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城。 距离大荒国皇宫不远的地方有一条街巷。 街巷的名字叫仲巷! 仅仅是因为这条巷子里有一处并不太大,也并不华丽的小院子。 这小院子便是大荒国的相府,也就是仲伯所居住的地方。 此巷子便是宇文峰在建成大荒城之后以仲伯之姓命名,以彰显仲伯在大荒国的地位! 这是宇文峰极为聪明的地方。 不管仲伯在宇文峰起事时候发挥了多大作用,他毕竟不是荒人! 荒人这个野蛮民族,他们极为排外。 大荒立国,宇文峰需要借助仲伯的智慧来治理这个国家,要想政通,就必须竖立起仲伯的极大的威望。 至于人和…… 这可以慢慢调理。 但国家既然建立,便要以最高的效率来运转,宇文峰虽然熟悉中原文化,但要治理这么一个庞杂的国家,他深知自己还少了几分经验。 宇文峰身为大荒国的开国皇帝,却在仲伯的面前将自己的身份放得颇低。 在朝中,他表现出了对仲伯的极大尊敬。 甚至以相父待之! 对于仲伯所提出的施政方针,他至今从未曾驳回任何一条! 有了他的这番态度,那些荒人们对于仲伯这个异族老人也渐渐接受。 初时对定居开荒种田等等有诸多不满,可在获得了粮食填饱了肚子之后,他们似乎也觉得这样不用四处游牧也挺好。 据说这就叫安居乐业。 据说这是中原诸国那些百姓所渴望的最好的生活! 仲相这是为他们好! 仲相甚至还向各个村落派去了中原的人! 这些人不多,主要是负责教导他们种田,晚上的时候再教导他们识字! 仲相身为一国之相,吃的也是粗茶淡饭,穿的竟然也是粗布麻衣…… 听说仲相在朝会中对所有大臣们说,他说荒人未富,吾辈岂能先富? 要想一国强盛,当君臣百姓齐心协力,君臣必先苦,至百姓富足,方可与百姓同甘! 瞧瞧,人家一中原来的孤寡老头,黄土都埋到了脖子处了,他图的是啥? 他不仅仅帮助皇上一统草原建立起了一个国家,他还想在这不多的残年中一手将这个国家变得富饶强大起来! 他希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荒人都能够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甚至希望皇上也能励精图治,能在他余生不多的日子里亲眼看见皇上率领荒国骑兵一统天下,再现昔日大离帝国之辉煌! 这是何等崇高的理想! 这是何人能及的无私奉献之精神! 仲相为大荒国操碎了心,大荒国的官员和百姓们自然也都看在眼里,对这位老丞相渐渐从排斥到接受到佩服得五体投地。 夕阳挂在了西山头。 余晖洒在了仲巷这条小巷子里。 有不太急的西风将地上的落叶吹的翻了翻身,换了个地方又安静的躺了下来,等待着一场秋雨将它们带去巷子后的那条饮马河中。 相府就背靠着饮马河。 出相府后院的那扇门走六步,就站在了饮马河边。 这里是一个大回弯,缓缓而来的饮马河水在这回弯处就变得更加平静,就是一个适合钓鱼的最好的地方。 仲伯此刻就坐在这河边。 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坐在一张四方小凳子上,手握一根鱼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水面露出的那几颗用鹅毛翎子做的浮漂。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 这男子三十余岁,脸颊轮廓分明,一双浓眉如剑,一对眼眸如星! 他也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腰间绑了一条束带,束带上挂着一个漆黑的用牛角打磨而成的牌子。 其余……便没有多的装饰。 可偏偏他这么负手一站,却有一种气吞山河之势! 他,就是荒国皇帝宇文峰! 他也看着水面那几粒白色的浮漂,他已经看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至今没有说一个字! 因为仲伯在钓鱼! 仲伯做每一件事都很认真,其中又以钓鱼最甚。 仲伯好钓鱼并非现在,而是…… 昔日从秀山部落起兵,每每有了个闲暇,但凡有一方水塘,似乎仲伯就会去掏几条蚯蚓亦或捉几条虫子坐在那水塘边。 至于鱼竿,许多时候是一根树枝,有时是一根芦苇。 当队伍要再次踏上征程的时候,他便将这些都弃之,唯独留下那一根鱼线和鱼钩随身带走。 宇文峰陪仲伯钓了不知道多少次鱼,当然他只是看,而后听听仲伯说的话。 在记忆中,仲伯似乎没有几次能够钓上鱼来。 曾经问他何乐之有? 他说……他钓的不是鱼! 他钓的是……那些过去的故事,还有那些将来的故事。 那些过去的故事里有成功有失败,有欢乐也有悲哀。 而他所憧憬的将来的故事,也一定有成功和失败,有欢乐也有悲哀。 因为那些故事是由人来演绎的。 谁也不知道故事里的人会将故事演成什么样子。 就像这钓鱼一样。 一竿抛了下去,谁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钓上一条鱼来。 也不知道能够钓上一条怎样的鱼来。 世事之乐,便在于这种未知! 在得失之间。 在山水之间。 在钓鱼者的耐心等待中,在鱼儿恰好遇见吞饵上钩或者遇见了偏偏与饵错身而过的偶然之间。 这便是最为简单的博弈。 没有多余的技巧。 也无须计较最后的胜败。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世间事,亦如此。 仲伯就这样为宇文峰钓到了一个大大的江山! 宇文峰自然对这位老人极为尊敬。 以至于他看向这位老人后背的时候,那双虎眼里都散发着一道光! 就在这时,水面的浮漂忽的一动。 仅仅是轻轻的点了两下,仲伯的身子已微微前倾,他似乎已做好了提杆的准备。 忽的, 那浮漂猛的一沉,仲伯扬杆,然而却是空杆。 他没有钓上来这一尾鱼。 他放下了鱼竿,双手杵着膝盖站了起来,转身,看了看宇文峰,咧嘴一笑: “瞧瞧,这就是那条鱼的命。” “吃了老臣的饵,还溜之大吉。” “皇上,是不是越国那边有了消息?” 宇文峰点了点头。 “越国那边,越皇垂危,禅宗之势渐大,风云楼的刀即将离开刀山……” “我们的船已经准备好。” “十三鹰中的六支也已枕戈待旦。” “请问仲父,可出兵伐之?” 仲伯沉吟三息,扭头望了望天边的最后那一抹余晖,这才收回了视线埋头在河岸边走了几步。 宇文峰紧随其后。 片刻,仲伯止步,问了一句: “李辰安回到宁国京都玉京城了没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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