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的手指蓦地重新僵硬。
是谁?
我暗暗地竖起耳朵:听着声音,好象是锦乡侯。
怎么,一整天不见他的人,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他突然出现我的房内?
我忽然想到昨晚的事情,若我睁眼,他会否被我吓走?
念头转动,我立刻忘记干渴。
一只手落在我的头上。
我拼命压抑才没有叫自己惊叫出声。
那只手轻轻地抚摸过我的头发。
我渐渐地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最终,抓不牢你吗?”
那淡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略带惆怅。
心一颤。
“你怎么会以为我不喜欢你呢。”他说。
“我又怎么能对你说,我喜欢的人是你呢?”他又说。
“傻瓜,你怎么可以察觉不到我的心意”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虚幻,仿佛从云端传下来。
我偷偷地咽了一口气。
“可是我也很怕,我怕你若知道了,只会跑的更快,离我离得更远呢你看看,这天底下的女孩子有多少,哪个像你怎么顽劣,哪个又像你这么占住我的心”那个声音继续响起。
冷长指落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揉动。
那股冷冷的我汗毛倒竖。
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叫: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在说什么?
“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好了,你一日不知,我就一日不说,这样的相处,竟也剩不下多少日子,小玉儿,小玉儿”喃喃地,有什么靠近过来。
温热的呼吸,喷到我的脸上。
轻轻地,是什么在我的脸上擦过,在我的唇角印过。
那呆坐在床边的人蓦地起身,脚步声响动,好象是向着门口走去。
等着那脚步声完全停下,我才睁开眼睛。
望着空荡荡的帐顶,望着空荡荡的房间。
身子逐渐发僵。
我张开嘴,却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
时间是怎么样爬过了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感觉眼角冰凉一片。
我却无法伸手去擦。
身子飘飘荡荡,飞到九霄云外。
眼前景物错乱,是以前的场景,逐个闪现眼前。
他的笑,他的忧愁,他拦住我走的手臂擎起,他抱着我吻,面目从忧伤逐渐变模糊。
我躺到浑身疼痛。
最后我爬了起身。
我呆呆下地,踉跄扶着桌椅走了两步,伸手摸摸额头,没有发烧,一切正常。
但是我心底很乱,乱如潮涌,到处发出嘶嘶声,涌入我的脑里,我想不了事情甚至说不了话。
我走到门边,伸出手,要开门。
门自动打开。
刚要进门的锦乡侯看到我,身子一僵。
我抬起头,眼睛赤红似的烧,望着他。
“你醒了?”他张口说。
“啊”我拼尽全身力气,才吐出这个字。
双脚却再也无法移动,直愣愣戳在原地,好象栏着他不让他进门的样子。
“我听说你喝醉了,怕你半夜醒来口渴,刚去给你取了点醒酒茶水,还是热热的。”他冲着我笑笑,举起手中的紫砂壶。
“哦”我答应一声,目光却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
“既然你已经醒了,索性给你,我也好回去休息了,明天要早朝上殿呢。”他把茶壶塞到我手里。
我的手无力,怎么接?
