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煜呼吸一滞,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色肉眼可见的慌张了。 “你说什么?” 随即,他猛然反应过来似的,抓过南晚烟的手腕,为她诊脉。 南晚烟也没有动作,只是道:“长公主给我吃的时候,我只是含了一下,没吞,而且我自己研制过一种解毒丸,几乎对所有的剧毒都或多或少能起到缓解的作用,目前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闻人煜细细诊脉,手指颤抖不已。 “三日听雨是剧毒,只要入口,只要一点,就能要人的命。”biqubao.com 南晚烟想了想,当时长公主也是这么说的,她也看过自己的脉象,的确不好。 看来,这毒是有点厉害。 “那一月断魂呢,这些老百姓中的毒是一月断魂,井水稀释了许多毒性,目前大部分人都中了毒,你知道一月断魂的解药么?” 闻人煜摇头。 南晚烟哦了一声,那还是跟太医一起找找药方吧。 “晚烟……”他的眼睛红透了,深深的凝视着南晚烟,无比愧疚自责,“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清慈不会这么对你,是我来的迟,来得慢,我什么都没帮上你的忙,还到处给你拖后腿,害你如此……” 南晚烟面色紧绷,道:“怎么跟我道歉,救我也不是你要做的事,我中毒了吃解药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知道解药怎么配吗?” 救她,是他要做的事啊。 他可是……她的亲生父亲。 闻人煜的唇角翕动着,却始终没将这话说出来,他极力克制着情绪,“此毒是皇家禁药,解药配方我没有,但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为你解毒,鸣凰公主,该长命百岁。” 南晚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拂过,定定的看着他。 “刚好我分身乏术,要为百姓研究解药,那我的病就请驸马诊治了,不过请不要跟其他人说,此事,只有你我知道。”她起身,行礼道:“有劳驸马。” 顾墨寒比她还忙,肃清整顿天胜,运水运粮食,什么都要他操心,他本来就累,这毒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没必要让他分心。 三哥恐怕也要准备回城事宜了,每个人都忙。 等她集中精力处理好百姓的毒,还有时间救自己,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到了晚上,秦啸已然带着兵离去。 南晚烟听说,秦啸临行前去见了她的孩子,与母妃说了几句保重的话,母妃自始至终都不曾理会,冷若冰霜。 她的几个孩子倒是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围着秦啸叽叽喳喳的问话,问打仗结束了么,问外面都正常了么,问娘亲什么回来,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两个小奶娃嘟囔着想他们,想爹娘,想见爹娘,想出去,被小蒸饺拍了好几次脑袋,让闭嘴,自己玩。 然后闹闹就捂着脑袋哇哇哭,小包子赶忙在旁边极力安抚,安安结结巴巴不敢惹大姐,缩在二姐身边,看闹闹哭,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忍不住饱含热泪。 念念就更怕了,躲在他们几个身后,弱弱的看着小蒸饺凶神恶煞,一个字都不敢吭声。 南晚烟听着宫婢说几个小娃娃的事情,眉眼温柔的笑了,在繁重繁忙的连轴转中,难得有些慰藉。 她这几个孩子,天天打打闹闹的,她都习惯了。 “他们吃的,睡得怎么样?” 宫婢道:“回公主,都挺好的,太医也为小郡主,小世子们诊察过,身体安康,没有异常,府衙里的井水没有投毒,在府中的人全都安然无恙。” “嗯。”南晚烟颔首,她猜到了,顾墨寒什么事都没有,闻人煜,秦啸,秦隐渊他们都个个正常,说明府内没有被下毒,长公主没有机会。 这时,太医又将一份急报送到南晚烟的手里,她看了一眼,眉头皱紧不展。 宫婢自行退下,太医道:“鸣凰公主,城内共有128口井,126口都被下了毒,百姓全都中毒了,一些贪吃的将士去城外买口粮,也中了毒,幸好不多,否则人数未免太庞大了,如今仍旧没有解药,死亡人数在增加,真是棘手!” 长公主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这是真的想要灭城啊! 南晚烟道:“我要的东西搭建好了么?” “搭建好了,重症,轻症,急症,三类人全都按中毒程度一一分好了,忙活了好几个时辰,不过这些老百姓没什么见识,非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鬼哭狼嚎的怎么劝都劝不住,也不肯喝您给的药,崇凛王命人武力镇压,现在倒是都乖了。” 武力镇压? 南晚烟的脸色一沉,想也知道程书远的武力镇压能是多温柔的手段,她忍不住抿唇,却什么都没说,起身往外走,浑身却是酸软无力。 差点踉跄摔坐回去。 太医紧张的要搀扶她,“公主,您没事吧?” 南晚烟眸色微暗,“没事。” 她去搭建好的营帐看看,大部分是小孩,或者是老人,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营帐简陋,全都是从秦暮白的大军那边薅过来的。 她为重症病人把脉,解毒丸服用下去,都已经有所缓解了。 瞧见重症里有个小孩抿着嘴无声哭泣,南晚烟俯身,他惊惧着双眼看她。 身边的太医轻声道:“公主,这孩子爹娘早死,由祖母养大,祖母中毒身亡,他没饭吃,饿了就把祖母的药喝了填饱肚子,如今毒素入肺,已经见血了,怕是……” 说着,太医忍不住轻声叹息。 南晚烟闻言心头揪起,为小孩擦了擦眼泪,拿出糖递给他。 小孩才三岁年纪,懵懵懂懂,什么都不了解,他不知自己要死了,他只是想家了,想祖母了,可祖母被人拖走,埋进土里了。 他稚嫩的小手上有许多指甲印,全是剧痛时他自己掐的,接过南晚烟的糖果,脸上的畏惧少了些许。 南晚烟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要害怕,阿姨会治好你,你也要努力活下去,这些药丸很苦,配着糖忍一忍吃下去,等下次再给你送药,就是解药了,好吗?” 小孩定定的望着她,没有说话,可目光已然温软下来。 南晚烟摸了摸他的头,起身离开。 同营帐的几个老人见状,此起彼伏的咳了起来,却又各个欣慰叹息道:“看到了么,这才是,公主啊……咳咳……” “我们的公主,咳咳,要杀我们……大夏的公主,却费劲的救我们……” “她不仅仅是大夏公主,也,也是九殿下的夫人,咳咳……是未来的九皇妃,希望这一战过后,她,她可以留下来……” 南晚烟走出重症处,去了急症,然后才去轻症,每个营帐都去了,至少抽样五人,看看药效缓解情况。 最后得出,清毒丸有一定缓解效果,毒素全都慢下来了,比缓解三日听雨有效,但比解毒的话,还不够。 太医们很高兴,南晚烟却又一头扎进营帐里,开始继续改良药丸,整整一夜过去。 她一宿没睡,早上又安排三类人分别试试药丸效果,这次药丸不多,只够十五个人实验。 新解毒丸实验成果没有出来,张太医就急匆匆赶来,到营帐门口险些摔了,“公主!公主!下官找到药方了!有救了,全都有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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