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现在,是名义上的。
以后,也会是。
她的心,从进宫的那日开始,就只属于她自己。
交出去的,不过是纳兰夕颜的一生。
而,与心无关。
因为,交出心,意味着,付出爱。
在这禁宫森寒的地方,在爱的名义下,注定,会受伤,会流泪。
这些,都不是她要的。
“燕儿,这么冷的天,怎地开窗!”离秋急急地步入殿内,只一瞥,窗外的‘景致’自是尽收她的眼底。
“是本宫让她开的,难得天放了晴,本宫也有好多日,没见着外面了。”夕颜淡淡地道。
“可,娘娘——”
“呃?有什么不妥么?”夕颜眸华微转,青丝覆在她的莹白的脸颊边,另添了病态外的楚楚之姿。
“奴婢是担心娘娘着了凉,毕竟明日——”
“明晚就是夜宴,对么?本宫的礼衣,司衣司可改好了?”
“回娘娘的话,司衣司修好的礼衣,奴婢方才已拿了回来,娘娘,是要现在试么?”
“嗯。”夕颜由燕儿扶着,起得身来,她的眸华再望了一眼窗外,那女子正手里捧了一堆雪,拖着轩辕聿一并在堆另外一个雪人。
那个雪人,好小。
应该是个孩子吧。
做为嫔妃,谁都会想要一个孩子吧。毕竟,那是一种依傍。
她略略有些出神,就在此时,那大雪人上的红绡绫被风吹拂起,那女子雀跃地蹦起来,而,轩辕聿怕她再次滑倒,揽住她纤细的腰,她够住那红绡绫时,旦看到,那耀眼的红把她和轩辕聿一并笼了起来。
随后,轩辕聿颀长的身姿就俯了下去,就这样,俯了下去。
夕颜移转眸华间,轻声:
“关了窗罢,本宫试一下明晚的礼衣。”
窗外的恩爱深浓,她却突然不想再看。
是怕勾起一些不该有的思绪,还是会衬出这一殿的萧索呢?
第一卷 若只如初见 第五章 夜宴欢(03)
天永十年正月廿六,巽帝轩辕聿为夜帝百里南饯行设宴于凤仪临水汀。
与席的除了巽朝的重臣,亦包括夜国的使臣。
而夕颜会随轩辕聿一并出席。
夕颜所着的礼衣依旧是雪色的,只是,这抹雪色里,用银丝勾勒出朵朵夕颜花。
是的,夕颜花。
可,她并未再用那枝夕颜簪花。
因为,她想,她或许知道,这枚簪花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她不会再用。
哪怕,这是慕湮最后一次予她的礼物,却因了那人,实际这份礼物,带着别样的意味。
但,彼时的她,并不知晓。
才醸就如今的阴差阳错。
念及此,她只能淡淡一笑,带着些许苍茫的味道。一笑间,发髻只梳望仙九髻,高髻下,她的容颜与进宫前并无两样,虽经过一场风寒,不过下颔略尖而已。
可,她知道,一切,再回不去了。
纳兰府,无忧无虑,恣情快乐的纳兰夕颜,不会有了。
蒙上半幅同色面纱,起身,上肩辇,往凤仪临水汀而去。
甫到凤仪临水汀,轩辕聿的御辇方缓缓行来。
她早下得辇,叩拜如仪。
馨香味袭来时,那抹明黄出现在她低垂的眸底。
离秋说过,这种馨香,叫龙涎香,是帝君所专用。
有很多东西,都为他一人所专用。
包括,这后宫,加上今年所选入的十四名美人,如今已有的三十八位嫔妃。
即位十年,三十八位嫔妃,并不算多,因为,每年,都会有嫔妃死去,虽然,每年都会有选秀。
可,活得过两年的嫔妃很少,活得过五年的嫔妃更少,能活过十年的,不过俩位。
其中一位就是这宫内唯一诞有公主的周昭仪,以及一名被废入冷宫的莞才人。
禁宫的残忍,由此可见一斑。
而她,没有路可退了。
就象现在,随着轩辕聿极淡的免礼声,她抬起螓首,阳光洒下的金色晖华映于她的姣美的脸上,亦带出她盈盈的笑意。
轩辕聿原本含着冰冷的眸子,随着她这一笑,稍滞了一滞,她看到,他漆黑的瞳眸后,那抹幽蓝的光泽,依旧是那样清晰,这抹清晰里,她知道,必是化不去的寒魄。
只那寒魄,她纵能看懂,却是不能去触及的。
能触及的,也惟有他朝她递来的手。
她搭上他的手心。
这是,他和她第一次执手相携。
不过,全是因着礼仪的的需要。
不过如此。
他牵着她的手,向凤仪临水汀步去,一众的宫人,簇拥在他们身后,黄澄澄的华盖,笼于她的头顶,也遮去那冬日的暖阳,在她脸上,投下些许的阴影。
而,这些阴影,怎抵得过她心底的呢?
