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三个人一路狂奔。
袁霂的身后一点一点的渗出汗来,然后渐渐糊成一团,湿透了衣衫,速度也渐渐放慢下来,疾风转过一道弯,在山脚下终于停下脚步,看着周围,道,“先歇一下。”说着,便回头跑远了去。
袁霂呼了一口气,将秦浅放在路边的石头上,自己却没有坐下,而是缓缓的来回走。
他身上被汗水塌湿了一片,脸也泛起了红晕,头发更是散乱,他气息很急促,脸色也有些发白,明显是疲惫极了,却不肯坐下休息。
“歇一下吧。”
秦浅见他这副模样,怎么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虽然还是觉得头晕恶心,但总比袁霂要好些。
袁霂微微摇头,“这会儿坐了反倒要糟,得等一下。”说着,继续来回踱步。
秦浅见他如此,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便也跟在他身后团团转,惹得袁霂有些想笑,回头无奈地瞅着她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的病才好了没多久,这样劳累,会不会对身体不好。”秦浅也觉得自己像是老妈子,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的扭着手里的帕子,她本想替他擦汗,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袁霂见她这样,也不再溜达,拉着秦浅的手,一道坐在大石头上,秦浅舒了一口气,替他擦拭满头满脸的汗。
“我从不是个机灵人。”袁霂忽而开口,因为疲惫,说得慢吞吞的,“学什么都慢,但因为不是长子,并没有哥哥那么多必须要做的事情,家里由着我喜欢来,也容得我每一样儿都用尽了功夫细琢磨。因此,但凡是我专心做的事情,都要比其他几个兄弟强些。”
“不要妄自菲薄,”秦浅摇摇头,“打小哥哥就说你有灵性,又聪慧,不然那年也不能画出那样一幅画了。”
“你知道我画那幅画的时候,哥哥读了多少书,学了多少东西吗?”袁霂摇摇头,“我只是肯比他们多花功夫,也有那功夫罢了。”
他瞧秦浅还想说什么,忙阻止她道,“我是想说,学功夫是袁家的惯例,由不得我选择。因为我花的时间比其他兄弟们都多,我算是兄弟里学得不错的。”
秦浅这才明白,他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体力抓着她一道跑了这么久,只是……“我好奇得有那么明显?”秦浅有些害羞地道,她还以为自己掩饰的挺好。
袁霂笑了,拍拍她道,“在意便会发现。也是我早想告诉你的,若不是因为这个,当初袁霭也不能让我就这么下了车,更别提还带了一个你。”
“原是如此。”秦浅胡乱点点头,袁霂一句“在意”,让她的心瞬间像化了似的,之后他说什么话,其实她已经有些没注意了。
两人还待再说,却见走远的疾风转了回来,道,“我方才四下里瞧了瞧,这附近山上有一座庙,不若去那里躲一躲。”
袁霂的眉头却没有舒展,瞧着疾风,又瞅着秦浅,不吱声。
若是两个男人倒也罢了,可秦浅是女眷,就算是白天可以去上香,寺庙怕也是不能收留女眷借宿,疾风一向心细,应该不会连这个都没有考虑到,袁霂扭头又看疾风。
疾风笑笑,伸手作势摸着衣袖,语带调侃地道,“敢问,龙女成佛有多快?”
