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尚他们还是慢了下来，甚至已经有些举步维艰。 他们的双腿仿佛灌了铅，明明无风，却又像顶风而行，这种看不见的压力愈演愈烈，呼吸越来越重。 在无涯的脸上，也露出了忐忑不安的神色。 连顾渊都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更何况是他们呢？ 可饶是如此，就连大和尚狐媚儿他们，都是一句话不说。 好似根本没有感觉到一般。 他们似乎是觉得，顾渊之前就已经动摇了，如果他们现在再多说些什么的话，说不定顾渊真的就转身离开了。 顾渊看着他们这些人现在的脸色，想要说些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就像柯南里的角色认罪伏法时，也得感慨一句，这些人也都是可怜人啊！ 大概半个时辰后，顾渊听着前方铃铛的声音，慢慢转过脸看着身后的人。 “我说，你们真的还能坚持下去吗？” 听到这话，无涯大口大口喘着气，强撑着说：“当然！方先生，难不成你已经顶不住了？” 现在是长发男背着他了，听到这话表情都有些扭曲。 无涯倒是无所谓，反正他用不着走路，可其他的人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除了狐媚儿和顾渊以外，其他几人，都是轮流背着无涯负重前行。 无涯还只是被背着走，现在看上去都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更何况其他人呢？ 这里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到处都是积水。 无涯他们虽然嘴上不愿意放弃，可事实就是，他们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了。 顾渊并不是很能理解他们的执着。 现在，哪怕他们想要前行，都需要调动体内气机，如此才能够抵御此等压力。 这对他们而言，便是一种巨大的消耗，也正是因为如此，无涯等人的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疲惫。 “无涯道友，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真的找到了虚妄，就你们现在这种状态，也不是对方的对手了？”顾渊说道。 无涯突然咧着嘴，阴沉笑起来。 “没关系啊，这不是还有你吗？方先生实力强大，这对你而言应该不算什么吧？” 顾渊气笑了。 这家伙是真觉得自己已经被他用丹药拿捏了，说话都有些肆无忌惮。 不过，无涯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之前顾渊可是表现出一副要和他们翻脸的样子，可最后顾渊还是继续走了。 这种行为落到他的眼里就是服软，也证明的确是被拿捏了。 顾渊知道他们的心中所想，只是并不在意而已。 之前他是想要放弃的，可体内却有一股力量在蠢蠢欲动。 这种萌动，他非常熟悉，好像一直沉睡在自己体内的那道意识再一次要苏醒了。 想到这些，顾渊的眼神也变得坚定。 看一眼，只看一眼！ 只要不对劲，自己立刻离开！ 大和尚和狐媚儿，现在就在顾渊的身后。 “方先生，你现在……还好吗？”这是大和尚的声音。 顾渊转过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狐媚儿，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皱着眉头说道：“你们俩，想放弃吗？” 大和尚和狐媚儿都吃惊地看着顾渊，眼神有些复杂。 “如果你们现在离开，一切还来得及。”顾渊说完这话，又看向无涯，说道，“无涯道友，咱们做个交易吧。” 无涯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将解药给大和尚和狐媚儿，让他们离开，我带着你继续往前走，如何？”顾渊说道。 无涯表情晦暗不明，有些摸不清楚顾渊的意思了。 他倒是想过顾渊会不会找他讨要解药，没想到对方开口，却是帮大和尚和狐媚儿讨要。 这是什么操作？ 狐媚儿和大和尚都是一脸震惊。 他们刚刚还因为顾渊的问题感到愣神，这没反应过来，顾渊直接跳过他们去和无涯打商量了。 无涯还没说话，狐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 “方先生，我们没打算离开啊！” 大和尚也赶紧点头。 “方先生，我们……我们不想放弃的。” 顾渊的眸子在他们二人脸上扫过，沉默片刻，说道：“现在的情况，你们不是没看到，还不想放弃吗？” 大和尚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知道顾渊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话，说实话，他的心里还真有些犹豫。 可突然，他晃了晃自己残缺的手臂，眼神有些痛苦。 “方先生，我……我不能放弃的。” 狐媚儿脸上也带着笑容，只是有些牵强：“方先生，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了，怎么能够轻易放弃呢？而且，您都不打算放弃，我们留下来还是可以帮上忙的。” 无涯用戏谑的眼神看着顾渊。 “方先生，看来我的回答，已经不重要了啊！” 顾渊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只是迈开脚步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大和尚和狐媚儿都面色一变。 他们知道，顾渊的话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虽然不清楚顾渊的目的，可听到这样的话，他们还是心中一紧。 无涯手中的解药，他们当然是想要的，他们也知道，如果顾渊非得和无涯做这笔交易的话，对方还是会答应下来的。 无涯心里明白，大和尚和狐媚儿是否留下来，意义根本不大。 所有人，都是将希望寄托在顾渊的身上。 就他们现在这种情况，就算真的走到了黑雨最深处，也找到了虚妄，也没有拿下对方的能力了。 顾渊心中叹了口气。 其实他知道，苦崖七仙没什么好人，包括大和尚和狐媚儿。 只是这两人莫名其妙地信任他，甚至对待他的时候还有几分真诚，所以他才想着给二人争取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如果这两人真的有自知之明，愿意离开，顾渊也可以给他们一条退路。 可他们不打算离开，也不愿意放弃虚妄，说来说去，还是和无涯一样，就想着让顾渊在前面冲锋陷阵，他们像模像样地帮帮忙，然后斩杀虚妄得道飞升，到头来，所有的风险还是落在顾渊脑袋上。 既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顾渊也收起了最后一丝怜悯。 然而，走了很久，顾渊等人再也没有听见叮铃铃的声音。 那个胖娃娃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了。 顾渊面色一沉，自己的感知力也再次被不断压缩，连成一条线的雨水遮蔽了视线，他只能蹚着水缓缓向前，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力让他不得不运转体内元炁与之抵抗，丝丝寒意不断钻入体内，又被体内元炁产生的热流缓缓化解。 眉心剧烈的疼痛感，让他忍不住抽着嘴角，这种本该是金手指的预警方式，现在变成了一种折磨。 “轰”的一声，一道炸雷突然出现，急促的电光短暂地照亮了这个只属于黑暗的世界，也就是这一瞬间，顾渊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诡谲的黑暗中，像是坐落着一处小山包，微微起伏着，外面是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在电光出现的一瞬间，顾渊看到那薄膜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鼓动。 这一刻，顾渊只觉得手脚冰凉，突然不敢往前迈开脚步了。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带着强烈的戏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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