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方方的桌子,傅雪柔坐在顾渊的对面,崔师父既然也过来了,那就只能坐在徐晨的对面。 吃饭的时候,他头一抬,看到徐晨那张脸,对方一边吃饭,一边玩痦子上的那根毛,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他只能低着头,不去看对方,可就算是余光瞥见,也觉得浑身难受。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天底下会有长得这么丑的男人呢? 当徐晨再一次把玩那根毛的时候,崔师父终于忍不住了,他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徐晨,委婉地提醒道:“我说,你吃饭就吃饭,能不能别玩那根毛了?” 徐晨愣了愣,疑惑地看着对方。 他不明白,自己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怎么崔师父的火气还这么大呢? 越想,心中越气,他黑着脸道:“我干什么了?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有,是你主动坐过来的,又不是我求着你过来的!” 崔师父恨不得将面前的卤肉盖在对方那张脸上! 最后还是崔师父自持身份,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和徐晨展开一场辩论赛,冷哼一声,忍着不适继续吃饭。 吃饱喝足,一群人来到楼上。 在船上颠簸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躺在了四平八稳的床上,顾渊的身心也都放松下来了。 眼下,似乎是没什么危机的,也没多少人关注他和徐晨,东篱山庄那些人,最起码暂时对他们没有任何恶意。 非得说起来的话,也就是吃饭的时候,那个崔师父看着他的眼神满是警惕。 他倒是没多想,毕竟在崔师父的眼里,自己的确是来历不明的。 对自己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再正常不过了。 一夜无事,等第二天起床,在客栈里吃了早餐后继续赶路。 休整一夜后,徐晨崔师父等人看上去都是精神饱满的状态。 他们和顾渊一样,昨晚都睡了个好觉。 先是在船上颠簸,接着又是在马车上颠簸,这一趟下来,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也就是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才知道“四平八稳”便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中午休息的时候,傅雪柔又来问顾渊,等到了皇城之后有什么安排。 因为到了皇城已经是晚上了,而且,他们就算是到了地方,也不能立刻见到少宗主,还得等着对方“召见”。 听到这里的时候,顾渊心中颇为感慨,之前还以为傅雪柔“东篱山庄大小姐”的身份有些排面,没想到在拔山宗的少宗主面前也是挺卑微的。 “这样吧,你们到时候给我一个地址,正好,我和我师弟也有些事情要办,等事情忙完了就去找你们。”顾渊说道。 傅雪柔点点头:“到了皇城,我们会去东篱商会,你们若是想要找我的话,直接去那就好,不过,最好早点过来,保不齐少宗主恰好有时间就愿意见我们了。” 崔师父又看了傅雪柔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家大小姐,是生怕这两人忙别的事情错过了这次机会啊…… 她人真好! 徐晨是全程都不用操心了,他只需要跟着顾渊。 “对了,顾渊,这个你拿着。”傅雪柔又拿出了一枚印章,递给了顾渊。 “这个是?” “这是我的私人印章,万一你找到东篱商会,却没见到我的话,就将这枚印章拿出来,很管用的!”说这话的时候,傅雪柔的脸上也带着几分自信和骄傲。 顾渊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东篱商会,听着就是东篱山庄的产业,东篱山庄大小姐的印章要是都没用的话,那就只能让庄主亲自过来和他们谈谈了。 “东篱商会……我之前好像听说过,可那是在鱼城了。”徐晨皱着眉头说道。 “这并不奇怪。”傅雪柔微笑着说道,“在大秋王朝,你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找到东篱商会,如果找不到,也一定是因为那个地方太偏僻、贫瘠了。” 徐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顾渊也听明白了,这个傅雪柔在大秋王朝也是个超级富二代。 也难怪,之前顾渊表示自己没听说过东篱山庄的时候,对方会感到十分惊讶。 如果真的如傅雪柔说的那样,对方还真是一点都没装杯啊…… 等抵达京城时,已经是晚上了,城门紧闭,崔师父从马车上跳下去,朝着守在门口的士兵走去。 隔着一段距离,顾渊看到崔师父的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信函,经过简单的交涉,大门重新打开,三驾马车排着队驶入。 身后的城门重新关闭,在城门的后面,还算明朗的月色照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街道的两边还有一些木架板凳,偶尔经过几道幽暗的巷子,能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犬吠。 绝北城是没有宵禁的,但是皇城不是,车轮在石板上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有些刺耳。 顾渊和徐晨,这一次是从绝北城来的,见过了绝北城的热闹繁华,再看到大秋王朝的皇城,内心泛不起一丝波澜。 “也就那么回事。”顾渊是这么想的,徐晨也是这么想的。 过了一会,顾渊掀开了马车的帘幕。 “劳烦,停车。” 等马车停下,他和徐晨一前一后跳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另外两架马车,也都停下来了。 傅雪柔从车上下来,夜晚的皇城有些凉意。 “顾渊,怎么了?” “就到这吧。”顾渊看着傅雪柔,笑着说道,“咱们先就此分别,之后我们会去找你的——东篱商会是吧?我记着呢!” 傅雪柔有些担心:“但是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呢?还能找到地方住吗?要不你们先跟我走吧,就算有什么事,明天再去也是来得及的。” 顾渊笑着摇了摇头。 傅雪柔没有强求,又说道:“那这样吧,我让你送你们过去。” 顾渊还是摇头。 他并不想让傅雪柔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傅雪柔见顾渊态度坚决,也没有强求。 “那等你们安顿好了,就来找我,我等着你们。” “嗯。” 目送着傅雪柔离开,徐晨转脸看向顾渊。 “师兄,咱们接下来去哪啊?你能找得着吗?” “碰碰运气吧,就算找不着,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下也是没问题的。”顾渊淡淡道。 徐晨叹了口气,心里觉得,傅雪柔之前提供的那些建议,都挺不错的。 可没办法,谁让自己没有发言权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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