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解释,解释一下,过节都没找他儿子的原因。
一整天都跟妹妹在一起,她妹特别有精神,晚上安佳都困得不行了,她还在嗑瓜子,看电视,还在计划要去玛克威,要去服装城。
安佳醒时,安好已经醒半天了,她说有点不舒服,但没什么事儿,可能是醒得太早,有点恶心。她上卫生间干呕。整整一个早晨安好也不见好。安佳说,咱找地方打吊瓶吧,去医院还是去于姨家。安好当然怕花钱,她每次恶心了,都要先在家打吊瓶,不好才去医院。她用药简单,拿盐水,或葡萄糖加入自己天天打的胰岛素就行了,先降糖再消酮。安好说去你那个于姨家吧,应该打两瓶就没事儿了,不太严重。
安佳先通知了于姨家,才扶妹妹登门。于家住7楼,她把妹妹扶上去累得气喘吁吁。男友开门,给安好整好床铺。安佳说,你去社区诊所叫人来静点吧,拿几瓶糖和盐就行。她突然想起还得拿血糖仪,就追出去,喊下了几个台阶的男友,告诉他别忘拿血糖仪。男友仰脸求她,咱俩一起去。不去,我累死了。男友突然敞开手臂,我抱你去。安佳一怔,他们之间还没说过这么亲密的话呢,马上她发现自己用错了表情,她脸上一凛,像烈女似的,奇了怪了,自己的男友说抱你,怎么像要宁死不屈,英勇就义的模样呢。安佳费力换了笑脸,嗔他快去吧,你。男友美滋滋地走了。
吊瓶很快挂上了。安佳只能默默祈祷,但愿不重,但愿好好真的打几瓶后就不恶心了,可以吃饭,可以走路蹦跳了。到人家打扰终是不好意思,安佳还得分神跟于姨聊天,老太太并不介意的样子,一个劲儿让她吃她包得粽子。她说,我包那粽子,不是夸啊。男友碰碰她,快夸夸我妈,我妈最得意的说是这手绝活了。三人都笑了。晚上一起坐一桌吃饭,都很自然,安佳想,这就是一家人了么。于姨说,不给你妹拿点么。安佳说,她要能吃东西就说明病好了。老太太还是不懂的样子,有病也得吃饭啊。一个家里,没有病号,是很难弄明白这种病,或是那种病到底怎么回事的。
男友厂子做农机具的,他是电焊工,常年在外工作,现在已经打了行李,准备走人了。这一天好几个打电话找的,要他出去吃饭。吃了一天饭,晚上9点多才回来。悄悄走进安佳姐俩的房间,安佳支起身子小声说,我还没吃饭呢。他一惊,几点了,还没吃饭,快跟我来。安佳随他去了厨房。看他把一盘盘菜热好,端上来,他问她,你怎么没吃饭呢,晚上家里没做饭吗?做了,你妈叫我,我不好意思去。她边说边吞了口米饭,马上噎住了。男友眼睛睁得大大的,反应过来,说,我给你倒水去。她喝了他递的水慢慢顺下去,舒了口气。吃着饭,她想这就是生活吧,有人给你做饭,给你递水,俩人一起吃一辈子饭,她几乎这时候已经决定要嫁给他了。吃饱喝得,他俩再回房,安佳看着妹妹的小脸,妹妹睁开眼睛柔弱又清晰的说,二姐,我好了,你别担心了。她看着妹妹亮亮的眼睛,笑了。
你看你姐,进门到现在,一听说你好了,这才有个笑脸。我是那样吗?安佳问他,她还真不知道。
安好并没好,第二天晚上更严重了,随时都要呕吐,小脸皱成一团,安佳很慌。她给她倒呕吐物时,听男友跟他妈说,要不领她去附过小医院看看去吧。她听了,马上很不舒服,为什么上小医院啊?她突然很悲哀,无论是怕花钱,还是不被足够重视,也许人家觉得她们这对从农村来的姐妹只要去小医院就可以了吧。安佳默默回房间,安慰自己,你不也从心里看不上人家这个人,凭什么人家不能小看你的出身?!何况你就是一个农村丫头,人家就土生土长的城市人。他们母子进来,当妈的说,送你妹去医院吧。安佳说,不用,明天若不好,我们就回家住院,我们是老病号,家里医院熟悉病情,好下药。
天亮男友就走了。该说再见了。安佳想。她也马上去跟于姨道别,说这就回家住院,这几天打扰了。于姨似乎很不放心,问了几次,你还回不回来了。安佳也没明确说。临走于姨要给她二百块钱,她死活没要,说,这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于姨说,这也不是外人家。最后老太太只得替她俩打了车,略表寸心。在亲眼看到安佳记好她儿子的电话号码后。互道再见,车走了。
妹妹很难受,安佳必须抓紧时间赶路。跑了火车站,又跑客运站,清楚了还是火车会先到,马上买好火车票。返回去找妹妹,妹妹在客运站前地上坐着,小脸通红,不住的喘,那形象就是个小难民。安佳心疼死了,上前扶起她,走,咱们回家。她选择火车算对了,火车相对平稳啊。妹妹就地坐在两车厢连接处,地方大,别人看她耷拉着脑袋,浑身无力,都把地方让给她,她靠在姐姐肩上,一路顺利。
安佳跟安好商量,是直接上住院部,还是上门诊啊,她发现妹妹这次又喘又咳嗽,想问问大夫,俩人刚走进门诊,就被人发现,那是个熟悉安好病情的大夫,大夫喊,还来什么门诊,赶紧去住院部,从西门进,有电梯!
