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大的肚子更显突兀,丝毫不见昔日盛宠时的风情与美好。
甄嬛只披了见深紫的平纹外裳,用犀玉簪子和金栉挽起头发,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想必也不愿如今再如何妆扮亦是惘然,再美,在他眼中也只是旁人的影子罢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强造一分娇艳出来,为甄家求情她的憔悴比明艳动人更适合在这样的情境下打动心肠吧。
甄嬛见了顾宓也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便跟着李长进了书房。呵呵,甄嬛你这样让她怎么舍得不好好疼爱你呢?见书房的门被合上,顾宓也移步至偏殿,身处偏殿的顾宓不忘竖起耳朵,专注的听着书房的动静,准备随时动作。
偏殿离书房不算近,但也不远,书房里的动静隐隐约约能听见些许。
“皇上!——”这是甄嬛的声音,不过有点凄然啊,真是美妙。
“皇上!到底真的是铁证如山还是皇上因为汝南王一事心底难解而耿耿于怀于他人?”这语气,啧啧,满满的怨恨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玄凌语气严厉,冷漠到没有温度一般。哎呀这么快就怒了,她还没听过瘾哩,不过戏肉来了!
“哐当”茶杯落地的声响。
“寄予宛宛爱妻,念悲去,独余斯良苦此身,常自魂牵梦萦,忧思难忘。怀思往昔音容,予心悲恸,作《述悲赋》念之悼之。愿冰雪芳魂有灵,念夫哀苦,得以常入梦中以慰相思。纵得莞莞,莞莞类卿,暂排苦思,亦‘除却巫山非云’也。”
“易何以首乾坤?诗何以首关睢?惟人伦之伊始,固天俪之与齐。痛一旦之永诀,隔阴阳而莫知。……影与形兮难去一,居忽忽兮如有失。对嫔嫱兮想芳型,顾和敬兮怜弱质。……望湘浦兮何先徂,求北海兮乏神术。……恸兮,陈旧物而忆初。亦有时而暂弭兮,旋触绪而欷歔。信人生之如梦兮,了万事之皆虚。呜呼,悲莫悲兮生别离,失内位兮孰予随?入淑房兮阒寂,披凤幄兮空垂。春风秋月兮尽于此已,夏日冬夜兮知复何时?”
“其实能够有几分像宛宛,也是你的福气啊。”你这感慨的语气是闹哪样啊,唉,果然渣啊!
“是么?这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啊!这么些年的时光与情爱,终究是错付了!”终于等到这一句了,她可以上场了。
顾宓匆忙推门而入,“吱嘎”的声响格外突出。顾宓一进门便见到甄嬛满脸泪痕,挺直着背脊跪在玄凌书桌前的地面上。
见来人是顾宓,玄凌的脸色缓了许多:“婠婠有何事?”
“没什么,只是听到声响不放心罢了。”转头看向甄嬛,“莞姐姐有身子怎能跪在地上?”说着就要俯身扶甄嬛起来,刚碰到甄嬛的肩膀,甄嬛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的,一把推开顾宓,竭斯底里喊道:“别碰我!”
而顾宓像是受到很大的冲击似的,重重的摔倒在地,手掌碰到地上茶杯的碎片,鲜血直流。然而重点不在这里,“凌,疼~”玄凌以为她说的是手忙执起她的手吹着气,而甄嬛则被顾宓的一声“凌”给深深的打击到了,谁有那个胆子,那个资格直呼帝王名讳?
“不是、手,是、肚子,凌,我肚子、好痛~”说话间额际渐渐冒出冷汗。
玄凌闻言直觉不妙,有瞧见顾宓的脸色惨白,忙掀开她的裙摆一看,瞳孔紧缩,他几乎是吼着出声:“李长,快宣太医!快!”
一旁的甄嬛也傻眼了,心里一片慌乱,然后她的肚子也痛了,再然后仪元殿陷入一片混乱。而始作俑者早已呼呼大睡,反正要做的都做了,她可以“晕”过去了。
李思讯 :(公元651-716年)唐画家。字建见。唐宗室,少便以画知名,高宗时任扬州江都令,武则天当政,弃官潜匿,中宗时出为宗正卿,玄宗开元初官左武卫大将军,封彭城公,卒后赠秦州都督。世称”大李将军”。擅画山水楼阁,细笔勾勒,青绿设色,金碧辉煌,青绿山水为后世典范。子李昭道也有画名。代表作品:《江帆楼阁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069暴风雨落幕
漪澜殿——————————
躺在床上的顾宓悠悠转醒,一旁的玄凌立刻唤来守在一旁的太医查看顾宓此时的情况。
“回皇上,明萱夫人已无大碍,只是要好好调养一番了。”
“行了,下去吧。”
“凌,我是不是小产了?”
