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最根本的问题。
第8章 四、
四、曾经
整整一天东方不败都没再出门,一直呆在屋中仔细“整理”自己眼下的情况。
东方不败觉得,他此刻仿佛重生一般,若非那些记忆中的主人公确定是他,他简直要以为如今自己这个躯壳中存在的是另一个魂灵。
随着“前世今生”的记忆被逐渐理顺,那些沉淀了数十年的阅历逐渐改变了他的人生观。记忆中的十余年宛如一场大梦,梦醒过后,看着梦中的自己,嗟叹之余还有着许多不可思议的感觉。
记忆之中的他在接下来的一十四年里,前两年用于完成了自己谋划已久的大业。他成功获得了教主之位,又因一念之仁留下任我行一命,将之囚禁在西湖孤山梅庄内的黑牢中。
这点很像他会做出的事,至少到目前为止,任我行对他还算不错,当然,这本《葵花宝典》除外。
“当初”他拿到这本令天下人趋之若鹜的秘籍后欣喜若狂,同时也怀疑着任我行的用心——这本秘籍是神教的镇教之宝,甚至可以说是下任教主的凭证。他不认为任我行这种人会如此轻易的相信他,就算他表现得再好,以任我行现在的年纪,也不该过早的立下继承人。
直到翻开书页后,他才明了了任我行的用意。
欲练神功,引刀自宫,他此举分明便是想叫他做不成男人,从此因为自卑,再无法像过去一般睥睨跋扈,心安理得的站到最高位。
也正是这本秘籍,让东方不败对任我行的不满达到最高点,坚定了要将他从高位上拉下来的决心。
身体残缺如何?做不成男人又如何?只要能站在顶点,他不说谁又能知道?
那个时候的想法一如此刻,东方不败看着眼前的秘籍,就算是有着过去的记忆,哪怕没有那个方法,他知道自己也绝对会再度走上记忆中的道路。
《葵花宝典》之中的武功对于江湖中人来说,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当初”他仅仅参悟了半个月,收获已非其他堪比,足见其精妙。他本就不是重欲之人,一心想攀至顶峰,斟酌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
每每想到此,东方不败都忍不住冷笑,任我行还真是掐住了他的弱点,明知他有多想变强,还特地以此神功诱惑——
他一遍遍抚摸着面前的秘籍,翻开来看其中熟悉的字句。怎么可能不练呢?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精妙的武学,一旦练成,旁人将再不足虑。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在练成《葵花宝典》之后,他在两年内便夺得了教主之位,成功软禁任我行,意气风发的登上顶峰。无论何人找他挑战,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不过短短数年,他就成了江湖公认的天下第一,再没人是他的对手。
就像他记忆里死前所言,初时一心一意只想做日月神教教主,想甚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于是处心积虑夺得教主之位。其后又想着什么文成武德,中兴圣教……哈哈,机关算尽,却没算到自宫之后所造成的后果。
练过《葵花宝典》之后,一开始不觉如何,时间长了,因为自身的残缺,他的心理逐渐变得扭曲——东方不败闭眼感受着那些属于曾经的“未来”的感受:残缺的自卑,扭曲的审美观,做不成男人的愤恨,面对爱人的痛苦……种种心理变化让他开始羡慕完整的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那时的他,做不成男人也做不成女人,殚精竭虑想要获得的名利地位都已掌握在手中,越发显出内心的空虚。
就在这种情况下,他再度见到了杨莲亭。
不同于他高高在上的身份,那时的少年不过是个普通的孩子,只是固执的一年年担柴送往童百熊家——他不知道这个少年究竟为何执着于此,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发带而已,他却足足送了四年的柴,这期间他们甚至不曾再见过哪怕一次。