把安好扶过去,发现电梯已经关了。安佳再次丢下妹妹,去想办法。风风火火找来开梯的人,安好靠墙瘫在地上,边咳嗽边喊二姐。她什么也顾不上,拚命拉起妹妹上了四楼。她们必须得从这紧西头走到紧东头,这一条走廊要命的长,安佳肩膀都快掉下来了,妹妹闭着眼睛,困难地挪出一步又一步,看见大夫,安佳喊了一声大夫就哭出来了。然后护士去开病房,大夫就开各种化验单子。边开边叹息,看见安好,我这心都翻个儿。
安好马上被挂上吊瓶,安佳开始上下楼办手续,拿药品。她送完血样,尿瓶回来,大吃一惊:病房里,妹妹浑身缠住点滴管,吊着的滴管不是在输液,而是装了一管子鲜红的血啊!被痛苦折磨的妹妹,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昏睡了过去。安佳“啊”的一声,可嗓子喊,护士!护士!冲出门外。抽走一管子妹妹鲜血的滴管被子换了下来。安佳颤抖地接过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那血还是温热的,她跌跌撞撞地向门诊楼走,要去取化验单子,那个滴管就被她攥在手里,不知道该把它怎么办好,心在砰砰的跳,她感觉自己的心也在滴出妹妹那样的鲜血。
办好一切事宜,已是晚上七点多了。她想还是给家里打个电话吧,自己的钱都缴了押金,应该不够,在哈市时,她曾给大姐打过电话,告诉她安好病了,她想回去直接住院,说她的钱不一定能住到出院,问她那有没有。安怡说,她现在也没钱。安佳说,那就先这样,你先别告诉爸妈,我们这就回去。
电话接通,真是倒霉,是她爸接的,安佳说,爸,好好住院了,我们在——
“你咋才给家来信呢?!”她爸当即打断她,很愤怒地问了病房号,然后“啪”地挂了电话。
难道家里都知道了?家里咋知道了呢?没多会儿,爸妈就赶来了。妈妈两腿发软,踉跄的走到安好床前,抖着声音说,好儿啊,你可让妈说什么好啊!安好虚弱地叫了声妈。爸说,行了,都看见了,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
安佳跟爸一起留下来守着。从进门,爸的埋怨就没停过。她一直忍着。她也有很多委屈,她不知道跟谁说。
爸还在喋喋不休着,就他妈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你咋就不知道来个电话?你那主意腰子咋那么正——
“我不是怕家里着急吗?!”猛回了句嘴,安佳眼睛就红了。爸喉咙动动,没再说下去。
安怡当时在家,在彩票站,放下电话就很后悔,回家在饭桌上就忍不住说了。安佳不知道她姐在家,如果知道就不打那个电话了,她以为安怡在大庆,那样如果汇钱就可以避爸妈耳目了。结果安怡在饭桌上就说,好好病到外面了,老二没钱刚给我打了电话。顿时,没人吃饭了,妈妈开始嚎啕大哭,爸爸开始坐沙发上抽烟。然后开始往哈尔滨打电话找人。先往安佳超市打,超市说她不干了。另一个打给安怡的是用公用电话打的。然后就再也没别的方式联系她们了。妈妈又开始哭,爸爸开始大声咒骂安佳不是玩艺儿,不会办个事。
事后安佳知道这一切,点着安怡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安好在医院住了9天,安佳就没日没夜地陪了9天。妈妈让安怡来换她。她死活不回去,她说,她怕她爸骂她。妈跟安怡说,给老二拿件外衣去,就穿件破裙子,蹶的蹶的,好几天了,也怪不容易的。安怡到医院说,爸让你回去呢。安佳直接把头扭一边去了。
9天后,花光所有钱的安佳把康复的妹妹送回了家,她只在家住了两宿就返回打工的城市了。家人,也许她真的不想面对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继续飘
两手空空的安佳回来了。她分别给男友家和他本人打了电话。跟他妈说,谢谢她的照顾,有机会去看她。跟她男友说,我以后不再给你打电话了。就这样结束了。记得开始时,她只是想奔一处房子去的,可直到他们结束,她也没去看一眼那处她想得到的房子。真是好笑,看来不是自己的,真的不要去妄想。她在家接到过他的电话,她说在哪呢?他答,内蒙古。那里是什么样的天气。这儿早晚温差挺大。无话了。安佳知道,该结束了。
