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我从未见过的陌生情绪,我终究还是看不清。
两滴冰凉的水珠滚落了眼眶,我面无表情地伸手接住,这才恍觉,那竟是从我眼中流出的眼泪。
落红满地,我这才后知后觉地记起,原是花期已尽。
落花
☆、真相
一阵风吹起满地落红,亦吹乱我一头高绾的发。
远处的天边,艳的是骄阳似火,却渀若只是一幅画卷一般,普照不了大地,亦普照不了一个厮般渺小的轩辕荆和。
冷,冻彻心骨的冷,冷得我浑身都止不住地发抖。
我一个激灵,伸出双手环住自己,双眸空洞地望着前方,脑中的思绪混乱了一片,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甚为骇人的混乱。
旱魃冷眼瞧着我,便如同看戏一般,她唇角擒着抹讥讽的笑,细细地观望着我面上的表情,兴许是本上仙此时此刻脸上的漠然没有满足到她内心变态的,她冷哼了一声,朝我走近了几步,抬手捏起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望向了她。
“呵呵,知道那时我没说完的是什么么?那样,我便能让你也感受到,被人背叛,究竟是何种刻骨铭心的痛,当年我所经历过的痛苦,我要你一样不落地全都尝一遍。”
“够了。”
我面容沉静,双手却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甲亦是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然而,神奇得很的是,我竟是并未感觉到丝毫的痛意。
为什么……
我分明记得自己自小便怕疼,怕极了疼。
她又轻轻笑了起来,目光中却是不见丝毫笑意,只阴冷地望着我,忽而又凑近我的耳边,说道,“你以为自己得了桩多好的姻缘,你以为自己嫁了个多好的良人?你可晓得,东皇苍玄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轩辕剑——他娶你,他护你,他待你好,都只是为了那把足以助他覆灭天池的神剑而已。”
“够了……”
我的面上仍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觉得掌心处传来一阵湿热,我动了动眸子垂了眼帘,望见双手掌心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却仍是没得一丝的痛楚传上心头。
我垂着眼定定地望着双手掌心,觉着自己定是已病入膏肓了,竟是连疼也感受不到了么。
然而,既然感觉不到疼痛,本上仙心底的那份儿快将我生生撕成两半的感受,究竟又是什么?
“哈哈哈……”旱魃蓦然间大笑了起来,她伸手抚上我的面颊,笑得几近病态,“从你嫁入东皇家的那天起,你便活在一个早便设下的局里,苍玄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未曾想,你竟真的这般蠢!”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我抬起视线模糊的双眼,望着她,淡淡道。
“因为……”旱魃望着我,笑得更娇艳,连带着那面颊上的三道伤痕都透着几分妖冶的美,她朝我靠的更近,又道,“东皇苍玄,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身后蓦地传来苍容的声线,她握紧了手中的轩辕剑,唇微微靠近了我的耳畔,说道,“很快,天池城便会有人来接你了——嫂嫂。”
“苍容公主。”我面容平静沉缓,轻声唤道。
“嗯?”
“我有些话,想问问你王兄。”我望着满天的尽情随风起舞的桃花,淡淡道。
“……”苍容沉吟了半晌,最终缓缓道了句,“好。”
说罢,她缓缓放下了抵着我脖子的轩辕剑,接着又道,“等等,本宫还有些东西,要还给嫂嫂你。”
她话音甫落,我便见一只纤长玉手伸了过来,而那掌心间,却是放着一颗晶莹的明珠。
“……”
“这混元珠里封着你的修为,只要将它吞了,你的修为也便回来了。”苍容面上的神情再不复往日的天真无邪,她望着我,双眸亦是一派的幽深不见底。
“……”我双眸微动,脑中隐隐约约似乎是对混元珠一物有些许印象,却又不大想去回忆,遂只伸手接过了那混元珠,放入了口中,吞入了腹。
我抬起手背拭去了面颊上的泪痕,转过身子朝着那抹始终沉默不语的玄黑身影。
从最初到现在,苍玄君站的地儿都没挪过分毫,他便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隔着漫天的桃花静静地望着我,面容沉静,双眸中渀佛是蓄了万千深意,我却着实是看不明白,只觉得那双眼眸深得很有几分骇人。
我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近,桃花漫天飞舞,他的容颜隔着盈天花雨映入我的眼,竟是叫我心头觉得陌生。
那人的眉仍是那副眉,眼仍是那双眼,然而,不知为何,对于此刻的我而言,此情此景下的苍玄帝君,竟是如何也没法儿同那个与我朝夕相处的人影重合,陌生至极。
便像是他从不认识我,我亦从不认识他。
便像是东皇苍玄同轩辕荆和,从未相识过一样。
我端端地立在他身前一步之遥的距离处,抬眼望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细细地打望着这个人。
这个我蹉跎了整整三万年的青春时光,才将将等来的人。
他亦是面无表情地望着我,眸色清寒,早便不见了一丝情绪。
“从一开始,就,唔,就只是为了轩辕剑么?”
我望着他的眼,心中怀着一丝微弱得几近于无的希望,小心翼翼地问道。
苍玄君的眸子渀若一望深潭,听了我问出的话,亦是未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他望着我眼中那微弱的希冀,在我的期盼下,面容漠然地将它掐灭殆尽——
“是。”
“……娶我,不是因为婚约么?”