于是当童大哥告诉他这件事后,他才放下繁忙的教务特地见了少年一面。
彼时少年已经十六,四年未见,当初那个坚毅的男孩身量已与他等高。与他越来越阴柔的气质不同,也许是因为生在农家自小吃苦的关系,少年越发显得强悍矫健,周身洋溢着的朝气蓬勃一如过去的他。
这样的气质勾起了他的回忆,那样一次普通的邂逅,居然有人牢记在心——于是他给了少年进入神教的机会,吩咐童大哥照顾好自己这个“小兄弟”,之后便又将此事丢到脑后。
东方不败单手支颌,目光终于从《葵花宝典》上挪开,望着不远处的屏风,想起不久前遇见的那个男孩。若不是这些突如其来的记忆,他又怎么会知道“未来”他会与那个男孩有那么多的交集,甚至连死都是死在一起的。
记忆中第三次见到杨莲亭是在第二次的半年之后。
那时临近年关,大雪封山,任我行的一些残余势力偏在此时蠢蠢欲动。为了杀一儆百以儆效尤,他亲自下山打算将那些人彻底解决。
然而那些人也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居然派人混入了他身边——现在想来,能做到这点的多半就是向问天了。
神教没有随意更换职位的说法,他当初虽是篡位,为了名正言顺,对外只是宣称任我行病逝,故而教中大部分人都还保持着原本的职位,包括原本就是光明右使的向问天。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向问天的心思,一时不查被他派来的人混入身边。回来的路上因为临近黑木崖,便逐渐放松了警惕。
而那些人,就在他过了猩猩滩,迈入小道时骤起发难。
那条小道不过五尺左右宽度,对方突然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自己便挨了一刀。虽然仗着精妙的身法避开要害又将那人击毙,终归是受了伤的。
更要命的是,刀上淬了毒。
当时他不确定那些人中究竟有几个混进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那些人通通杀死,仗着自身强横的内力强行压制着毒素,一个人来到渡头前。
这里已经是神教门口,过了河便能登上黑木崖。若是遇上神教信得过的手下,更能省掉不少手脚。但那个时候他疑神疑鬼,不愿轻信任何人,宁愿找个僻静之处先将毒素逼出来。
附近有林子,地方并不难找。他当时头晕眼花,找到一处还算隐秘的地方便跌坐运功。好不容易毒素逼出大半,人也晕倒了,人事不知。
等他醒来时,眼前就坐着那个有着两面之缘的少年。
现在想想,他们两个其实很有缘分。东方不败微微一笑,若不是那个少年对自己足够诚挚,又对自己有着救命之恩,也许他未必能够信得过他,更别说之后的动心,甚至是交心。
杨莲亭对他的意义,甚至连多年的生死之交都比不上。
那些记忆中的喜怒哀乐已经与此时的他融为一体,“他”就是他,十二年诸多酸甜苦辣都已融入他的人生之中,对于杨莲亭的感情,更是深入肺腑,无法舍弃了。
哪怕那段感情因为他的变化,逐渐走向扭曲,他也甘之如饴。
“莲弟……”
无法抑制的呼唤着这个名字,带着前所未有的悲哀与思念。他们两个人之间,始终是莲弟付出的更多一些,而他带给他的,除了那些可有可无的荣耀,大部分都是灾难。
甚至于那些所谓的荣耀,到头来也是害了他的罪魁祸首之一。
第9章 四、
那之后,因为杨莲亭救过他的关系,他便开始逐渐看重起这个少年。初时尚有些戒心——他并不希望培养出第二个自己,也不想重蹈任我行的覆辙,所以始终不曾给予少年重任,仅仅任命他接替了吴总管的职位,成了后院的杨总管,不参与教务。
为了牵制他,他甚至将少年的姐姐迎娶进来,成了他的第七位小妾,也是唯一一个有名无实的小妾。
而杨莲亭对此毫无意见,只是经年累月照顾着他的起居,从不曾逾钜。
久而久之,他居然习惯了莲弟在身边的日子,除了隐私之事外,凡事都会带着他。看着少年一点点变得男人味十足,羡慕与嫉妒之余,越来越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那个时候东方不败就发现,事情不妙了。
