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陷入寂静,良久,才有宫人小心翼翼走进来。 “夫人,可要用膳?” 柳穗回过神,神色稍缓:“不用了。” 宫人抬头,对上那张白皙温柔的面容,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小声劝道:“夫人何苦要折磨自己的身子?我看太子殿下对您十分礼遇,也不许宫内其他人来打搅您,分明是对您有意,您更该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您的荣华富贵还在后头呢。” 柳穗一怔,正视面前的小姑娘。 对方看起来年岁不大,满眼认真,眉眼还稍有些稚气。 显然是真的认为柳穗留在郑国,会有荣华富贵。 柳穗招手,让她过来,白皙的面容上笑容和善。 小宫人怯生生的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她柔软的手掌拍了拍自己的头顶。 她听见面前这位美丽的贵人用一种和云朵一样柔软的声音说:“你来宫里多久了?” 小宫人耳根微红,低声回:“奴婢七岁就入宫了。” “这么小?”柳穗微微诧异,拉着她在身侧坐下,“你爹娘舍得?” 小宫人推拒不得,但是不敢坐实了,只挨着炕上边沿,偷偷瞧着柳穗的脸:“我家里孩子多,有个弟弟还有病,爹娘实在养不活了,就将我们姐妹几个都送人了。” 语气很平静,完全没有自己被送人的难受。 柳穗瞧着那张尚有几分稚气的脸,微微沉默。 好半晌她才伸手,摸了摸小宫人的头发,“这宫里头有人欺负你吗?” 小宫人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柳穗,笑着露出一口米牙:“没呢,就是我年纪小,大家都喜欢叫我干活。” 傻丫头。 柳穗叹了一声气,但是一时又不知道自己能为这孩子做些什么,只能沉默。 她想做的事情很多,在大梁,她还能随心所欲,想做就做,但是这是在郑国,她自己都是阶下囚,如何能够为别人的性命做保。 “贵人。”似乎是柳穗的沉默让小宫人觉得不安,她倾身靠近柳穗,小声问道:“我听宫里头的前辈说,大梁的百姓,凭户籍可以分地,而且女子也可以立户,这是真的吗?” 柳穗回过神,点了点头。 如今大梁各地都设立学校,不分男女,女子读了书,自然就会想办法为自己争取权利,女子立户,不仅可以有效的保证女婴出生就被抛弃的惨案,也让那些失去丈夫父亲的孤儿寡母有了活路。 至于分地,大梁地广人稀,荒地尤多,开荒后百姓得地,官家收税,这是双赢的事情,政策一经提出,就很快执行。 见柳穗点头,小宫人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笑容越发灿烂:“那真是太好了!等我二十五岁可以出宫,我能去大梁吗?” 她满眼期盼,笑容有几分不好意思:“我还有十年就可以出宫了,反正在郑国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家人,就想着以后找个地方,自己种地养活自己,都说大梁对百姓好,也不知道会不会收我们这些郑国的子民。” “当然会。”柳穗握住她的手,认真回她:“大梁欢迎每一个人。” 她想,也许要不了十年,这个小姑娘就可以在大梁的土地上扎根,自由的生长。 “吱呀。”半掩的木门忽然被推开,几个脸生的宫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丽人面容却十分熟悉。 她在门口站定,柳穗诧异开口:“明月公主?” 竟然是之前出使大梁,跟着柳穗在国立大学学习了许久的郑明月。 到郑国这些时日,柳穗也曾想过,郑明月会不会来见自己,但是没有想到,这人耐性十足,愣是直到今日才现身。 郑明月挥手,让伺候的宫人都退下,这才施然坐到柳穗对面。 在她露面的那一刻,原本陪着柳穗坐着的小宫人已经快速起身,恭敬的站在了柳穗的身后。 郑明月看了她一眼,冲柳穗轻笑:“太子妃功力不减当年,这才多久,我郑国的奴才就以你为尊了。” 柳穗没搭理她,安抚的拍了拍小宫人的手背,让她先退下。 小宫人担忧的看了郑明月一眼,到底是畏惧对方的权威,小心翼翼的退下。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柳穗抬手,给郑明月倒了杯茶:“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了。” 郑明月脸上的笑容消失,快速低声道:“不是我不想来见你,实在是我那个哥哥看的紧,你这院子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进不来。” 柳穗手上动作一顿。 郑明月接着道:“这次能进来找你,还是因着过几日宫中有宫宴,太子想让你参加,这才松口让我来当说客,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咱们长话短说。” 她握住柳穗的手腕,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 “宫宴,你必定要参加。”她望着柳穗的眼睛,目光灼灼。 柳穗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缓缓点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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