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更柯学漫画后我成了假酒_第134章 Chapter13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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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4 * 【都说七年之痒……】 【可你们连七年都不到。】弹窗悲悯道,【况且你中间还睡了三年。】 【翻他手机吧,警视先生。】 【风险与机遇并存。现在日本社会都发展出职业性“狐狸精”了,那么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呢?今天这件事情不容小觑,所以看看他究竟在手机里藏了什么东西……】 弹窗现在讲起话来,非常像个传/销头子。 偏偏它说得还很有道理,尤其降谷零亲手把衣扣给他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系回去时,今泉昇真是彻底体验了一把冷水浇头的震撼感。 今泉昇深呼吸,满脸苦恼:“我那都算是明示了吧?他怎么可能听不懂?” 他办再离奇的案子时都没这么苦恼过,偏偏现在像个敏感多疑的妻子,纠结这种如同晚间八点狗血档的问题。 啧,不对。重新修改一下。 他应该是位敏感多疑的丈夫。 性格和生活习惯上,明显是零更“妻子”一些。 他最多就是在床上吃点亏。 仅此而已。 【……现在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吗?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现在连‘吃亏’的机会都没有了。】弹窗的声音刚落,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张表情包。 这是弹窗发给他的:猫猫捂脸.jpg 下边还配着一行字:真是没眼看。 “我现在非常清醒。”今泉昇纠正道。“我有个问题。你既然可以回我的手机里发表情包,那为什么要封锁漫画软件?” 弹窗一开始是漫画软件的一部分,这是不争的事实。 漫画APP到现在都还处于封禁状态,像个病毒一样滞留在他手机页面。 他想删也删不掉,想进入也戳不开。而弹窗却像游鱼得水一样,自如地穿梭在诸多电子设备里。 【要不了多久了。】这道机械音终于正经了一点。 【我必须优先让自己升级,所以漫画软件就需要搁置一段时间——我可比漫画有用多了。你应该还记得,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连和你进行智能对话的能力都没有。】 的确。 在弹窗还没拥有进入他脑子里的能力时,他就已经意识到:它似乎正在逐渐生成“自主意识”。 今泉昇戳了一下手机屏幕,表情包消失了。 “一直以来,你的目的都是什么?”他问道。 【帮助你。】它说。 【帮助你摧毁我们共同的敌人。】 这话听着很讽刺。 他被迫在病床上当了三年植物人,就是这家伙盘算出来的结果。但不可置否,救了他的性命、救了展厅中其余人性命的,也是弹窗。 今泉昇现在反而没办法给出一个客观评价。 他想,他大概只能予以弹窗一部分信任——这是他最大程度能做到的。其余事物则需要保留起来。 但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今泉昇倒是记得,前段日子带着早川晋一去他的临时画室时,弹窗和他表示过:在实验所给他打电话的人,是“敌人”。 事实上,知道那一卫星电话号码的人,原本就不多。 范围甚至可以被圈定在某一界限。 他的敌人是…… 弹窗打断了他的思绪:【算算时间,川江熏应该快要醒过来了。】 【当那具身体复苏之后,你的[第二模式]就可以启用了。回到川江熏的身体里后,说不定你会想起一些,我们之间的过往。】 【我说过的,我们曾经是一对“好搭档”。】 【我向来只陈述客观事实和我亲眼所见。当然,事实上我认为,我们现在也是一对“好搭档”。】 今泉昇努努嘴,对此不予以任何评价。 昨天晚上,他还在病房时,柯南就悄声告诉他:“贝尔摩德带着那个沉睡的男人,搭乘直升机离开了。” 那个女人一早就没准备把自己搭进来,她不仅对野格抱有极差的态度,甚至没觉得野格的计划能成功。于是她直接把野格丢下,一个人跑路了。 说这话的时候,今泉昇还在病床上。 而降谷零刚巧在门外打电话,这是个谈话的绝佳机会。 于是他便趁此机会追问:“那个男人有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柯南摇摇头,大抵还在为亲手放走了贝尔摩德而自责:“没有,虽然呼吸的脉搏都在,但并没有醒来。” 江户川柯南:“如果我没记错,贝尔摩德一直都在很小心地保护他。”