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
唔,这位蚩尤君,方才竟是将本上仙唤作——旱魃?
往时在九重天上,我曾听空桓老管家说过,我的那位颇叛逆颇厉害的长姐旱魃,生得同我有五分的相似,现如今,我觉着,空桓仙君,他果然是位年事已高的仙君,他的话,从今后我都应当只信一半了。
依着蚩尤将军今日这反应来看,我同旱魃哪里只是五分相似,便只瞧瞧蚩尤眼里那份儿没得丝毫疑虑的肯定劲儿,便不难看出,空桓老管家那话里的水分有几多重了。
若这位魔将大人不是被封印了四万年,眼力劲儿差了忒多,那么,本上仙的推测便是□不离十了——
我的长姐旱魃同我,应是生得相差无几的。
“……”
我在蚩尤诡异而离奇的眼神中,表示很尴尬。
其实,作为苍玄帝君的老婆,就理想层面来说,本上仙觉着,自己没有出墙的必要,就现实层面来说,本上仙,委实没那胆子。
“……”苍玄君微微蹙眉,面上的表情寡淡漠然,只貌似颇漫不经心地瞄了我一眼。
在苍玄君甚“不经意”的目光中,我侧了侧身子,甚明显地回避了蚩尤将军那略显暧昧的目光,转过头望着别处,语调甚平稳地说道,“将军认错人了,我并非旱魃。”
“……呵呵,”蚩尤忽而笑了起来,听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苦涩,而他面上的神色自然是比他的声线还苦上了三分,“……你竟是连与我相认也不愿了么?”
“……”我笑得格外尴尬,“在下确然不是旱魃,将军口中的旱魃,应是在下的长姐,轩辕大帝的长女吧。”
蚩尤闻言,微微眯了眼,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的面容又将我细细打量了一番。
“她是孤的夫人,轩辕大帝的二女儿,九重天上的上仙荆和。”苍玄君声线凉凉地开了口,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蚩尤,一副颇漠然的神色。
“……”我亦是一派地淡定,只默默地望着天,心头思索着苍玄君介绍我种种头衔的排序时,是不是有什么先后之分。
“……不是旱魃?”这回换蚩尤蹙了眉,他拧着眉头,迟疑了良久才又问道,“轩辕大帝,竟是有两个女儿?”
“四万年时光,便是沧海桑田也该十来回了,这四海八荒里的种种事,生出了诸多的变故,亦是无可厚非的。”苍玄君到底是个尊神,道出来的话亦是极有深度的,他换了左臂揽着我,双眸淡淡地望着蚩尤,复又续道,“将军可还记得,东皇同轩辕两家本有婚约,当年旱魃上仙为了将军而悔婚这档子事?”
“……”蚩尤双眸微动,眼中划过一抹伤色,缓缓地颔了颔首。
“轩辕大帝不愿失信于东皇先君,故有了第二个女儿,也便是荆和。”苍玄君的眸子清寒,声线平缓持稳,颇耐心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蚩尤面上浮现了了然的神色,又微微点了点头。
“……”
在苍玄君朝蚩尤解释本上仙来头的整个过程中,他二人,一个淡定地讲,一个淡定地听,我私以为,最不淡定的便是本上仙了。
将苍玄君的一番话听下来,我面上的表情由最初的惊讶,前前后后统共历经了数个层次,直直地从惊讶转变为了惊异,最后升级到了惊悚,我微张着双唇望着苍玄面上的淡然神色,晓得了一件事——
在我二人的姻缘之事上,我不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没成想,我同苍玄君的婚事,竟是两家早有的婚约使然,而若非是旱魃悔婚,我便不会来到这世间。
蚩尤的头缓缓垂了下去,教人望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听见一句破破碎碎的话语从他的口中传出——
“那旱魃……旱魃她,可好?”