他这么一说,秦浅和袁霂都笑了,龙女以宝珠献佛之后,由女变男而成佛,原本是佛教典故,如今被疾风一用,怎么听着却变了味道。
“你确定?”袁霂开口问道。
“我曾经来过这边办事,”疾风沉吟了一下,“若是方丈没有换人的话,该是没错。”
袁霂这才点头,拉秦浅一道起身,已经是半夜,天又凉,秦浅怕是要撑不住,她今天内心大恸,若再不休息好,一定会病倒。
“可那寺庙的和尚若真如此贪婪,咱们去那里会不会不安全?”秦浅有些担心,小声问袁霂道。
“无妨,咱们不过借宿一宿,”袁霂摇头,“明日一早便离开。”
秦浅点了点头,知道从此就要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活,不禁咬住了唇。
不愧是袁霂最得力的侍卫,疾风很快便买通了和尚,扫出一间空屋让他们住。
秦浅和袁霂并没有跟疾风一起,远远的在寺庙旁的树林里等待,直到他出来对他们点点头,这才进去。
的确是空屋,连床被都没有,临时找一床垫子,又拿一了一条单被,疾风还是守在屋外,秦浅和袁霂便这么凑合着睡一晚。
地板硬的让人有些难眠,两人却都没有说话,现在不是聊天的好时机,他们需要休息,之前的一路狂奔暗示着什么,或许一直都有人在暗地里寻找他们的踪迹,这天以前总是还算藏的隐秘,可秦家老宅一行,却让他们彻底曝光。
秦浅想到这里,懊恼地翻了个身,袁霂之前说的无妨,显然是在说谎,现在局势那么险恶,想要找到他们,自然会在秦家安排人手,她想到之前自己的磨蹭和流连,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若真是因为送二老太太而害的袁霂被抓……
袁霂似乎察觉出秦浅的不安,探臂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抚。
夜深人静,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更听得见对方的心跳声,秦浅叹了口气,将脸贴在袁霂心口。
倦意很快上涌,让秦浅停止了思考,缓缓入眠。
毕竟不是铁打的身体,经过了二老太太的逝世,又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秦浅还是病了。
“浅儿?”袁霂瞅着秦浅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脸,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秦浅听见他的声音,迷迷糊糊地醒来,知道应该起身了,只觉得浑身酸痛乏力,脑袋也沉重地抬不起来,她想开口,却发现喉咙生疼,就听见自己轻声的呻吟。
袁霂将秦浅抱在怀里,“你病了。”
秦浅努力睁开眼,轻声道,“不然你们先走。”她实在没力气起身,跟着他们也只是拖累。
“说什么傻话。”袁霂轻斥,起身去寻疾风。
外面似乎传来人声,低低的,让人听不真切。
迷迷糊糊之间,秦浅觉得她似乎被袁霂抱了起来,转了身,就要出屋。
秦浅忙叫出声,“做什么去?”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么嘶哑,让她将一连串的问话都不得不吞回肚里。
“不走,只是换个地方,”袁霂脚步没有停,很快往外走去,光线一下明亮起来,他们来到了屋外。
这样,也太难看了,就算是神志不甚清明的秦浅都感觉出不对,原本就在发烧的脸简直要沸腾了,她伸手轻推袁霂,低喃道,“这也太失礼了。”若是让人瞧见,就没脸见人了。
“闭嘴,合眼,睡觉。”袁霂命令道,声音带了一丝严厉。
秦浅还从没听袁霂这样跟自己说过话,吓得一僵,忙合上眼。
袁霂见秦浅听话,也不管秦浅是否能看到,满意的点点头,将秦浅轻轻放在一张床上,对她道,“这就到了,你只管休息,其他都不要想。”
秦浅听他语气变软,不觉鼻头一酸,咬着唇有些可怜地睁眼看他,被他伸手轻轻压在眼睑上,“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身上的不适渐渐蔓延,眼皮也益发沉重,秦浅顺从自己身体要求睡眠的叫嚣,合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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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萧瑟处 第一百五十章 秦浅的不安
他们在寺庙里多停留了一天,好在秦浅的病不算重,她身体一向不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吃了疾风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药,总算是在第二天有所好转,虽然还是手软脚软,总不会像第一天那样难过的动弹不得。
