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用无比温柔的微笑和语气探问。
霍炎听到唐文庭的提问,轻快调皮的笑容只用了不到一秒便全然退散,放下手里的餐具,落寞的低下头,陷入阴霾。
“不方便就算了,我没别的意思,别放在心上。”唐文庭岂会看不出霍炎的为难。
“我爸爸在我不到五岁时就死了。”霍炎低着头幽幽回道。
“怎么死的?”唐文庭追问,态度明显急切。
“自杀,跳楼自杀。”
“为什么?”
“爸,您问这么多干嘛?好好的气氛都让您给破坏了。”唐一凡冷下脸孔抗议,禁止唐文庭再去揭开霍炎的疮疤。
“我只是觉得惋惜,霍炎爸爸去世时应该很年轻吧?那么年轻的一个人,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事,非得走绝路……”
“爸!”
“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一个年轻父亲丢下自己年幼的儿子不管,选择那么极端的死法?他死得容易,怎么就不能想想他死以后,他的亲人会做何感想,会多么痛苦?!”
“爸,您太超过了。”
“哗啦”霍炎退开椅子,起身,转身,跑上楼,一气呵成。
“爸,不管您是不是出于对霍炎的关心,但是,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对别人的家事品头论足,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唐一凡冷声说道,扯下餐巾,一样离席。
偌大的餐桌上只剩下唐文庭,保养得宜的双手不明原因的颤抖着。
走进琴房,走近窗前摆放的白色三角钢琴,唐文庭伸出手,轻轻抚触那虽然经过不少岁月,却不改最初光滑的琴面,指尖流淌的温柔,仿佛是在抚触他最心爱的恋人,深邃的黑色眼眸里酝酿着浓得令人窒息的哀伤。
叹息良久,坐在钢琴面前,打开琴盖,双手放在琴键上,闭眼感觉琴键的触感,好像在回味那上面曾沾染过的味道。
又过了好久,手指终于在琴键上落下,随着清亮的音符一个个跳出来,形成悠扬的曲调,双手的舞蹈在琴键上跃动起来。
时急时缓,或轻或强,舞出动听的旋律。
有情人间的亲昵低语,还有情到浓时的拥抱亲吻,演绎着浪漫的故事,讲述出隽永的深情……
“霍炎,今儿天儿不错,咱俩出去溜达溜达?”
唐一凡身子探出窗外,对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霍炎发出邀请,可惜等了一会儿得不到回应。
“也不知道唐彧彧那两口子干嘛呢?你说我是不是病了,怎么突然挺想那死肥猫的?你跟我去唐彧彧家看看那只肥猫呗。”
身后还是没动静。
“你还别说,那只猫挺仁义,关键时刻还有点儿用处。”唐一凡不介意,继续自说自话。“有一身肥肉就是好,抗打击能力都比一般猫强,要不怎么说祸害活千年呢,就那缺德猫,估计能修炼成精。”
“大叔,您听。”
依稀的乐曲声伴着流动的空气从窗子飘进来,在房间上空盘旋,引起霍炎的注意。
“应该是我爸,别看我爸是指挥家,乐器方面十分玩得转,尤其是钢琴。他在多所音乐学府兼任客座教授,很多学生在演奏界都占有一席之地。”唐一凡的话语里透出对自己父亲的骄傲和崇拜。
“这曲子……我听过。”霍炎仿佛被乐曲摄住灵魂,从床上爬起来,紧紧跟随着音符的引导向源头走去。
“霍炎?你上哪儿去?霍炎?”
游魂一般被多情的乐曲带到琴房,逆光中,白色的钢琴,优雅的演奏者,虚幻得犹如梦境。
“爸……爸爸……”霍炎的嘴唇嗫嚅着,眼眶晕湿,湿气凝结,最终滑落。
这是他爸爸生前最喜欢的曲子,也是最经常在家里弹的曲子,爸爸说这是他的曲子,爸爸死后,他再没听任何人弹奏过,他以为全世界只有他爸爸会弹。
可现在……居然再一次听到记忆中的旋律。
难道是他爸爸回来了?从天上?
神魂仿佛被眼前的景象吸引,霍炎直勾勾的走向窗前的幻境,越是走近,心跳越是剧烈。
当霍炎走到钢琴前,音乐戛然而止,唐文庭转过头看向泪眼迷离的霍炎,以及安静的跟在霍炎身后的唐一凡。
看清楚唐文庭那张上了年纪,却风采依旧的中老年帅哥脸,沉重的失望把霍炎的幻想打破。
这张脸很英俊,但不属于他爸爸。
暗自嘲笑自己的愚蠢,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复活?
他的爸爸早死了,他亲眼所见。
“伯父……这首曲子……”
“你听过?”
“我爸爸生前经常弹……您也会弹?”