堪称无微不至的那种。 一个人是发自内心的想要保护某人,还是出于任务被迫保护某人,其实很容易分辨出来。 贝尔摩德显然属于前者,她的一姿一态无一不再说明此事。 而这一点令今泉昇发愁。 至少在他是“川江熏”的时候,他不记得自己和贝尔摩德存在任何交集。那个金发女人过于浓郁的保护欲,来的莫名其妙。 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清楚,那些人把川江熏带到会展中心、藏在医务室里,到底是为了做什么。可他越是深想,越觉得川江熏不像个“人类”。 人类固有生老病死,人类的身体很脆弱。 在经受火焰的侵袭,并从百米高空的坠下后,恐怕连留个全尸都难。 偏偏川江熏完好无损。 甚至在三年之后,以毫无变化的容貌,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和柯南谈完话后,这位小朋友还满脸探究地盯着他。 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表上面有麻醉剂?” 当时今泉昇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 …… …… 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下了。 今泉昇转过身,身后的浴室大门采用了半木质半雾面玻璃的材质。透过拢起一片热气和水珠的玻璃,他隐约可以看到恋人的身影。 他现在应该在擦头。 门后传来了些微窸窣声。 【通常来说,洗完澡过后,你们应该做点其他事情了。】弹窗暗戳戳地提醒着。 照理来说是这样。 但今泉昇猜测,自己一会就算一/丝/不/挂地在床褥上躺平,降谷零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匪夷所思。 这比川江熏为什么还能完好地出现他面前,还要匪夷所思得多。 可是他的恋人又聪明又体贴,智商情商具在。他们有时甚至不需要交流,默契到传递一个眼神就能明悟对方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暗示! 所以今天到底怎么了? 【……说真的。】 【你今天的状态,像极了一个恋爱脑。】弹窗毫不留情地嘲讽。 今泉昇随即冷笑了一声,反唇相讥:“这件事是你最开始提的。” 弹窗要是不说,他估计都注意不到降谷零起了个大早,然后靠在窗边看了半天手机。 今泉昇抬起头,瞄了一眼被放在桌角的手机。 那部手机的屏幕黑着,外观是很漂亮的银白色,他记得这应该是降谷零前不久去买的新手机。 他没有受伤的右手指腹,开始不由自主地轻敲起桌壁。 沉缓的声响富有韵律,在空旷的和室回响。 今泉昇一陷入沉思,就会作出这一动作。 他正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去翻翻这个手机。 想归想,事实上他觉得这么做不大好。 他和降谷零都是成年人,即便他们关系再亲密,也会向对方隐瞒一些个人隐私。 他总归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去怀疑恋人。犯不上,何况零根本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他现在突然能够理解,影视作品里那些怀疑丈夫出轨,而变得歇斯底里的妻子们,究竟怀揣何种心境了。 果然艺术源于生活。 弹窗蹦跶出来:【帮你更正一下:是影视作品里怀疑妻子出轨,而变得歇斯底里的丈夫。】 今泉昇充满赞同地点头。 但他最后还是决定作罢,他知道降谷零不可能。 他缓慢地收回视线。 又过了一会,降谷零从浴室出来了。 他头上盖着毛巾,头发还湿漉漉的。 今泉昇抬头看了他一眼,试探性地问:“我帮你吹一下?” 非要说的话,他们的第一次互帮互助就源自于吹头发。 尽管那天他淋了雨,跌跌撞撞从医院跑了出来,状况委实不大良好,但总得而言,还是因为恋人的温声细语平静下来了。 以至于后来他们同居的时候,总会上演互相帮对方吹头发的戏码。 但他们每次提出帮对方吹头发的时候,可能目的都不那么纯粹。比如吹着吹着,吹风机就又摔到地上了,然后趁着嗡嗡作响的噪音里,他们就会做些其他事情。 都是情侣之间的情趣罢了。 虽然他们因为这事,前前后后换了好几个吹风机。 听到今泉昇的问询,降谷零不禁一愣。 他抓着毛巾的手顿了顿,随即他又瞥了一眼青年左腕上的绷带。 白色的纱布弯弯绕绕,从腕骨开始一路蔓延向小臂。他昨天陪着昏睡的今泉昇去找医生缝了针,黑线伴随长针穿梭于皮肉,将之缝合在一起的场景血淋淋的。 这种事情他见得不算少,但他唯独不愿意让这种画面,和恋人苍白的面庞结合在一起。 “不用了,前辈,我自己来就可以。”他真心实意地婉拒。 降谷零实在不觉得,今泉昇那缝了两针的手腕能灵活到帮他吹头发。 况且伤口昨天才缝合,今天要是因为活动幅度过大而撕裂,麻烦可就大了。 