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天气不热,胃口出奇的好,”白镜摇摇头,嘴里还有没吃进的点心,口齿含糊地道,“前两天吃的少,许是这两天要补回来?”
二老太太见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皱了皱眉头,没等她说话,秦浅就对白镜道,“天色也不早,咱们还是早些过去吧。”
白镜听了,端起茶碗,尽量控制的喝了一小口,便跟着秦浅一道离开了。
两(人刚进)了屋,就听见里间秀云淡淡的抱怨,“这茶怎么总是(浓,喝)了不舒服。”
因为这边仆人少,除了那个丫头之外,秦柏还把周姨娘一并送了回来照顾秀云,随着秀云一天天好起来,周姨娘的日子也变得有些难过,从前至少还能躲进自己的小院,如今却是因为地方不大,躲不开了。
周姨娘唯唯诺诺,赶紧端起茶壶,就要重新泡茶,就看见白镜和秦浅两人进来,面色有些尴尬地冲两人行了礼,方才下去。
秦浅和白镜进了里屋,秀云正有些懒洋洋的坐在床上,两人行了礼,又问了一回秀云的身体,秀云也是漫不经心的答了,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今儿个有空来看我了?”
“明儿王府有人要过来,想是问姑娘的衣服尺寸什么的,我们过来告诉您一声,二老太太说,若是您身上好些,便也过去坐坐。”白镜堆着笑,对秀云道。
“我身上不好啊,”秀云慢吞吞地道,“别让浅姑娘丢了面子才好。”
白镜赶紧给秦浅使眼色,秦浅这才忍住心里的抵触,有些生硬地又求了一回,好在秀云也知道自己的分量,若是拿乔太过,反倒惹来麻烦,便笑眯眯的应了,说是明儿一早就过去。
总是白镜不断的说话,让气氛没有那么尴尬,周姨娘回来,秀云就把注意力又转到她身上去。
“二太太用茶。”周姨娘给秀云倒茶,小心翼翼地道。
“真是眼里没人,二奶奶和浅姑娘都在这儿呢,让人看了,说咱们二房没规矩。”秀云挑着眉毛看周姨娘。
周姨娘慌忙向两人赔罪,又赶紧给两人倒茶,白镜应了,秦浅却没吱声,周姨娘一个人做了蠢事,不光害了林氏,还让周家全家都遭了殃,她一向懒得搭理她。
秀云见状,用帕子掩住笑意,抿了一口茶,立刻放下,关心地问白镜和秦浅有没有被烫到,又皱眉道,“这是要烫死人呢?”
周姨娘身上一抖,不敢回话,秀云一向刻薄,若是回嘴,她会说得更难听。
“还有,茶都没味儿了。”秀云嫌恶地将茶碗拨到一边,“二房什么时候这么寒碜人了?”
周姨娘恨得牙痒痒,也只得低头应着,又端了茶壶重新换茶叶,秦浅冷眼看着秀云整治周姨娘,心里一阵厌烦,索性趁周姨娘往外走,拉着白镜一道告辞。
秀云本就不愿意多见秦浅,挥手让她们回去。
秦浅从秀云那里出来脸色一直不好,白镜低声安慰道,“她如今一身的病,又已经这样,妹妹不妨……”
毕竟嫁人之前不宜出任何岔子,如今秦浅心思全是二老太太的病情,自然没有心情再去哄秀云,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过去是躲开去,如今嫁人却怎么也要经过秀云,秀云趁机用这个降她,秦浅自然心里难受。
白镜虽然知道秦熙和秦浅对秀云的态度,可毕竟她没有经历过当年的事情,如今嫁过来也就看到秀云的凄惨冷清,她从来家庭和睦,没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总想着秀云已经遭到报应,便一切都能揭过,却被秦浅打断。
“二嫂别说了。”秦浅明知道白镜是好心,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声音有些冷,“有些事情,不是她受了苦,就能抵得了。”
不是什么错误都能够因为苦难而得到谅解,秦浅和秦熙在这点上是绝不妥协的,秀云如今的确可怜,可这一切也是她一手造成,这样的人,真的值得可怜么?她现在的确不顺,可最初做那事的时候,她就明白自己将来有可能会受什么样的苦,不还是做了那些事情?如今这样,又怨得了谁?
