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_分节阅读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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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前,太子大婚次日,众多皇亲贵族都一早候在慈清宫等着一睹新任太子妃的庐山真面目,十九岁的他虽然也想见见这位传闻中仙姿玉貌、才名远播、出身相府的小皇嫂,但却终究耐不住性子久等,于是,趁人不注意他干脆溜到御花园打算先看会子池中的鱼儿打架。

    不想这样特别的日子,居然也有人跟他一样闲得发慌,早早占了池塘旁边的天青石凳。一袭大红的宫装,过腰的长发,虽然背对着他,看不到面容,但那一种透在骨子里的慵然,却令他有一种得遇知音的欣喜,何时,这皇宫里多了一个如他一般闲适的女子?

    他于是刻意加重脚步,果见那红衣女子闻声缓缓回头,一双深幽妙目就那么冷冷的注视着他,像是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

    心一阵痉挛,怎么会这样呢?观那形容,她应该还是个孩子啊,怎么会有这样一双漠然清冷的眼睛?衬在那比这御花园中所有的花都要娇艳芬芳的小脸儿上,却又比天上的星子更璀璨晶莹。

    他想洒脱的跟她打声招呼,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话。是谁呢?他自幼在宫中长大,公主妃嫔纵然不全都认识,但也没听说有这样一号人物啊?是了,许是哪个回京贺太子大婚的王宫贵族带了女儿随行吧,才要张口询问,却见那女孩子神色一紧,旋即提裙、转身,等他反应过来,火红的裙袂已经消失在御花园的花团锦簇中,再也寻不到一丝踪影。

    愤懑的回身,瞪视气喘吁吁跑来还未站定的贴身内侍同贺,都怪你!嚷什么嚷?唐突了佳人!

    同贺显然是如坠云里雾里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他不过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来传自家主子到正殿候着,怎么主子的眼神就跟要杀了自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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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挽着皇兄的手臂,一步一步缓缓走进大殿的女子也是一袭红衣,如血一样鲜艳,如火一般炽烈。奇怪吗?那时他真的想到了血,从没跟任何人提过,毕竟,那样大喜的日子里,血,实在太不吉利。

    但是,凤冠上璀璨的珠玉的确映得那张脸模糊的看不真切。

    远远站在人群中观望的他,这只有十九岁的男孩子突然感觉恐慌,心陡得一紧,像要失去自己的东最最珍贵的东西。那个时候,他并不清楚那其实是自己的心,等到他懂了,却也太晚了,失落的,即使明知它在哪里,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回了。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会的,不会是她,不会是御花园里那恍如误坠凡尘的精灵的女孩子,一定不是!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问清她的名字就已经将她刻在了心里。

    可是,不是她,又有谁会在今儿个这么敏感的日子里堂皇的穿一袭红衣?还是出现在御花园里?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华丽的宝石也已遮不住那容颜的清丽,依旧那样漠然清冷的眼神,即使面上带笑,眸中却没有沾惹丝毫的喜气,冷在骨子里啊,这就是皇兄的新嫁娘吗?注定他刚刚萌芽的情感陷入夭折的境地啊。

    是的,他以为他可以放弃,他也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但事实上,每多看她一眼,每多了解她一点,便多心疼她一点,多爱她一点,五年里,他终究还是甘心沉溺在自己编织的那张网里,看着她,守着她,明知无望,却不想抽离。什么叫作茧自缚呢?看他,就知道了。

    但是,长歌心中又是怎么想的呢?

    五年来,为了让她活得没有任何负担,他从来没有问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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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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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的是,长歌将他为她所做的每一分每一毫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以前,只道他是替父还恩,明知已经超出太多,她却不知何以为报。

    后来,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除了报恩,更是因为心中有她的时候,却是真真正正的还不起了。

    在中宫悠悠醒转的云长歌睁开双眼,呆呆望着眼前的轻纱床幔。

    她知道定是齐王及时点了自己的睡穴,她方得以不失态于人前。其实,失态事小,落在楚家人眼里事大,虽然院子周围有齐王府侍卫把守,但是谁又知道那暗藏的角角落落里究竟有多少双窥伺的眼睛呢?

    真的,好在有他。

    那池边初见的莽撞少年,在五年的悠悠岁月里究竟给了她多少温暖真的已经说不清了,看来,她终是要欠他的,也许,会是一辈子吧?

    那恩,那情,不是她不想还,而是,如今的她,已经还不起。她要如何还呢?

    “小姐?你醒了?”晚星欣喜地端着手中汤药,缓步来在床前,“先把这个喝了吧。”

    “什么?”慢慢起身,斜靠在床边,长歌不解的问。

    “是王爷吩咐烧厨房特意炖的补品,他算准了您这个时辰醒,嘱咐我盯着您务必喝下,说是静气补身的。”

    他还真是个有心人,连这等细节也替她想到了,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牵强一笑,仰头一饮而尽,将碗递于晚星收了,问道,“王爷呢?”

    “碍于规矩,王爷不能在中宫久留,加上还有相爷……”抬眼看一眼小姐的反应,见无异样,才又继续说下去,“还有相爷的丧事要办,他将事情交待好后,便回府去了。”

    是啊,还有爷爷的丧事要办,三十七条人命呢,除了他,还真不知道谁能让人放心。

    “现在什么时辰?”殿内没有点灯,她应该没有睡很久吧?