弹窗字正腔圆地:【他又拒绝你了,真可怜。】 今泉昇恹恹地坐了回去,一脸呆滞地瘫在靠垫上,像只生无可恋的小浣熊。 降谷零正在翻找吹风机,置物架在另一边,他背对着今泉昇,完全没能察觉到这一点。 翻到吹风机后,他径直走回插座处,等他拿起吹风机的插电口时,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充电。 于是他直接把手机线拔下,连接上了吹风机。 当吹风机的飒飒声响起,他难得刷了一小会手机。 那行白字暂时没出现,手机电量良好,所以他放心地看了看近期的新闻。 他刷到了个分享自家狗狗日常生活的博主,于是顺手点进去看了看那些照片。 雪白色的小狗毛茸茸的,像个雪团子。它笑起来的样子酷似哈罗,瞧着非常可爱。 降谷零不禁轻笑一声。 等头发吹得差不多了,他才关上了吹风机的开关。 再一抬头,这才发现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打在了身上。 今泉昇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降谷零禁不住抖了抖,不寒而栗。没过一会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 于是降谷零小声地试探:“前辈?……怎么了?”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最近都干了什么。 他觉得除了自己昨晚和今泉昇争论受伤问题时凶了点外,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其他过分的事情了。 结果,他却听到今泉昇以平静到不自然的语调,幽幽地问:“你说吧,是谁?” 降谷零:“……?” “男人还是女人?有我好看吗?” “??” “对方很有钱?权势滔天,家境优渥?” “???” “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我最近总赖在你的公寓不走,所以显得我像个好吃懒做的软饭男?”说到这,今泉昇又恍惚想起,降谷零做饭确实挺好吃的,家务也基本都是对方在做,他平时只负责瘫在沙发上逗狗玩。 做的时候他也基本没动,受累的人也是零。 ……他可能真的是个软饭男。 今泉昇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道:“其实我很有钱的,过段时间我就出去工作。不如……我把工资卡上交给你?里面存了好多钱,够你去米花商业大楼最高层的那家高档西餐厅,不重样地吃上好几年。” “所以,你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删掉。我们谈谈。” 降谷零:????????chater135 降谷零发誓,他这辈子都没笑得这么欢过。 他不是故意笑的,他知道现在笑出来显得非常过分。 他受过非常专业的训练,可是他真的忍不住。 “前辈……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哈哈哈哈哈哈……”他禁不住低下头,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被他抱在怀中的青年肩头。 失去了梦想的小浣熊现在终于老实了,不仅老实了,还面颊绯红,仿佛下一刻就能滴出血来。黑发青年背靠着恋人坐在榻榻米上,腰腹被一对古铜色的有力手臂紧紧拢住。 耳后的笑声还没有消失,今泉昇涨红着一张脸,直接反手糊住对方的嘴:“不许笑了!你还好意思笑!!” 两分钟前,当降谷零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地把满屏都是小狗的手机举起来时,今泉昇就知道自己犯蠢了。事实上,没举起来之前,他就知道自己在不清醒地胡言乱语。 都是弹窗那个传销头子的错。 今泉警视毫不留情地开始甩锅。 可他实在太好奇降谷零到底在手机上看什么了。 这种“好奇”可以延伸出许多事物来,但归根结底,这不过是变相的掌控欲和占有欲罢了。 降谷零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身后的青年体温恰好,贴在他的身上的时候暖烘烘的。 味道也很好闻,是时常会萦绕在今泉昇鼻尖,干净又清爽的淡淡清香。 降谷零的笑声终于停了。 但脸上俨然还挂着无法褪去的笑意,只是那双灰蓝色的瞳眸也变得明澈昳丽,亦如屋舍几步之外透明见底的泉水。 “前辈。”降谷零收紧了些手臂,额头压在青年的肩膀处,亲昵地蹭着顺滑的发尾。 “我其实忍耐的很难受。”他压低了嗓音,选择直接以这种方式来坦诚地解释,温热的气息尽数吞吐向黑发青年的耳朵。 