紫砂壶直直坠落。
锦乡侯身手多么好?一弯腰,牢牢抄住它。
“怎么了?”他望着我苦笑,“难道酒劲耳还没过?都跟你说过了,不会喝不要学人家乱喝。”
他絮絮地说。
我忽然恢复神智。
我咧开嘴笑:“是是啊”
我转过身,走向床边:“我好象真的不大适合喝酒,不好意思,要你照顾我,不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他捧着茶壶走过来,看着我不说话。
我仰起头望着他:“怎么,你不相信啊?我保证”我举起手做发誓样子,“我玉凤清谨以赤诚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烦锦乡侯唐少司,如果要捧醒酒茶的话也是我捧给他”
我站起身去接他手里的茶壶。
我的手还没碰到他的手,他已经松开手。
紫砂壶再次坠落,我自认我没他那么灵敏的反应能力,身手也差,只好眼睁睁看着紫砂壶落地,砰地一声,无法挽回,茶水跟瓷片飞溅。
“你看看毛手毛脚的怎么成?”我望着那一地狼籍笑。
“小玉儿”他忽然说。
“嗯?怎么了?啊,这个茶壶我会赔钱给你的,你不要这么小气,皇上说封我御前六品带刀,很多银子呢你放心吧。”我笑嘻嘻说。
“你怎么了?”他问。
“什么怎么了?”我一怔,“我很好啊。”
“你很好?你为什么满脸泪?”他说。
我的心一凉,我伸出手摸到脸上,触手满脸冰凉湿润的东西,我冲到铜镜边上,看着镜子里的人细细瞅。
一串串的泪珠哗啦啦地落出来,我甚至能听到声音响。
“我这是”我望着镜子里的狼狈人儿,语无伦次,手足无措。
“小玉儿”
“嗯?”我伸出袖子,拼命擦眼泪。
“你”
“嗯”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他一本正经地问。
“我”我张张嘴。
“你听到我说的那些话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我望着镜子里的人,身后的他慢慢地一步步走了过来,我想要闪身走开,直觉告诉我这样太危险,但是我走不动。
“你听到了对不对?”他走到我身边,垂头,望着我。
“我”我闭上眼睛,“是的,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
字字千钧,句句如刀,我听得很清楚。
醉卧美人膝 第158章 上朝
“君是强行人,樱花留得住。
落花速速飞,处处迷归路。”
我听得清清楚楚,心想。
可是我不说。
咬着牙,将秘密埋在心底,让他腐烂,亦或者成炸药引,有一天安得不好,砰地一声,全部引爆,粉身碎骨。
我低下头,手握着拳,抵在胸口。
他伸手抓紧我的肩:“说话!你说话啊!”
“我没有!”我咬着牙,大吼,“我没有听到!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我猛地一挣,挣开他的手臂,向着旁边倒退一步:“侯爷,夜深了,请你出去吧。”
他踉踉跄跄倒退了两步,身子摇摇欲坠。
下意识我想要上前扶住他。
但是我居然没动。
他的脸色惨白没有血色,顷刻之间抬起头来,冲着我,嫣然一笑:
“你没有听到,这最好。”他笑道,由衷地说。
我抬眉,望着他。
“你知道吗……看到你这幅样子……我宁可……宁可……什么都没有说过。”他笑着说,很是惭愧内疚很虔诚。
我冷冷看着他。
“是的,你说得对,夜深了,我……“
他咧嘴一笑,转身向外走。
“我走了。”他说。
眼泪哗哗落下来。
我牢牢站稳脚不让自己走一步。
他的身子僵似的,古怪地挺直,慢慢走至门口。
我的双脚忽然不听使唤。
脚步一动,追到他身后。
我闷不做声。
伸出双臂,拦腰抱住他。
他脚步一停,站住脚。
眼泪沁入他的红衣,点点濡湿的样子真悲惨。
“放……放手……”他的声音略带哽咽。
“不放!”
“放手,你要抱住的人,不是我。”他缓缓地说。
我咽下一口泪:“不放。”
他双臂一振,将我的胳膊掰开。
他向前走,我举起双拳拼命打他。
双拳如雨打落在他背上,砰砰地响。
他站住脚,起初还忍着,后来才转过身伸出手握住我双腕,认真地说:“不要打了,真的很疼。”
我瞪着他,抿着嘴,不说话。
“可是我更怕……你打得手疼。”他又说,眼睛一眨,向着我露出微笑。
为什么这个时候居然能笑出来?这个混蛋。
我眼睛一眨,泪水夺眶而出。
“傻瓜。”他松开我的手,一手揽着我的肩,一手擦去我的泪。
“既然没听到,大家依旧相安无事,以后和平共处,不是很好?”他嘴角挑起,“我是不是很伟大,给你消除一个难题?”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悄悄地,小声问。
“因为……呵呵,我也不知道。”
“给我一个理由,比如我长得漂亮之类。”
“哈……你……”
他抱住我:“真的要理由吗?”
“是。那样我会觉得自己尚有优点,欠你不至于那么多。”
“那是因为……”他仰起头看看虚空,重又笑,飘渺声音说,“面对你……我才觉得……”他眼睛一眨,“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我仰起头看他。
他垂着双眸望我,忽然笑:“所以不想要放手呢。”
我伸出手,捧定他的脸。
他任凭我动作,不阻拦。
“少司。”我轻轻唤。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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