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道,“这样最好了。大叔放心,我一定守着山寨,等你们回来。”
“那可就辛苦你了。小秦你可得督促着兄弟们好好练习,不可荒废了。”魏山泰道,“咱们还得多添置些粮食物品,防着有人封山。这快过年了,山上这么些兄弟家眷,也得给大伙添件新棉衣什么的,也都得赶紧筹备着。”
周秦二人点头称是,三人计议已定,分头行事。
次日一早,杨大妈安排了厨房和针线事宜,和安宁急急赶到后院议事厅,已经有好些人在等候了,秦远等人全到齐了,让安宁拿了纸笔,一行人去到库房。这库房设在山寨后院深处,就着个天然山洞建成,库房外守卫森严,秦远出示了腰牌,又验过口令,那队长方才开门放他们进去,这山洞甚大,里面凉飕飕的,地面上铺了砖防潮,还算整洁,秦远命人把墙上的灯火全部点亮,照得纤毫毕现。
虽然经过刘大人的改装,安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原先所乘的那辆大马车,还有上山时的那辆小马车也在。有秦远在一旁虎视眈眈,她怕露出破绽,一句也不敢多言,老老实实的埋头坐在桌旁,做着记录。
黄金万两自是不消说的,只有大有小,不一而同,想是刘大人在白云城中仓促之间兑不到齐整。剩下的,就全是刘大人收的礼金,计有白银五百银,上好茶叶十盒,绸缎十匹,绢十匹,土仪若干。安宁一面记着,一面替刘大人挽惜,他应该本来还指望这趟差发个小财,没想到全送来了大王山。
最后,杨大妈翻出一个小盒子,瞧了笑道,“这对娃娃倒挺可爱呢。”
安宁抬眼瞧道,“这是和合二仙,这块翡翠倒还不错。”话音刚落,她眼角的余光忽瞥见秦远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吓得她立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杨大妈道,“那这东西值多少钱?”
安宁小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一、二百两银子总是要的吧?”
杨大妈道,“还挺贵的啊!”
秦远上前笑道,“小六姑娘眼光虽好,可这价钱却还估低了些,这对翡翠起码值六、七百两了。”
杨大妈忙把盒子放下道,“这么贵重,我可不敢碰,万一摔了,我可赔不起!”一时众人都笑了起来,掩饰了安宁小小的慌张。
接着清理的便是安宁上山时的那辆马车,除了红姑那几样金首饰,里面值钱的东西倒不多,当看到红姑她们那三个箱子里,秦远留意了一下,“这箱子倒有名有姓,都是什么人的?”
安宁回道,“都是小姐的奴婢。”
秦远命人开了箱子,查看了一番,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家主子倒也稀奇,奴婢们的衣服怎么都是宫装式样的?”
安宁嗫嚅道,“那个,那个我也不知道。”
秦远道,“那你主子家姓什么?”
安宁道,“姓,姓张。”她胡乱诌了一个。
秦远点头不语,忽又问道,“那你的箱子在哪里?”
“啊?”安宁只觉手心开始冒汗了,道,“我,我没有箱子。”
“为什么?”秦远追问道。
安宁支吾道,“那个,因为,因为我品级不够。”
“品级?”秦远紧紧盯着安宁的神色,笑道,“你家主子那倒有意思,丫头还分品级的。”
安宁吓出一身冷汗,她生平就没撒过这么多谎,哪里该知道怎么说。好在秦远笑了笑,没再追问下去了。
点了一天,山寨里最贵重的东西终于弄了个七七八八了。秦远看了安宁记的清单,笑道,“你这字也算不错的。”安宁打定主意,除了笑笑,一声不吭。
一连三天,终于把库存里的东西全清完了,山寨里值钱的东西不太多,最大的惊喜是最后居然翻出来几十坛酒,除了有几坛裂了纹漏掉了,其余的封口完好,想来甘醇非常。
清点完了,秦远拿着帐册回去交差。
魏山泰一边翻看册子,点头赞道,“小秦你这次办得好,真是辛苦你了,这么些陈年老家伙,终于可以查看清楚了。”
周复兴道,“师叔,这里面好些东西白放着都霉坏了,不如拿出来分给大家用了吧。”
魏山泰笑道,“早该拿出来的,放的时间长的,人都忘了。那酒我还记得是我家那小子周岁时,一些道上的朋友来庆贺时送的,想想都七八年了,我想着都流口水。把酒全交给杨大妈,过年给大伙儿吃了吧。小秦,你自己先拿两坛走。”
秦远笑道,“实不相瞒,魏叔,我已经偷了两坛走了。”
周复兴笑道,“三弟,咱们在时,你喝喝倒无妨,若是咱们走了,可不许你贪杯。”
秦远道,“那是当然,二哥,你放心,我还没到喝酒误事的地步。”
二人笑了一阵,魏山泰道,“复兴留在山上布置机关防线,小秦辛苦你再带人下山走一趟,把金子存一部分,再把该买的东西买回来。别的东西能慢点,布匹和棉花先买回来吧,马上就下雪了,赶紧把棉衣棉鞋做了,给兄弟们都穿暖和点。”
周复兴笑道,“这棉衣棉鞋,我看还是尽量买现成的吧。”
魏山泰忍俊不禁道,“哟,我倒忘了,山上这些娘们针线太差,让她们来做,指不定做到猴年马月呢!也做不了这么许多,那小秦到山下多找些裁缝帮着做了,咱们多出些工钱都没紧要的。”
周复兴道,“我看那些绸缎,还有几套成衣,就让杨大妈拿去分给山上的妇人,让她们给自己和孩子们也做件漂亮衣裳过年吧。”
魏山泰哈哈大笑道,“对极对极,那些娘们,长年跟着咱们在山上,偶然下一次山,眼睛盯着城里大姑娘小媳妇的衣裳,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这次有了这些,全给她们分了,要是不够,也给她们买些,至于她们自己做的好坏,可就与我们无干了。”
周复兴道,“库房腾出来了,小秦那些兵器粮食买回来也有地方存放了,下剩的金子师叔打算放哪儿?”