受到外界的刺激,那只形状漂亮圆润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白皙的耳轮,很快便覆着上一层旖旎的色彩。 降谷零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僵了僵。 他不由得发笑:“照理来说,白天的这个时间,我不该进盥洗室洗澡的。” 话锋随之一转:“所以,聪明的警视先生。你猜我帮你系上扣子后,进去做什么了?” 又过了一会,他怀里的青年嚅嗫着:“我身上伤没那么严重。” 表情看起来其实一如往常,波澜不大。但降谷零清晰地捕捉到了些许委屈的意味。 降谷零努努嘴,随即严厉地加重音调:“你也知道自己受伤了。” “前辈总是这样,不懂得爱惜自己。”他发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叹息,又轻吻着对方泛红的耳垂,“除了左腕缝了两针外,你的左臂有一道割伤,小腿有一道划伤,脚踝上也有扭伤。” “这些伤口还没深到要缝针的地步,但也做了不少消毒处理。” “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几处擦伤。” 他将今泉昇浑身上下,一夜添注的新伤全部叙述出来。 关于伤口的事情,今泉昇自己都知道的没这么清楚。 黑发青年眨了眨眼睛,所幸他现在还背对着零。 他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试图让对方别察觉到自己隐约湿润起来的双目。 真丢脸。 又在零面前露出这么狼狈不堪的一面。 他想他可能害怕零会离开他。 以前一直一个人或许无所谓,可是当有人陪伴在身边成了习惯,便再也没办法那么轻易地接受变回孤身一人了。 ‘我本能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见过光’。 “但是。”话说到这一步,其实今泉昇已经不那么纠结前面发生的事情了。 但他还是禁不住嘴硬一下——年长者试图维护自己为数不多的尊严。 他扭过头,总算看向了恋人清峻的面容,笃定道:“即便是这样,我的右手也没问题。” 结果他看见思想似乎比他纯洁得多的恋人,轻眨了几下尾端温润的双眸,像只困惑的小狗狗,好似思索了半天才明白这句话的意味。 于是降谷零又笑了,这次唇角莞起的弧度,也显得意味深长:“算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需要很久的,前辈的手会酸。” 啧。有点像是在暗戳戳地炫耀。 但降谷零确实挺久的,他可以作证。 今泉昇抬起手肘戳了戳身后的男人,没用多大力度,像小猫收了指甲之后再去挠人,不痛不痒。 “既然是前辈帮你,你就该早点出来。”他不爽地努努嘴,又侧头按压了几下男人的鼻尖,“不要让前辈难堪。” 降谷零忍不住轻笑,笑声萦绕在嗓子里,听起来格外低沉,充斥着蛊惑人心般的磁性。 “是我嘴硬。”他朝恋人已经红的过分的耳朵吹了吹,鬓边黑色的碎发随之扬起,“其实前辈只要碰一下,它就要忍不住了。” 轰——脑子炸开了。 今泉昇,完败。 黑发青年软趴趴地瘫在恋人怀里,脸像火烧一样灼热。 在讲这种话上也输得彻头彻尾之后,他决定不再自取其辱了,赶紧换个话题—— 于是今泉昇一本正经地:“有个问题困惑我很久了。” “嗯?什么问题?”恋人的声音很温柔。 “高中的时候,有次放课回家的路上……”今泉昇开始谈论起那个今天被弹窗一直吊着的事情,“我们在讨论关于‘恋爱’的问题。然后景光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仰起头,自下而上凝视着恋人蓝的迤逦的眼眸,轻声继续: “那个人,是谁?” 结果,今泉昇却见恋人莞尔。 金发青年轻启唇瓣,隐约露出少许的贝齿漂亮而洁白。盈眸在闪动,熠熠发亮,瞳孔中央倒映的,尽是他的脸庞。 “前辈。我其实认识你,比你认识我,还要早得多。”降谷零如此说着,视线逐渐放远,像是在回忆,很多个年头前的盛夏。 “你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就在全国大赛上压轴出场了,还将对手打得节节败退。” 黑发少年自地面跃动而起,挥拍的时候面朝着太阳,大片身体都被浅金色照耀。他的面容很平和,好似带着胜券在握的自信,发出的旋转球亦如他的神情一般,风轻云淡,却携带着凌厉锋锐的力量。 最后一球定胜负,当对手惊愕于自己甚至没能捕捉到球影,唉声叹气的时刻,球场上方的彩带“砰”的爆发开来—— 少年在光间伫立,却好似比太阳还夺目。 “前辈,我是追逐着你的脚步而来的。”降谷零低下头,轻啜着那副柔软的嘴唇。 末了他抬起头,安静地注视着神情越发惊异的青年,平静而有力地: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比你想象的,还要久得多。” …… …… 今泉昇发誓,这绝对是他过得最飘飘然然的一天。 