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咩对着江若愚的背影跳了一会儿脚，等到火气总算下去一点儿了，这才拍着心口走到黎曜葭面前想要继续拉着他到楼下的小花园去聊聊。

    但黎曜葭却像是没听到乔小咩的话，依旧靠着墙一动不动，江若愚打他那一拳，让他的半边脸肿的跟山东大馒头一样，嘴角也渗出了血丝，看起来甚是凄惨。

    乔小咩看着他这颓丧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心酸：“曜葭哥哥，你别这样……”

    许是乔小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黎曜葭这才回过神来，只是他看向乔小咩的眼睛依旧毫无神采，晦暗的就像是两颗滚满了灰尘的玻璃珠子。

    “我没事……”

    黎曜葭看似想要对乔小咩苦笑一下，但嘴角刚动了一下，就牵扯到了内外的伤口，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多少有些扭曲变形。

    “还说没事？半边脸都肿成这样了，走，我给你上点儿药去。”

    乔小咩觉得自己又快哭了，她赶紧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水，接着用左手拉了黎曜葭就朝着乔妈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在乔妈的办公室中，乔小咩用棉签蘸了消毒水清理着黎曜葭嘴边的伤口，消毒水刺激的有些疼，黎曜葭皱着眉头，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一下，乔小咩忙更加放轻了力度，然后还“呼呼”的朝黎曜葭的伤口上吹气。

    黎曜葭被乔小咩这无意识的亲昵举动弄得又是一愣，他略有些怔忡的看着乔小咩近在眼前的脸，突然之间心里一动，手一伸就揽住了乔小咩的腰，然后将她带到了自己的面前，接着他就像是个犯了错急需要安慰的小孩一样将脸埋在了乔小咩的腹部，很快的，他抽泣了起来。

    “小咩，怎么办？我害了思嘉，我把思嘉害成了这样，我该怎么办？”

    黎曜葭泣不成声，昨天到今天，因为黎妈妈生着病，而且黎妈妈的感情神经比他脆弱的多，所以他根本不敢在黎妈妈面前崩溃，可是谁又能知道他心里的煎熬、苦楚和惊惶呢？

    所有人都在责怪他，他同时也在责怪着自己，昨天事发以后，他就一直不停地在想，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他真的情愿当时思嘉不要推开他，就让他被车撞了还好了，这样子也就只有他们家一家人悲伤，而不至于现在两家人都背负上了如此沉重的罪孽……

    而在得知江思嘉双腿保不住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黎曜葭想过在江爸江妈面前以死谢罪，但是看到伤心欲绝的黎妈妈，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死是很简单的，可是事已至此，就算他死了，能换回思嘉的一双腿吗？就算他死了，已经在两家人之间造成的伤痕裂隙难道就能被填补吗？

    答案是不能。

    所以他必须得活着，带着这深沉的罪孽感活下去，在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得用赎罪的心情来面对江家人，面对江思嘉。

    这就是他命中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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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小咩和黎曜葭在乔妈的办公室聊了一会儿,当她得知江思嘉遇到车祸的时间，与她在英语考试时出现异样的时间差不多时，心里悚然一惊，暗道原来在这祸事发生的时候,她已有了预感。

    回想起那日中午她疯了似地到处找人，却到处都找不到人的情形时，乔小咩的心又开始坠入无边的寒潭中——那会不会也是一种预感？预感着终究她还是抵抗不过命运，最后还是只剩下她一人？

    乔小咩平生第一次开始这么憎恶自己这种准的令人发指的预感。

    黎曜葭在跟乔小咩谈过之后，看似开朗了许多，他决定无论江家之后要怎么处置他都好，他都会老老实实地负起责任来,就算江家要他以后养江思嘉一辈子，他也愿意一力承担。

    乔小咩觉得黎曜葭有这种想法也挺好,毕竟出了事情，他只是消沉了一下子，就能调整心态积极面对，还能开始想办法解决问题，说明这男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抗打击能力还是可以的，更何况他现在还这么年轻，遭逢这么大的挫折还没有一蹶不振，那么日后他走上社会，遇到别的挫折，估摸着也能一笑而过了。

    当然了，反正乔小咩本来也把江思嘉当亲姐姐看待，这日后要是她跟黎曜葭结了婚，她也可以帮着黎曜葭分担一些照顾江思嘉的重担么~w

    但黎曜葭和乔小咩有这种打算是不错的，可是江家人，尤其是当事人江思嘉愿意不愿意接受这赎罪，还是个很大的未知数。

    车祸后第三天，江思嘉总算完全清醒了过来，因为长时间水米未进，她显得非常虚弱，可是当她看到乔小咩和江若愚都围在床边，竟然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了，而是问他们俩儿考试考得怎么样了。

    得知乔小咩和江若愚考得都挺好，江思嘉这才松了口气般的笑了笑，江妈看到她这个样子，顿时忍不住眼泪又哗哗的往下掉，边哭还边跟乔小咩和江若愚说道：“思嘉出事以后送到医院来的时候，有一阵子还有意识，就是那时候她跟医院护士说的，先别告诉你们她出事了，怕影响你们考试发挥……”

    听到江妈此时才说出来的实情，乔小咩和江若愚都是一愣，两人对看一眼，接着同时眼圈一红，又别过脸去各自强忍泪水了。

    江思嘉见大家都变得伤感了起来，她鼻子一酸也差点儿掉泪，但她向来是个坚强而且心思细腻的姑娘，她知道现在妈妈和弟弟心里肯定比她还要难受，要是她一哭，一准儿让妈妈和弟弟更加伤心和痛苦。