魏山泰挠头道,“这个倒要隐秘些,不如复兴你布置几个机关藏起来吧。再留上一些取用就行。”
周复兴想了想道,“不用机关,我也有个好地方藏金子。”
魏山泰道,“说来听听。”
周复兴一笑,随手写了两个字,魏山泰和秦远一瞧,愣了一下,随即捧腹大笑道,“好!亏你想的出来!就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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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十章 挑明
次日一早,周复兴和秦远领着一队人马,押送黄金下山去了。
魏山泰亲来库房,把日用之物全搬到演武场上,分发了出去,安宁依旧跟着做记录。山寨里热闹极了,抬的抬,扛的扛,安宁瞧着有趣之极,没想到这些寻常物件竟能让他们这么满足。绸缎现就分给了寨子里的女人们,安宁帮杨大妈挑了块墨绿色的缎子,毛遂自荐要做套新衣送给她。眼看绸缎不太够,安宁便迟迟不去领,最后杨大妈便把那床百子锦缎硬塞给她。安宁心中暗自好笑,心想这东西倒跟自己有缘。
闹了一日,把这些东西分完,杨大妈和安宁捧着分得的东西,先回了木屋,杨大妈掸着身上的灰道,“可算是清完了,这几日可着实脏得不行,我今儿得回去好生洗洗。”
安宁拍着头发道,“我也是哩,我去烧水!大妈你先洗吧。”
杨大妈道,“别别别,你这可没有我的换洗衣裳。几天都没回去了,我今儿可得回去了,也不知那老头子怎么样了。”
安宁抿嘴笑道,“原来大妈是记挂着钟大叔呢!”
杨大妈笑道,“你大妈可不怕人笑话!老伴老伴,少年夫妻老来的伴,等你日后成了亲就懂了。行啦,我先走啦,你洗洗早点歇着,这些天你也忙坏了。过两日你再给大妈出出主意,做些好吃的。”
送走了杨大妈,安宁烧了热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她觉得全身都似轻了一截,松快极了。可惜湿漉漉的长发不易干,还好不是太困,她就坐下灯下给杨大妈埋头做着新衣裳。屋外山风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天是一天冷过一天了,等下了雪,这小木屋再住着恐怕就有些太冷了,要不要去找杨大妈要个火盆来呢?她正琢磨着,忽听门外传来轻轻两声叩门声。
“谁?”安宁一愣,谁会这么晚了过来?
“小六姑娘,你休息了吗?”门外人道,“是我,周复兴。”
“哦,二当家的。”安宁心下稍安,上前开门道,“请进。”
门一拉开,满屋子桔黄的灯光溢了出来,安宁一身青衣小裙,在灯光里显得面容恬静,眼睛闪烁有神。周复兴只觉眼前一亮,真奇怪,这女子面貌并不如何出众,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道,“我刚回山,瞧见你这儿还亮着灯,就不请自来了,打扰你了吗?”
安宁道,“二当家的太客气了,快请进来坐吧。”
周复兴点点头,走了进来,坐在桌旁,安宁给他倒了杯茶,坐在对面,心想,二当家的找我做什么呢?
周复兴静静的望着安宁,半晌才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安宁诧异的抬起头,“我?”
周复兴的眼睛依旧温和无波,“你真的不认得我了么?你再好好想想。”
安宁心里一惊,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你?我有见过你么?”她仔细盯着周复兴的眼睛,这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安宁便觉得似曾相识,但他到底是谁呢?
周复兴一笑,起身行了一礼道,“小姐,小人斗胆,小民略通岐黄,不知能否为小姐把脉,以解小姐之忧?”
安宁心中大骇,失声叫道,“你!你是邹先生!”
周复兴点头笑道,“区区贱名,有劳小六姑娘记挂。”
安宁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复兴笑道,“小六姑娘不必惊慌,这里本来就是我家啊。”
安宁道,“那你怎么会去吴宫?”
周复兴笑道,“我本来就是江湖中人,四处飘泊,那次去吴宫,也是机缘巧合。”
安宁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易容去的吴宫。邹改是化名,那现在这是你的本来面目么?”
周复兴道,“邹改是我在江湖中的一个化名,现在确是我的本来面目。”
安宁道,“哦,如此我还得多谢二当家的呢!”说着便起身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只是,小六姑娘,”周复兴的语气陡的一冷,“应该称呼您小姐,还是贵人?”
安宁心中一凛,望着周复兴,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对面那张一贯温和斯文的俊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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