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皇妃帝宫沉浮:妃_分节阅读22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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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说出这些话吧。

    只是,他真的睡熟了吗?

    还是,借着说出这些话,将心里的淤堵一并地让一个人能倾听呢?

    她没有再走,她选择坐了下来。

    选择,聆听他的“呓语”——

    彼时,他虽是先任夜帝的皇长子,他的母妃只是一名宴宫的宫女,平素里,连龙颜都不会得见,却在夜帝一次醉酒时,得到了临幸。

    这样的事,在夜宫里层出不穷,源于,那几年,素来内敛的夜帝除了喜制熏香外,常常于醉酒后肆意宠幸一些宫女,而他的母亲,很不幸,就是其中一位。

    甚至在宠幸后,诞下他,才被晋为末品的更衣。

    夜国,没有立嫡立长的硬性规矩,可却有皇长子的母亲,被册为中宫皇后的传统。

    只是,夜帝并没有册。

    因为,他卑微的母妃,该仅是夜帝一时醉酒纵欲找的发泄,过后便被遗忘。连晋更衣,不过是内务府按着常理回了夜帝,夜帝随意赐下的位份。

    可,母妃却告诉他,夜帝临幸她的时候,说,喜欢她的眼睛。

    接着,夜帝——他的父皇有了越来越多的孩子。

    而他这个皇长子,由于生母卑微,在宫里,从来没有地位,被人欺负是常有的事,正因此,母妃不愿他出去。

    在那个其他皇子公主,有着无忧无虑玩耍的年龄,他只能待在狭小的宫室里,听着偶尔会传来的欢声笑语,却永远不会属于他。

    那一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的母亲染上风寒,太医院下了宫门锁,非三品以上的宫妃,无重疾,太医是不会进宫诊治的。

    他想着,给母妃熬碗姜汤发身汗,该能抵过这夜。

    以前他偶有着凉,母妃都会去膳房讨了生姜,拿回来用小炉子熬给他喝,一喝下去,就好了。

    于是,便往膳房亲自去讨一碗姜汤水,他是皇子,膳房总会给他一碗再平常不过的姜汤水吧。

    结果,膳房的掌事太监说,莹夫人今晚陪夜帝宴饮,他们忙得都得不开手,没时间伺候更衣娘娘。

    莹夫人,是当时最得宠的嫔妃,据说,夜帝极其宠爱她,更以她的姿容赋就丹青之画。并且,那时,恰逢莹夫人坏得身孕,宫里诸事,自是都是以莹夫人为先。

    但,这话,分明是带了讽刺意味,不过一碗姜汤水,却得了这种理由作为推脱。

    哪怕,之前宫里克扣母妃的事,不止这一遭。

    譬如,他的母妃只有一名粗使的老宫女伺候。

    譬如,每年冬日他们用的都是最低等的劣碳,满室熏得都是白烟。

    譬如……

    太多太多的譬如,他在呓语里说不下去,只化为了短暂的沉默。

    从这份沉默里,夕颜能体会到,往日,他的母妃去膳房讨要生姜时,受到的白眼,必不会比他少。

    她的鼻子微微有些酸意,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其实是对的。

    沉默后,断续的呓语再起的时,却生生是起了波折。

    他只想要一碗姜汤水,他们不给,他自己做。

    于是,他问一个打杂的太监,生姜在哪,那小太监没那么势力,碍着掌事太监也不敢多管闲事,只指给他生姜放的位置,在高高的灶台上。

    他爬上灶台,小小的身子,那么费力爬上去,想去够灶旁配菜用的生姜,然后给母妃熬一碗姜汤水。

    哪怕,那么小的他,根本不懂怎样才能熬出姜汤水。

    只是,再怎样,他要去试一试。

    可,膳房的掌事太监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劈手将所有的生姜都扔进柴堆里,一把推开他,告诉他,莫以为是个皇子,就能怎样,这夜宫里,卑微的人,等不到使唤他们的权利,就连这灶台,今晚都是给莹夫人预备的。

    他早知道,宫里人的拜高踩低,只是没有想到,连一个膳房都这般狗眼瞧人,一怒之下,他打翻了所有灶台的锅碗,他的手被瓷片,以及滚烫的锅沿烫出水泡,他都没有坑一声。

    直到,莹夫人宫里来催膳的主事太监瞧到这一幕时,气极地把他拎到雪地里等候皇上处置,他仍是没有吭声,仅倔强地推开主管太监,往母妃宫里奔去。

    当时,他没有想到,一时逞强做的事,会给日后母妃带来多大的灾难。

    他奔出去的时候,恰撞到了丹青房的太监,那太监正捧着一副才裱好的画,画因他一撞,掉落在雪地上,画卷上的女子,美艳姝国,他唯一被吸引的,只是那女子的眼睛。

    没有等他细看,他的身子已被莹夫人宫里的掌事太监狠狠地摁倒在雪地里,在一片洁白的雪色中,他看到,有一双明黄色的龙靴走到跟前。

    这宫里,能穿明黄龙靴的人,仅是一人。

    他的父皇。

    他长大至今,从没叫过一声,也从没正眼瞧过他一眼的父皇。

    他父皇看到坠落雪地的画,明显是愠怒的,况且,本来他对这个儿子,就没多大的感情。

    而他的手,因着被掌事太监狠狠摁倒,偏不服气的撑着已积厚的雪地要站起,乃至,右手的拇指因这两股的作用下,随着“啪”地一声,似断了去一样的痛,白森森的指骨从薄薄的皮下戳出来,血就滴落在了雪地里。

    哪怕是断断续续的话,听到这里,夕颜,再也没有办法做到不动容。

    鼻子的酸意越来越浓,她要费好大的力方能止住这层酸意。

    可止得那么辛苦,他当时熬得又该有多么辛苦呢?

