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毕业的时候,第一份工作,在妇科,我可见过那种十五六岁,瞒着家里人来了医院打算做人流的那种孩子。当然我知道你不是个孩子了,可现在的你和她们未尝不一样,她们一时冲动,有了孩子,而你连那份冲动都没有,只是做了一个梦,就莫名奇妙有了这个孩子,他们最起码能瞒住家里人,可你别说是家里人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怀孕了! 第一天来的时候,我第一面就想跟你道歉,但老实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铭挠了挠头,认真看向了她。 “但请你相信,我没有任何瞧不起你的意思,也没有任何不想为此事负责的意思,所以请尽管放宽心,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也会为那份决定负责,毕竟现在是我把所有的压力全部都推给你了。让你去决定一条生命的生死,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决定啊!” “……我知道,我只是……” “有些焦虑?”陆铭接着她的话说。 她点了点头。 “焦虑什么?”陆铭问。 “该怎样去做一位母亲,该怎样去面对你,你真的不觉得,那个梦,那么像极了我们青春期时,特别想要去完成的事情吗?就只是,这一步跨的太大了,大到了直接省略掉了谈恋爱的部分。”邵敏说着,笑了起来。 提起青春期,那可有太多聊得起的事情了,许多的冲动,许多的不甘,许多的懊恼,但实际上如今想起来,很多事情直让陆铭都是有些害羞的,他怔了怔,合上书,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邵敏。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邵敏问。 “觉得意外。”陆铭说。 “哈哈哈……” 邵敏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大概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一无是处?” 笑完了。 她停止了笑,呼了两口气后,认认真真地看向陆铭。 后者点了点头。 “也不能说一无是处吧,至少,学习上,真的很厉害了!” “但你不会因为那种事情就喜欢我。”陆铭说。 “为什么不会?你不觉得,青春期的喜欢真的很纯粹吗?单纯,喜欢外貌,喜欢他的某一个优点,不像现在,就算喜欢,也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因为会担心,担心会让觉得你目的不纯,怎样怎样的,总之就会有很多的顾虑了。” “是的。” “我只有两个选择,对吧。”邵敏说。 “嗯。” “你希望我做哪个选择?” 邵敏忽然凑到了陆铭的眼前,双手紧紧夹住他的脸颊,不让他躲开,而她则越靠越近。 很近了。 陆铭甚至觉得,他们的眼睫毛都快碰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 他试图避开邵敏炽热的视线,可脸颊被死死夹着,他又不能太用力。 “有什么不知道的?对于你,很容易做出选择吧,因为无论是哪个选择,你都不吃亏,难道你就非得让我做一个选择吗?作为一个男人,这种时候了,难道你还选择逃避吗?” “我没有要选择逃避。” “那你还在等什么?等我做决定吗?我已经有决定了,但这个孩子不只是我的,也是你的,他是一条生命,就算最终是我决定他的生死,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 “有。” “那你的决定是什么?你说啊!” “我不想说。” “你还是在逃避,因为这件事情太荒唐,因为你很骄傲,所以你觉得你对我,只有欲望,没有喜欢,你既希望我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因为你怜悯,可你又不希望他生下来,因为你觉得这样亏欠我,这一切都因为你太骄傲了。你认为,到了你这个层次,你已经能看得懂人性,看得懂自己想要什么了,那么你真的看得懂了吗?那你是要我,还是要他,还是两个都要呢?” 邵敏已经跨到了陆铭的身上,坐在了他的怀里,摆明了今天就是要他的一个决定,他如果没有决定,邵敏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陆铭沉默着。 恍惚间,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要炸开一样。 邵敏的声音变成了导火索,她的声音仿佛忽然变得无比的刺耳,就像乌鸦的声音一样,闹得人心烦,让人忍不住想要掐死她,掐死她,就会安静下来。 “够了!” 伴随着一声低吼,邵敏怔住了,她的声音也随之停了下来。 “……我会去打掉他的,不惜一切代价。” 短暂沉默后,邵敏站了起来,她失望地走向了门口,黑暗中,也有一声轻叹悄然响起,声音很低,低到连陆铭都听不清。 当然,他现在是什么都听不到的。 他只是觉得吵闹,心跳声太吵,呼吸声太吵,邵敏的声音也太吵。 门前。 他拦住了邵敏。 “……我喜欢你。”他艰难开口,这比让他去破开天门都要艰难。 他一旦承认喜欢,就证明了一件事情,证明那天的梦并非是心血来潮,那是他心底的想法,他按捺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邵敏于他而言,是如同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他知道,他清楚,但他不想承认。 因为这样,他就不是“陆铭”了,他现在不只是他,是“陆铭”,是“众望所归”,有些事情,他是不能承认的,他不能承认在他的心底,对诸葛蝶有占有欲,对诸葛蝶有喜欢,对邵敏也一样。 因为他现在是“陆铭”,是异人们的风向标,所以就算是道德层面,他也必须要表现的绝对完美,这样才能让人信服。 正因为这样,他不能承认喜欢邵敏,一旦承认了,也就意味着他在道德层面出现了问题,事实上他早就已经出现了问题,只是他不想承认罢了,可不想承认,这样的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这道理,陆铭自然明白,他只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不完美罢了,如果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提前料到,又何至于让诸葛蝶死在那个地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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