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最高处_第1003章 一梦十万八千年(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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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艘核舟之上如今可就只剩下剑妖一人了。
  他叹息一声,要找的人没找来,倒是把这些死了很久的人,找回来了。
  设宴之处在泥鳅湖,有几个不爱凑热闹的已经走了,如诗仙与姬闻鲸一类的。
  养剑亭外,高图生与狄邰对视一眼,先是同时叹气,然后碰了碰酒杯。
  那道裂缝传来的画面,今夜月上众人都瞧见了,大家也都知道了这九洲天穹,从何而来了。
  左春树走了过来,自顾自灌下一口酒,随后呢喃道:“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个结果,唉!”
  两次献身,一次天下皆知,另外一次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姚放牛跟张五味坐在一块儿,也是互相碰杯,但今夜的酒,甚是寡淡。
  姚放牛猛灌一口酒,嘟囔道:“什么破世道,可着一个人嚯嚯!”
  张五味点头道:“是啊!干脆毁灭吧。”
  但二人自己知道,这不过是牢骚话而已。
  有些事情即便已经很感同身受了,但其实远远无法与当事人一样。
  张五味走了过来,呢喃道:“得亏白小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回来了。”
  姚放牛点了点头,“是啊!谁还没有崩溃过,这个是可以感同身受的。”
  那会儿裂缝关闭,姜柚嚎啕大哭,龙丘棠溪却满脸的笑意,反过去安慰姜柚。
  其实都看得出来,她是硬撑着的。大家也都知道,一个人要是开始罔顾事实真相,自己欺骗自己了,那他离着崩溃也就不远了。不远处一处桌前,李怆小口抿着酒,时不时看一眼南宫妙妙。牧沉桥循着李怆目光看去,略微一叹,喃喃道:“是啊!她的难受,不比龙丘棠溪少多少的。”
  李怆先是抿了一口酒,之后才说的:“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前世治水之时。那个时代,天底下最负盛名的人里边儿,都是如今耳熟能详的。如天下第一刘顾舟,不远登天称帝的陈灵舟,糯与惊,这都是绝世天骄。当年岷江边上,我第一次见刘景浊,也第一次见糯。她就死死抱着先生胳膊,生怕先生跑了。”
  这辈子的事情,众人就都晓得了。
  牧沉桥叹道:“得亏白小豆回来了啊!要不然……”
  正说话时,有个姑娘往陈文佳身边狂奔而去,边跑边说道:“陈掌律!分楼传来的消息,流泱没死,她回来了。”
  陈文佳大吃一惊,她哪里知道,这番话黛窎演练了几百遍了。
  而在海棠树下,龙丘棠溪一直牵着白小豆的手,本来话不算多的女子,今日话极多,不断问着白小豆去哪儿了,死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些年了,一点儿音讯都没有。
  姜柚在边上抹眼泪,楚廉就静静站着。
  而刑寒藻此时也收到了几道消息,左春树跟流泱出现在了别洲,连白小粥都出现在了婆娑洲。
  今夜孟休至此,看似排场极大,但实际上就只是出来晃悠了一番而已。
  咱们耗费如此大的代价,没找回山主,白小豆却回来了。
  当然了,白小豆能够平安归来,刑寒藻很高兴,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实在是说不上来。
  而在此时,朦胧台上,胡潇潇叹息了一声,喃喃道:“这么多年的谋划,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小阁主现身了,也好,不然我真怕龙丘棠溪撑不过去。”
  其实熟悉之人都知道,这么些年来,支持龙丘棠溪不断往下走的,就是刘景浊尚有一丝归来希望。如今这最后一丝希望都已经没了,那……那她的念想,也就断了。
  其实朦胧台上,其中一处客室,有个白发背剑的中年人盘坐床头,紧紧皱着眉头。
  如今天下,剑道无主,最前方好像有一层桎梏一般,谁也无法靠前,唯独重返大罗金仙境的自己能往前方一探究竟。
  从前郑红烛是剑道之主,但他身前总要一道虚影。伐天之战,刘景浊战死之时,郑红烛第一次看清那道身影,那不是刘景浊,还能是谁?
  但他也知道,就在不久前,月上那巨大动静,最终,没能带回刘景浊。
  可这样,就更奇怪了。
  因为他明明瞧见,在当年虚影站立之处,有剑光汇聚!
  想到此处,这位安子忽然一愣,他呢喃道:“难不成……难不成!”
  …………
  此夜月圆且明,照的整座人间如同白昼。
  东胜神洲一处靠海地方,有个小姑娘起的极早,她要赶在天亮之前修补好渔网,免得明日早晨又挨骂。
  此时也才寅时而已,十来岁的小丫头打了个哈欠,精神欠佳。但想到明日一大早若是不能把渔网补好,免不得又被爹爹一通数落,她便使劲儿朝着自个儿的胳膊咬了一口。痛意涌上心头,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忙活了还没多久,实在是太困了,小姑娘一不小心,针就扎在了手指上。
  此时她冷不丁一抬头,却猛地瞧见,海面有一道奇异紫气正朝着这边儿漂来。
  她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赶忙跑去潮水中,可那紫气却消失不见了。
  小姑娘撇了撇嘴,嘟囔道:“还以为有什么宝贝呢。”
  就在此时,小姑娘只听见不远处有人声传来:“这……这是哪儿?”