她无意中碰到了一个陪护的活。一个老太太,自己在医院住院,每天打两瓶点滴,一天吃三顿饭,晚上身边有个陪护床。这简单,比看护她妹简单得多,至少不用付出那么多的感情。十天后老太太出院。安佳又被老太太对床聘去了。工作更简单,白天有人家老伴照顾,安佳只要晚上7点前到,睡在陪护床上,老太太要上厕所就陪她去。那个老太太几乎晚上不起来上厕所,她只是去医院里睡觉而已。然后早晨起来,她买来两个人的早餐,跟老太太吃完,她就下班了,因为她的老伴总是很早就赶来了。安佳笑笑,跟他们再见,心里很羡慕他们。吃饱喝得的安佳,迎着清晨的阳光,步行去图书馆,一直看书到下午5、6点钟,她再赶往医院上班,即睡觉。如果可能,她想一辈子都这样,如今,她不只是口袋是空的,心也是空空如也。
一个月后,安佳靠在车站旁的树下,她在思索,今天是看书,还是去找工作。她昨天做了个好梦,她相信她会有好运。想着想着就看见一个戴眼镜的阿姨走过来,问她,你找工作吗?安佳点头。去我那看看吧,我那是ktv,工作不累,工资也把握。安佳只觉得她面善,就跟她走了。只走几步,她想,是ktv啊。她找借口说下午自己去就行。那位阿姨说,也好,正好我还有事,那下午你就自己去吧。她们互留了电话号码分开了。
安佳留的是新置办的手机号,因为上次妹妹病发在外,家里联系不上她们的事后,爸爸强行让她买手机,以便随时联系。她就捡起一个她姐淘汰不用的破电话,买张卡,算是拥有了第一个手机。
安佳真的很茫然,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是不是她一生都是个两手空空的人呢。她从来没去过ktv这样的地方,就是歌厅吧,叫得再好听,总给人不很光明的感觉,她怎么能去那样的地方。她在街上徘徊很久。突然想,回家吧。凭她在外面是混不出什么名堂的,那就面对现实,别去想什么丢人不丢人了,无能,平庸的人有的是,自己有什么不能承认自己也是个无用的人。想法一出,她马上仔细计划了一下,就这样回去吧,告诉爹妈自己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回来了。当然她也不会给父母添麻烦,她马上就把自己嫁出去,对,是的,就去找贾刚,马上跟他结婚,以后是穷是富,好或不好,都会自己担着,她的命她认了。想好了,安佳要走回她暂住的小旅馆取东西。天空阴沉沉的,这样的天拖着大包小裹再被雨淋,可真够惨的。身上的手机意外地响起。她想了想,才想起哪个是接听键,不熟练地摁一下,喂了一声。是上午那个阿姨打来的。问她怎么没来店里。安佳不知该怎么说,心一横,反正也还不认识呢,直接说,我想回家。那边想一下,回家,行,你先过来看一下再决定吧,两站地就到了。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无处可去的安佳,跳上车,想就当去见识一下ktv好了,还没见过呢。
初一进去,虽也只是地下室,可比安佳想象得“光明”得多,室内又亮,又宽敞干净,一个很光明正大的地方呢!阿姨给她介绍了现在店里唯一的服务员,叫欣欣,在这里一年多了,一个谈吐很不错的女孩。安佳笑了。
开晚饭,安佳吃到了一个多月都没吃到嘴的家常饭,大米饭,邺豆角,炒尖椒鸡蛋。不怕人笑话,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让她那本就脆弱的胃很吃不消了,这也是她想结束流浪的原因。而这里有她要吃得饭,她小心地吃了两碗饭后,放了碗筷,阿姨的老公,马上要说,再吃点,旁边阿姨已经抢先开口说,再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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