    所以即使眼泪都已经快溢出眼眶了，江思嘉还是强撑起笑脸用尽量轻松的口吻说道：“你们别哭啦，我这不好歹还活着么？当时被车子撞到以后，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没想到我竟然这么命大，依旧还能活下来……”

    本来江思嘉说这种略带自嘲的话是想轻松气氛来着，可没想到她话音未落，江妈顿时就哭得更厉害了，江若愚甚至索性直接背过身去不看她，而从他肩膀的微微抖动看来，他应该也是在哭。

    只有乔小咩在偷偷擦去了泪水之后，也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挨到江思嘉身边：“是啊，思嘉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人呐，只要能活下来就比什么都好，对吧，思嘉姐？”

    江思嘉还以为乔小咩这是帮自己捧哏想安慰江妈和江若愚呢：“嗯，还是小咩懂我的意思，妈，若愚，别哭了，我这不还好好地么？正好休息一个暑假，暑假过完了，我江思嘉就又是一条好汉了。”

    此时的江思嘉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双腿，她以为自己只是骨折什么的轻伤，而江若愚见她还这么盲目乐观，心里又痛又着急，结果情急之下脑子一热，他猛地转过身来一脸泪水的从江思嘉哭叫道：“你哪里好好地了？你一点都不好！你的腿都没有了，你以后要怎么好？”

    江思嘉听了江若愚这话，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的嘴角一点一点耷了下来，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圆：“你说什么？我的腿，怎么了？”

    乔小咩被江若愚的不识时机气死了，也不顾江妈在场，随手抓过放在小柜子上的包子就朝着江若愚丢了过去：“说什么呢！不会说话就到一边儿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江若愚今儿个不知道是吃错药了还是脑子忘记上弦儿了，被乔小咩的包子砸了一下还不清醒，兀自说下去：“你们还想瞒着我姐多久？一天，两天？难道你们真的要我姐自己发现这个残忍的事实吗？你们这不叫善意，而是一种更大的伤害！”

    “江若愚，你神经病吧你！出去！”

    乔小咩脑门儿上的青筋都飙了起来，她快步走到江若愚身边推着他就往外走：“你脑子被门夹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走走走，我跟你到外头清醒清醒去。”

    她说着就将江若愚推出了门，可是此时该说的都说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江思嘉竭尽全力的伸长了手想要去摸摸自己的腿，可是因为她虚的厉害，力气根本不足以支持她撑起上半身，以至于她在被子底下够了半天也没能摸到自己的腿到底从哪儿断了？

    而现在被江若愚点破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下半身疼痛难当，她咬紧牙关想要抬抬腿，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的下半身似乎已经不属于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此时才回过神来的江妈注意到了江思嘉的动作，吓得她立即扑上前去一叠声的唤道：“乖囡，乖宝，你可别乱动啊，别把伤口又给挣开了。”

    江思嘉被江妈压制了动作，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转头看向江妈，脸色灰败的就像是个死人：“妈，我的腿，真的没了？”

    江妈被问得一窒，她有些慌乱的躲避着江思嘉的眼睛，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避重就轻：“你人还活着就好，只要你人还在，爸爸妈妈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的腿，真的没了？”

    江思嘉的声音变得尖利了一些，接着她浑身一震，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滚滚而下。

    “嘉嘉，听妈妈说，这没什么的，真的……”

    江妈徒劳的想要安慰女儿，但江思嘉却像是一瞬间就被抽空了灵魂，她整个人瘫在了床上，眼泪顺着头发滚落到枕头上，不一会儿就将枕头两侧浸湿了一大片。

    江思嘉闭着眼睛哆嗦着嘴唇无声的哭泣着，她用极缓慢的速度拉起被子来将脸盖住，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茧。

    此时此刻，她拒绝再见到任何人，对于任何对话都充耳不闻，巨大的痛苦、悲伤和对未来的幻灭、惶恐等等各种负面情绪，就像是一大片黏腻到无处下脚的沼泽，正拉着她一点一点的往下滑去，直到没顶。

    123 刺激疗法

    病房外,江若愚被乔小咩骂的一头的包，这会儿他脑子里的热度终于降下来了，他对于自己不挑时机就随便说出这么残忍的现实一事也感到了深深地后悔。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江思嘉已经知道实情了。

    就算江若愚一进病房就跪在她的病床前请求原谅，并且信誓旦旦的说以后一定会照顾她一辈子,江思嘉也根本无法从自己的痛苦深渊中走出来。

    在她的茧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的存在，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苦痛。

    从这天起，江思嘉就开始不吃不喝，每天医生护士过去帮她检查换药，她也像是个活死人一样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乔妈非常担心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好几次专门抽了时间到她的病床前跟她苦口婆心的说话开导她,可是江思嘉就那么木木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两个眼珠子也动也不动，简直就跟个标本一样。

    乔小咩他们也想尽了办法让江思嘉能恢复精神，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身体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这样子不吃不喝怎么行呢？而且虽然截肢了，但是复健运动此时也该展开了，不然这么长久下去，幸存的肢体也都肌肉萎缩了，保不齐还得有二次伤害。

    但好像所有的人和事情都无法让江思嘉走出黑暗的桎梏，无论是江若愚或者黎曜葭跪在她的床头自扇耳光，还是江妈江爸老泪纵横的声声哀啼，都不能获得她的一丁点儿反应，江爸江妈看到她迅速消瘦衰弱下去的样子，真的是心肝都要碎了。

    术后第五天，一直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的江思嘉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了，原本漂亮的脸蛋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只剩下了一张皮包骨头，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具还披着人皮的骷髅。

    江妈为了让江思嘉吃一口粥，连下跪哀求都用上了，可是江思嘉仍旧没有半点反应。

    乔小咩站在一旁看着江妈一边哭一边用头撞着病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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