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收拾行李的时候,整个人都好似还在打转,灵魂也像是要漂浮到空中。 原来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他恍恍惚惚地叠放着衣物,收回行李箱。 他半蹲着身子,迷迷糊糊地又突然反应过来:他第一次在零的家里自暴自弃,说着一堆纯粹不抱有希望的话语时,对方会轻吻过来,也不再是没有缘由。 我们的不期而遇,或许都是彼此的蓄谋已久。 但是今泉昇越想,越觉得不合算。 早知是这样,自己高中的时候就直接下手好了,指不定他们现在都去涩谷领过证了。 今泉昇皱了皱鼻子,开始摒弃起十年前那个懵懂稚嫩的自己。 然而过了一会之后,他又开始一个人偷偷地傻乐。 “你听见没?”他对着脑子的声音理直气壮的,像是受尽宠爱,正在洋洋得意地炫耀专属玩具的孩子:“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 落地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底气。 时年三十岁的成年男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幼稚到了极点。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机械音格外敷衍。 “你不是说你陈述客观事实和亲眼所见吗?”今泉昇哼哼着,用着纯属挑衅的口吻:“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多呢。” 弹窗竟然微妙地沉默了一小会。 【恭喜你。】它如此说着,【解锁了我没能知道的事情。】 【另外,我还可以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是你一定喜欢听的话。】 今泉昇半挑起眉毛:“什么话?” 【降谷零始终爱着今泉昇,至死不渝。】 那道声音充满了笃定。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时至盛夏,拂面的风却清爽飒然。 只是白石正千仁的心情,实在不那么美妙。 他皱着眉,脸上的皱纹都好似要迸发出怒意来:“你是不是一离开我的视线,就非要把自己搞得不成样子!?人都这么大了,怎么就不知道让长辈省点心!!” 白石先生看着自家侄子身上那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怒道:“那个臭小子呢!你让他出来!!他是怎么保护你的!!就容着你一个人去作!!??” 白石正千仁觉得,自己就是身体太好了。 他要是身体不好,现在拄着根拐杖,肯定要先举起来,狠狠地揍一顿眼前这个不听话的侄子。 结果他却见今泉昇赔笑道:“情况紧急,我这是在履行身为警察的职责和义务。” 官方话说得一套一套的,甚至还不忘袒护一下男朋友,为之免责:“而且他其实一直在拦着我的……” 就是没拦住。 白石正千仁要气炸了,隐约已有火山喷发的架势。 “您别生气!”今泉昇忙道。 “我也不再您面前惹眼,免得您生气,对身体也不好。”他扶着门口的铁门,讨好地笑着:“我过来给您送个伴手礼,顺便接哈罗回家,这三天它估计没少给您添麻烦吧。” 结果,今泉昇却见老爷子眼睛一瞪,胡子一吹:“不行!” 今泉昇:“……?” “哈罗喜欢这里,我这还有大院子,够它撒欢玩的。”白石正千仁说话的功夫,就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汪!” 听见这声叫,白石正千仁顿时心情畅快,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锁,悠然而自信地:“不信你就看,我把门打开,它会不会直接跑出……” 白石老爷子的话语戛然而止。 只见被他精心养育了三天的小白眼狼,已经从草坪上飞奔而来,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接蹿出大门。雪白色的小团子立在今泉昇脚边,开心地摇着大尾巴,叫得相当欢实。 白石正千仁:…… 今泉昇为难道:“要不……我们下次再带他来玩?” 白石正千仁两眼一闭,满是嫌厌地挥手,怒喝:“带着你的狗滚出去——!” 今泉昇悻悻地领着小狗回了车上。 “我舅父他……好像和哈罗养出感情了,我以为他不会那么喜欢小动物呢。”今泉昇刚坐上副驾驶座,哈罗就一个猛蹿,蹦跶到他的身上。 坐在驾驶座上的降谷零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亮晶晶的小毛团。 “因为哈罗的确很讨人喜欢吧。”他说。 关于这一点,今泉昇不可置否。 他拉上车门,系上安全带,笑着问道:“回家吗?” 降谷零点点头:“回家。” 