白镜自觉失言,忙对秦浅道,“是我糊涂了,我没经过这些事,本也不该多嘴。”
“我知道二嫂是与人为善,可二嫂千万别在哥哥面前说这话,”秦浅有些严肃地对白镜道,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屑,“在咱们二房,这句话是行不通的,多少年的恩怨,就算她拿命来填,我和哥哥都觉得,她不够格。”
白镜郑重点头,“浅妹妹说的是,我不会再错了。”
秦浅这才微微笑了,对她道,“二嫂是个善心人,就是太善了,将来怕要受苦的。”
“哎,我才不是,”白镜红着脸摇摇头,“只是不想你和他再受苦……”
秦浅笑着伸手拉着白镜的手臂一起走,“咱不说这个,去老太太那儿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新姨娘
秦浅乖巧地坐在旁边,扯出固定弧度的笑,白家太太一会儿牵秦浅的手,一会儿又夸秦浅的衣服,居然和白镜说的一个样儿。
“瞧瞧,浅姑娘的衣服怎么就那么合身,真是手巧,”白家太太攥着秦浅的手,又轻拉裙角,满意地点点头,“怪不得人都说浅姑娘好,我见了都打心眼儿里喜欢,恨不能是我家的姑娘才好。”
那语气,那神态,若不是面上有了些风霜,分明就是昨天的白镜,秦浅忍笑辛苦,恨不能踹白镜一脚,白镜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在旁边也咬着嘴唇偷笑,愧疚地看着她。
因为之前的事情都已经做好,白家太太不过走过场,说漂亮话罢了,倒也轻松。今天是来问衣服尺寸和秦浅经期,选日子的时候总要避开些,秦浅虽然都知道,但是见二老太太和她低声说话,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好在白家太太似乎有些怕二老太太,说话也谨慎,几句话便将要说的都说过,开口告辞。
二老太太让白镜将白家太太送出门,若是单独让两人说话,未免有些不合规矩,也显得对婚事不郑重,不若让她们出去自己说的好。
白镜才将母亲送上马车,目送她离开视线,转头就看见另一边有两辆马车向秦家老宅驶来,白镜本以为是路过的马车,正要进门去,却没想到那两辆马车却在快要到秦家门口的时候放缓了速度。
白镜这才认出那是秦家的马车,虽然秦熙说过这两天会回来,但她一直以为怎么也得两三天才能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况且这也并不是他平日惯常坐得马车,难道这会儿就已经到了?白镜心头一喜,开心的迎了过去。
马车在老宅前停稳,里面出来的人却让白镜吓了一跳——居然是秦柏!
白镜慌忙行礼,换来秦柏漫不经心的一瞥,然后转身扶着马车里的人出来,“小心些,老宅可比不得京里。”
从马车出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看上去和白镜差不多大小,面容娇美,又带了一丝柔弱,穿的分明是一身的素花衣服,却不知怎的,显出几分媚态,秦柏很小心地护着她从马车上下来,又并不避讳地扶着她往里去,旁边的白镜已经是目瞪口呆,在秦柏经过自己的时候慌忙低了头,恰好没看见后面马车上下来的秦熙。
秦熙显然很不喜欢自家媳妇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皱着眉头走过来,伸手拍拍还有些呆滞的白镜道,“怎么在门外出神?”
