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大夫就飞奔找来了老大夫,一分钟后,安好,脑袋垂了下来,终于看见她沉重的呼吸了。科室的大夫马上往安好所在病区打电话,让派人来接病人。
10分钟后,安好的主治大夫,护士推着轮椅赶来,护士掏出糖块儿,让她吃。安好已经没力气咬糖了。安佳嘎崩嘎崩咬碎用嘴往她嘴送。然后把她抱上轮椅,向病区飞奔,安好始终在虚脱状态,安佳不住地喊她名字,一遍一遍问她,听见了么,好儿,能听见么?安佳一个劲儿想哭,她妹妹活了这么大,从未晕倒过,从来没有过,现在她可怜的小身体造成啥样了。
她爸拿不定主意,她妈说,给大嫂打个电话吧。好强的安佳妈终于无路可走,想求助她的大哥。安佳的大舅。那个下午医院来了好多人,大舅,舅妈,表哥,表嫂,三舅,三舅妈,以及三舅家的表姐,都去了,大家在一起商量对策。大家商量的结果是再住两天看看情况。表姐说,她会做一种止吐的汤,可以试试。表哥出钱出东西,又找时间找科主任谈了一次,咨询是否还有别的办法。于是安好又开始天天针炙。安佳被换回去看家,她妈开始在医院陪安好。安佳在家接到店里阿姨电话,同样有糖尿病的阿姨听了安好的情况,也建议安佳来省城看看,毕竟省城大医院临床病历多,或许有控制办法。
几天后安佳妈疲惫地回来,安佳就劝了两句。没说几句,她妈神情呆滞道,“这孩子是不是救不过来了,昨天要起来,都没起来,就过去了地”。
安佳大惊,她妈说安好已经开始输血了。
安佳赶到医院,跟她爸激烈地交谈,说要马上转院。她爸说,不是想好一点儿再转吗,这样万一在路上有点啥事咋整啊。她一来气,回一句,“死不了!”又缓和语气说,越拖情况越糟,看这样也没有好转的意思。她给她姐打电话,大喊大叫,说要马上转院。她煸乎起所有人,她恨不得说,就是死到路上都得转。
于是众人七手八脚备车备物,安怡派来老公和她大嫂,安佳和她爸一行人分两辆车出发了。安好的车上还有一个人,是表哥的小姨子,她是那个大医院的护士,安佳几次陪她妹住院,明明知道她这个人,她也知道安佳是她姐夫的表妹,可安佳从未有任何相认的意思,怕给人家添麻烦,自己又是这么穷的人,所以她不认。这次因为惊动了所有大庆亲戚,不得不打了招呼,安佳都难为情,真替表哥难堪,他怎么有我们这样穷的亲戚啊。因为有这个八竿子打来的亲戚,安佳得以把安好住院期间的全部资料拿到手。两个小时人马全部到达省城医大二院,本来安怡大嫂有两个熟人在这里,不巧那俩人同时都不在,他们只好一步一步按过程走,医院似乎在控制住院人数,因为有人在说,我们这不缺住院的,护士亲戚专业地讲了安好病情,使门诊接待不得不收了安好住院治疗。
他们来到指定的第三住院部三楼,登时全都傻眼了,走廊里,汇集着大批病号,大批病号家属,医生护士,甚至在一角支个台子办公的样子。人声一片,比菜市场还忙碌混乱。护士全在大声地喊着病人家属,或是在互相喊着话做着手上的工作。
安佳真是诧异,这样混乱不堪的环境,怎么能治病养病呢。管不了那么多,他们缴了住院押金,领了窄小的折叠床,把安好安顿下来。护士亲戚向安佳交待了这天安好已经在大庆医院用过的药,以免用重了,又把带来的以防万一的氧气袋子放掉充气。她说她也就能帮这么多,这就先走了。安佳爸客气客气要留她吃饭,她婉谢了。只跟安佳说,这么长时间都不认她,她都挑理了。安佳笑,都是贫穷惹得祸。 txt小说上传分享
看病
她在护士亲戚给的资料里,发现一句话:患者情况极不稳定,随时有死亡的可能,已对其父告之。
安好住院当天继续用了一瓶所有医院通用的常规药。第二天又迟迟不给药。过了9点钟,安佳和她爸催了几次,无论大夫、护士都只一句,药还没过来,一会儿就来。安好痛苦一丝未减,隐隐让人感到对这大医院的失望。终于近10点时,有大夫过来让他们去买一种口服药。安好也被挂了两路吊针。这里的药是被放进大塑料袋子里的,很是新鲜。
