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黛玉不语,只转头凝望水溶的方向,生怕错过一丝一毫。心跳如雷,绝望越发浓烈起来。
“呃?”贺兰臹轻微的几不可闻的惊叹,把黛玉的心神一震。
眼前的场景瞬息万变,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的时候,水溶忽然一带马缰,却往右侧疾驰而来,后铁骑侍卫一字横开,黑甲重盾步兵截断去路,阵形疾驰如灵蛇夭矫,转眼便将水溶与信使分隔左右两翼。而水溶则单身匹马直奔黛玉贺兰臹等人藏身的方向奔来。而那信使则被围在阵形左翼,勒马团团四转,进退无路,周遭重盾黑甲兵士如潮水涌至,收紧阵形,特他逼迫向阵形中央。信使几番勒马欲退,却已身不由己。
“不好,中计!”贺兰臹脱口低呼。
轰然一声巨响,大地震颤,尘土飞扬,校场正中腾起火光浓烟。黛玉被那一声巨响震得心惊目眩,猛然回过神来,脱口惊呼,“溶——”
顷刻间惊变陡生,台下烟雾尘土漫天飞扬,情形莫辨,人声呼喝与惊马嘶鸣混杂成一片。
方才那西宁信使驻马而立地方,竟已被炸成一个深坑!
外围黑甲步一兵有重盾护身,虽有伤者倒地,看似伤亡不大。帷独信使一人一马,连同他周围亲信护卫,恰在深坑正中,只怕已是粉身碎骨,血肉无存,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苦。
方才还是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众人眼前消失。
黛玉只觉耳边轰然,脑中一片空白,恐惧和震惊一起翻涌上胸口,冷汗透衣而出。正当她摇摇欲坠,立足不稳之际,却见硝烟中,一面黑色衮金帅旗自右翼军中高高擎起。
帅旗猎猎飞扬,一匹通身墨黑的雄骏战马扬蹄跃出——水溶端坐马上,拔剑出鞘,寒光如惊电划破长空。
那剑光,耀亮黛玉双眼,、照亮了她的灵魂,,心中从未有过的激荡,陡然令她不能自已。
这就是深植在西北边疆久久不散的传奇人物,运筹帷幄,心细如发,霸气凛然,荡气回肠。
“传令阿木汗,发动狙杀!贺兰臹冷哼一声,掉头森然发令。
“遵命!”侍从领命而去。
忽听一声“且慢”虬髯汉子抢步而出,“少主,那狗贼已有防备,只怕有人泄密!”
“那又如何?”贺兰臹扣住黛玉肩头的手陡然收紧,奇痛彻骨遁入骨髓,黛玉咬唇,不肯痛呼出声。
阿蒙恨声道,“眼下情形不利,恳请少主撤回人马,速退!”
“贺兰臹生平不识一个退字。”贺兰臹纵声大笑,狞然道,“水溶,今日我便与你玉石俱焚!”
身后众死士齐声道,“属下誓与少主共进退!”
阿蒙僵立,与贺兰臹对视片刻,终究长叹一声,按剑俯身,“属下效死相随。”
西疆信使带来的几十名亲随,小半随着他葬身于深坑被炸得粉身碎骨,剩下的三十几个人中,有一人振臂高呼:“北静王不忠不义,图谋不轨,暗害西疆信使,试图造反篡位!”
此言一出,校场一片哗然。
“胡说!杀了他们!”
“栽赃陷害!北疆军岂能受此大辱!”
“西军图谋不轨,试图暗害北静王!”
……
北疆军个个都是跟着自己的主将出生入死一路走来的汉子,这些兵勇们平日无事便以北静王的英雄事迹消遣。水溶的名字,在他们心中已经神华,那是高不可攀,不容任何人亵渎的字眼。岂能容许西疆信使出言不逊?校场中杀声一片,只等水溶一声号令,便立刻将西疆信使的护卫尽数诛杀,以泄军愤。
“啪!”的一声,水溶手中玄龙鞭从腰中抽出来,迎风一舞,在长空中绽开清脆的响声,大军立刻安静如初,没有一点嘈杂。
“都不许乱动——晋阳公主在此!”马车顶上,.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黑衣人手持长剑,如鬼魅一般立在车篷顶上,手中提着一个水色衣衫的娇弱女子,摇摇欲坠。
“……?!”