“······是,不过婠婠不要太过伤心,我们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凌不要骗我了,就算你不让人告诉我,我还是知道了,生了予治之后太医曾说过我日后子嗣艰难!”说着激动的坐起身,“可是老天爷!为什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给了我奇迹,现在又要收回去!”顾宓压抑着痛苦低泣着。
玄凌看着心里十分不好受,刚想说什么,李长就急匆匆的进来禀报:“皇上,甄娘娘刚刚诞下了一位帝姬。”
看到顾宓脸色悲痛更甚,玄凌喝道:“一个废妃如何配得上一声‘娘娘’!”
“皇上恕罪。”李长跪下战战兢兢道。
“滚下去!”
“是,奴才告退。”李长快速远离气氛低迷的寝殿。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儿没了,她的孩儿却平安诞下了!啊啊啊~”待李长离去后,顾宓终于失声痛哭。
“婠婠,你不要这样,这两个都是我的孩儿啊。”玄凌环抱住顾宓,将她的头抵在他的胸前。
“婠婠知道,因为她是你的女儿,所以婠婠不会去怪她,但是婠婠不想看见她,还有杀我孩儿的凶手!我不会要她的性命,我要她活着赎罪!”顿了顿,柔声道:“凌,我想妤沂妤洁还有予治了。”
“好,我这就让人抱她们过来。小夏子······”
“母妃!”“母妃!”“摸咿呀!”
顾宓从予治奶娘手中接过予治,把脸贴上去亲昵的蹭着他嫩嫩的小脸蛋。“母妃,妤沂也要贴脸蛋!”“妤洁也要!”
“好!还好,我还有你们。”最后那句声量拿捏得很巧妙,声音轻柔,低不可闻的同时又要让玄凌能听到,果然玄凌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相比长乐宫,棠梨宫则是苍蝇都没一只,只有几个接生嬷嬷和一两个太医。抱着诞下不久的女儿,甄嬛热泪盈眶的同时不忘问道:“槿汐,明萱夫人怎么样了?”
“明萱夫人她,她小产了。”槿汐迟疑了下还是照实回答。
甄嬛一惊差点没把怀中的女儿摔下,小产了吗?那可不妙了呀。
棠梨宫的甄氏早产诞下了一位帝姬,明萱夫人却因她小产了。这则消息在后宫中疯传了起来,但没有一个人去制止这则传言的传播。
翌日,玄凌去了棠梨宫。
玄凌刚踏进内室,甄嬛就别过头,似是不想看见他。
玄凌看她那个倔样儿神色瞬间冷了,道:“朕以前是太过垂怜你了,才纵成你这样的心性。朕今日是来告诉你一声,你父亲今早贬为江州同知,远放川北。你的兄长,结党为私,朕业已下旨,充军岭南。还有你的妹妹甄玉姚受不住打击自戕了。”
甄嬛只是愣愣的,一缕悲寂的笑浮上她的脸颊,“多谢皇上了。”
玄凌摇头,有些厌弃:“你这个样子——去佛堂静一静心吧,不用住在这里了。”
甄嬛只静静道:“这个孩子还没有取名,妾行将离开,孩儿的名字就容许妾来娶吧。请皇上成全。”
玄凌的目光平静得几乎没有感情,良久,道:“好。”
甄嬛一字一字道:“就叫绾绾。”每说一字,心上就被狠狠划上屈辱的一刀。
玄凌双目烁烁一睁,目光中瞬然有了庞大不可言说的震惊、心痛和热情,灼热似能点燃满地月光,声音微有嘶哑:“宛宛?!婠婠?!”
灰心冷意的心痛夹杂着唇齿间的冷笑几乎要横逸而出,他心里,果然,永远,只有宛宛!不!还有一个‘婠婠’!可‘婠婠’是谁?啊,好像是明萱夫人吧!呵!真是可笑,一起进宫,一样得宠,为什么总是差距那么大?