凤仪临水汀,建于宫内的凤仪湖上,分上下两进,两进各建有一座气宇轩昂的水榭,两进的水榭间,则由一座玉石桥相连。
下进的水榭内,此时,早坐了一众臣子,随着御驾抵达,纷纷叩跪行礼,而轩辕聿牵着她的手,从玉石桥上走过。
她跟着他的步子,始终落后他半肩,并不越前。她略侧眸,能看到他的脸微微昂着,漠然、雍容。
但,不过一瞥,她便将脸低下。
直到走上九层台阶,来到临湖的上进,他松开她的手,早有太监尖利的嗓子在她耳边响起:
“夜国国君驾到!”
她返身,长长的曳地裙摆,在地上旋过一道完美的弧度,弧度尽处,她微抬的眸华,看到,垂挂着明黄帐幔的那端,玉石桥上。
翩翩走来的夜帝。
身着一袭烟水蓝袍裳的夜帝。
他的眼睛蕴涵着最明莹的光华,风将他的袍角吹扬起,他就那么飘逸若仙的走来。
若说,轩辕聿俊美无俦,那么,绝代风华用在夜帝身上,也是不为过的。
是的,他虽是一名男子,却当得起这四个字,绝代风华。
第一卷 若只如初见 第五章 夜宴欢(04)
夜帝百里南行至水榭内,夕颜低垂螓首,施施然地福身行礼。
这礼不过是象征性的意味,她却是不用说一句话的。
源于,百里南的身份,也是一国之帝。
还是一个,容貌可称得上,‘风华绝代’四字的帝王。
一个男人,若他的容貌,仅让她与这四个字关联起来,那么,她接下来的联想,就只有两个字:妖孽。
太美的男人,在她的心里只会和妖孽有关。
虽然,她十三载的人生,并没有见过太多的男子,可,这妖孽一说,却是府中伺候母亲,资格最老的容嬷嬷曾经教诲于她的。
对于这样的男子,敬而远之,是不错的选择。
那么,如今,阴差阳错地,她成为轩辕聿的嫔妃,是否该庆幸呢?
这么想时,她连日来,阴暗的心,忽然,就看到了,那么一点点的晴霁之光。
就如同,今日明媚的阳光一般,这份明媚,也一并,融进她的眸底,灿烂于她面纱后的小脸上。
此时,轩辕聿玄黑的袖摆一拂,径直走到靠左侧的几案后坐定,他淡漠的声音旋即水榭内响起:
“这几日,朕忙于金真族之事,确是怠慢了阿南。”
他只唤一声‘阿南’,她自知这声称呼后,所代表的是两位国君之间的熟稔。
而,百里南则同时入坐靠右侧的几案后。
他们,真的,很有灵犀。
不早一步,不晚一步,几乎是同时,入坐。
甫坐定,百里南微微一笑,一笑间,带着一抹倦懒的神色,却是说不出的一种风情:
“趁这几日,朕正好叨扰师傅研习药理,若你得了闲,朕反倒没了这个机会。”
百里南的话语里,也带着一抹倦懒,似乎,仅是不经意地一言,可,落进夕颜的耳中,却让她滞了一滞,这个声音,纵然此刻,没有那晚一样的低徊,反是清亮几许,但,这抹倦懒后的磁性是不会变的。
原来,那晚,救她脱离险境,戴面具的男子,竟是他。
烟水蓝的袍子,这个颜色,也是没变的。
她的一滞,落进轩辕聿的眸底,他墨黑的瞳眸里,有一小簇的幽蓝烁了一些,然,随着他唇边含蓄的笑涡再现时,那簇幽蓝亦消逝无踪:
“阿南,师傅再过几日,又要云游四方了,看来,朕是没有机会去讨教了。”
“聿,还是金真族比较重要。”百里南笑得愈发动人,顿了一顿,他敛了脸上的笑意,道,“不过,朕都没想到,你会用襄亲王出殡这个幌子,设下伏圈,诛灭了血莲教的余孽。”
夕颜方拢回心神,在轩辕聿身旁坐下,听得这一语时,身子,分明地颤了一下。
他,竟利用父亲的出殡,去做歼灭叛逆的谋算?
那,母亲呢——
父亲出殡,母亲必定会扶灵,她不相信,兵不血刃就可诛灭那些叛孽。
毕竟,泰远楼的那场绝杀,尚历历在目。
漫天的血腥里,生死,不过是一线。
可,在这样的场合她不能问,哪怕心里再不安,她都不能开口去问。
她的心,随着这一念,骤然被攫住。
她能清晰地觉出,心底,是深浓的惧怕。
第一卷 若只如初见 第五章 夜宴欢(05)
是的,她再怎样坚强,还是会怕。
因为,她至亲之人的安危,对她,是重于一切的。
觉到手背一暖时,轩辕聿的手看似漫不经心地,隔着她长长的袍袖覆于她的手背之上,声音却仍是淡漠的:
“对付这些余孽,足够了。只是,为了避免再伤及无辜,让襄亲王的近亲直系避过这次出殡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952/292776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