众人心头均陡然一紧,北静王心心念念找了将近一个月的晋阳公主,此刻这番模样出现在此,实在诡异。
黛玉心头一震,眼前掠过临行前穿着自己衣衫的小叶,恍然望向马车顶上,果然见一名水色衣衫女子被绑缚着双臂站在车顶上,身后那人横剑架于她颈上。
众兵将已是刀剑出鞘,闻听这一声,顿时又起哗然,万众目光齐齐投向水溶。晋阳公主对于他们的北静王到底有多重要,他们不知道,但他们都知道,他们的主帅为了公主,已经动用了北疆军所有能调动出去的力量,这番辛苦寻找,终究在此时见到一丝曙光,如何行事,自然要看主帅的意思。
台上之人厉声长啸,“水溶狗贼,若要公主活命,你便单骑上阵与我决一胜负!”
此时众兵已将如潮水涌至,将那烽火台团团围住,正中留出一条通道,直达水溶马前。水溶勒马立定,仰首一笑,“放了公主,本王留你一个全尸。”语声淡定,蓄满肃杀之意。
台上之人厉声狂笑,“若杀我,必先杀你妻!”
你妻!
北疆军全军怔然,即刻,冲天的杀气又沸腾起来。
那个车顶上的女子,就是自家主帅的妻子!北静王妃被已俘受辱,北疆军颜面何存?整个校场上的兵勇,没有一个不怒火冲天的。晋阳公主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他们可以不管一个公主的死活,但若此女走是北静王的妻子,那便是他们舍命相保的人!
北疆王是北疆军的主帅,更是北疆军的主子,北静王妃,便是处疆军的主母。
这些年北疆军的军饷粮草皆出自北静王府账上,将士们家中妻儿老小,均受北静王府厚恩,主母被敌人绑于面前,任谁能无动于衷!
宁朔守城主将姓战,名苍云。原是水溶身边的贴身护卫,后因战场立功,奉为千夫长,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成为一城将领。此刻听了马车顶上黑衣人的话,第一个受不住,举起手中的长刀怒声吼道:“狗贼,你若敢伤我王王妃一根毫毛,我战苍云定叫你万劫不复!”
水溶却冷静的摆摆手,示意战苍云后退,却把脚下马镫轻轻一踹,策马往前徐徐而行。
黛玉再也忍耐不住,脱口呼道,“不要——”话音刚一出口,即被贺兰臹猛地捏住下颌,再也作声不得。
“你想说什么?”他森然靠近她耳畔,“不要什么,不要救她?可惜你在此处,喊破喉咙他也听不到的。”
他低笑,“不过,我倒很想看看,他肯不肯为了‘你’,舍命相救?”
黛玉狠狠一扭头,咬在贺兰臹手上。
他负痛,反手一掌掴来。
黛玉眼前发黑,口中涌出血腥味道,立足不稳跌倒,被他强箍在杯中,“看,他果真救你去了……”贺兰臹的声音似鬼魅般传入耳中。
黛玉被那一掌掴得日眩昏沉,眼前依然发黑,心里却是悲喜莫辨。她不要他中计,不要他救那假王妃,可乍听他去救人了……心中却涌上辛涩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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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一人一骑已经驰向那马车,车上刺客的弓弩齐齐对准他。那些精钢所制的的弓弩,普通的盾牌都抵挡不住,何况水溶的血肉之躯。若是纷纷向他射去,水溶比无路可逃,顿时毙命。
然而水溶陡然勒马,一声厉啸,“动手!”