玄凌此时想起了顾宓昨日失子后的痛哭,道:“这个名字冲撞了,就取名为‘清婉’吧,取自‘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月色蒙胧,就赐清婉封号为‘胧月’吧。”
冲撞!冲了谁?!撞了谁?!甄嬛想向玄凌大吼,终究还是克制住,她此时的一言一行,无不关系着怀中这个孩子的未来与安危。为了她,甄嬛必须得忍耐。
甄嬛就跪在地上道:“谢皇上,妾还有一事相求。”
玄凌的目光定在甄嬛脸上道:“你说。”
甄嬛深吸一口气道:“端康夫人入宫年久,膝下无子,又素有慈母之心,妾希望出宫之后可以由端康夫人来抚养帝姬,以慰万全。”
玄凌思量片刻,道:“皇后、敬妃和谨妃皆有所养,婠婠……月宾还可托付。”
甄嬛脸色一僵,而后深深叩首,道:“如此,妾再无所憾。”
玄凌看着甄嬛的背脊默然片刻,道:“其实你不想出宫修行也可,可在宫中的太庙……”
甄嬛断然拒绝:“妾不祥之身,实在不敢有扰宫中平安,以蹈祥瑞。”
玄凌的脸色有些难堪,也是帝王的尊严都被人踩在脚下了。他不再有异议:“你早去也好,宫中也留不得了。”言毕,拂袖冉冉离去。甄嬛冷眼瞧着他,再无一滴泪落下。
三日后,甄嬛被逐出棠梨宫,退居京郊的甘露寺带发修行,只带走了槿汐、流朱和一把“长相思”。如此当了四年宠妃的甄嬛暂时告别了紫奥城,而她离开的那日恰巧是延迟选秀拉开序幕。
那一个个待选的少女们青春少艾,都有明丽的笑容,渴望而高傲的眼神,仿佛一朵朵娇嫩的花朵,等待着君王的采撷。
070新人新气象
似是为了安慰顾宓,玄凌很快就下了道旨意,赐婚从二品翰林院掌院学士顾易之子顾宪与沛国公府表小姐尤氏静姚。尤静姚就是甄家自戕的嫡次女甄玉姚。
在顾宓坐小月期间,新人们入宫了。这后宫的人永远只会多,不会少。
此次入选的秀女人数颇多,达到了十数人,是玄凌当政以来中选人数最多的一年。此次入选的都是些中等世家的女子,身份不高不低,年纪也轻,俱在十五岁以下。
傅如吟为傅小仪,杨梦笙为杨良娣,周佩为庆贵人,徐燕宜为徐采女,另外还有严才人、韦才人、金良媛、穆贵人、仰才人、白常在等。
然,有一位较为引人注目的新人——胡蕴蓉。这位胡蕴蓉并非选秀进来,据说是她当年出生之后手掌就握成拳头,生来手便不能舒展开来,直至遇见大周本朝皇帝玄凌才舒展开来,露出一玉璧,上刻有“万世永昌”,镌有神鸟东方发明。论起来她的身份还是玄凌的表妹。她的外祖母是舞阳大长公主,就算先朝的隆庆帝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姑母”;她的母亲是晋康翁主,美丽优雅,备受宠爱;她的父亲,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在科举中脱颖而出,隆庆帝对他信赖有加,授予高官显爵。可惜现在胡蕴蓉的父家已经败落,算起来,大约同那些破落户的家境差不离吧,只是骄傲如这些贵族世家,想必是不愿承认的。
因此,这位胡表妹是一早便注定了要入宫的,如今她的年岁已到十五,因此便同今届秀女一同入宫。因着诸多的考量,胡蕴蓉入宫后只被册为正六品贵人,封号“昌”,取其“万世永昌”之意。
有了胡蕴蓉,顾宓又可以安心的躲在靶子后面了,毕竟那胡表妹可是冲着朱宜修的后位来的,乃是朱宜修的大敌。而一向表现得无欲无求的顾宓便被放在一边了,对此顾宓是喜闻乐见的。
那么多张新面孔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的后宫,能继续恣意绽放么?平静不久的后宫又要乱了啊!不过这才好玩,不是么?
“素心,给新晋宫嫔的赏赐都清点好了吗?”
“清点好了,按照夫人的吩咐,根据诸位新晋小主的分位安排的。”
“嗯,你素来稳妥,本宫很放心。就派执笔和水墨去送那些赏赐吧。”
“是。”
“抱琴,锦画那边和裴哥哥联系上了吗?”
“锦画已经和裴大人说了,裴大人说他会好好照顾那个人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新人觐见那天顾宓因身体原因没有出席,加上长乐宫是皇上独赐给明萱夫人,没有一个新小主能有幸与后宫最受宠的明萱夫人住在同一宫室,以至于一众新晋宫嫔对那位没见到的明萱夫人很是好奇。昔日华妃从入宫时的嫔位再到妃位,用了三年不到;明萱夫人从入宫时的嫔位再到夫人位,用了三年多,且膝下有两女一子,地位十分稳固,比之华妃更能担当新小主们的榜样,毕竟华妃的下场可是不太美好的。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859/292006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