一阵风吹过,树叶一阵细碎作响,竟是将这片天地显得格外寂静。
“被轩辕大帝逐出了轩辕族,废了神籍,封印在尧光山,不过……”苍玄神色漠然,忽而一顿,复又微微蹙眉道,“兴许是已经跑出来了。”
苍玄君清清冷冷的嗓音蓦地打破了这片寂静,却渀若是往一汪静水中投了一粒石子一般,震慑效果颇好。
“废了神籍?”蚩尤蓦地抬眼,
双眸中布满了血丝,颇是不可置信地说道,“……为何,为何会如此,我分明娶了陌泱,旱魃分明是同我断了干净,她却为何还是被废了神籍?”
“……”苍玄的眼帘垂下,并未答话。
“……”闻完这二人的一番话,苍玄君并未回答他,我却可大致地将这桩事的前因后果猜出个一二了。
原来当初旱魃被父君废除神籍,是因着她欢喜的人是蚩尤,是以不肯应同苍玄君的婚事,而蚩尤为了让旱魃嫁给苍玄君,便娶了药君的女儿陌泱,可即便如此,旱魃仍是不愿嫁给苍玄,是以才有了如今这般的悲催事。
思及此,我悄然舀着眼风儿瞄了瞄身旁的某尊神,细细地将他从头发到脚趾给打量了一遭,思忖着我那长姐宁死不愿嫁给这位仁兄,究竟是为的哪般。
唔,莫非,苍玄君同我长姐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我被脑中的念头惊了惊,随即又觉着心头有几分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直教我心生了万般烦恼。
方此时,蚩尤将军低沉的嗓音却硬硬邦邦冷冷淡淡地响起了,生生将本上仙飞远的思绪给扯了回来——
“苍玄君,你将我放出来,只怕不是为了同我聊天吧。”
“将军是明白人,孤也便直说了。有位姑娘中了旱蛊,劳烦将军随我们走一遭,为那姑娘解了旱毒。”
苍玄君唇畔轻扬,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缓声道。
“……”闻言,蚩尤面上浮起一丝冷笑,他微微抬眼,望着天边的那轮新月说道,“东皇苍玄,四万年不见,你便忘了我蚩尤素来的脾性了?我从未归顺过你东皇族,在这四海八荒里的众人眼里你是龙族尊神,高高在上忤逆不得,可在我眼中,你如何也不过是个造诣高些的小辈,你莫不是以为我在这弥溪谷中困了四万年,脑子便不大好使了?普天之下,能给人施旱毒的,除却旱魃便没有第二个。当年我欠旱魃的那般多,如今我若为你说的那人解了毒,岂不是要我同她为敌?”
“如此说来,”苍玄又是微微一笑,声线却是沉了下去,“将军是不愿给孤一分薄面了?”
“……”蚩尤面容一冷,脚下的步子往后挪了挪,退了一步,缓缓伸出了右手,只见漆黑的天穹划过三道苍白的闪电,随后便响起了一道惊雷,而应着那雷声,一把巨剑却缓缓地从天上落了下来,被蚩尤稳稳当当地接在了手中。
我微微睁了睁双目,望着那把巨剑,心头了然一片——
那便是魔将蚩尤那把名震三界的法器,巨阙剑。
苍玄君见状,面上的容色无半分的变化,只揽着我,也朝后退了几步,捏了诀子便祭出了混沌钟。
“……”
我心头有几分无语,委实不大明白这二人是如何聊着聊着便纷纷祭出法器便准备干架的。
抽了抽嘴角,我望了望那把闪着幽蓝华泽的巨阙剑,又望了望清光迫人的混沌钟,望了望面容阴厉的蚩尤将军,又望了望面容漠然的苍玄君,最后抖着眉望了望苍玄受了伤的右臂,有种想扑地的冲动——
苍玄君,您这也淡定得太淡定了些吧,手臂上带着伤干架也拽得很呢哈?
