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阑珊_分节阅读3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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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跟我出去走走。”

    “爸,有什么事?”她顺口就问了出来,一旁江亚给她递眼色,她垂下头去,不敢再问。

    他们沿着山路往后山的果园去,老人家一路无话,体力却比她好得多,她特地换了球鞋,上上下下,还是累得气喘吁吁。

    从大路往果园里去有一条引水的人工水渠,两步左右的宽度,平振华先垮了过去,她站在后面犹犹豫豫,没有把握,总怕到一半会掉下去,最后还是为难地看着父亲。

    “给我跨过来,跨不过来你就不是我平振华的女儿。”平振华在对面命令她。

    她咬了咬牙,狠狠心冲了过去,只是到底还差了一脚宽的距离,整个人就要栽到水渠里,幸好平振华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她爬起来的时候有些狼狈,平振华却笑了:“阳阳,你想想看,你从小到大哪次栽跟头的时候爸爸没拉过你一把?”

    “爸爸……”她看着平振华,眼眶都红了。

    “在哪里栽过跟头就要长记性,不然再跌倒了,只能被人笑话。”这是平振华一直教导她的话,可是她总是学不乖。

    他们进了果园,正是杏子上市的季节,枝头上挂高挂满了果子。他们在树林里穿行,不时摘几个下来放在果篮里。

    她意兴阑珊地跟在后面,平振华回头叫她:“多摘点回去,让你妈妈拌了杏子酱做青团,也好给大家尝尝鲜。”

    她应了一声,又问:“这两天有客人过来吗?”

    “你们闹出这么大的事,我们几个老人家还能睡得安稳吗?”平振华没有朝她发脾气,声音里却有掩不住的疲倦和无奈。

    她惭愧,不敢再做声。

    平振华叹了口气:“你回来后我一直没管过你,你以为爸爸就真不把你当一回事了吗……这事你们实在太荒唐,傅家老四那天在我面前跪下了,我当时气不过,嘴上没肯松,不过他对你什么心意,我算是知道了,你呢,阳阳,爸爸想听听你的意见,免得你再栽跟头,这可是爸爸最后一次纵容你了……”

    她犹豫了一下,说:“爸,您……别怪他,这事主要是我的错。”

    “你一个巴掌能拍得响吗?”平振华瞪着她,“要不是你二姐通情达理,我现在是不是还要等着看你们姐妹反目成仇呢?”

    “爸……”她拉住抱住平振华的手臂,隔了这么久,终于敢跟他撒娇。

    平振华拍拍她的脑袋:“阳阳啊,我们也年轻过,别以为我们上一代的人就不懂什么叫爱情,当年我追你妈追了三年,要说你这个死心眼的脾气还是遗传了我……”

    “真的吗?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讲过?”她讶异地看着父亲。

    “要不是顾着你妈妈的面子,我怎么着也要炫耀一下的。”平振华笑了起来。

    “又不是妈妈倒追您,她有什么没面子的?”

    “那时候我分配到浙江县里当书记,你妈妈是镇上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是当地出了名的美人,有次看露天电影的时候叫我遇上了,托人去做媒,却说已经许了人家,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我一时不甘心,趁着赶集的时候在路上把她截到了,她不知道我的身份,骂我流氓,还说要告到县里去,呵,你妈年轻时可泼辣了呢……我怕影响不好,就没有强求。后来我调到了省里,以为你妈跟别人结婚了,就没再打听过。过了三年,有次下乡,也挺巧的,就给遇上了,不过你妈妈没认出我来。我跟人打听了一下,原来你妈妈打毛衣时不小心把针扎到了耳朵里,耳朵聋了,没治好,男方就退了婚。我也没跟你奶奶说就直接找人去做了媒,给说成了,你妈嫁给了我,认出我来,却骂我趁人之危,好一段时间没给我好脸色看。我知道她是忘不了先前的那个对象,但是我一直没有放弃帮她找医生治耳朵,治了好几年,一直没希望……后来她也放弃了,说对不起我,却倒是对我死心塌地起来。”