    “已是未时三刻。”

    “哦?”又是大半天过去了呢,“来人啊!”

    “奴才在!”执拂太监连忙进殿跪倒,“娘娘有何吩咐?”

    “传本宫旨意,宣程寒露父子明日进宫觐见!”

    “遵旨!”

    “小姐?”看着太监躬身退出,晚星有些不解的探问长歌。

    “如果早晚都要一谈,何不赶早呢?那伤亡之人皆需要银子,而他们,是太皇太后留给我的坚强后盾!”是悲天悯人也罢,是安了心赎罪也罢,又或者,是为了收买人心也罢,总之,银子是少不了的。长歌长出了一口气,起身,披衣,对晚星说,“陪我到东宫看看潇儿。”

    “小姐,王爷要你多休息!”将她又按坐在床上,晚星解释,“你睡着的那会子,晚星已经去过东宫了,太子他,还是老样子,沉沉的睡着,有廖嬷嬷照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就算过去,以你现在的状况,也不宜再渡真气给他,不如先休息一会儿,待用过晚膳再去吧。到时候,就是整夜的守着,晚星也不管了。”

    长歌知她说的有理,也便不再坚持,又躺回床上,偏又思潮翻涌,根本睡不着,只是闭目歇着。

    迷迷糊糊间,也不知又过了多少时辰,只恍惚知道有人进殿,掌灯,又出去,再进来,再出去,想是时候不早,该传晚膳了。可她却不想起来,也起不来,仍旧昏昏沉沉的。

    “如何?”男人的声音,焦虑中带着紧张,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紧。什么人呢?这中宫岂是什么男人都来得的?待她醒了,一定饶不了他,权力,可是个好东西啊,她模模糊糊的想。

    “发热,想是伤心过度,又着了凉的缘故。”另一个苍老的男声,是大夫吗?谁伤心过度?在说她吗?她有什么好伤心的?哦,是了,潇儿中毒,爷爷也不在了,她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忽然间觉得心酸酸的,有凉凉的东西从眼角流出,划过太阳穴,落在颈间,她,可是哭了?有一只温柔的手替她将泪拭去。

    是谁?爷爷吗?不对!爷爷不在了!爷爷不在了!泪又再度滑落,怎么回事?她不能哭,不能哭的,她还有晚星,晚星,晚星呢?她想喊,可是为什么她发不出声音也睁不开眼睛呢?

    “晚星,你随秦延到太医院拿药,回头盯着底下人好生煎了,记住,盯好了,要不然,仔细你的脑袋!”怎么,怕有人也下毒害她吗?是谁,是谁在说话呢?

    想是人都走得查不多了,殿内一下子又静了下来,静得让她觉得有些害怕,只想着赶紧醒过来也逃离这里吧,可是,眼皮欲抬起怎么就那么难呢?

    “案上数编书,非《庄》即《老》,会说忘言始知道。万言千句,不自能忘堪笑。今朝梅雨霁,青天好。一壑一丘,轻衫短帽。白发多时故人少。子云何在?应有《玄经》遗草。江河流日夜,何时了。”还是那男声,这次来自窗前。这阕词,似是有感而发,他可也是为爷爷的死大感惋惜?

    “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那随风飘来的一声叹息终将她从混混沌沌中唤醒。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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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歌张开双目,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望着临窗负手而立的男子的背影一时闪了神,她仍然不是很清醒,只觉得那背影很是熟悉,却又实在想不起来会是谁在如斯夜里还站在这儿。

    殿外,除了微微清泄的一点烛光,便是一片漆黑了,想是天色已经不早。不是说,夜间宫内不许男子驻留的吗?

    那男子似是听到声响,缓缓回转身形,长歌立时对上一双清澈却矛盾与挣扎一闪即逝的眸子。

    是他!当今皇上!她名义上的丈夫!是的,她只愿承认他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而已。

    有些失望,却也迅速清醒,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甚至已经不愿表露任何真实的情绪,更遑论灵魂深处的脆弱。

    “皇后醒了?”见长歌原本茫然的脸色在看清自己后突然下沉,叶未央苦笑,却又忍不住关切的上前探问,看起来真的很真诚,一点儿也看不出是假的!

    可惜啊,是真的又如何?他不只帮不了她,对楚家一再的姑息更已经夺走了她至亲的人,这与直接伤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以前的她,因为心里惦记着自己的海阔天空,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什么都可以原谅。但现在不同了,失去至亲的人,让她的心也开始冷漠,更何况面对姑息养奸的帮凶?

    好生怀念梦中那一双温暖的手啊,可是,不是你的话,那该有多好!

    利落的披衣、下床,跪倒,不带一丝感情的,“见过皇上。”

    “皇后病着,一切虚礼就免了吧。”何况她是皇后,就是普通妃嫔见了他也实在没有必要行此大礼的。伸手欲扶,却被长歌不着痕迹的闪过,仍旧直直的跪着。

    “皇上深夜到此,想必是来兴师问罪的吧?”为着日间她擅闯宫门一事。

    她既嘱咐了那些侍卫切莫透露当时所见,那报到上头,她这罪责自是免不了的。

    叶未央先是一愣,随即意会她话中所指,不由赧然,“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朕恕你无罪,起来吧。”

    长歌面无表情的起身,也不说话,静静在未央所指的他身旁的位子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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