在秦浅的坚持下,他们在第三天一早,离开了寺庙。
秦浅头一次感觉到袁霂是温柔的,他的话不多,可是和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放缓放柔,因为秦浅身体虚弱,袁霂时不时地就会伸手搀扶她,他动作很轻,两人也会因此挨得很近。
一开始秦浅还觉得尴尬,甚至会惊得推开他,可毕竟病未痊愈,体力不支,仍得借助他的力量才能继续赶路,一来二去的次数多了也就渐渐习惯,甚至开始喜欢上可以肆意接触、没规没矩的感觉,相比起在王府两人的一前一后,恭敬有礼的隔上尺远,现在的模样让她感觉两人更加亲昵愉悦,秦浅甚至闪过这样的念头,若是没有什么危险,两人就这样一路游山玩水,比在王府中的沉闷日子要轻松快活的多,难怪哥哥会为了这样的生活放弃所有,秦浅无不哀怨地想,这个念头很快被罪恶感取代,却每每在他午夜梦回的时候挥之不去。
好日子毕竟不长,因为出行仓促,他们带的银两不是很多,外面风雨飘摇,逃亡的日子还不知道要待续多久,他们需要尽量节省开支,好让目前的盘缠可以尽量支撑更多的时日,不光如此,长期暴露行踪对他们也相当不利,在秦浅渐渐恢复气力,不需要安静休息的时候,一行三人终于开始居无定所的生活。
或许今天还在村庄借宿,明天就要去破庙里将就一晚,虽然吃食还是不差,但是住宿却让秦浅有些苦不堪言,之前在二丫头家里学到的那些居然都没有用得上,他们甚至不能找到一户人家住上两晚,自然也没有机会让秦浅来生火做饭,对于这一点,袁霂甚至比秦浅还要遗憾一点。
“可惜”,袁霂瞅着因为这几天颠沛流离而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秦浅,伸手替她捋了捋散落的发丝,“我还想尝尝你做的粥。”
“怕是还不若你现在吃的好。”秦浅笑道,“打小都只是听人说,什么吃食怎样做法,还从没自己动过手,在二丫头家里也不过是学了个大概,能把火点起来,就已经学了好久。煮出粥来,怕也是难以下咽。”
“总比这个好些。” 袁霂皱着眉头,瞅着自己手里的干馒头。
秦浅抿嘴偷笑,原本是个有洁癖又挑嘴的人,如今却沦落到不光必须得忍受脏污,还要每天吃从前难以入口的吃食,他却像是全不在意,好像之前那个挑剔难伺候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般。
“我记得那年……,你甚至都不愿意坐在凝翠姐姐家里的凳子上。秦浅瞅着随意坐在路边地上的袁霂直笑,有些回味道,“若是当年知道有今天这一遭,怕是也会坐下了吧。”
“不会。” 袁霂摇摇头,“我只要想到第二日就能回到王府,便坐不下。若是当年有人告诉我,之后还有好几天的路要走,我也会坐下了。”
“这么简单。”秦浅喃喃。
“原就那么简单。” 袁霂皱着眉头,将干馒头放进纸包里,递给旁边的疾风,这才慢吞吞地道,“我喜洁,挑食,但是从来没有觉得这些要比命还重要,自然不会在不合宜的时候还要那么坚持。”
秦浅点点头,她也觉得该是如此。
“这些的确让我难以接受。” 袁霂掏出手帕擦擦嘴,继续慢条斯理地道,“但是也没你想的那么在意这些。”
没想到这句话却让秦浅愣了神,她一直都该知道,袁霂本就表现的很明显,他虽然干净,虽然挑嘴,但从没有表现出在意,如果条件允许,他就会每天都换洗,如果是在王府,他不喜欢的吃食压根不碰,这些都只是他不喜欢脏污,不喜欢那些食物,而他也从没有表现出多么喜欢什么,所以现在,在条件并不允许的时候,他坦然接受了现状,这都是因为他的不在意,那些让他不喜欢的东西,并不足以让他在意到付出生命。
那么,喜欢呢?有没有什么是他所喜欢的,或者说,在意的?
秦浅更想知道的是,她呢?他对她的感觉,会不会也是如此,在条件允许的时候选择了她,但……并不在意?或者说,并不那么在意?若是换了一个人,他是不是也会……
正午的太阳还显得有些热辣,秦浅却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她沉默下来,转过头不再看袁霂,心里却开始不安,她不断地在记忆里寻找袁霂对自己或许有些在意的痕迹,好容易察觉似乎在某一处曾经存在,却在下一秒又将他们一一推翻,一时面上阴睛不定。
“在想什么?” 袁霂见她面色有异,有些好奇地问。
秦浅张了张口,却还是难以启齿,这种事情,要他怎么问得出口,她忽然想起那些女诚女则上面曾经有教导,一个有德行的妇人,不光能容忍丈夫纳妾,还应该主动去替丈夫挑选妾室……
她的脸更白了,她从前将这些话都记在心里,身体力行,甚至在初嫁给袁霂的时候,都觉得本就该是如此,可今天,在这样一个荒郊野岭,看着满面灰尘、一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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