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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素白衣着、样貌无二的男子相对而立,若非彼此心中早就有数,他们一定会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因为,二人是如此的相似。

    他们,正是沈惊逐、沈惊蜇兄弟。

    或者,我们还是称呼后者风落眠更好。

    此时,沈惊逐正气定神闲的看着眼前人,眸光无比温和。近日他除了教离潇功夫,大多时候都在研读佛经、洗练精神,宫中藏书之丰绝非一般人所能想象,佛经亦不例外,所以,连日来他可谓获益匪浅,很多事情自然也都看得淡了。

    风落眠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改变,审视良久,然后邪魅一笑:“数日不见,看来你又有进境啊。”

    是了,这就是两人最大的不同,一个邪魅诡异,一个温煦柔和,虽然容貌相同的令人惊艳,不过但凡稍微熟悉他们的,都一定不会将两人错认。

    惊逐淡然道:“六根勿被六尘扰,六识勿向心外缘,禅修有道,佛法无边,惊逐的确诸多领悟。”

    “是吗?”风落眠嗤笑,“难为你如此天资,居然不知求己,反倒一味耽溺所谓佛法,实在是暴殄天物!”

    “我跟你不同,为人做事,但求心之平静。”

    “平静?哼!”他冷哼一声,“你做得到吗?”

    “我在努力, 一直。”

    “没用的,我们是同一类人,从来都是!”不仅仅是相貌,还包括天资秉性。

    “我想你搞错了。”惊逐冷冷道,却又懒得继续反驳。

    “自从十五年前一别,你可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我不觉得我们还有再见的必要。”除非,是再一次的生死对决,但那却是他万万不想的。

    风落眠冷眼瞧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兄弟,心中一时百味杂陈,有时候,他也难免会顾念骨肉之情,只不过,是有时候而已,更多时候,他耿耿于怀的仍是十五年前那惊天动地的一战。那一战他们居然是不分胜负,这怎么可能呢?他不仅长他数年,天分不输,更有私下修炼奇功,怎么可能仍仅仅是打成平手呢?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十五年的时间,想必你的功夫又大有长进。”既然那位云皇后都可以剑掌同使,退他诱天盟数大高手,想必他这个授业人应该更加厉害了。不过,这十五年来,自己也没闲着就是了。

    “学武之道,在乎护卫弱小、强健体魄,惊逐从不强求。”他本身的天赋自然是极高的,偏又求知若渴,学什么进益都远胜常人,不过他从不以此为资本,尤其近日研习佛经,武功境界精进许多自是不在话下,他反倒更能以平常心待之了。

    “满口仁义道德,沈惊逐,这就是现在的你吗?实在太令我失望了。”风落眠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儿。

    “你教的,不记得了吗?”惊逐温柔的眼神更甚,他想起了十二岁以前的那段日子,那时候,自己所学的一切,都是他教的。

    “忘记吧!沈惊蜇已经死了!”在那风雨之夜,消失的不仅仅是一个沈家,还有那个曾经与眼前人毫无二致的温柔灵魂。

    “那……惊蜇呢?”沈惊逐轻声地问。

    风落眠知道他问的是诱天盟的首领,而不是昔年沈家的大少爷,他于是仰头大笑:“你知道我一定会说吗?”

    “你说呢?”惊逐又把问题抛回给他。当初在少林他没说,可以理解,但单独面对自己时也不说,以他对他的了解,不管是当年的沈惊蜇,还是今日的风落眠,都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因为,越聪明的人,就越不喜欢在聪明人面前卖关子。

    “不错!不错!你还是你,怎么办呢?你还是那么了解我。”是的,他根本就没打算瞒他,一个如此完美无缺的行动,怎么可以没人分享?而说到分享,这世上又有谁比眼前人更有资格呢?

    “自己养大的狗,却要反过来反噬主人,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风落眠双手抚弄含苞的梅花,神情优雅,语气温柔,但听在惊逐耳中,却觉背脊生寒。

    他皱眉道:“所以,你设了一个局,借追魂之手除去盟中日益坐大渐生反意的叛徒?”

    “追魂?呵呵……”落眠轻笑“跳梁小丑一个,他真的以为凭他那点微末伎俩便可以伤得了我、伤得了诱天盟吗?” 不过死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他要的绝对不是那样的结果。

    “你其实是借机诈死,造成诱天盟群龙无首的假象,如此一来,野心人士自然不甘蛰伏,进而冒头争权,几番下来,终至盟中内乱、元气大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这个渔翁就在暗中养精蓄锐等待该除的人被除掉后再出面重新整合两股势力。”

    风落眠得意的点了点头:“分析的不错,的确如此!一个如此完美的游戏,不是吗?”

    “游戏?那些人也曾跟你一起出生入死!”惊逐低吼,他不能理解,那么多条人命啊,怎么可以当成是一场游戏?不过,从他未满二十岁便以不同的身份创立两个完全不同的江湖组织这一事实来看,其心机之深沉已经可见一斑。

    “又如何呢?有来自然有去,人而已,这世上最不缺的大概就是人了!”这话本来残忍之至,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又像是云淡风轻的一句玩笑话。

    这世上的确不缺人,但如此就可以枉顾人命吗?所以,他不但对手下兄弟不留情面,更可以亲手屠杀自己的家人!惊逐心中一痛,脑中又浮现二十年前那个风雨夜的情形。

    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落眠的眼神也有瞬间的黯沉,他漠然道:“优柔寡断!我们真是出自同一血缘吗?”

