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谭政终于站了起来,让他站起来并不容易,因为决定要装病的时候,他就决定一定要装好,所以不是轻易什么事情都能让他走下轮椅的,所以现在走下轮椅,一定是因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也许也因为是他家。 他并不是最近几年才搬到这个地方来的,严格来说,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这地方的一草一木都是他非常熟悉的,而不愿意轻易离开这个地方的原因,是因为他嫌太麻烦了。 就像诸葛蝶所说,谭家从很早开始就是见证者和记录者,他们见证了王朝的兴衰,记录了王朝的兴衰,甚至是上古时代,都有他们谭家人的身影,他们将那些故事全部记录了下来,说给别人听,或者编撰成有意思的故事传播出去,这些故事也许是武侠小说,也许是神话故事,它们混在大量的文献之中,没有人能分辨出它们的真假。 以前的时代,想要记录下来,需要纸张、书简,大量的人力物力。 到了现在的这个时代,倒是让人轻松了不少,只需要上传到服务器中,这些故事和资料就可以永久保存,然而就算是这样,谭政也已经是记录了不少了。 也许,这个时代在很久之后,会被人称为是末法时代。 神仙、魔鬼、妖怪…… 这些,谭政也无法肯定他们的存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在谭家的记忆里,也许真的存在过,但那也是在建国以前,现在就算是存在,也不可能出现在人前。 更何况,还有天门的封印! 这封印是为了让夏国子民过上安定的生活,可同时也隔绝了那个仙人的时代,仙人的时代早已远去。 现在,至少还残留着一些痕迹。 可是如果有一天,连这些痕迹都全部消失的话,那留下的就只有故事了,或许连故事都无法留下。 谭家人能做的,从来都只有将它们当成是故事记录下来。 谭政已经逾越了。 “咳,咳咳……” 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内,谭政拿着手电,一手捂着嘴巴,伴随着剧烈咳嗽,黑色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身后,司机连忙去扶,却被他扬手打开。 “先生!” 司机急了。 谭政道:“我没事儿!” “您还没事儿,都吐血了,而且……我早提醒过您,咱们谭家人就是这么一个命数,您要记录,没人拦着,可您想学术士那样为人逆天改命,损得就是您的道行了。” 司机急得简直要哭出来了。 作为谭政最亲近的人,他最是知道谭政的情况,他何止是脑癌。 现在的他,已是风烛残年,命悬一线了。 这怪不得别人,全都因为他自己,因为他要逆天改命,将那些神鬼手段为后人留存下来,可如今科技发展日渐强盛,从诸葛蝶的态度上就能看得出来,谭政此举根本就是在逆天而行。 一名记录者,却妄图改变一切的轨迹,他不害病谁害病。 用术士的话来说,人这一生,所能得到多少,都是有定数的,想要巧取豪夺,必定会遭到反噬,而一旦做的太过,就会是这般模样。 可以说,陆铭是根本治不好他的。 不可能! 只要陆铭再往前一步,谭政都可能会突然暴毙而亡。 这就是谭政的局! 谭家人从一出身起,就拥有着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命数。 这类人,通常都不会被世间的各种诱惑所迷惑,这对修行之人来说是非常不错的,但对谭家的人来说,这就是致命的,一旦他们对这世间的东西产生兴趣,那他们就会进入这样一个可怕的循环,而一旦踏入这个循环,就是死路一条,无药可救。 人会对任何的东西产生兴趣。 比如说,男人会遇到喜欢的女人,对女人执着,这就是兴趣,也就是谭家人的罩门。 与之相同的。 情欲也好,金钱也罢,都是一样的。 而谭政一直都未对这两种东西有足够的兴趣,令他纠结和无法释怀的,是那些可能会消失的术,那些是古人们千百年来的智慧,可到了今天,已经没多少人修行了。 不仅如此,甚至有人妄图将其毁灭。 这是谭政的执着,也是他的罩门所在,而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就算是陆家的欺天之术,也不可能将其挽救。 除非,谭政心甘情愿放弃这份执着。 如果是三十年前,甚至是十年前,也许这样还来得及,然而对于现在的谭政来说,即便他心甘情愿地放弃,也已经来不及了。 …… 二人缓缓走到了地下室的最底层。 进入房间。 打开了房间内的电脑。 谭政坐在电脑前,一字一句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记录了下来,甚至附上了今天拍到的照片。 做完了这些事情,上传到了服务器中,谭政这才起身离开。 这就是谭家一直以来做的事情,以自己的视角,将这些故事记录下来。 然而,到了谭政这一代,他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延续下去了,如果这些故事就是终末,那谭家便没有存活下去的必要了,就到这里结束好了。 “我去洗澡,你也早点休息吧。” 谭政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但就算是一个瞎子也能感觉到他的疲惫,更何况司机先生能直观看到他明显疲惫的脸庞。 “我给您放水。” 不等谭政拒绝,司机先行跑到了浴室。 放好了热水,等谭政进去洗澡,司机还是没敢去睡觉,直到谭政泡完澡出来,他才完全放心。 “怕我死在浴室啊!”谭政擦着头发,微笑调侃着。 司机无话可说。 谭政笑道:“我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在没有见到结局前,我不会就这样死掉的,去吧,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 司机无奈,“那您也早点儿休息。” “马上就准备睡了,不会再做别的事情了。” 许诺后,谭政擦干头发,回到了卧室,他是真的打算休息了,只是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罢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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