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面孔很是熟悉,只是相比起从前而言,更加苍老了。 只听那人开口道:“瞎子,见过主上。” 陈长生看着此人,问道:“瞎子?你的名字呢?” 瞎子顿了一下,说道:“回主上,瞎子早年随姓张,单名昌字,家中长辈过世过后,做了伢人生意,便化名为金蟾,再至后来,不做伢人了,周边之人尝唤我瞎子,便以此为名。”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道:“你今夜前来,是为何事?” “瞎子今夜前来,只为拜见主上,并无他事。”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他微微点头,随即道:“坐下说吧。” 走进了凉亭之中。 瞎子不敢坐下,只是站着。 陈长生问道:“这些年感觉如何?” 瞎子顿了一下,若真要他实话实话的话,内心里有些窃喜,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煎熬,一种难以逃脱的煎熬。 虽说如今他已成为了人上之人,但从一开始,他便失去了自由之身,还有能够看见这个世间的目光,周遭的一切都化为了黑暗。 本就是街道藏身的老鼠,却又陷入了更加的暗淡之中。 瞎子开口道:“全因主上赐福,如今总是要比以前好。” 陈长生听后轻声道了一句,“是吗。” 他轻敲着桌面,说道:“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死不足惜的。” 瞎子一怔。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你不甘也好,后悔也罢,剩下的这点岁月,你都得待在暗无天日之下,所以,你还是想着点下辈子吧,这辈子不用再想了。” 对于这个曾经的伢人,陈长生并没有半点同情之心。 瞎子低着头,不敢反驳,道了一句:“是,是……” 他的内心却又尤为挣扎。 他今日前来,为的就是求那么一个机会。 就算不放他自由,也希望能够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但是仅是几句话,便将所有的可能都堵住了。 陈长生说道:“你能知道我来了,那想来白夜在上京城的眼线也有不少,算你一功,只不过没有赏赐,你可有不服?” 瞎子低头,说道:“不敢。” “是不敢言吧。” “扑通”一声,瞎子跪了下来,他后背生出冷汗,紧要着牙冠之下,说道:“我求你……” 瞎子忽的抬头,“让我死吧。” 这样没有半点盼头的往后,他一点都不想再活下去了。 辛苦劳碌了不知多少岁月,才得来如今,只盼着能够重归自由之身,可如今却告诉他,做的再多,再好,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瞎子的心念在一瞬间就跌入了谷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没有盼头,没有意义,似是没有感情的人在做着一件事,这样日子,比活着还要煎熬。 陈长生抬起头,思索了片刻后道:“过段时日吧,过段时日事情了结,便允你个善终。” 瞎子身形踉跄了一下,心中痛苦,但还要忍着那份恨意磕头拜谢。 “拜谢…主上。” 这句话他是紧咬着牙说出来的,不情不愿。 但陈长生也没因此生怒,只是平静的说道:“如今江湖有变,南北武盟矗立江湖,你便去帮那两个小家伙吧,待这天下大局安定,陈某放你去死。” 瞎子磕头应下,除此之外,再无多言。 陈长生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瞎子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这里。 待他走后,陈长生转头看向一边,说道:“人都走了,还不出来?偷听什么呢。” 鱼红锦从那一边的树后探出头来,她睁着眼睛,问道:“这人谁啊?先生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陈长生听后无奈一笑,伸手敲了她一下,说道:“什么阴谋啊,瞎说什么。” 鱼红锦坐了下来,问道:“诶,我看那人好像很恨你啊,好像先生对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陈某让他瞎了眼,失去了自由,一辈子给陈某做事,不过相对的,陈某也给了他能够成为人上人的机会,这算是不得了吗。” “啊?!” 鱼红锦眨眼道:“这样吗?他做了什么?” 陈长生说道:“红锦听说过牙人吗?就是人牙子。” 鱼红锦说道:“就是卖下人的那些人?” “对。” “此人诱骗良家女子,将她们拐卖至边关,不知毁了多少人家,这样的人,死不足惜,陈某还让他活着,已经很大度了。” 鱼红锦吧唧了一下嘴,她听着这些,只觉得有些违和。 这好像与她想象之中的陈先生大不相同。 先生不曾像这般嫉恶如仇,就算是真的憎恶,也不会表现的这般明显。 鱼红锦说道:“先生好像很是憎恨这个牙人。” 陈长生顿了一下,他回过神来,点头道:“是有一部分原因吧。” 在他看来,这样诱骗拐卖的人,是无法姑息的。 鱼红锦也没多问了。 她轻叹了一声,说道:“不说这些,喝酒喝酒。” 说着,她从锦囊里将那一坛子酒抱了出来。 陈长生问道:“你这锦囊里怕是有不少好酒,就没见你取出来过。” 鱼红锦连忙将锦囊藏了藏,说道:“先生可别打我锦囊的主意!不行!” 陈长生见她反应这样大,不禁笑道:“陈某就是一说,哪里是惦记你锦囊里的酒了?” 鱼红锦哼哼两声,说道:“那是我的。” “光放着不喝,不是浪费了吗。” “先生还说不惦记。” “诶,陈某早年可是给你喝了不少秋月酿呢,如今你不也得表示表示啊。” “没有,没有,一壶都没有。” 鱼红锦死死的护着,她坐立不安,连忙起身,说道:“不行,这酒不能喝了,我醉了,先生我醉了,不说了,红锦先回去了,回见!回见!” 她急匆匆的就跑了,抓着锦囊不放手。 好似是生怕陈长生使什么妖法偷她的酒。 陈长生乐的大笑,心想着鱼红锦也是那般不禁逗弄。 不料…… 隔日一早,鱼红锦就找芸香告了状。 陈长生也因此受了芸姑娘两句唠叨。 “先生就别欺负她这小丫头了,她那锦囊里要是少了一壶酒,怕是得跟先生拼命。” 陈长生也只能受着。 一旁的鱼红锦则是有些得意,好似是找到了能治住先生的法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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