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药瓶,将里面的药粉均匀洒在对方的伤口上,然后用裁成长条的细纱一圈圈精心裹缠住伤处。叶孤城等对方帮自己处理妥当之后,便拿起放在一旁的中衣,想要穿上,西门吹雪按住他的手,道:“。。。我来。”随即就替叶孤城一件件穿好衣物,同时小心地注意不要碰到了男人的伤口。叶孤城看着西门吹雪为自己整理衣物,那习惯持剑的手在系起衣带时,也是同样稳定而灵活。叶孤城的双眼看向正微微低首,替自己扣上腰带的男人,道:“今日既是休沐(古代官员放假),天气亦好,你我不如出去走走,如何。”西门吹雪抬眼看了一下近在咫尺的人,当然不会拒绝对方这样颇为不错的提议,因此根本没有片刻的迟疑,只道:“。w_wwxiaoyanwenxue 。。好。” 两人各自骑了一匹马,便出了府,昨夜的一阵如雾细雨已经看不出半点痕迹,二人信步由缰,策马徐行,渐渐地,两旁就开始林木森青,树影斑驳。道旁开着些许杏花,此时人迹罕至,叶孤城道:“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西门,这杏花远远看去,若不仔细,几乎就要将其认作是一树梅花。”西门吹雪骑在马上,与身旁的叶孤城并肩而行,仿佛就像是同乘着一匹马那般亲近,男子的发丝被风吹拂着,偶尔有一两绺打在他的脸上,柔软而清凉。西门吹雪无声地撩起男人的一缕黑发,轻嗅了一下那上面的熟悉气息:“。。。的确很像。” 没过多久,眼前就逐渐开阔,两人骑着马,趟过了一条蜿蜒的清澈小溪,前方隐隐有绿草如茵,花开遍地。叶孤城正与身旁的西门吹雪低声说笑之时,忽然间,西门吹雪座下的马匹一声低嘶,同时微微人立起来,西门吹雪眉眼不动,手上略一使力,便压制了下来,定睛看去,就见远处一匹体型矫健,神骏非常的棕马正朝这边望来,咴咴低叫了几声,西门吹雪所乘的那匹马虽然被背上的男人压制着,但却仍然还是停在原地刨了刨蹄子,直朝着那边看,明显躁动了起来。叶孤城见状,心中明了,于是就对身旁的人说道:“原来如此。西门。。。” 他话还不曾说完,就见西门吹雪忽然间翻身下马,同时将手中的缰绳一松,他座下的白马感觉到自己不再被束缚住之后,立即就兴奋地嘶鸣一声,扬开四蹄便跑了过去,片刻之后,两匹马就汇合到了一处,彼此头颈相蹭,挨挨擦擦地十分亲昵,不一时,就相傍着奔远了。 叶孤城城眼将两匹马消失在远处,不觉心下莞尔,朝着正站在地面上的西门吹雪伸出右手,道:“西门,上来罢。”西门吹雪抬头看了马背上白衣隽朗,神色疏冥的男子,没有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掌,只在目光中含出一丝柔和的意味,说道:“。。。不必。”说着,随手拉过缰绳,让叶孤城继续坐在马背上,自己则牵着马,沿着一路星星点点开着的野花,慢慢向前走去。 两人在一条清澈的河流边停了下来,让马在此饮水吃草。西门吹雪拴好了马,回过头时,就看见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叶孤城白衣兀然,正在不远处的河边掬水净面,西门吹雪走了过去,自己也在河里洗了手,然后递上一条雪白的锦帕,叶孤城伸手接过,擦净了脸上的水。 彼时天气十分晴朗,天空明洗如碧,有几朵白云悠悠飘浮其间,日光暖暖。叶孤城枕着自己的右臂,舒平了身躯,躺在散发着清新气息的草地上,半眯着狭长的深褐色眼眸,看着那有一列飞鸟徐徐经过的碧透天空。西门吹雪躺在男人身旁,只觉此刻似是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分外静谧而安适,令人不禁全身都有了想要放松下来的迹象,他微微侧过头去,看着旁边的叶孤城,对方面上的神情虽然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气势却已经逐渐松融了下来,就连五官的线条,也仿佛是柔和了些许。空气中有着花草沁人心脾的芬芳,叶孤城枕着自己的右手,长长的黑发铺在雪袖上,道:“天边来去云浅淡,半卷黄庭随手翻,兴致欣然一壶酒,偶来倦意枕肱眠。。。”西门吹雪也不接话,只在唇边浮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陪着身畔的男子,就这么并排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享受着这旷野之外,空怡而醉人的宁静。 笔尖蘸了墨,在雪白的宣纸上慢慢轻描细绘,青年小心地移动着笔,给画上的人点睛勾唇。 