    “我也希望不是!”可惜却终究不能改变事实。真是可惜,在这世上,有太多事情都不能够改变,只让人徒生无可奈何之感罢了。

    风落眠则好笑的耸了耸肩,怎么会这样呢?数年之后兄弟重逢,不是应该抱头痛哭,感恩涕零的吗?怎么会是他们这样针锋相对、唇枪舌战呢?但是,话说回来,在他们彼此的心中,真的还有把对方当成兄弟吗?他看向惊逐,发现对方也在望着他的方向,是不是他心中也有着同样的问题?

    第一百三十章

    他不由自心底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一时倒令惊逐有些恍惚,怎么了呢?以他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说是只手操纵天下亦不为过,还能有什么困扰不成?但他心中虽作此想,嘴上却不问出,面上亦不曾带出分毫。

    “该是我来问你了吧?”风落眠收敛心神道。

    “问我什么?”惊逐不解。

    “你和当今皇后的关系啊,上次在少林时我曾问过,但你没有回答。”

    “那你认为这次我就会回答你吗?”

    “你会!你一定会!”风落眠笃定的笑。

    是的,他会,惊逐心中一动,身处皇宫,他与越儿的关系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即便此时不说,又能瞒得眼前人几时呢?何况,落眠宫向来以网罗天下消息著称,他这个落眠宫主虽作此问,怕是心里早就已经有数了。

    因此,他施施然反问:“天下间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

    风落眠笑道:“我只是想不通你何以会收个女弟子罢了,居然还是一国之母、当今的皇后。”从江湖人的角度来看固然令人费解,在历朝历代的宫廷中又何尝不是异数呢?堂堂的皇后娘娘居然是武林高手?传扬出去当真是要举国轰动了。

    他如此一说,不由令惊逐又想起当年与越儿结缘的一段因果,眸中于是尽是温柔之色,那段岁月,他带了她远离钟鼎之家,不问江湖风雨,只是任凭心的驱遣四处游历,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快活……

    落眠见状,心下已经明了他待那位云皇后定然不只师徒情份那么简单,因此轻咳数声,将他自回忆之中唤醒。

    惊逐精神一振,辩道:“授业又何分男女?我并非迂腐之人,不会拘泥于世俗之见,何况越儿资质上佳,是练武的奇才。”

    “这话倒是不错,以她的年纪,能有此等修为的确天赋非凡。”他们交过手,虽然她有心掩饰,但他是何许人呢,又怎么会探不出她真正的实力?

    “她虽是我的弟子,却与沈家旧事无关。”惊逐道,言下之意是你不要骚扰她,这终究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落眠自然听得出来,于是微微一笑:“你怕啊?”

    “只是不想你多生事端而已。”

    “是吗?或者,是怕我伤害到她?”

    “是,我是怕!不过你也不要忘记,一旦她这位皇后娘娘有事,你就等于是与整个皇室为敌!”过去,也许未必,但以今时今日那叶未央对越儿的心意,他当然可以这么说。

    “你以为我会怕吗?”风落眠反问。

    “不错,你可以什么都不怕,但是,既然目标是我,以你的智慧,想必是断断不会分薄注意力在旁人身上的,不是吗?”

    落眠点头:“你多少还是知我一些的。”不错,他暂时的确还没有动那位云皇后的打算。

    “既是如此,那就话归正题吧,你如此处心积虑的寻我,究竟所为何事?”惊逐皱眉,他真是有些糊涂,情?他二人早无;仇?那也该是自己找他才对啊。

    风落眠深深的看他一眼,沉沉道:“当年输赢未现我始终耿耿于怀,十五年来心心念念要再次与你一战。”

    “再战?”惊逐一愣,怎么也想不到他苦苦寻找自己就为了要在功夫上分个高低,“有这个必要吗?”

    “绝对有!”落眠坚决道,为此他可是盼了整整十五年了,任何人也不能阻止此战。

    “我不明白。”惊逐摇头,真的不明白,怎么他得失心竟如此之重?

    “很简单,人生没有对手固然寂寞,明明有对手却不一决高低却是懦弱。”

    “你当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惊逐苦笑,“所以就自然要与我试个高下。”这,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固执吧,他无奈的想。

    “不错!你不能拒绝!”他也不会允许他拒绝,让他出战,他有的是手段,比如说,那位云皇后……

    是,他真的不能拒绝,惊逐沉默,眼前人想要做的事情,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够阻止?即便自己有着一半的决定权,却仍然身不由己。

    “好,我应战就是。”唯有如此,才不致祸延他人,也唯有如此,才能够引开他的视线,为越儿的部署争取更多的时间。“不过,时间、地点由我来定。”

    “没问题!”

    “我暂时还没想好,待有了决定自会通知于你。”

    “最好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已经等了十五年,也不差这区区数日吧?”

    “这话倒也不错,罢了,我等你就是,一旦你有了决定就以此为信通知我吧。”说着,他递了一枚烟雾弹给惊逐,随即身形一晃,人已经跃上高高的宫墙,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值此青天白日,他却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叫沈惊逐如何不担心一干人等的性命安全?他一时望着风落眠远去的方向发起呆来。

    入夜时分,仅凭着齐王的描述和往日对京城的印象,云长歌居然真的寻到卢九纶府上。

    说是府,不过是回京后在齐王资助下置下的三间屋舍几处厢房,其寒薄简陋只勉强能遮风雨罢了。三间正房他与老家人各踞一间,另外一间既是书房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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