他这样的身体,给不了女人幸福,反而越发在意身边刚毅的男子,因此他嫉妒能够正大光明喜欢莲弟的女人,逐渐发展为嫉妒所有的女子,自己也开始有意无意的添些女子的物事。
初时只是偷偷地擦些脂粉,第一次揽镜抹粉后,他别扭的将屋内的镜子全部砸碎,而后擦掉脸上的妆容,叫莲弟收拾了那摊杂物,甚至迁怒于属下,许久才平心静气下来。
其后近乎于自虐的尝试了女装,挽了发髻,每次都是偷偷的易装,又偷偷的恢复原状,只是总免不了要发顿脾气,越来越喜怒不定。久而久之,改装居然成了习惯,连教务都不愿理会了,疯魔一般闷在屋中装扮。
直到有一天,卸妆之时忘记了盘起的发髻,被莲弟看到。
当时心中已自暴自弃的做好了被嫌恶的准备,甚至黑暗的想着,若他真敢嫌恶,就杀了他,然后——然后……
然而杨莲亭震惊过后却没丝毫嫌恶,反而说了一句“很好看。”
东方不败将目光转向屋中的铜镜,镜面上映出他此时依旧线条凌厉的脸庞。他长得并不柔美,虽然记忆中的他在自宫后气质逐渐变得阴柔,也与女子相去甚远,改作女装能不被称作不堪入目已经是很好了。而他的莲弟,却对着那样的他说“好看”。
即使是他,现在对着镜子,想想自己挽了发髻穿上女装,都要觉得寒战,更别说是擦脂抹粉。莲弟却自始至终不曾嫌弃过,即使是到了“后期”,因为那些事情彼此扭曲了人生,变得暴躁起来,也从不曾指着自己辱骂过。
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怎能让他不倾心?
他霍地站起身,几步迈到门前想要推门,却在接触到门框后顿住脚步。
不行,还不到时候。
现在的他,还不能去见莲弟,甚至不能表现出对他的丝毫关注。
东方不败知道,从任我行将《葵花宝典》拿给他之后,他的身边必然会充斥着各种眼线。任我行要确定他究竟有没有去练《葵花宝典》,必定会命人注意他的一言一行,并随时汇报给他。若此时他接近莲弟,带给他的只会是灾难。
记忆之中不就是如此吗?那些人拿住了不会武功的莲弟来要挟自己,不然的话,仅凭那四个人,如何是他的对手?
若是莲弟的武功还在,哪怕还像原来那般只能算是二流也能够自保,也不会害他被任盈盈那个小丫头制住,甚至要经受断指之苦。
当初莲弟的武功,也是因为他而废掉的。
东方不败阴沉着脸收回手,站在门前半晌,握紧了拳。
记忆之中的那件事,让他得意之极,也心痛至极。
起因依旧是《葵花宝典》。
和莲弟在一起后,他便始终琢磨着《葵花宝典》的运功路数,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只有自宫才能练成这门功夫,他想弄个清楚。
于是他仗着自己对宝典中武功的理解,将《葵花宝典》分成若干段,每一段独立成功,然后培养了一群忠心的死士,让他们每个人练习不同的部分。
这个方法福建那家福威镖局的拥有者也试过,只是他们毕竟都没真正练过葵花宝典或者辟邪剑谱,根本无法理解其中奥义。加上东方不败过去所学庞杂,又参悟了教中藏着的众多秘籍,才能将这门神功拆成若干段来做实验,以找出自宫的原因。
如此历经多年,在死了数十人后,他终于找出了不用自宫也能修炼葵花宝典的方法。
这件事是莲弟协助他一起进行的,当时那些死士修炼到疯狂的境地,经常会作出疯狂的举动,有一次在他一个疏忽之下,其中一个死士突然爆发,重创了莲弟。那个死士当场经脉逆流暴毙,莲弟也因此身受重伤,差点没能救回来。
后来在平一指的治疗下,命虽然保住了,功夫却是完全废掉,再也不能修炼。
那之后,他心中对莲弟有愧,对他越发百依百顺起来,莲弟却因为失去武功,自暴自弃之下脾气越发暴躁,加上他的柔顺以对,想到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心性越来越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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