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里都是草药的味道。 孩童吃着蜜饯,坐在那医馆的椅子上晃着腿。 “念一,念一,都让你少吃些蜜饯,要坏牙的。” “娘,念一想吃,好吃。” 童念一马上就要到两岁了,爹娘在秋月坊里开了一间医馆,为坊里的人瞧病,有时候忙不过来,童念一就只有一个人在医馆里玩耍。 两岁的她还没什么爱好,若非要说喜欢,那便是些甜的东西,蜜饯喜欢,偶尔又会在药房里偷些甘草吃,那东西也甜滋滋的跟别的药不一样,很好吃。 桃儿无奈叹了口气,在童念一的脑袋上点了一下,说道:“那你就吃吧,再吃下去,牙都得掉。” “不会,念一牙齿可厉害了。” 童念一说着,却是忽的脸色一变。 桃儿见此顿了顿,连忙上前查看,“怎么了?” 却见童念一伸手在嘴边,随即便见一颗牙齿落在了掌心之中。 童念一眨了眨眼,一连无辜道:“牙掉了。” 桃儿见此无奈一笑,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疼不疼?” “娘敲的疼。”童念一捂着头。 桃儿哭笑不得,说道:“娘是你问你掉的牙齿疼不疼。” 童念一看了一眼掌心之中的牙齿,说道:“念一不知道他疼不疼啊。” 说着她戳了戳掌心之中的牙齿,问道:“你疼吗?” 桃儿被她这幅模样逗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轻叹一声,伸手摸了摸童念一的头发。 二人出了医馆,来到了院子里。 “娘,为什么要把牙齿丢到屋子上啊。” “丢上去才能保佑念一长出新牙来。” “丢上去就能长了?” “对啊。” 年纪尚小的童念一信以为真,睁大了眸子只觉得这尤为厉害。 于是便使出了浑身解数,将手里的牙齿丢到了屋子上。 “丢上去了。”童念一说着,嘴里又嘀咕道:“保佑念一快快长出新牙来。” 可谁料娘亲的一句话顿时让童念一变了脸色。 “念一这几天不能吃蜜饯了,全都没收。” “啊!娘亲,不嘛,不嘛,念一要吃。” “不行!” 任童念一再怎么闹,最后却都没有效果。 她也意识到娘亲这次来真的了。 童念一便道:“甘草能吃吗?” 桃儿面露无奈,蹲下身道:“甜的都不能吃。” “唔……” 童念一顿时就不开心了。 她低下脑袋,嘴里嘀咕道:“娘不准念一吃甜的,念一不喜欢娘亲了,哼。” 她轻哼了一声,撇过了头去。 正说着,却见一道身影从医馆里走了出来。 “怎了这是?” 童知唤看向念一,说道:“呀,这是谁家丫头,怎么一副受欺负的样子。” 童念一连忙上前去抱住了爹爹,告状道:“爹,娘不准我吃甜的。” 桃儿插起了腰,说道:“念一乱讲,明明是你吃甜的吃多了掉了牙齿,怎么能怪娘不让你吃。” 童知唤明白了过来,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童念一道:“爹给念一买蜜饯吃好不好。” 童知唤笑了笑,却道:“爹也不给念一买。” “啊?” “不仅不买,今天开始,念一都不准吃甜的,全都得没收。” “不要!” “爹娘是大坏蛋。” 说着童念一就哭了起来。 哇哇哭,哭的厉害的很。 小小年纪的她就知道这招很是好使。 不过今天却好像情况不一样了,爹娘都只是瞧着她哭,也没变主意。 “呜呜,念一不跟爹娘讲话了,不讲了!” 童知唤与桃儿对视了一眼,连连摊手。 反正是不可能给她吃糖的。 医馆里正闹着,却忽听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有着大喊声。 “童大夫!童大夫!!” 小道士一刻都不敢停,跑下山来,又急匆匆的跑到了坊里来到这医馆。 童知唤见此愣了一下。 不等他开口询问,便听那小道士道:“师父他快不行了,师父他……” 童知唤一怔,一旁的桃儿也是心中一惊。 童知唤连忙道:“你看着念一,我去一趟!” 桃儿将念一抱了起来,对他点了点头。 却见童知唤一把抓起了那小道士,顿时之间踏步而出,身形如若虚影一般穿过坊市,眨眼之间就出了坊。 小道士面露惊恐之色,一时却都忘了出声。 不出几息之间,他们便已到了流云山下。 上山亦不过几道呼吸之间。 一路颠簸,小道士腹中翻江倒海,蹲在观门口便大口吐了起来。 而童知唤却已进了观中,来到了那床前。 “道长!” 浮云道人尽力睁眼,看清了来者。 “童先生……” 童知唤道:“我先给道长把脉。” 浮云道人却是摆了摆手,说道:“我已知命,不必再把脉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已然放下了那生死。 童知唤张了张口,此一刻,他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亦是在这里,玄黄道长亦是在这一张窗前,童知唤什么都做不了,只得眼睁睁的瞧着道长离去。 “不!!” 童知唤连连摇头,他眼中泛红,开口道:“道长不会有事的,童某定能医治好道长,定能!” 说着,他抬手召出了银针。 不过转眼之间,银针落入了浮云道人各处穴位。 竖起双指,引法力入其躯中。 借银针穴位,将那法力流转于各处,以此来冲破枷锁,稳住其气血与生机。 浮云道人喘了一口气,说道:“童先生……” “浮云曾乃西萧帝王,命已如此,无从更改……” 童知唤听到此言怔了一下,“什么?” 浮云道人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说道:“罢手吧。” 却见那方才唤起了的些许生机在转瞬之间就消散而去。 而童知唤也因此受了反噬,身躯一怔,脸色也白了几分。 小道士回过神来后便急匆匆的进了屋中。 “师父,师父!!” 小道士看向童知唤,问道:“童大夫,我师父他怎样了,有没有事?” 童知唤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浮云道人抓住了小道士的手,他舒了口气,说道:“徒儿,徒儿……” 小道长慌了神,连忙抓着师父的手上前。 “师父,我在这,在这。” 浮云道人伸手放在了小道士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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