了硬撼忙,但结果太过残酷,仅仅一招,他便受了伤,落入下风。 白永年砸落在山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看似严重,实则都是轻伤,还能继续战斗,但他此刻却宛如傻了一般,瞪大眼睛,透过漫天的烟雾尘埃,直直盯着高空中的顾慎。 “怎么可能?你——你是圣主级强者?不,不对,我能感受到,你尚且没有突破到圣主级,但掌握的规则之力怎么可能这么多?” 白永年此刻的心情简直如暴雨下的花朵一般凌乱,已经无法言说了。 白永年所施展的《独臂冥王三生拳》乃是上古幽冥圣地的强大灵技之一,乃是一门玉阙级中顶尖层次的灵技,威能还要在《太白剑气》之上,且白永年苦苦参悟万载,也终于是将这门灵技参悟到了圆满的层次,但他所掌握的规则之力却是远远不及顾慎,这才是他一招便被顾慎所伤的缘故。 啪嗒。 一块巨大的石块砸落,将白永年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惊醒。biqubao.com “东林侯给错消息了,大错特错。 “此人杀不掉了,即使祭出两具妖魔灵尸,也最多与此人打个平手,他掌握的规则之力比我高出太多了,或许已经几乎要跨出那一步,成就圣主级了。” 双方全力交手一番,白永年对这个对手的实力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很清楚自己绝对是无法击杀对方的。 心中有了决定,白永年当即催动丹田法力,施展遁法,便要迅速离开。 只是他向西将将飞出百里,便被一道金色霞光追上了。 “道友,请留步。 “尚未杀我,如何能走?” 霞光散去,仙露出顾慎的真容,他面带轻笑,看向白永年的目光格外祥和、平静。 但这服人畜无害的模样,却令白永年心中一颤,“是了,此人规则之力在我之上,遁法也定然远超于我,来时他故意飞慢是在引我上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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