    她不知道,手指断掉的感觉是怎样的,她却听得出,字里行间,那种深深的痛苦。

    正因为这样的童年,所以,百里南会这样的攻于人心,因为,这是他从彼时遭遇到这种经历后,必须慢慢被培养起来的本能。

    可,灾难,不过是开始。

    他的母妃在房里久等他不来,撑着病体从宫里一路寻来,恰碰到了这一幕。他记得母妃跪在地上,哀求他的父皇,宽恕他。

    也真因这一跪,他父皇没有罚他,反而亲自扶起母妃,说了一句,让母妃终将付出代价的话:你的眼睛,真美。

    是的,母妃的眼睛很美,这份美落在他父皇眼里,意味仅是和那画上女子的眼睛一模一样。

    但,也只有眼睛一样罢了。

    不过,足够了。

    就因着这幅眼睛,母妃突然仿似被他的父皇记起一样,从更衣,不过三日,连升为夫人。

    父皇赐了母妃一份封号,瞳。

    由于这份突如其来,加上几乎超过了莹夫人的圣宠,最终,让他的母妃过早的离开他。

    莹夫人怀了身孕,却在某一天,他母妃去往宫里时,不慎小产,纵然他母妃仅是应邀去莹夫人宫里赏梅,并没有带去任何东西,可,小产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父皇没有立刻发落母妃,仅将他的母妃暂禁于宫室。

    但莹夫人却步步相逼,他清楚地记得,那日,他偷偷想去关押母妃的宫室给母妃送点日常用度的东西。

    却只看到,在莹夫人以他的周全作为条件的威逼下,命母妃用簪子将自己的双目刺瞎。

    鲜血,从母妃原本明媚的眸子里流淌出来,最后,仅剩下,血肉模糊一片。

    失去了这双眸子,莹夫人以为,母妃就此失去父皇的宠爱,会得到应有的发落了吧。

    可惜,她却是算错了。

    因为这双眸子,父皇勃然大怒,他从没见过,看上去懦委无能的父皇会这般的大怒。

    因为母妃失去这双眼睛,父皇着太医院彻查莹夫人小产一事,得到的结论,仅是莹夫人之前就有小产的征兆,由于体制虚弱,方才不保。

    莹夫人的下场,震惊了当时整座夜宫。

    夜帝下令将莹夫人凌迟处死。

    从来没有嫔妃会受这种刑罚。

    只有,他知道原因,莹夫人的容貌,神似于那副画上的女子,但母妃的眼睛,却几乎和那画上的女子一模一样。

    其实,都不过是替代品。

    唯一的不同,是神似的程度带给他父皇的慰藉。

    母妃在听到他父皇做出这般处置后,选择的,是自尽。

    他没有想到,母妃会走这条路,当他扑到母妃的身体上时,母妃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这宫里,容不得任何的痴情,她爱着他的父皇,卑微而无望的爱。

    只是,这份爱,走到头,成全的,不过是一个替身的影子。

    母妃心里是清明的,可,为了他,为了她的爱,选择了卑微的存在。

    然,哪怕在生命的最后,得了些许的宠爱,却太短暂,太短暂。

    彼时的他,尚且年幼,对这句话,将懂未懂,他只知道,母妃至死,都要他用洁白的丝绢蒙住她的脸,至死,都不愿让父皇再瞧到她一眼。

    就是这样的举止,让他明白母妃的良苦用心。

    没有了眼睛,很快,母妃就会继续被他的父皇所遗弃,不如,趁着现在,帝君心里还有一丝怜惜的时候,为他的将来铺好路。所以,死,是母妃仅能选择的一步路。

    在母妃去后的那个月里,父皇不仅给母妃最盛大的葬礼,亦正了他皇长子的身份,只是,仍没有册他为储君。

    因为,那一次,他的拇指受损后,虽扶正指骨用了药,再是使不出力,他的手甚至连握笔、握箸都是不能了,更遑论其他呢?

    一国的储君,身为残疾,无疑,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也在那一年,父皇为他请来了名闻天下的神医张仲,经张仲悉心照拂,他的右手奇迹般的慢慢恢复。

    说道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停止,再没有一个字从他的唇里带着破碎意味的溢出,夕颜不自禁地向前稍侧了身,瞧他是否有事,这一瞧,却看到他的目光睁开,双目炯炯。

    他,原是醒着,纵然,他身上的状况,实际是不好的。

    他凝住她,握紧她的手,却是逐渐的松开,语音依然虚弱,然,不再断断续续:“除了母妃,没有人会真心地待朕,朕今日的一切,是朕那个卑微的母妃用命换来的。”

    他停了停,随后,才接着道:“母妃离开朕的那天开始,朕就不相信任何的感情。这么多年,朕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其中的艰辛,比其他两位帝王多得多。所以,他们可以醉情于其他,而朕不能。你们都可以认为朕狠辣,绝情,可是,朕这么做,没有任何的错。朕,首先是名帝王,其次,也是帝王。朕手里握的永是神器,永不会是其他!”

    这句话,带着对她的可以,也带着一种对他自个的刻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明白,他的心,终是柔软了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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