    “那后来呢,妈妈现在的听力不是很正常吗?”她急着问下去。

    “也许是你爸的精神感动了上天也说不定,我们放弃了一阵子,你妈的耳朵倒是自己好了起来,后来听力渐渐就恢复了,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你妈还常常念叨着,说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呢……”

    “命中注定要嫁给您……”她抱住平振华,突然热泪盈眶,“爸,您真好……”

    平振华只能算其貌不扬,他们的容貌都是遗传了母亲的,她猜母亲之前的对象一定长得很帅,但是对她来说这样的爸爸才是最帅的。

    “爸爸,您真好……妈妈能遇上您,真好!”她倚在平振华怀里,喃喃自语。

    “傻孩子,”平振华笑了出来,“眼前就有一个对你很好的,你要不要呢?”

    “爸,你的意思是?”她吃惊地抬起头,看着平振华。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傅伯父和傅伯母的意思,”平振华有些无奈,“现在的情况,早点安排你们结婚也好,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被你们折腾不起,应付不来你们那么多突发状况……”

    她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平振华却已经往回走了,“阳阳,快跟上,你妈在家要等急了。”

    她跟在后面,却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消息来的太过突然,她一时消化不了。

    她唯一清楚的是,现在,不是她说要不要就可以了……

    他没再出现,他收回钥匙,他不接她电话,他在她的世界里失踪,这样子,他还愿意,娶她吗?

    我终于到达,却更悲伤1

    却是在他们的订婚宴上,平阳才再次见到了傅旭东。说是订婚宴,其实只有双方的至亲参加,加起来就一圆桌的人。

    低调而简单,成为两家默认的共识。

    平静意料中的没有回来,傅家那边却多了傅菀之。开席前他们聊了一会,傅菀之见到她还是很高兴,她却多少有些赧然,现在她看到傅家的每一个人都觉得羞怯,抬不起头来,傅伯母对她明显的冷淡也让她很沮丧,可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却迟迟没有出现,迟到她甚至以为他不会来了。包厢里一时有些尴尬,傅旭清出去了几次,不用猜都知道是去打电话,傅伯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却还是打圆场:“别等了,我们先开席吧。”

    平振华按住他:“再等等吧,不急这一会。”

    傅伯父有些尴尬,又跟她聊了几句,她昨晚被江亚训导了一夜,怕说错话,只低眉顺眼扮淑女样,但是她心里知道,无论她怎么做,她都不可能像二姐那样讨傅伯母喜欢了。

    傅旭东终究还是来了,虽然姗姗来迟,却总算平衡了包厢里的微妙气氛。然而场面到底热闹不起来,他们不像一对要订婚的正常男女,更像一场鸳鸯梦里犯了错身份尴尬的男女主,事后分坐在桌子的两边,面无表情地听候长辈的发落,被迫接受一时冲动的后遗症。

    席间傅旭东道了歉,陆续给大家添了茶又敬了酒,神情恭敬,看不出什么悲喜。她在他侧身过来帮母亲倒茶时,偷偷看了他一眼,可是他并没有看她。回座后,他更是没开口讲过一句话,她恍恍惚惚地坐着,也不知道周围的人在讲些什么。傅菀之坐在她旁边,一边帮她夹菜,一边嘱咐她多吃点,她心不在焉地点头,却仓促地吃了几口,食不知味。

    对面傅伯母却突然开了口:“平阳啊,身体恢复了没,怎么不多吃点?”

    她微微一惊,搁下筷子,努力地笑了笑:“谢谢伯母关心,已经没事了。”手垂了下去,搁在膝盖上,却忍不住颤抖。傅伯母的语气波澜不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却克制不住地颤抖。

    傅菀之看出了她的异样,轻轻握住她的手,示意不要紧。她感激地捏紧傅菀之的手,很庆幸身边还有一个依靠。

    江亚在一旁把话接过去:“前两天我陪她去做了下检查,医生说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是该补补,前阵子……出了这事……身体虚了可不好。”