唐一凡扯开苦涩的笑弧,浓郁的哀伤几乎要从双眼中掉落出来。
“这首曲子是我写的。”
“咚”的一声闷响,霍炎依稀感觉到心脏被谁狠狠捶了一下,震荡得全体内脏一起闷闷的疼。
“爸,别告诉我你当年跟我妈离婚就是为了霍炎的爸爸。”好吧,这下他的疑惑得到完美解释了。
唐一凡的思路一下捋顺,清晰起来。他总算明白乍一见霍炎时他爸爸那种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表情所代表的含义,也总算明白他爸爸为什么对霍炎格外关注,还明白他爸爸为什么总是痴望着霍炎发呆,更明白他爸爸为什么那么关心霍炎家里的事。
不,应该是关心霍炎爸爸的事。
甚至罔顾霍炎的心情,罔顾他的劝阻一再追问有关霍炎爸爸自杀的前因后果。
“霍炎,你还认识这架钢琴吗?”唐文庭没有正面肯定唐一凡的判断,只是注视着霍炎,问道。
霍炎的双眼再次放大,目光移交给面前的白色三角琴。
直愣愣的打量半晌,忽然趴到地上,爬到钢琴底部,仰面从钢琴底部寻找着什么,然后静静的躺在下面,发出抑郁的低泣,再从低泣转为恸哭。
没错,这是他爸爸的琴!因为琴底还留着他小时候刻的字:爸爸和炎炎。
当年被那个女人卖掉的钢琴,居然落到……手里,霍炎不知道应该觉得欣慰,还是更加悲伤。
如果当初他爸爸跟着这个人来到这里,或许不会那样仓促的结束一生,他也不用来到这个世界遭受那么多苦难。
如果当初这个人实现承诺,回去接他爸爸,他的人生一定也会截然不同。
他该怨恨么?
怨恨这个人违背诺言,最后成为推他爸爸跳下高楼的其中一股助力?
如果这个人可以预想到他爸爸会自杀,是不是就不会违背诺言?
大叔的爸爸对他这么好,什么都给他最好的,他可以感受到大叔的爸爸对他的疼爱是真实的,不含任何虚伪和杂质,把他当成亲生儿子……
是托了他爸爸的福?
因为大叔的爸爸愧疚,所以想把亏欠从他身上补偿回来?
“爸,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霍炎的爸爸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霍炎爸爸是不是因为你才被学校开除?”
比起霍炎脑子已经乱成一团糟,心情复杂悲哀到无以复加,只知道用源源不绝的泪水发泄,唐一凡更想知道事情的最终真相。
无论如何他都想象不到自己的父亲居然能够和霍炎的爸爸扯上那么深的关系。
“这架钢琴是我当年送给薛铭的,刚才那首曲子也是我送给他的。你没说错,我和你妈离婚就是为了薛铭。”闭上眼,唐文庭悲痛的用极其缓慢而又小心翼翼的语调对唐一凡的疑问予以肯定。
果然是这样!唐一凡眉头深锁,双手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
自己猜测到的的答案,所给予的震撼,远远无法同猜测得到当事人亲口证实来得强烈。唐一凡相信,此时他心情的复杂程度绝对不亚于霍炎。
“然后你背叛了他?你追问他的死因,是不是就是害怕他的死跟你有关?你对霍炎的好,是不是出于心虚的弥补?既然你为了他可以和我妈离婚,为什么到最后还是背叛他,没有履行对他的承诺?我可以代替霍炎告诉你,他的死,你绝对脱不了干系!他的万念俱灰,你绝对是最大的推动力!”
“我没有背叛薛铭。你应该还记得我跟你妈的离婚官司打了半年多,几乎蜕了我一层皮,等我兴高采烈去接薛铭,看到的却是他搀扶着怀孕的妻子在公园里散步的和乐画面,你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那一瞬间我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那么坚决的拒绝跟我回国,原来,他早就移情别恋……”
“也对,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主动,或许他那时候愿意跟我在一起仅仅是一时被我感动?然后,忽然遇到真正的另一半,当然不会再愿意跟我在一起,承受全世界的反对和指责。我不怪他,也不恨他,既然他过得好,我愿意给他祝福。所以,我没去打扰他的生活,没让他知道我回去过。”
“接下来的几年,我以为我把他忘了,直到从一个朋友家看到这架钢琴……”
“我还是没有怨恨他狠心卖掉我送给他的礼物,我这个人他都不愿意要,何况一架钢琴。我从朋友手里买回这架钢琴时,朋友告诉我他也是从中国的一位朋友手里买下的,那位朋友则是从钢琴的原主人的妻子手里买的,而钢琴的原主人……死了。”
“我又回到中国多方打听才知道,薛铭是自杀,而他的婚姻并不幸福。我还打听到他留下一个儿子,当时我就想领养他的儿子,几经周折找到霍景桓,但是被他拒绝了,后来我想霍景桓是薛铭的兄长,自然不会亏待薛铭的儿子,几次交涉不成,便放弃了。”
“再来就是前两天见到霍炎,我一眼就可以肯定他就是薛铭的儿子,他长得和他爸爸简直太像了。我向他打听他家里的事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再多听听关于薛铭的事,想知道他为什么想不开自杀。”
“老五,你该知道有些感情是一辈子都放不下的。”
“您说得对,我爸爸到死都没放下对您的感情,他会自杀就是因为霍景桓把他写给您的情歌占为己有。”听完唐文庭的讲述,霍炎终于看似平静下来,从钢琴下爬出来,定定的望着唐文庭把他爸爸自杀的原因狠狠的告诉唐文庭。
“你说……什么?”
唐文庭蕴含着点点泪光的眼睛瞬间放大,颤抖的嘴唇嗫嚅着。
67祸害
鬼鬼祟祟的一抹身影绕过保安的视线潜伏到停车场,摸到一辆银色lex旁边再一次探头探脑一番确定没人经过,拽拽黑色的帽衫,又扯了扯帽子,揉揉鼻子,从怀里掏出一把美工刀,面带阴险的举起手——手起刀落。
那辆可怜的lex的原配轮胎宣告阵亡。
凶手心满意足的冲着往生的轮胎冷冷一笑,揉揉鼻子,收起美工刀,拽着帽子挡着脸,迅速离开作案现场。
谁知,才出停车场,一辆商务舱休旅车便从正门驶入,正好停在写字楼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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