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净得好像天上落下的雪花。
那个时候的她,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这样说起来的话,她在修炼成人形的时候,选择了按照竹凤浅曾经给她的模样来生长了吧。
修炼成人的妖,是可以自己选择长成什么样子的。
玉面红妆,转眄流精,她的美丽,是安静到如同无声滋润万物的春雨一般的,悄无声息地就落近了他的心里。
“先生,是一匹狼!”这时候,他听见女子这样轻声道。
牛车里静默了一下,然后——
帘子再掀开一些,露出一张更加美丽的脸来。
若说云之初的美是无声滋润万物的春雨,那这人的美丽,就是惊心动魄的骇浪狂潮,让人忍不住就怦然心动。
只是,他却是个男子。
只是,他是竹凤浅。
此刻竹凤浅美丽的面容上表情阴郁。
他跳下马车,似乎没有一点恐惧,他朝自己走了几步。
苍蓝的心里有些慌张,这男子一定是有不俗的御神术,才会不害怕自己吧。如果只是一般的普通百姓看到恶狼的话,一定已经吓得转身就逃了。
于是他小心地退后几步,身子压得更低。
他警觉地盯着男子的脸,时刻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狼吗……”男子的眸子微微眯起,红唇微抿,轻轻地勾了一勾嘴角,“狼的话……”
竹凤浅扬起手,一瞬间便有无形的风在手边聚集。
他的心理惊了一下,已经意识到男子要用御神术来对付自己了,他想要转身逃走,可是脚步却迈不开——
他太饿了!
反手,风更加强烈。
然后,竹凤浅将手一挥——
“先生!”
在御神术叫要脱离男子的手指朝他袭来的时候,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女子,那时候只是个式神的云之初忽然说话了。
“放过它吧,先生。”
她上前一步,请求道。
“嗯?”竹凤浅的脸上明显有了一些不悦的神色,“小初,它……”
原来她叫小初。
“先生,小初知道先生对狼的痛恨,可是它不是当年那几匹当中的一匹啊。”云之初柔声却殷切地劝着,“先生即使杀了它,也不能算是为母亲报仇了。”
“不如就放他走吧。”云之初最后这样劝道。
或许是觉得云之初的话说得对吧,竹凤浅最终收了手。
竹凤浅安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
轻轻勾起的唇角。
美好的容颜。
深深的双眸,如永远摸不透变化的云。
他双脚发软地跪倒在雪地里。
牛车慢慢地重新走动起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啪”地掉下一包东西来。敏感的嗅觉告诉他,那是一包肉。
“好好地活下去吧。”牛车里传来女子轻柔的声音。
当年的竹凤浅,就是无缘无故地要杀他的那个人啊。
而眼前的许年恩,就是竹凤浅的转世!
如果不是他的运气好的话,如果不是云之初出手相救的话,那么现在就没有了苍蓝,没有了莫奇,他早就死了,在一千年以前!
忽然之间,心里对竹凤浅的仇恨一齐涌上心头。
竹凤浅扬起手的时候,表情里的不屑一顾,好像杀了他不过是一件再简单不过,再合理不过的事情的样子,和许年恩挑衅的目光,在他的眼前不断地浮现重合。
“哈——”他轻笑出声来,“许年恩,你真是有够天真的。”他的手撑在桌子上,指尖是发涩的疼痛。
他知道,那些指甲在拼命一般地要冒出来。
他努力的克制住体内那些蠢蠢欲动的嗜血的
“你真的以为,你斗得过我吗?”他笑,那美丽的容颜,在这一刻,比许年恩还要美丽千百万倍,如天边血一般的残霞。
他早就发过誓,一定要幻化成比竹凤浅还要漂亮的男人。
他要得到云之初的爱!
可是,为什么从一千年前开始,云之初都不曾把目光投向他!
“单凭云之初的那几句话,你就能赢我了吗?”他笑着,一点一点逼近许年恩。
许年恩沉默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在灯光的照耀下,依然平静而淡然含笑。
“现在,所有的人都认定是你在打压我,大家都认为我是个可怜无辜的受害者,我毫无背景,我出身普通,我有美丽的脸,有谦逊的态度,有对云之初的一往情深,而你呢?
“你有什么?庞大的家族,漂亮却让人无法接近的性格,还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大众——这些都已经足够让你失去所有人的信任。”
有的时候,强大的背景反而是一个人的阻碍呢。
因为大众总是会同情比较弱势的人啊。
“从来没有人说过那个0分是你打的,可是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你打的——你不觉得倒是自己该先检讨一下吗?
“许年恩,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不可动摇的天皇巨星吗?
“只要一点小小的手段,就足够让你身败名裂。”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让金泉打下那个零分,一切的事情自然有那些捕风捉影的媒体和立场不坚定的笨蛋粉丝来推波助澜。
从来没有人说过那个0分是他打的,可是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他打的。
许年恩忽然怔住。
你不觉得倒是自己该先检讨一下吗——
是他……
真的是他,先伤了那么多人的信任吗?
chapter 11:许年恩:最后的反攻 14
“你早就预料到我会查到你和金泉之间的交易,对吧?”