手腕一旋,就是大把的黑发淋漓,再勾勒几下,便有袍裾上垂落的湖白色腰带风曳飘转。半晌,青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细细端详着画上的人,只见那人眉目轩然,风神昂萧,其间姿容神采之盛,实是一名伟岸得出奇的美男子,但青年只仔细打量了片刻之后,双眉便逐渐紧皱了起来,忽然间只将手中的画纸一揉,顿时就将这认真画了半天的图卷搓成了一个纸团,随手扔进了旁边专门用来装着废纸的小篓里。“空有其形,不见神韵。。。”青年低低叹息了一声,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站起了身来,走到放在墙角的一架书橱前,伸手在上面某一处动作了几下,片刻之后,就听一声闷闷的沉响,随即青年面前就露出了一个暗格。 青年打开了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支装帧精美的画轴,随着系在上面的红绳被解开,那画慢慢被人展平,就露出了上面画着的人。碧海云天之间,有人半身隐没在海面之下,腰部以上未着寸缕,凛然坦露在水面上,身型劲瘦流畅,毫无赘余,面容冷傲,神情冰冽,恍若神祗降临。那画卷看起来已有些年头,青年凝目而观,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热切与希冀的迷醉色泽,以手轻轻抚摩着画上男人的轮廓,从菲薄的唇内,若有若无地逸出了几声低低的喟叹。 良久,青年才慢慢收起了画轴,放回到暗格当中,随即朝书房外面吩咐道:“给本王备马,本王要出府一趟。”话刚说完,外面就似是有人低低应了,青年系上披风,径直走出了房间。 户外的阳光明晃晃地耀眼至极,丰沛至极,铺天盖地的刺目暖光之下,大批的羽林军衣甲鲜明,手中执着的兵器铮亮生寒,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操练,校场之上,一片喊杀声震天。 青年骑在马上,着一身云枣色的锦袍,身后的披风上有赤金龙纹,策马在校场间徐徐而行,巡查审观,面上神情淡淡,只是在黑黝黝的眼中,偶尔闪过一道精芒,身后则跟着几名身穿轻甲的将领,陪伴在侧。青年骑马走到一处标靶场上,看着众多军士搭弓射靶,片刻之后,一言不发,只将右手微微一抬,身后立时就有人呈上一把赤漆犀角长弓,并一筒金翎箭,青年一手擎弓,也不打马趋前,只离了那正常射靶的位置足足有近百步的距离,随即反手抽了一支箭矢,弯弓搭箭,几乎没有用上丝毫瞄准的工夫,右手就猛然引开了那劲弓,与此同时,只听一声金石迸裂的铮响,一线流星脱弓而出,远远飞射了出去,正中靶心,力道之大,竟生生射透了靶子。场上众多军士见状,顿时轰然,随即就流水价一般喝起彩来,但青年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静静坐在马上,微闭着双眼,半晌,才徐徐吐出一口长气,猛然睁开了眼睛,嘴角逐渐爬起了一丝冷冰冰的意味。 那年,有人与他策马并肩而行,那时,他还不是他的兄长,而他,还只是他的徒儿。 而如今再回首,却已物是人非。 那时还只是弱冠不久之后的青年含着笑,看着身边风湛若神的男人,说道:[师父哪里话。普天之下,除了当今圣上,谁又能说‘但凡意属何事,自可得券这般话来?] 。。。。。。 在那个时候,是不是,就一语成箴? 青年冷然环视远处的大批兵丁,那衣甲上被阳光反射出耀眼的寒泽,冰冷刺目。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呐。。。”青年缓缓握紧双拳,低低轻喃:“即便就此入魔,我也心甘情愿。。。皇兄。” “若是这世上真有阿鼻地狱,那就让我一个人去罢。” “。。。皇兄。” “皇兄。。。” 周围鸟鸣花香,河水潺潺流淌,白马立在河畔,悠闲地低头吃草。叶孤城微微翻过身,呼吸绵长,伸手拥紧了身旁熟睡的西门吹雪。
一百四十六 覆雨翻云
暖阳高照,已是偏午。shukeju 【书客居】超速更新 提供免费阅读
天边的云朵还在悠哉悠哉地漂浮,叶孤城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好,就仿佛当年在飞仙岛偶尔躺在沙滩上时,咸涩的海水漫过赤着的双脚,有暖阳笼罩其身,惬意而松弛。他看了看天边,觉得时辰已经不算太早,于是便微微侧过头去,看向身旁的男人,就想要唤他起来,一同回去。