“若轩辕家没有那轩辕剑,我不会娶你。”
“为了吞并神族?”
“是。”
“你一直在算计我?”
“是。”
“渡我修为,救我性命,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局?”
“是。”
“……”我唇角挂着一抹惨淡的笑,又朝他走近了些许,直直地望着他,问道,“你,从未对我用过真心?”
“……”苍玄帝君面上的表情无丝毫异样,眸子淡然清寒,微启薄唇,道出了两个字——
“从未。”
“啪——”
一记颇为响亮的声响蓦地惊起,右手手掌传来一阵火烫。
心房渀若是被人在眨眼之间便掏空了一般,空空荡荡地透着风,却是连最后的疼痛也没了。
我怔怔地抬眼,望见苍玄冷峻的左颊便映上了五条清晰的细长指引,亦沾染上了几丝我掌心渗出的血迹,他侧着脸,我望不见他面上的表情同眼中的神色。
不过亦可想见,那双眼理应是甚为漠然的,若说还能有些别的什么,便大抵是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愧疚了吧。
然,愧疚类物,委实是本上仙最不需要的。
我轩辕荆和等了整整三万年才等来的,我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一段天赐好姻缘,却竟只是“从未”二字。
随后的记忆甚为模糊,我只隐约记得我的眼中映入了苍容面上浮现的那一丝笑意,还有旱魃眼中多出的那几丝复杂情感。
疑惑,惊讶,还是嫉妒。
又或是,三者兼之,我都记不清了。
我只隐约晓得,我做出了那件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大可能有胆子去做的事后,脑中便晕乎乎地打起了转。
我觉着,扇苍玄的那一巴掌,我决计是抽光了自己的所有气力了。
是以,本上仙,大约可能是晕倒了。
儿时在九重天上,因了我那位极喜听戏的西王母姑姑,本上仙老子我,亦是随着她听了不少狗血亦或是催泪的戏段子,偶尔间听了几出惹人叹惋的情爱悲剧,我总不免端着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唏嘘感叹上一句——
情之一字,当真误人。
然而,那时的我年幼,自是万分不理解——世人分明都晓得情字误人,却为何,仍是心甘情愿地去飞蛾扑火,不惜头破血流神形俱灭。
那时的我觉着,这种行为委实是很变态,很奇葩,很脑残。
然而,今时今日,我觉得老天着实是调皮了些,竟是那么爱开我这个废柴神仙的玩笑。
我三万岁前,他对我开了个玩笑,是以我被退婚三次,成了九重天上上至上神下至仙倌儿们茶余饭后的笑料段子。
我三万岁时,他亦是对我开了个玩笑,是以我总算是嫁了个人,那人生得一副三界里最好的皮囊,身份尊贵家世显赫,性子清冷心肠忒黑,同我感情颇好,到头来却是为了神剑而利用我算计我最终终于是背叛了我。
昏昏沉沉的迷雾中,我什么也望不清楚。
只脑子里存了份儿诡异的念想——我觉得我轩辕荆和这辈子虽说只过了短短三万年,却也将好消磨完我最应该风流情场的好时光,不过很庆幸,我的这三万余年,其实过得亦算得很是值。
被退婚过,被成亲过,被抛弃过。
东皇苍玄斯人,我从前终究还是太无知,竟一直很傻很天真地以为,他是我前三万年炮灰大龄女生涯的终结者,没成想,他竟是我真正炮灰弃妇女生涯的开启者。
也正是此时,我方才真正地大彻大悟了一件颇是严重的事——
其实,本上仙这小小的半辈子过下来,我最倒霉的不是三万年嫁不出门,不是定了三回亲被退了三回婚,甚至不是被自己的夫君背叛,而是欢喜上了东皇苍玄那个四海八荒里,最没心没肺的混蛋。
真相
☆、天牢
阴暗,潮湿,寒冷。
我张了张口,咬了一口已然冷得硬邦邦的馒头,目光顺着这处四方小屋一番扫视,颇为简洁地总结了出了这么三个词儿。
望着自己此时身处的这处小屋,我心中亦不免感叹——
殊不知,堂堂神族天池城的天牢,竟也是这般寒碜的。
那日青丘桃花林中,我气极晕倒,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被押入了神族天牢里头。
而据那看牢的牢头说,本上仙被关进来的缘由委实是大得有些惊人——
轩辕家勾结魔界东皇一族盗去轩辕神剑,意图谋反,大逆不道。
那时初初从那牢头口中听了这番说法时,我面上的表情是很淡定的,只觉如这般荒唐的说辞,不理也罢。
然而,令我万分没想到的是,这个在我听来荒唐得很可笑的罪名,却在其后,为我轩辕一门带来了几近灭顶的浩劫。
我口里嚼着馒头,吸了吸鼻子,仰头望着那方透着点点微光的小窗,脑中嗡嗡着一片有些理不清思绪。
我咽下了最后一口馒头,端起地上的小碗,喝了一口水,鼻尖却隐隐约约地嗅见了一丝淡雅至极的青莲花香。
神族青莲,大抵都有那么几分醒神醒脑的好功效,是以,那花香甫一钻入本上仙的鼻子,我那兴许不堪那般极度的打击而罢工了整整七天的脑子才总算是缓缓转了起来。
我闻着那花香,这才想起,神族这处戾气极重的天牢,同重华宫是毗邻的。
重华宫,是一座仙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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