大夫交待的口服药很快买回来了,大夫认真地告诉了用药时间,用药量,一再强调必须严格按时按量服用,严肃的让人觉得这药非同小可。结果安好吃下去,很快安静了,不久睡着了。她睡着了,不见了痛苦表情,只有手上在静静地输液,她爸和安佳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住走廊,没有休息的地方,看见哪有空床,就有许多人去抢着躺一会儿,若是爬起来,转身就会被别人占,有次安佳照顾安好上厕所,她爸看见一张床空下来,就躺上去了,安佳知道她爸在给她占地方,他们拿一包东西已经占了一张床,为了能有个歇脚的地方,大家都在明争暗斗,想各种办法。
医院十足的花钱受罪的地方!只有身处医院才能感受到人在生老病死问题上是多么无能为力。
安好开始吃着药,睡着觉,打着吊瓶,很好转。
又做了胰腺方面的检查,毛病没查出来,倒是查出体内还残存着在大庆医院吞下的造影剂,大夫告诉安佳买点香油给她喝。香油一喝就是两瓶。
她爸住了两宿就回家了,留安佳一个人照顾。
王力跑车路过哈尔滨,跑来看她们。来了就被安佳支来支去,给安好拧热毛巾敷针眼,给她拿东西。这好穿着病号服,已经能吃能喝了。她精神愉快,善解人意地让她姐两人出去走走。
刚进电梯王力就亲她,说你不想我啊。他们在小吃店要了饺子,拎着饺子刚出门,就被服务员叫住,哎,你们饺子还没装完,怎么就走了呢?!他俩面面相觑,笑出声,也不知想什么呢。
他们在院中花园坐着,王力从来都让安佳坐他腿上,安佳就坐他腿上,两个人默默坐着。
端午节那天,安佳看见有许多人,都挑着输液袋,或是坐轮椅,或是由人扶来到室外活动,忍不住,她说动她妹,也举着输液袋出来了。姐俩坐椅子上,呼着新鲜空气,聊着天,吃了点瓜子。终于又回到了人间。
大夫对安好病情解释是神经性呕吐。
神经性呕吐?!
那种口服药很有作用,但绝不能随便停药。安好的病情控制了,顺便医生指导她调血糖。
出院前一天,姐俩去逛街,每人换了一身。她们看见烤鱿鱼的摊,写着“买二赠一”,就买俩,然后接过赠得那个——一看,竟是一小串零零碎碎下脚料穿成的。她们忍不住乐,边吃边大呼上当。
安好出院的那一天,是安佳的生日,这一天却是王力装车走人的日子,王力很沮丧,不停地打来电话,最后一个电话都已经是半夜11点了,他说他们没走成,他想去她家。安佳说,这么晚?明早就得走吧。是啊。那就别来了,再说你能住我家么。把你接我家去呗。安佳看出王力真心想见她,已经很知足了。
安好好了一天,又偷偷告诉安佳她难受。人吓得快哭了。不知情的爸爸,还在饭桌上唠叨让她以后怎么怎么注意。安佳觉出压抑,打住她爸的没完没了。安好放下碗筷跑厨房哭去了。
她妈去看她,她止不住哭,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想这样 ,我真难受啊。
安好神经崩溃了一样反复念叨起来。家里又蒙上阴影。安佳打起精神找邻居学护士的女孩给她挂上吊瓶。
她妈软着腿进来说,要不找人看看吧,谁谁听说看得挺好。没有别的办法。安好妈顶着炎热的正午太阳“求医”去了。
经人指点,三天内,安分妈给据说是曾经住过此地、某朝某代的三户人家,分别送了衣服同,男孩,房子,琮在树木僻静处修了小庙。
安好糊里糊涂的好了。
安怡又怀孕了,本该去做节育的,可因为那段时间安好的事,没心思去医院,结果又有了。安怡要把孩子留下,她妈也让她留,安佳却大力反对。安佳说,要那么多孩子干吗?“没人能行吗,你看小好住个院,多少人忙乎都忙不过来?!”
