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正当朱元璋奋笔疾书时,李五哥走进东暖阁,面带忧色地道:“陛下,剩余的两千铁骑已经出城,现在在距离京城二十余里的山谷候命!” 朱元璋一边书写,一边问道:“没有让人发现吧?” 李五哥摇头道:“末将是以巡视城外防务的理由将之分批派出,应不会引起注意!” 朱元璋点了点头,书写完后,又拿起来吹了吹,随即折起来,放进一个信封内,递给李五哥道:“这是咱给你的密令,若遇危害大明之臣,而太子又难以抉择时,你可持此令行事!” 李五哥闻言,有些犹豫地道:“陛下,末将才智平庸,恐难当此重任!” 朱元璋摇头道:“你勿需担心,只要你行事秉着一颗忠心,纵使错了,咱也不会治你的罪!” 他说着,又看了李五哥一眼,才继续道:“而且京中尚有蒋德璟等人,亦出不了什么大错!” 李五哥自也听出话里的意思,又知对方一向言出必行,也就恭敬地接过了密信,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问道:“听说今日你捉拿只仁乾等人时,发现了叛军的奸细,可都擒下了?” 李五哥摇头道:“末将虽擒下了二十多个奸细,而且其中一人还是李过的亲信,但末将觉得他并非主谋,倒好像是替人顶罪的!” 他说着,偷瞥了朱元璋一眼,见对方微微皱眉,又急忙补充道:“不过末将已加派了人手,可能再过几日便能将幕后之人揪出!”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道:“京城数十万人口,对方又是刻意隐藏,其中恐怕亦有官员庇护,你再查下去也是无益,只会弄得人心惶惶。” “这样,你集中人手,将这皇城内的宫女、太监,给咱好好审查一遍,凡是与叛军有染的,一律杖杀,来历不明的,全部赶出宫去!” 李五哥有些为难地道:“陛下,末将并不知晓宫中之事......” “无妨,咱会让淑妃(田淑英)协助你!” 朱元璋大手一挥,决然地道:“咱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和手段,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咱回京后,再也不想听到宫中有人与叛军往来!” 李五哥见朱元璋眼中隐现杀意,急忙躬身应了下来。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道:“此事你必须从快、从严处理,但亦不可让百姓非议,影响了皇家的体面,你可明白?” 李五哥心中虽苦恼不已,却仍忙不迭地点头道:“陛下放心,末将一定会配合淑妃娘娘处置好此事!” 朱元璋摇头道:“李五哥,咱让淑妃是协助你,并非是掣肘!” 他说罢,又让小太监去将田淑英传来。 不一会,英姿飒爽的田淑英便出现在了东暖阁。 朱元璋微微愣了愣,便将清查宫闱之事讲了出来。 他见田淑英虽答应的十分爽快,但言语、眉梢间似有些许失落。 这时他才发现,先前并非李五哥多心,而是他自己小看了田淑英。 他随即想到昔年其姐田秀英已有与周后一争长短之心,现今周后已不在,只怕田淑英亦动了后位的心思,心中不禁有些后悔。 原来在周后薨逝后,因后宫无人主事,朱元璋便循例让袁贵妃暂代宫闱之事。 不曾想袁贵妃生性谨小慎微,处事多有拖沓,以至一些琐事尚需他来处置。 朱元璋哪有时间来处理这等妇人之事,便令田淑英从旁协助。 而田淑英确实有些才干,不仅将诸事处置得井井有条,还查出了几个潜伏在宫中的暗探,并顺藤摸瓜查到了不少线索,所以朱元璋才会有先前之言。 只是他未曾想到之前的无心之举,竟让田淑英凭空多了一份心思。 其实以田淑英的才干,若由她主持后宫之事,倒可以给朱元璋省去不少麻烦。 特别在现今这种情况下,有勇有谋的田淑英更是第一人选。 不过他想到田淑英年纪尚轻,又是他封的第一个妃嫔,日后要是再诞下一个皇子,其心恐会更大,到时必会给朱慈烺惹来麻烦。 而且纵使田淑英无子,她膝下亦有朱慈炤在,若是让她掌控后宫,也非大明之福。 他略一沉思,便知现今只有将袁贵妃推出来,才能避免祸患。 因此朱元璋将李五哥打发后,又向田淑英表示了对后宫乱局的担忧,并询问对方的意见。 田淑英虽隐隐感觉不安,却也不敢自荐,只得将袁贵妃推了出来。 朱元璋假意指出袁贵妃的一些不足之处,待田淑英替对方解释后,便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 随后他便令人将袁贵妃召来,当着田淑英的面,加封袁贵妃为皇贵妃,令其以皇贵妃之位暂代后事。 袁氏得此意外之喜,连连谢恩。 当她从朱元璋口中得知是田淑英举荐后,又亲热地拉着田淑英的手说长道短。 田淑英心中虽然不悦,却仍笑脸相对。 朱元璋见状,又破格加封田淑英为贵妃,对方才真正的喜笑颜开。 尽管田、袁二人在朱元璋面前表现的十分亲热,好似亲姐妹一般,但朱元璋是何许人,又怎会看不透她们的小心思。 只是他也无暇去处理女人的这些勾心斗角,将二人打发后,本想将张嫣召来,让其从旁协助。 却想到对方是崇祯的皇嫂,召来不合礼仪,只得亲去了一趟慈庆宫。 当张嫣见朱元璋踏月前来时,心中亦吃了一惊。 待朱元璋向她讲述了袁、田二人之事,请她居中调停后,张嫣才放下心来,同时表示她一定会从旁协助,让朱元璋不用担心。 朱元璋得到张嫣的允诺,客套了几句后,也就离开了慈庆宫。 接着他又将朱慈烺召来,叮嘱了相关事务,便带着一百多亲卫趁夜离开了京城。 朱元璋一行疾驰了二十余里,与山谷中的两千骑兵汇合后,又沿着岑汉贵的行军路线追赶。 待距其只有十余里,便隐藏了行迹。 随后朱元璋又派出两队哨骑,穿过岑汉贵的兵马去前方查看,当哨骑回来禀告,说并未发现狼兵时,他才放松一些,随即让众兵士下马休整。 与此同时,在霸州的刘芳亮、谷可成等人也就是否回防发生了分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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