  小姑娘被吓一跳,结果一转头,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扭头儿往渔村狂奔而去,边跑边喊:“有流氓啊!”
  今夜月光极其亮,人间如同白昼。
  月下海边,有个青年人披头散发站在潮水中,身上不着寸缕。
  也怨不得吓小姑娘一跳,大喊着有流氓。
  青年人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真是个屌儿啷当。
  他下意识心念一动,便穿上了一身苍青长衫。
  但只略微运转混沌气息,就觉得头痛欲裂,好像是有些不适应这方天地。
  他皱了皱眉头,呢喃道:“怎么回事?幻境?又或是……回光返照?”
  才想了片刻而已,不远处便有一帮人大喊着跑来。
  “臭不要脸的,连个十二岁的小丫头都敢调戏,看我不打死你这个登徒子!”
  青年人略微一皱眉,懒得计较,心念一动便化虹而起。
  可起身之时,脑海之中的记忆翻江倒海,飞出去不足千里,他便再也无法调动自身灵气,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整个人栽倒了下去。
  也是此时,一缕日光洒落人间,东胜神洲自然是最早瞧见日光的地方。
  刘景浊倒在碎石之中,脑海中一团浆糊。
  肉身确实有,但自身修为好像难以界定于某个境界,表面上看,依旧只是登楼罢了。
  可是不对啊!我无论如何,也应该是死了的。
  但……这肉身,又做不了假。
  实在是想不通,越想越糊涂,但时间飞快流逝,很快日头已经悬在天中了。
  正此时,不远处的山头儿,有女子声音传来。
  刘景浊缓缓坐起,此时头也不怎么疼了。
  只听见那女子说道:“再不回家,我爹跟我娘就拎着藤条找我来了。不过我姐姐会保护我的,你放心吧!”
  边上还有个男子,男子苦笑道:“可是我如今才是神游境界,真要跟你去中土,我……我怕。”
  姑娘气得牙痒痒,“咋个这么没种啊你?我们青椋山上,钱谷的丈夫都是个凡人,大家也不说什么啊!你怕个鬼啊?”
  年轻男子嘟囔道:“可那是宋元青哎,我……我就是个散修,资质也不好,我……我都不知道我哪儿来的勇气喜欢你。”
  听到这里,刘景浊略微一皱眉。
  怎么回事?青椋山?怎么还是个生面孔?难不成……我回来了?
  此时那姑娘笑盈盈一句:“不怕!我楚醒醒想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人,谁也拦不住!”
  刘景浊一愣,赶忙撒开神识探视了一番。
  一看之下,吓了一大跳。
  楚廉的血脉,怕是楚廉的闺女吧?她还有个姐姐?楚廉这小子,不赖啊!
  刘景浊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管他呢,回了就行。”
  但在此时,两道合道气息自云上来,尚未落地,便高声喊道:“韩困小子,还吃上软饭了?”
  刘景浊神色古怪,心说难不成刚刚清醒,就要杀人了?
  想了想,他摇头一笑,沉声一句:“给我死远点。”
  声音之中裹挟剑意,那两道合道身影尚未落地,可听见这句话,心肝儿险些惊了出来。
  娘的!这至少是开天门巅峰,这泥腿子运气忒好,咱们撤。
  楚醒醒原本都打算自报家门了,结果都没来得及。
  她嘟囔一句:“哎!想显摆都没机会啊!”
  韩困赶忙拉住楚醒醒,御风到了碎石堆里。
  楚醒醒撇了撇嘴,嘟囔道:“这不才是登楼境界嘛!”
  韩困压低声音说道:“你别得罪人啊!肯定是大前辈,压境了,否则能吓怕两个合道修士吗?”
  落地之后,韩困恭恭敬敬抱拳,沉声道:“多谢前辈出手搭救。”
  刘景浊摆了摆手,问道:“有酒吗?他们追杀你作甚?”
  韩困一愣,摇了摇头,“我……不喝酒。追杀我的缘由,晚辈不方便说,请前辈见谅。”
  此时楚醒醒嘟囔一句:“我要是自报家门,他们也得跑。”
  刘景浊哑然失笑,楚廉咋生出来这么个丫头?这不活脱脱的二世祖啊!
  刘景浊笑着问道:“你爹是楚廉对吧?那你娘呢?是谁啊?”
  姑娘撇了撇嘴,嘟囔道:“认识我爹的人多了去了,不知道的娘是谁的,还真少。”
  姑娘丢出一壶酒,刘景浊刚刚抿了一口,还没有下肚,便听她说道:“听好了,我爹是青椋山山主的关门弟子楚廉,我娘是破烂山的护山供奉红酥!”
  噗的一声,一口酒水是一点儿没留下啊!
  刘景浊一脸不敢置信,“你说啥?”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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