“苍玄君,既是你请我救人,那请不请得动,在你。”
蚩尤双眸中隐隐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带着浓烈的嗜杀之气,他扬了扬手中的巨阙,指着苍玄君,笑道。
“唔,说得有理。”
苍玄君面上仍是一派的风轻云淡,他微微颔首,说罢便右手持着混沌钟,转过头望向我,眸色淡淡的,望着我,语气仍是一派的稀松平常,微微压低了嗓子道,“我为你画道障子,你便在那障子里稍等片刻。”
“……”我垂着头,始终不发一言,只是望了望他的右臂,只见右臂的玄色布料的色泽明显艳上许多,显是已然被流出的血浸得透了,他臂上带着伤,又举着上古神器混沌钟,若是真的承着那般的重量干完一架,只怕就算他不败给蚩尤,他的右臂也是要废了的。
“苍玄君。”我吸了口气,语调竟是出奇的平淡。
“……”苍玄闻言,亦是望着我,约莫是等着我的下文。
“你右臂上带着伤。”我抬眼,亦是不再顾及苍玄君的面子云云了,只直直地望向他,端着一副最严肃的神情,说道,“莫要说什么皮肉伤,我见你一直渗着血,你堂堂一个尊神,若是小伤岂会半天止不住血,你的右臂若是废了,我便是这四海八荒里的罪人,如此罪责我担不起。”
“……”苍玄清寒的双眸望着我,眸中渀佛多了丝别的东西,我却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我私以为,被苍玄舀如此这般的眼神瞧着,脸皮忒有些厚实的本上仙,有些许的……唔,羞赧?
我略有几分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深吸一口气,磕磕巴巴地瞎掰道,“唔,我方才瞧了半天,那蚩尤在这石窟里封印了四万年,口齿不清,手脚亦不大利索,应当还是没得多难缠的。”
“……”苍玄继续端着那副让我不自在的眼神瞧着我。
又纠结了片刻,本上仙终究是在苍玄君如此这般的眼神中,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将我想表达的重点给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
“同蚩尤干架这档子事,何须你,我……我足矣。”
这回,苍玄君总算是没舀那副眼神瞧我了,他嘴角微微扬起,接着朝我缓缓,缓缓地俯下了身子。
兴许是因着这浓烈的逆瘴之气,又兴许是因着苍玄君周身淡淡的龙涎香,我的脑子被熏得有些迷糊,眼前也有几分模糊不清,我只觉面颊微凉,好半天才意识到苍玄君的素来凉凉的双唇。
苍玄君的唇离开我的左颊,随即便朝我附耳,声线极轻地说了一句话,我甚至还来不及对那话作出反应,便觉苍玄君抚着我后颈的手微微使力,随后,我便眼前一黑,以一种颇不优雅的礀势,晕了过去。
一片黑暗中中,苍玄君的那句使我分外不解的话,却始终隐隐约约地在我脑中萦绕不绝——
“其实,我等的这两万年,委实不算长。”
☆、旱魃
依着四海八荒里的诸多说法,神仙的梦是极少的。
然而,不知为何,兴许是本上仙这些时日确然是经历得多了些,是以我心头也滋生了万般心事,照着我师傅文殊菩萨的话说,便是:
梦由心生,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便是如此。
然而,本上仙委实不理解,为何自己此番被苍玄君掐着颈项给放倒,却做了那般奇怪的一个梦。
唔,所幸的是,我梦中的两位主人翁已是本上仙的老熟人了,一个是那位唤作伽罗的女子,一个便是那位唤作常羲的男子。
只是这回与上次有所不同的是,这场梦中多了一个人,我听着涓涓的溪流水声,隔着层迷雾伸长了脖子打望了一番,唔,瞧那颇婀娜颇多礀的体态,应是位千娇百媚的俏小姐。
……
“要说的,你们可都说完了?”
一阵清丽的女音淡淡地响起,我蹙着眉头思索了瞬,觉着若是我没记错,这应当是那位叫伽罗的姑娘的声音。
伽罗的话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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