对,你们就要吧,光有数量,没个质量的,个个跟个残次品似的。安佳嘴够损。
安怡大怒,“你他妈给我闭嘴,有几个像你这样的残次品啊”
安佳听见安好在打电话,听就是给贾刚打的,就回避了。不久家里座机响了,安佳接。贾刚的声音传来:安佳,我问你一件事呗。很冲的语气。问吧。
他说,“你处对象关小好啥事啊,你对象有啥不乐意的啊——”
安佳顿时血都往脑门上涌,“你有病吧”就挂了。
这个王八蛋又活了是不是,居然像是安好保护人似的,质问起安佳来了,他算个什么东西!安好病得死去活来时候,他干什么去了。安好跟他说什么了?安佳第一次怒气冲冲扯起嗓子粗鲁地叫她妹:“小好!小好!你来一下!”安好闻声出来了。
“你跟贾刚说什么了?他打电话说什么,我处对象关你啥事,我对象有啥不乐意的,咋回事呀?”
安好小声说,我就是告诉他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王力都听说了,他都不高兴了”
“安好你是在跟他告状是不是?!“安佳肺都气炸了。
关于他俩闹矛盾的事,在安好住院时,安怡就跟安好说了,安怡的意思很明确,贾刚就是个无赖,他都把安好一家人的名声整完了,对安好,对安佳影响多坏啊,安怡说,小好,你赶快跟他利利索索地断!
此时安佳望着她妹,就像在看着一个不知好歹善恶不分的白眼狼,”说啊,你是不是觉得受委屈了,跟他诉苦呢?!“
”我没有——“安好马上就哭了。
安佳已经不能忍受,为了这个妹妹,她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苦,她冲她妹喊,”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次你让我有多绝望——那件事都过去了,我跟王力都和好了,你还提它干啥,你害怕王力忘不了是不是,你成心怕事不大啊”。安佳口不择言,不知该怎么能吐出自己的闷气。这是她这么多年唯一的一次跟她妹发生正面冲突。结果把她爸她妈都引来了。
她爸她妈听完,愁容满面,问安好到底咋想的。无论问什么安好就是个不吱声,掉眼泪。跟他妈贾刚一个样,安佳想这么多年,弄了半天,他们才是一对,半天放不出一个屁。后来他爸干脆就问安好,你就简单说,你到底想处还是跟他拉倒。安好面无表情地说,处吧。
她妈一听她话,立刻不干了,“小好,你要跟他处,妈可不同意,妈一看到那个人,就浑身不得劲儿。你要是真跟他,就离我远点,也别回这个家了”
“好儿,你真不明白啊”安佳还是忍不住,“他是什么人啊,你要病了,他一分钱都不会拿,连拿一分钱的心都没有,你信不信,你要是病了,他就能把你送回来,他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她妈握着拳头,“咱们就是嫁不出去,也要个志气,就在家好好的,谁知道哪一天,这病就能治了呢,找也找个相当的,不能因为这点毛病,跟那样的人”
安佳抢话说,“你现在就是活动范围太小,你别急,咱们肯定努力往高了走走,视野宽了,你就知道自己琮有许多能做的事呢,他真是不值得,他处事太差劲,二姐是你亲姐,你要是跟他能好,二姐咋的也不能拦你的”
“说啥也没用,她要是想跟,说啥也没用”她爸坐沙发,不胜悲凉,让安佳让她妈都别说了,“就是一堆狗屎,她也是看着好。行了,不管了,你个儿人看着办吧,都这么大了,管也管不了,再管出点儿事了,当父母的,心掏出来也没用”。
安佳给王力发短信,我可郁闷了——她想接着约他上网,但又想他得开车需要休息,地是她含糊一句,你上网吗?
王力回说,都这么晚了,好好睡觉吧。
安佳就一个人去网吧。路上收到贾刚发的短信,“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为什么就不放过我们”,这个疯子!
她想写小说,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件事。就点了“中文”,按步骤申请作者。她填到需要提交三千字的篇章,就开始写了。
王力这时候打来电话,问她在哪呢。她略一犹豫,说在网吧呢。王力不知怎么就气得不行了,说了一大堆什么,就挂了。又接到他短信,现在在哪呢。安佳还答在网吧。王力就说,我看咱们不用再联系了。安佳不理,只敲着字。王力不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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