“是。许家是什么地位,你们要查,电视台又怎么敢阻拦。”他早就知道许年恩要找到金泉是轻而易举,所以早就布下了这个陷阱。只是他没有料到,掉进陷阱的是云之初,而不是许年恩。
可是,他已经顾不上了。
如果得不到她的话,就毁灭所有能得到她的,如果这代价是也要一起毁了他,也在所不惜。
“可是,即使你发现了那又怎样?”他笑开,漂亮的笑容在脸上绽放着大朵大朵的花。
“没有人会相信你。”
在所有人的心里,“许年恩”三个字,已经等同于“骗子”,“无耻”,“卑鄙”和仗势欺人。
“你注定要背上这个黑锅。”
可是——
“真的爱她吗?”
“……”
“真的爱她的话,又怎么会让她陷入那样的境地。”又怎么会把她推到风口浪尖,让她成为一个被人唾骂见异思迁的女子。
苍蓝猛然呆住。
他真的……
爱她吗?
“为什么你要对竹凤浅这样死心塌地,他已经死了,已经不存在了!那个许年恩不过是有着和他一样的罢了,他不是竹凤浅你明白吗!”
他狠狠地抓住云之初的肩膀。
孱弱地身子在他的摇晃下有写微微颤颤的。
“不明白。”她倔强地看着他。
“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为了尽快修炼成人形来找她,她可以忍受许多痛苦,寻求修炼的捷径,许多神秘而邪恶的方法,他都毫不犹豫地去尝试!
那些旁门左道,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就是因为喜欢。”佛又想起了竹凤浅的脸,所以笑容特别的甜蜜,“你知道吗……先生第一次抱起我的时候……他的手,好温柔好温暖。”
她的眸子绽放出不同的光芒。
“是先生救了我的命呢。如果没有他的话,我早就死了。”
“可他爱的只有莲姬一个。”他恶狠狠地戳破现实。
可是云之初只是微微一笑。
“没有关系啊。我喜欢他,和他喜欢谁没有关系。”
“只要能给他幸福就好了,只要能看到他幸福就好了。就算他讨厌我厌恶我也没有关系,我还是喜欢他。”
“而且,先生根本不讨厌我。”这一点似乎已经让她足够开心,“他看着我的时候,也很温柔啊。”
“他要喜欢谁,那是他的事情。”
“我只要负责喜欢他的那个部分就好了。”
只要能给他幸福就好了,只要能看到他幸福就好了,他要喜欢谁,那是他的事情,我只要负责喜欢他那个部分就好了。
云之初是这样子的吧。
对于竹凤浅和许年恩,她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啊。
“是,先生。”这倒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然后,牛车的帘子被掀起来,一张女子的面容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那就是他第一次见到云之初的时候的样子。
她干净得好像天上落下的雪花。
……
“好好地活下去吧。”牛车里传来女子轻柔的声音。
……
如果可以后悔的话,当初的她一定会选择不救自己吧。
苍蓝的心里忽然这样笑开了。
“然后呢,你打算对我做什么?”许年恩眸光不定地看着逆光中的苍蓝,他的表情那么美,如果苍蓝看得够仔细,够清楚的话——
那他一定会发现他眸底的那些细碎的光,胸有成熟大功告成胜利在望的光。
“要彻彻底底的毁灭我吧,只是把我从演艺圈赶出好似乎远远不够呢。”他笑得那么云淡风轻,水雾尽散。
“要把我从许氏家族也赶出去吗?”他语气轻松地,“要让我一无所有,失去名誉,地位,金钱,家人,最后失的生命,失去了他?”
“……”
“我也不得不说你一句,莫先生——天真。”
出天真两个字的时候,许年恩的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笑容,孩子气的得意洋洋。
“我许年恩不想要放弃的东西,谁都拿不走。”
“……”
“名誉,地位,金钱,家人,生命,还有她——每一样,都没有能从我手里拿走。因为——”
他指了指桌子上一排的仪器。
那是一排按钮和指示灯,一些绿的一些红的,一些亮着一些暗着。而他指着的那个灯,正是广播on档指示灯。
“我是许年恩。”
“我只能说你沦落到今天这一步,真是自作孽。”
“现在,所有的人都认定是你在打压我,大家都认为我是个可怜无辜的受害者,我毫无背景,我出身普通,我有美丽的脸,有谦逊的态度,有对云之初的一往情深,而你呢?
“你有什么?庞大的家族,漂亮却让人无法接近的性格,还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大众——这些都已经足够让你失去所有人的信任。”
“从来没有人说过那个0分是你打的,可是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你打的——你不觉得倒是自己该先检讨一下吗?
“许年恩,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不可动摇的天皇巨星吗?
“只要一点小小的手段,就足够让你身败名裂。”
“你早就预料到我会查到你和金泉之间的交易,对吧?”
“是。许家是什么地位,你们要查,电视台又怎么敢阻拦。”
chapter 12:回忆:记忆中的那个中秋节 01
一点整开始,十五分钟的直播,这一番对白通过无线电波,传达到了每一个关注它的人的耳朵里。
大街上。
车子被停在一边,车子里的两夫妻目瞪口呆地瞪着收音机。
秋蝉不停鸣地叫着。
桌子上的高考复习题依然空白一片,头发被扎到脑后的女生,捂着嘴一脸的不敢置信。
广播台外。
记者们围着蹲在一边,收音机被放在中间,音量开到最大,他们面面相觑着,表情凝重。
工作室里。
许年惜低下头,轻声地叹息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喜悦,更多的却是感叹。
尹氏总裁办公室。
尹树眸光暗沉,在合同上刷刷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因为——
我是许年恩。
秋意一阵一阵地浓了。
窗外下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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