只不过,叶孤城刚刚翕动了一下嘴唇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将声音发出,就忽然有些片刻的出神,西门吹雪眼下还没有醒,正一手垫在脑后,躺在嫩绿如茵的草地上,姿势安稳而放松,黑润如同墨色流泉一般的发丝从额角与颊边垂延而下,将原本冷峻至极的面部线条衬托得柔和了不少,整个人毫无掩饰地散发着成熟男子所特有的魅力,即便是叶孤城整日与其耳鬓厮磨,彼此之间再熟悉不过,也依然为之生出了一股淡淡的目眩神迷之感。叶孤城向来自认并不是一个贪溺美色之人,他能够笃定,无论是什么样的绝色美人在前,自己也不会为此而出现任何的心神波动,但在这一刻,他承认,自己确实是心动了……便在此时,叶孤城忽然想起了一个只适合讲给孩子听的小故事,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莞尔,但只略微停顿了一瞬之后,叶孤城却还是按着故事里所说的那样,微微低下了头去,在西门吹雪的唇上深深一啄——
果然就醒了。
墨色的眼眸无声无息地睁了开来,眼神如同剑锋一般锐利,微冷,但却没有任何的酷厉与冷漠,西门吹雪安静地注视着叶孤城嘴角处那毫无掩饰的一抹微微翘起,有些不清楚眼下对方为什么仿佛是心情极好的模样,但很快,西门吹雪的视线就移到了叶孤城的左肩上,右手抬起,十分小心地在男人的肩膀位置轻轻触了一下:“……还疼?”叶孤城弯了弯嘴角,从草地上站起来:“……小伤而已,无事。”说完,就去河边牵了马过来:“西门,我们回去罢。”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那匹唯一的马,眼里忽然就带出了一点隐约的笑意:“……一起?”叶孤城将马牵到他面前,道:“……不。上回你为我牵缰,这一次,我来。”西门吹雪看了看叶孤城微微弯起的矫逸双眉,没有再说什么,径直翻身上了马,叶孤城右手扯住缰绳,牵着马往林外方向走去,他脚下看似举步缓慢,但每一步都能走得颇远,没用多久,就已出了林子。
两人一骑悠然走在路上,叶孤城抬头看一看天色,此时夕阳已经偏西,天边的云朵都被镀上了一层菲薄的金边,眼看着就要到了傍晚。叶孤城牵着马,一面沿着路往前走,一面对马上坐着的西门吹雪道:“……西门,你在万梅山庄时,向来有夕阳落山后不见客的规矩,那年我去求医时,好在还没有过了时辰。”西门吹雪在马背上看着前方男人脊背笔直如同长枪一般的身影,削薄的唇边就似是有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道:“……便是过了时辰,又如何。”叶孤城听他这样说,于是就回头看了看对方,便见西门吹雪说着话的时候,冷峻的面容上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神情,但黑色的眼眸中,却已经十分柔和。叶孤城握了握手中的缰绳,心下微哂,于是便破天荒地有些调侃的意思,用上了当年的称呼,扬眉打趣道:“原来西门庄主,也不是不近人情。”西门吹雪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白玉戒指,语气中亦有了几丝温暖之意:“……偶尔破例,亦可为之。”叶孤城听了,不觉莞然,不再多说些什么,手里牵着马缰,两人一马走在路上,渐渐地,夕阳就落下了山去,将路上的影子长长地拖在了地上。
走在街道上时,天已经隐约有些黑了下来,叶孤城正与西门吹雪说话间,忽然就见前方有一队人骑马而来,为首的男子着一身云枣色的锦袍,身后系有披风,正是瑞王。此时天色微黑,恰是晚间吃饭的时辰,街上亦无几个路人,这一行人原本目不斜视,只策马向前,但瑞王却不经意间,一眼便扫到了前方不远处的醒目白影,因此立时上前,随即就喝马止步,一收缰绳,从马背上翻身而下,笑道:“皇兄今日怎么在此?”他身后的随众侍卫自然同时纷纷下马,因是在外面,倒也不好行礼,于是便垂手退在一旁等候,只是心下亦且暗自惊异不定,叶孤城身为太子,身份之贵,天下间除了景帝之外,谁可让他为其牵马?但此刻仍稳稳坐在马背上的白衣男人,却分明不可能是景帝……众人心下虽是疑惑,面上却自然不能表露出分毫,唯有瑞王暗中心下阴郁,却还是只当作不曾看见。叶孤城暂时停下脚步,应道:“……孤今日外出,如今正欲回府。”说着,目光便在青年身后的一众侍卫当中扫了一下,瑞王见状,就笑道:“勖膺下午去了校场,看一看操练演武,因此才带了这些人跟着……皇兄难得出门,想必偶尔出去走一走,心下倒也爽快些。”叶孤城微微点一下头,道:“……尚可。”瑞王几不可觉地在宽大的袖中慢慢攥起拳头,面上却还是带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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