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实验室。 屋里。 陆铭在看琴的画。 住在高处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将整座城镇尽收眼底,而琴闲来无事会做的事情,便是绘制这里的风景图。 原本,风景已经画得差不多了。 但从楼下搬上来的时候,有几幅画,意外被毁了。 现在,正在重新绘制。 陆铭躺在床上,看着画,也看着书。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吵闹声,起身走到了门前,拉开门正想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两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门前,简直就像两座大山一样。 好吧。 看来今天想要出门,也是不可能的了。 陆铭耸了耸肩,回了屋内。 不过坐在床上,心情却久久都平静不下来,心神不宁的。 该不会…… 陆铭看向地上的营养仓,又看了一眼窗边坐着的琴,拉开床边抽屉,一枚黑色棋子拿了出来,屈指一弹,琴一点反应都没有,晕倒在了椅子上。 看来这几天的锻炼,还是有用的。 陆铭笑了,跳下床,捡起棋子,走到了营养仓前。 营养仓里,诸葛菁这会儿是醒着的,她精神状态看着不错,睁着眼睛,认真端详着陆铭,甚至还能看到她眉眼之间的笑意。 一个人,只能靠着营养液和氧气过活,还被困在这样一个像棺材一样的东西。 光是想想,陆铭都觉得窒息,她竟然能够笑得出来。 陆铭也只好笑了笑。 接着,打开上层的玻璃盖,道:“得罪了。” 这话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看诸葛菁的表情就知道,这已经不是陆铭第一次打开营养仓了,他的手也不是第一次伸进诸葛菁的病号服里面了。 有些害羞。 不过,诸葛菁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这个房间是没有隐私的,要想藏着什么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藏在她这里。 陆铭从她的病号服里拿出来了两样东西。 一个锦囊。 一块玉盘。 锦囊之中,是几样丹药。 这当然不是陆铭在被抓之前就专程留下来的,他专程留下来的只有玉盘,而这丹药,是从别的地方弄来的。 毕竟,陆铭除了是医生,还是一名商人。 商人是无利不起早的。 在楼下住着的时候,陆铭可是天天都会帮巴罗夫疗伤,要没有什么好处,他凭什么那么上心呢? 陆铭给巴罗夫的药方,可是和欧图的完全不一样的。 巴罗夫的药方中,很多种类的药材都是特别难以买到的,而且那些药材几乎对巴罗夫没有什么作用,当然他是不可能知道这种事情的。 要知道的话,根本不可能允许陆铭搬到这一层来。 要知道,坐以待毙,可从来都不是陆铭的性格啊,就算是绝境,哪怕已经上了刑场,只要子弹还没有穿过他的脑袋,他就不会坐以待毙。 不过,在下层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来一次查房,能将这两样东西一直保存下来,真心是运气使然了。 看着两样东西还在,陆铭也是长松了一口气,欧图是个难缠的对手,就连每次给的药方,他都会细细查一遍,他的房间就更不用说了。 幸好来查房间的不是他,而是阿梓。 阿梓是个好人。 对诸葛菁,也有同情,当然不会查的那么仔细。 陆铭放心了,又将东西放回去,盖上盖子,席地而坐:“你放心,我迟早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诸葛菁笑着。 陆铭道:“不过,这东西藏你这儿,也不能说特别安全。” 他寻思着。 看着诸葛菁,又道:“对了,他们那会儿进来查,你可醒着?” 前几次来查房,他和琴都被带到了别的房间,包括这次也一样,这些东西一直藏在这里,也并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但如果能知道他们查房的规律,比如说每次会特别查什么地方,那就可以找到了一个相对而言比较安全的地方了。 似乎是明白了陆铭的意思,诸葛菁深呼吸了两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 很想说话。 可惜,张不开嘴,就是张开了嘴,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一个人,二十多岁,却有十多年都躺在“棺材”里,那哪怕她会说话,现在也该变得不会说话了。 熟能生巧。 说话,也是一样的。 人如果不常说话,发声器官也是会退化的。 显然,现在的诸葛菁就是这种情况。 陆铭瞧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心疼:“你放心,等离开这里,我一定会将你治好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哪里错了。 突然间,诸葛菁拼命挣扎了起来,像是要挣扎着从这“棺材”里面逃出来一样。 这并不是“棺材”。 这是她的命。 但是,现在她很想要逃出来。 可是,她偏偏又逃不出来。 她简直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陆铭,她甚至连流泪似乎都没有力气了。 可她还在拼命,拼命想要动一动手指,动一动脚趾。 陆铭看着她,真忍不住想要将她打昏过去。 至少,她那样会安静一些。 要知道她现在的生命力完全来自于营养液,这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陆铭痛心。 可看她用力呼吸,依旧想要挣扎。 陆铭终于明白了:“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她用力眨眼,眨眼的幅度明显与之前截然不同,她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说,但她这会儿还能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陆铭思索着。 看着诸葛菁再度加重呼吸,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压低着声音说道:“你是不是想说,你……也被她查过?” 诸葛菁用力眨眼,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这个地方,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陆铭咬着牙道:“她是个好人,她一定是亲自查你的,对吗?” 诸葛菁眨眼。 陆铭道:“她也摸到了这两样东西,是不是?” 诸葛菁再度眨眼。 陆铭的脑袋简直都要宕机了。 她明明都查到了这两样东西,可她既然没有告诉欧图,也没有将事情挑明,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管她想要做什么,这个地方现在已不安全了。 陆铭打开盖子。 两样东西再度拿了出来。 可拿了出来,他又不知道要往什么地方放了。 至少放在这里,能带来危险的只有阿梓一个,可要放在别的地方,能够带来危险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的。 可如果说,阿梓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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