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王府。 “萧羁,放开我女儿,快点去沐浴,别再把脏东西弄到女儿身上。”晋阳公主说道。 对面身形高大的男人已经脱掉了外面的盔甲,穿着一身干净的玄色里衣,他抱着女儿不放,还有些委屈道:“这就又成萧羁了?方才公主还一口一个大将军呢,这会儿我就配不上‘大将军’三个字了吗?” 晋阳公主眼角微动,似是有些触动,又故作冷漠道:“那是在人前……” “我知道了,人前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公主才喊我大将军,故意给外人一种我们‘相敬如冰’的感觉,如今回了自己家,没有外人了,便又愿意跟我亲近了?”萧羁笑着说。 晋阳公主握了握手指,几次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还是锦晏替她说出了口,“阿父,阿母是担心您穿这么少着凉了,您快去洗洗吧。” 萧羁低头亲了锦晏一下,欣慰说道:“还是我宝贝女儿心疼我。” 他将锦晏放到了蒲团上,让晋阳公主看着,自己便去沐浴了。 萧羁一走,锦晏也要往外跑。 晋阳公主拉住她,用手绢将她脸上蹭到的灰尘擦干净,“晏儿要去哪里?”biqubao.com 锦晏:“我去看看三哥,他被阿父丢下马,也不知道受伤没有。” 晋阳公主笑道:“你还不知道他,那就是个皮小子,生下来就皮实,怎么会受伤。” 但女儿要去看哥哥,她也不阻拦,只是吩咐等候在外头的近侍张安,“你带着晏儿去找安儿。” 张安:“诺。” 起初,张安是牵着锦晏走的。 走了没多久,锦晏在院子里看到了一窝蚂蚁,便蹲下来数蚂蚁,张安也不着急,就蹲在一旁陪着她,盯着锦晏,不让她去触碰那些蚂蚁。 锦晏:“仲父,要下雨了。” 张安并没有过多怀疑,只是唤来了一个小近侍,让对方将即将下雨的消息传开。 张安:“翁主放心,如今田间没有多少农作物,只让百姓做好应对之策就行,不会再有太大的损失。” 锦晏“嗯”了一声,起身后却不愿意走了,张安便将她抱了起来。 又走了许久,快到王府马厩时,锦晏说了一句话。 “对田地没有损失,但冻雨一下,又会有人冻死。” 张安心中一震。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能开口,因为锦晏的心思已经完全被马厩边那个抱着小马驹打滚的哥哥吸引了。 “三哥,你在干什么?” 看到萧锦安一身的泥土和马粪,锦晏表情变了又变,连“三哥”两个字,她都觉得有些臭了。 萧锦安不明所以,还笑得很开心,他搂着小马驹的脖子跟锦晏炫耀,“妹妹,看,这是阿父送给我的马!” 他的小短手往上一挥,眼神激动,倒也有了几分挥斥方遒的姿态,“以后,我也是有马的人了!” “从此以后,请你们叫我,大将军!” 锦晏:“……” 张安:“……” 萧锦安还在继续和小马驹相亲相爱的表演,可洁癖发作的锦晏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画面进行下去。 她对张安道:“仲父,派个人来,把他丢池塘里去吧,太脏了。” 张安立即又唤了一人上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那人上前,便不顾萧锦安身上那些污秽赃物,整个将萧锦安抱了起来。 萧锦安在那人怀里扑腾着挣扎着,死活也不愿意安分,直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做主的权利,这才退后一步,让奴仆看顾好他的小马驹。 离开之前,他还在威胁众人。 “照顾好我的小马驹,若是它因为我的离开伤心了,食不下咽,我就罚你们一天、不,一天一夜不准吃饭!” 威胁的有模有样,挺像那么回事,可惜没什么震慑力。 奴仆能不能吃上饭,取决于北地王府会不会倒塌,只要北地王府存在以天,只要北地王和北地王世子以及女主人晋阳公主他们都在这里,那他们就不存在吃不上饭的问题。 所以,萧锦安的撒泼打滚,没有丝毫意义。 不对,也不能说全然没有任何意义,至少,这件事被传出去后,世人都会知道,北地王府的三公子是个多么仁善的人。 毕竟,在这个奴仆可以随意打杀,人命如草芥,绝大多数人都吃不饱肚子,每年不知道有多少饿死冻死病死战死的时代,像萧锦安这种口头威胁一天不让吃饭的“大恶人”,简直跟大善人没什么区别。 而萧锦安作为北地王府最无法无天不听话的存在,连他都如此心肠柔软,仁慈善良,那么北地王府其他人,定然比他更甚。 找到了萧锦安,锦晏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被张安抱回去时,萧锦安被大哥拎着去洗澡了,而二哥则在父母园中看书。 锦晏走过去,萧去疾便将书放到一边,将她又抱了起来,“去哪儿了?” “马厩。” 锦晏如实说。 萧去疾立即明白了,方才那小子被丢进池塘,是锦晏的杰作。 他笑道:“你不是最爱干净,去哪里做什么?” 锦晏努努嘴,犹豫了下,实话实说,“马仆说他已经在里面很久了,我怕他被马的粪尿腌入味了,而晚上府里还要举行庆功宴。” 要是萧锦安带着一身马厩的臭味出席宴飨,那征战沙场的将士们恐怕就没心思吃今晚的美味了。 萧去疾闻言,愣了一下,复又笑了起来,声音低沉而温柔,宠溺地捏了捏锦晏肉乎乎的小脸蛋,“你啊!” 锦晏:“没准他已经腌入味了,我这会儿都闻见气味了。” 萧去疾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之后唤来自己的近侍,“去跟大哥说一声,让他帮安好好搓洗一下,别再带着一身腌肉的味去宴飨。” 近侍也忍着笑,朝兄妹二人行李后便起身前去。 三公子自幼顽劣难以管束,偏偏有个古灵精怪的同胞妹妹将他管得死死的。 萧去疾又叮嘱锦晏,“萧锦安犯浑,你以后别管他。” 哪里有当哥哥的让小妹妹操心的道理? 那臭小子,该打! 近侍很快就回来了。 正好远处阿父阿母的房门也打开了,萧去疾正要带锦晏前去见过父母,耳边就响起了一阵杀猪般的叫声。 听到的人都心知肚明。 三公子这是又排练“棍棒炒肉”的大戏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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