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位妇人离开之后,李叶子才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慢悠悠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叶长风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那个又不是你娘,你干嘛那么怕她?又是下跪,又是给她磕头的,她还那个样子羞辱你,你怎么都不反抗啊?” 李叶子愣了愣,“长风公子,你没睡着啊?” 叶长风挠了挠脑袋,“本来是要睡着了,那泼妇嗓门那么大,自当是又给她吵醒了。” 说完之后,他有一点严肃道:“问你呢?人家也不是你亲娘,你干嘛那样子……” “公子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她是父亲的正妻,也是这座府邸真正的女主人,我什么身份呢?人家随便一句话都能要了我的命,我知道,我要为自己好好打算的,所以下跪求饶,也只不过是为了我自己。” 李叶子苦笑了一声,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回走去。 叶长风的脸色说不出有多么难看,“这里的人个个都看不起你,而且一直都在欺负你,你就不该回来,之前有机会出去,为何不溜了呢?” 李叶子笑了笑,“公子想的总是简单,也挺好的。” “事实就是这样,你看你才刚回来呢,她们就一个接一个的来羞辱你,你在外面的时候又不至于受这样的委屈。” 叶长风深深呼了口气,“之前听你说起,我还当你只是单纯的不受宠,结果你说你这,何止是不受宠,简直就是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地狱里面!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带你逃跑,怎么着都比留在这里受苦要好。” 李叶子默默的听着,许久才说:“我逃不掉的,我身边的两位贴身侍女,自小与我一起长大,她们一直都在这里待着,我若是自己逃了,她们两个必将是有委屈受了。” 叶长风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李叶子又接着说道:“公子应该也知道,这一路走来,有多少人在伺候我,其实那些人只是盯着我,害怕我会半路逃跑而已。” “而我又如何跑得掉呢?贴身侍女待在府上,而我自己的身份象征也在府上,除此之外,出门一趟,还有那么多人盯着,就算没有那么多人盯着,我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小姑娘,离开了家,又能去哪里讨生活呢?只怕是很容易,就会将自己饿死在半路上吧?” 李叶子苦笑了笑,又说:“我知公子是为我好,但是这样的话公子以后还是少说些吧,这是我的命。” 叶长风微微叹了口气。 又说命。 天天都说这是她的命,她怎么就认命了呢? 想到这里,叶长风一脸惆怅,“罢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你这么做总有你的道理,反正你也快嫁人了,虽然你似乎不太喜欢那个人,但我刚刚也听见了,那位好像还是什么嫡公子,嫁过去的话,或许会比生活在这里好的多吧?” 李叶子苦笑道:“一个三十多岁,有妻有妾的嫡公子,孩子都有好几个了,我只是过去当个妾,生活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说着,她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小人物,这一生注定了是要点头哈腰的过下去的,倒是嫁在哪里都一样。” “三十多岁,两百多斤,有儿有妻,这样的人我光是听着就不靠谱,你们为何会觉得嫁过去了生活就能改变了?” 这句话是柳笙笙说的。 只见她静静的靠在门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说了这么一句。 叶长风愣了愣,“姐,你一直在门口呢?” 柳笙笙没有理会他的话。 还是李叶子缓缓的走了过去,“姑娘,你们快进屋好好歇歇吧,原本还想着让你们两个好好睡一觉的,这闹的,你俩都没能好好休息,我这心里实在是……” “你没想过反抗吗?”柳笙笙打断她的话,又问了这么一句。 李叶子默了默,“偶尔做梦的时候,是反抗过的,但我这样卑微的身份,如何反抗的了呢?即便是在梦里,我的每一次反抗,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她微微笑了笑,又说:“约莫再过一个月,我就要过门了,生活在这里的时候,他们总不允许我走正门,说我身份卑微,只配从后门进出,等以后嫁了人,估计也是从后门进去,毕竟一个妾室,哪里走的了正门?” “所以我啊,注定了只是一个卑微到骨子里的小人物,年幼的时候我也想过我一定要绝处逢生,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子,可随着年纪逐渐增长,我也逐渐认清了现实。” “所有人都一样,我就跟所有的普通人一样,这一生,到底是普普通通的过。” 叶长风握紧拳头,“人总是要有一些梦想,不然的话一辈子那么长……” “不,一生很短,或许转眼之间,便是暮年。” 李叶子淡淡的说着,又道:“梦想只存在于年幼的时候,那时异想天开,总觉得长大后的自己,一定能做出许多的丰功伟绩,又觉得长大后的自己,一定可以完成幼时对自己的所有期望,可真正长大了才能知晓,一切皆是天方夜谭。” “说来好笑,幼年时期,我时常幻想我长大后一定能够美得如同公主那般,幻想自己一定能凭借美貌,引得贵族公子芳心,然后那位贵公子便会带我脱离苦海,因为话本上都是那么说的。” “可是后来,我总是一副长不大的模样,永远圆溜溜的脸蛋,再也长不高的身体,幼年时期夸我的人,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而现今,我才终于认清现实,我这一生,多半也就这样了。” 听着她的一字一句,叶长风彻底说不出话了。 只是静静的看着李叶子,心里莫名有些苦涩。 或许自己该劝她,不要认命。 可如何不认命呢? 就如同自己,自己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普通人,如果不是认识了她,或许这辈子都无法踏进这般豪华的地方,自己又如何能左右的了?m.biqubao.com 想到这里,叶长风寂静无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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