    傅伯母笑得有些歉然:“按理说我早该过来看看,不过恰好海南那边出了点事,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是该好好补补,气色不好,到时做新娘子可不好看。”

    话题顿时就转到了他们的婚事上,双方家长有意直接操办婚事,却碍于之前傅旭东和平静的事,只能让他们先订婚,婚期安排在下一年初。当然在他们犯下这样的错误后,这些事已经轮不到他们做主了,想必傅旭东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从始至终他没有插过一句话。

    直到傅伯母把订婚的礼物交给平阳,她伸手去接时,傅旭东却突然站了起来,也没管周围顿时各异的神色,说了句出去一下就先走了。

    她咬了咬嘴唇,看着锦盒里那只祖传的羊脂血玉镯子,这只镯子她见过,之前平静一直戴在手上,想必是她走之前还给了傅伯母。

    傅伯母早把它给了平静,却直到订婚宴上才肯给她,其间什么差别,她又怎么会看不出?

    她把盖子合上,却想起她手上还戴着的那只银镯,耳边银铃轻晃,她终于知道傅旭东为什么突然生气离席。

    为了让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一点,江亚特地帮她挑了浅粉色无袖修身小礼服,她伸手去接手镯的时候,腕上的银镯怎么能不显眼?

    别人不知道,傅旭东却是知道的。

    心念一动,却再也坐不住,她把锦盒塞到江亚手里:“妈妈,我去一下洗手间。”

    酒店选的是山上的一个会所,中庭里有个小花园。平阳在外面转了一圈,终于找到倚在太湖石边抽烟的傅旭东。

    他抬头见她,下意识地掐了烟,顿了顿,终于开了金口:“不在里面呆着,出来干什么?”

    “你不也出来了?”她原本有意来示好,没想到一开口到底是破了功。

    正暗自懊恼,他却没在意:“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说着掸了掸身上细碎的烟灰,竟就要走。

    她叫住他:“你要去哪?”

    他回头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正好你出来了,也省的我再进去一趟,我先走了。”

    “什么?傅旭东你什么意思?”她一惊,就势拉住了他。

    他平淡地别过脸去,语气不耐:“在外面还是注意点,别拉拉扯扯的。”

    她拉着他衣袖的手顿时抖了一下,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这算什么?你讨厌我了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娶我,为什么还要答应这场婚事?”

    他终于正眼看她,眼神却像冰一样,毫无温度:“我搞大过你的肚子,我能不娶你吗?你说呢,我能不娶吗?”

    她简直是不敢相信,没等自己反应过来,一巴掌已经甩了上去:“傅旭东,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他擒住她颤抖的手,一寸一寸逼近她:“平阳,你不能这样,是你利用我消遣寂寞,是你一脚把我踢开了,是你隐瞒并且杀死了我的孩子,你从来都不爱我,你还要我怎样,要我还像从前一样毫无保留地爱你?平阳,你不能这样……”

    “没有……我没有,”她仓皇地睁大眼睛,“对不起,四哥,我不是成心的,那是意外,我根本没想到会流产……”

    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她的手腕被他攥的发麻,可是他的声音却愈发冰冷:“意外和不意外有区别吗?你根本没打算告诉我,就算不是意外,你也会让他消失,这,有区别吗?”

    她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她是这样打算的,所以她根本是无话可说。

    她痴痴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切的猜想得到印证,他眼里的痛苦和疲倦更甚,仿佛在跟自己挣扎较劲,良久,他终于缓缓放开她的手,苦笑了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一并都说了吧,要不然,我们再见面恐怕要等到一段时间以后。”

    她终于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他那样的清坚决绝,突然让她陷入巨大的恐惧中,她无助地看着他:“四哥,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爱?平阳,你知道我爱你吗?”

    “我知道的。”她点头。

    “那你知道我曾有多爱你吗?”他又问。

    “我从前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她点头。

    “不,你永远不会知道,”他薄凉地笑了起来,“你那样铁石心肠,你永远不会知道,我那样爱过你,爱到想死,恨不得掐死你,就算是掐死你一块死了也好……可是现在不会了,我已经死过一回,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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