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笙笙耸了耸肩,倒也没有跟他计较,要不是周围太多人,她都想说爱叫不叫。 大概是见她没说话,叶长风又默默的提了一句,“吃完了就离开吧,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柳笙笙疑惑的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明所以。 叶长风尴尬的说:“你看这附近,不是老东西,就是糟乞丐,又臭又脏又乱,哪里是你一个小姑娘该待的地方?况且你不要觉得这些人又穷又臭就可怜了,可怜之人都有可恨之处,就比如你可怜我,可人家都知道我是个小偷,而你可怜人家,说不定哪天就给人家吃的骨头都不剩……”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就好像在诉说等会吃什么一样。 柳笙笙只是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的收回了视线。 只不过是给了他一口粥,他怎么就这么的啰嗦? 明明不是乞丐,却混到了乞丐堆里,明明不喜欢被人叫小偷,又自嘲自己是小偷,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跟你说话呢,为何还不走?” “你又为何还不走?”柳笙笙问。 叶长风若无其事的说:“我挨了顿揍,全身上下都疼,在这歇会不行啊?” “我累,不想动。” 叶长风有些无奈,“看你有手有脚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混成小乞丐了?” 柳笙笙给了他一记白眼,“你一个有手有脚的男子汉,明明不是乞丐,怎么还跟乞丐抢吃的?” 叶长风一时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似乎所有人都已经领完了粥,不仅如此,那位施粥的夫人还故意站到高处,于人群中间大声说起了什么。 “大家有意向的都到门口排队去吧,进了我们刘家,就没必要在外面风餐露宿了,别的我们不敢保证,但是至少每一顿饭都能让大家吃的饱饱的。” 那位妇人的声音刚落,立马就有好些个年轻力壮的乞丐冲到后门排起了队。 除了那些乞丐,一些年长的老人家也想过去,但是那位夫人都会一一拦下。 “老人家,你们就不要排队了,我们刘家是想收留一些乞丐,目的就是为了帮助那些无所事事的人迷途知返,所以进去的人并不是去白吃白喝的,还得干活呢,你们年纪都这么大了,就不要跟进去啦。” 那些个老人家一脸失望,每一个都是愁容满面。 “为何只招年轻人呢?老头子我儿不疼女不爱,也想凭自己的双手吃饭啊。” “是啊,虽然我们有儿有女有家人,但我们还有力气,还能动。” “如果能够凭借自己的双手吃饭,我们不想靠自己的儿女,不想拖累她们。” “……” 可是无论那些老人家怎么说,刘家的那些人都不愿意让他们去排队,甚至三言两语就将他们一一遣散。 老人们垂头丧脑,终究还是拿着碗孤零零的离开了。 那位夫人一脸惆怅,“其实我也很想帮助每一个人,但是我们刘家虽然富有,却也不能把所有无关紧要的人都收留了,倘若是帮不上忙,又不能干活的,天天留在府上吃白饭,刘家迟早也会被吃穷了,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家多多体谅,我们一定会尽我们所能,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大家发点好吃的……” 虽然那位夫人并没有把所有人都请进去,但她的话也确确实实很有道理。 他们能够帮助这么多人,已经很不错了,又怎么能够帮助得了所有人呢? 只收留能干活的,确实也是人之常情啊…… 所有人都十分理解,便也十分体谅。 短短片刻,就有十几二十来个乞丐排了长长的队伍。 柳笙笙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刚刚都没看见这么多年轻人,没想到如今这世道,还有这么多身强体壮的人,沦为乞丐……” “这世道怎么了?这世道也就是君王认为国泰民安而已,身居在高位的那些上位者,总觉得现在天下太平,人人安居乐业,可只有我们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才知道,百姓们到底有没有安居乐业。” 叶长风一阵感慨,“或许大部分的人都得到了安置,但也确实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没能得到就业的机会,而你现在所能看到的流浪者,也只是冰山一角,这天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少呢。” 正说着,他突然瞧见柳笙笙竟然也起身去排队了。 叶长风立马站起了身,就要去拉她,“你一个女孩子过去凑什么热闹?别过去。” 柳笙笙被他拉住了胳膊,一脸的无奈,“为何女孩子就不能过去?” 叶长风脸色尴尬,“女子在任何地方做事情都容易被欺负,你一个女的混在那么多男人堆里,很危险。” 柳笙笙皱了皱眉,“这与你有何关系?” 这句话其实早就想说了。 自己是因为喝不完那碗粥,才顺手给了他,他怎么就开始管起自己的闲事了? 这要是被耽误了,明面进府的计划可就无法实施了。 叶长风先是一愣,随后就松开了手,“行吧,你要去就去,是我多管闲事了。” 柳笙笙默了默,“谢谢关心,我会注意的。” 叶长风的唇角抽了抽,小声嘟囔,“谁关心你了。” “……” 说话间,柳笙笙已经排到了队伍的末端。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错觉,总觉得那位夫人心满意足的朝她笑了笑。 柳笙笙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果然,她一笑,那位夫人也冲着她笑盈盈的点了点头。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微笑,就总觉得充满了寒意…… 柳笙笙莫名又想起了叶长风那奇奇怪怪的话。 她回头看了叶长风一眼,果然见他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沉重的盯着自己。 就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 但是此刻已经来不及多想,因为后门打开,排队的每一个人都被领了进去。 柳笙笙也就默默的跟了进去,直到身后的门被重新关上,所有的视线也都被隔绝开来。 那位夫人默默收起了笑容,语气倒是依旧温柔。 “今日大家刚进来,就不安排大家干活了,我为大家安排了位管家,大家就先跟着管家下去好好洗漱一下,打理打理,换上我们准备的干净衣裳,等明日再为大家安排活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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