白镜被他一拍,惊得差点跳起来,又被秦熙拉住,才惊喜道。“你回来了。”
“站这儿半天了。”秦熙淡淡道。
“我。”白镜有些不好意思,随着秦熙往内院走去,又忍不住问道。“爹他这是……”
秦柏怎么会忽然间回家,还带了个女子?秀云身上才好了些,如今要是看到这女人,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白镜低头暗自想着。若是秀云再不好了,可又要麻烦,她瞅着周姨娘也不是个本分的人,脑筋偏还不大灵光。若是秀云再次病倒,又有别的女人在旁边,不知道周姨娘会不会又做出什么蠢事。
秦熙像是没听见她的问话,低头仔细瞅她,满意地点点头道。“像是比上回圆润了些。”
“真的?”白镜瞪大了眼,秦熙居然都看出自己变胖了,可见她最近有多离谱。想起这些日子因为胃口特别的好,确实没控制过自己的嘴,脸上有些红了,低头看自己,有些紧张地道。“最近真的是吃多了,我今儿晚上不吃了。”
“不用,”秦熙打断道,“再胖些才好。”他低头对白镜说了一句悄悄话,白镜的脸立时红了,嗔怪地啐了他一口,扭开身子,往前去了。
“怎么这会儿在门口杵着?”秦熙问道。
“是浅儿的婚事,”白镜解释道,“王妃请了我娘过来,方才问了衣服尺寸什么的,我送她回去。”
秦熙听了,定住脚,重新打量了白镜,果然是精心收拾了一番,换了件新衣服,还晕了淡淡的胭脂,加上她这两天本就胖了许多,更显得气色红润,露出些许少妇的富贵气韵。秦熙勾了勾唇角,伸手拉住白镜,脚步轻快地往里走。
“浅儿在那边……”白镜瞅着秦熙往二房里去,忙说道。
秦熙没回话,斜睨了她一眼,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些,那眼神像是烧过她的皮肤一般,白镜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跟着秦熙往自己屋里去了。
“这会儿……”白镜嚅嗫着,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还是大白天的就回房去,会不会不大好,若是让秦浅知道了,定会笑话,若是,老太太知道了……
秦熙捏了她手一下,笑眯眯地道,“二奶奶在说什么?我是要回屋里换衣服。”
白镜咬了咬唇,甩开秦熙的手,他分明是故意(如此!)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动作,让她怎么可能不误会?!
秦熙见白镜微翘着唇,凑过去低声笑道,“不过,若是二奶奶想要做什么,为夫自然也都依从。”
白镜通红着脸瞪他,啐道,“美得你!我先去浅妹妹那儿等你。”
她说着要往秦浅那边去,却被秦熙拽回来,看四下里没人,伸手搂住腰,将白镜带回房里。
天气闷热,老太太益发觉着身上疲惫,刘嬷嬷怕她白天睡太久,晚上走了困,便跟凝翠两人随意说着笑话,逗老太太开心。
“就是前阵子的事儿,”刘嬷嬷笑道,“这两家现在还在闹呢。”
“这两家也是好笑,”老太太撇撇嘴,“自家闺女不知道心疼,还指望着别人替他照顾吗?”
“谁说不是,”刘嬷嬷道,“这小两口也是脾气太倔了些。”
凝翠也在旁边附和两句,却听见外面院里似乎有动静,刘嬷嬷冲她使了个眼色,凝翠起身凑到门帘处一看,回头对老太太道,“是二老爷回来了。”
老太太一扬眉毛,冷笑道,“真新鲜,他这大忙人,不是连过年都懒得在家里多呆一天,怎么这回自家闺女出嫁那么积极了?”
“瞧您说的,”刘嬷嬷笑着道,“那可是唯一的亲闺女啊。”
老太太笑了,“你别哄我了,他能知道浅儿是亲闺女?怕是还有旁的事情。”
凝翠走过来,低声对两人道,“二老爷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老太太的面色变得有些不好看,对刘嬷嬷道,“我说什么来着,不整出幺蛾子就不是咱家二老爷了。”
这边正说着,门帘就被小丫头掀了起来,秦柏带着那妇人进了屋,秦柏先行了礼,那妇人也跟在旁边行礼,老太太却阻止了她,“我可受不起。这是什么人?为什么向我行礼?这是哪里的规矩?”
“母亲,”秦柏抬头直言,“这是我新收的姨娘,叫醉烟。”
这名字让老太太的眉毛又打了个结,怎么听着也不像是正经姑娘的名字,老太太忍住火气,不去看那女人,问秦柏道,“她家里都有什么人?父母祖辈是做什么的?你怎么会认识她?”问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口气已经透出不善。
那女人被问得眼圈泛红,更加显得楚楚可怜,秦柏长身护在前面,有些不满地道,“不过是个姨娘,带过来给母亲瞧一眼。”
“哦,”老太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是先斩后奏?”
“不敢。”秦柏躬身行礼道,“是事急从权。”
“事急?”老太太眯了眯眼,“你可真是急啊。”
秦柏被说的面上不好看,立在旁边不说话了。
“也罢,”老太太有些不耐地摆摆手,“你也是要做祖父的人了,若是再管得多了怕是我也招人嫌。让她留下来学规矩吧,二老爷身边的人,出来也不能让人笑话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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