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的身体再一次浮空,天穹之上,一束光落下,宛如追光灯般,照耀着祂的身躯。 衣袂翻飞间,大片光华开始流转,璀璨夺目。 那把长剑悬停在妖神的面前,散发着耀眼金光。 妖神凝视着李思明等人,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刃,剑刃发出清脆持续的剑吟。 一抹金光,从剑柄流到剑尖。 金光绽放,投射出巨大的虚影,散发着恐怖的威压,已经瞄准了下方。 李思明只是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衣服上沾染的血渍,轻轻叹了口气。 这件衣服,看着到底是有些不体面了。 他在想。 倘若自己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见到自己等了二十多年却永远也等不到的人。 那个人看到他穿着长衫的样子,应该是高兴的,但是看到衣服上的血,也肯定会蹙眉。 可是没办法啊…… 这一次,是打不过,真打不过…… …… “顾渊,这一次,咱们是真要死了吧?”司南归轻声说道。 此时此刻,看着悬停在空中的巨大投影,司南归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如此窒息的感觉。 遮天蔽日的剑影,像是具备着毁天灭地的神威,他承认,自己以前一直都没有太将妖神当回事,觉得所谓的神明,好像也就那样。 如果妖神真的足够强大,怎么会一次次被李思明破碎法相呢? 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有些离谱。 一直以来,他都不惧挑战,也不怕危险,就算是面对灵妖,也敢与之周旋。 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怂了。 压抑的感觉,就如汹涌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彻底抽干,整个世界完全安静下来,他甚至能够听见自己心脏因为紧张加速跳动的声音。 好在。 身边还有顾渊他们。 当身边还有伙伴的时候,面对死亡,也能坦然一些。 反正就算是踏上黄泉路,身边也还有人陪着唠嗑。 不至于手足无措。 顾渊咧着嘴,笑了一声,慢慢悠悠往前走了几步。 司南归凝视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是叹息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反正都要死了,人家想要最后活动活动筋骨怎么了? 很过分吗? 顾渊的心情,并不是很差。 此时此刻的他,甚至有些癫狂了。 “看到了吗?” “我们都要死了!” “我知道你看得见,听得见,如果你要装睡的话,那就继续装下去吧……大不了,我们玉石俱焚!” 顾渊也没想过,当自己真的要面对死亡时,竟然能够做到如此坦然,甚至还有一种畅快感! 看着李思明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来。 看上去像是打不死的小强,可顾渊看到的,却只有人族不屈的悲壮。 看着顾渊走到了自己的前面,李思明的眼皮子跳了跳。 “顾渊?” 顾渊回过头,对上李思明的目光,咧着嘴笑了一声。 “李队长,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计较谁先一步死了,好不好?” 李思明:“……” 理倒是这个理,可李思明心里就是觉得奇怪。 怎么感觉面对死亡的时候,这小子比自己还淡定呢? 旋即,他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一刻,李思明愈发坚定。 自己从来都没有看错这个年轻人! 顾渊倒是没李思明想的那么淡然。 他顶着压力,朝着妖神继续靠近。 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悬在半空的妖神,表情近乎狰狞. “什么狗屁妖神……” “就你,也陪高高在上?” “如果你真的足够强大,为什么还要拖到现在?废物,辣鸡!啥也不是的万物!” 妖神瞳孔收缩,错愕的看着顾渊。 已经准备将一切结束的祂,此刻突然被顾渊整不会了。 祂在顾渊的脸上,看到的就是“求死”两个字。 司南归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这……这哥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符离脸上带着笑容,倒是非常平静。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都要死了,骂几句也没什么吧?”他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的司南归,顿时来了精神,眼睛又亮了几分。 是啊! 打不过,还骂不过吗? 反正都是要死了。 为什么不在最后关头,狠狠口嗨一下呢? 他崇拜地看着顾渊,心中有些懊恼,毕竟顾渊都已经开腔了,自己跟着骂有点沐猴而冠了,就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还得是顾渊。 不愧是被李思明和钟悟尘看重的男人。 这脑袋瓜转的就是快啊! 第一次被顾渊施计抓住的时候,司南归只觉得此人该死。 得知顾渊成为钟悟尘的弟子时,司南归只觉得此人命好。 看到顾渊和妖神能有来有往时,司南归只觉得此人还行。 但是现在! 他觉得顾渊真乃神人也! 而此时的顾渊,神情却无比坚毅。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奋力一搏。 在感知到看着妖神的杀气已经将自己完全笼罩时,他甚至还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扬起下巴。 “来,废物,弄死我,弄不死我,你就是我养的!” 妖神再一次被套沉默了。 幸好,自己只是想要弄死他,而不是吃了他。 这样的人族,在妖山上,妖兽都不敢吃,生怕吃了变智障…… “既然你想死,那就……去吧。”妖神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划,长剑连带着那道遮天蔽日的剑影,便朝着顾渊刺来。 顾渊站直了身体,又往前面走了两步,大有一副送死的气魄。 这一刻,他身上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整个人,仿佛坠入深渊。 他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被穿心的准备,可那把剑,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股能量,在体内奔腾,融入血液中的寒意,被彻底驱散。 耳边,听见一个低沉的叹息。 “非得这样吗?就不能,等他先死在这吗?” 顾渊睁开眼,看着悬停在自己面前的长剑,扯了扯嘴角。 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装不下去了吗?”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而是瞬间接管他的身体。 旋即。 司南归等人就看到,顾渊慢慢抬起手,手指点在长剑之上。 由指尖与剑尖接触的点开始,数道裂纹如扎入地底的树根般蔓延,攀爬。 最后。 长剑应声而碎。 “顾渊”抬起头,望着不可思议的妖神,无喜无悲。 “谁……允许你……比我高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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