两侧军阵中,蓦然吼声震天。
五列持盾士兵,叠作五重盾墙挡在水溶身前。四块巨石同时从阵中飞起,投向那马车的四周,所过之处,摧石裂柱,惨呼不绝。那军阵中竟早已设下投石机驽,显然水溶早已获知他们的计划,设下圈套,只等他们上钩。伏于四角的弓弩手纷纷被激飞的石屑打中,跌下马车,落地非死即伤,更被枪戟齐下,剁成肉泥。
黛玉猝然闭眼不敢再看。
眼前碎石飞溅,凶险异常,那“王妃”深陷其中,也不知道死活……
水溶,到底还是动手了。
且见他拔剑遥指高台,悍然喝道,“攻上去!格杀勿论——”
这一声,惊得黛玉心头剧颤,震荡不已,为这一声的绝决魄力,也为这一声的冷酷无情。
宁作玉碎,也不受外敌半分胁迫……这便是男人吗?自己心心念念记挂着的那个人?
黛玉心中又悲又喜,悲的是,自己一腔深情,换来的却是一句冷冰冰的‘格杀勿论。’喜的是,他果然这样决裂,也可保得他自身的安全,自己纵然九泉之下,也可以含笑凝望他了……
“可惜,你的死活,他并不在意呢……”贺兰臹恨声咬牙,却带着恶毒笑意,狠狠扳起我的脸,迫我抬头看向前方,“分明不在意,却不能不救,你还很有用,南宫家的财产对他来说相当有用。他合不得丢的,放心!水家人向来不择手段,他父亲不念与你父亲私交之情暗中查访你父亲的政绩,虽然最终不肯把证明你家罪名的奏折递上去,但你父亲却依然死在那本奏折之上。你可以不计杀父之仇把一颗痴心给他,而他却不会为了你丢弃北疆军和北静王一世英明。男人和女人所求不同,今日,你终于明白了吧?”
贺兰臹的话,每个字都像毒针直刺黛玉心底,眼前模糊酸涩,隐约泪意被我咬牙忍回。却见此时阵中队列变换,兵士抬了云梯从两面竖起,四下弓驽掩射,左右精兵持短刀登梯攻上,行止训练有素,迅捷勇悍,俱是身经百战之人。高台上一众贺兰死士拼死抵挡,节节败退,一个个被斩于阵前。
那假公主被狭着飞身往后跳出士兵的包围圈,利剑依然抵在她的咽喉之上,狭她之人厉声高呼,“公主在我手里,水溶,你若再敢……”
他的话语断了。
被一支狼牙白羽箭截断,箭尖洞穿了他咽喉。
水溶的箭,百步穿杨,一箭封喉。
射出那一箭的人,傲然立马张弓,弓上铁弦犹自颤颤。
我闭上眼晴,胸口泛起隐隐的痛。眼前隐隐闪现那个阳光绚烂的上午,他疲惫的走到自己住的竹影阁,那样瘫倒在那张玫瑰小椅子上,喃喃的说:昨晚,我杀了数千人……
血腥的味道无处不在,如生铁一般,涩涩的有些微甜。黛玉忽然间发现,自已竟然没有恶心呕吐。这若在平时,如岂不早就吐了个晕天晕地?真是奇怪,难道随着贺兰臹逃亡的这段日子,她已经适应了血腥的味道?
贺兰死士尽数伏诛。
三军欢呼如雷,当先攻上高台的兵士,小心翼翼带下了那名“王妃”。
水溶玄龙鞭握在手中,来不及缚回腰间,便策马驰向前去。
这一次,他没有护卫,没有侍从,只一个副将随在身后。黛玉依稀认得出,那是他形影不离的三筝
黛玉身后,贺兰臹突然屏息,紧紧扣住她咽喉。
第33章 惊魂夺魄生死一线
一一不,那不是我!
这一刹那,黛玉悲哀地记起,自己已经被打扮成侍卫的模样,而前面那个穿着自己衣衫的小叶才被易容高手易容,化成了自己的模样。分别数日,水溶思念心切,恐怕难有耐性再去计较面前之人的真伪。
搀扶着“王妃”的士兵已将她送至水溶马前,离水溶不过丈许。
水溶驻马,那王妃颤巍巍挣脱旁人,向他走去,衣袂鬓发迎风飘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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