被紧急抢修之后,变得崭新如故的银白色科帕奇,在宽阔的沥青路上渐渐行驶起来。 车内放着他们都很喜欢听的轻音乐,今泉昇开了些车窗,安静地望着窗外,微凉的风吹拂进车厢。 “叮。”他隐约听见,被藏匿在音乐声间的突兀响声。 今泉昇愣了愣,随即翻出揣在口袋中的手机。 有条短信,几秒钟前刚刚发送过来: ‘今泉先生,我拿到了两张画展门票。除了展出品的质量过关外,听说这家展厅当天,还会有怪盗基德降临!请问你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看吗?——早川晋一’Chapter136 * 早上八点的警视厅忙碌非凡。 踩着短跟鞋的女警官步履匆匆,路过的文职员搬着一箱子文件档案艰难前行,接线员手边的座机电话叮铃作响,交通警察们已经换上制服打开了巡逻车的大门。 这是个一如既往的工作日。 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松田警官只觉得吵闹。 他在审讯室外的长廊随便挑了个窗户口趴在边上,在监控的红光正对着他时,甚至明晃晃地点上了一根烟。把香烟叼在嘴边之后,他又觉得这样还不够过分,于是又朝摄像头满脸鄙夷地竖了个中指。 这和松田警官四年前人尽皆知的勇士行为:在警视厅门口大喊“去**的上班,爱谁上谁上”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上次纯属社畜愤青的抱怨,这次他却是真的在发脾气。 公安的警察也太他妈能欺负人了。 松田阵平抬起一侧手臂,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暂时拿出在唇边明明灭灭的烟条,一团浅白色的薄雾随即溢散向空中。 这层楼里人流稀少,更没人从他身边经过,索性他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NoSokg”标签边上犯禁。但这绝对只是他为了向公安阶级控诉他的不满,和他烟瘾犯了想抽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松田阵平回头扫了一眼身后。 一号审讯室的大门仍然紧紧闭合,虽说现在刚开始正式上班不久,但公安的人其实已经进去好几个小时了。 今天一大早,公安部来了好几个他连名都叫不上来的陌生面孔,那些人顶着比他气派了不知多少的警徽,上来就劈头盖脸的一句:“接下来神田七优由我们公安接管,‘弑父少女自杀案’也交由公安全权彻查,搜查一课成立的搜查本部可以准备解散了。” 听见这话的时候,松田阵平用尽毕生涵养,才控制住自己没当场把这几个公安揍一顿。 案子最开始是由他们搜查一课先追查的,人质是他们解救的,犯人也是他们加班加点抓到的。这公安的人一过来,趾高气昂地一扬脖子,什么东西就都要归他们管。 偏偏公安的管理权限就是高他们普通小破警察一等,有理也没地方说。 至于他亲爱的上司诸伏景光?这家伙之前在公安干过,见到那些人出示了证件后神情严肃,并迅速“投敌”带他们去了审讯室,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进去之前,诸伏景光还把想浑水摸鱼跟进去的松田阵平,直接轰了出来。 想到这里,松田阵平咬着牙,又暗暗地骂了句脏话。 你可真不是东西,诸伏景光。他心说。 今天这事你不请我喝几顿酒乞求我的原谅,都说不过去。 松田阵平又等了一会,火星都烧到烟屁股上了。 他一手支在窗台上抵着脑袋,微风吹得他昏昏欲睡,在他开始半阖着眼睛点头打盹的时候,身后终于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咔哒——” 防盗门锁从内部被打开了。 松田阵平立刻扭过头,看见那几个公安走了出来,后边还跟着正在低头沉思的诸伏景光。 那些公安又和黑发凤眼的年轻管理官交代了几句,随后才行色匆忙地大步离开。 等那些人走远点了,留着一头微卷发的警官才终于开口:“什么情况?” 诸伏景光站在了他身侧,和他一起靠在窗边。 管理官先生一靠近便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于是蹙眉问道:“你抽烟了?” 松田阵平轻啧一声:“别转移话题,他们都在里面说什么了。赶紧的,我能知道的全告诉我。” 太他妈难受了。 总是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那些事情背后隐藏的真相,往往都是他没有权限知晓的事物。有些东西他没兴趣,瞒着就瞒着,也无所谓了,他也压根不想知道。偏偏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往往都是他经手过的案子。 这就是没考上职业组,进不了公安的差别待遇? 还在警校受训的时候,他就知道以他自己的能耐,这辈子也不可能当上警视总监。 所以他决定放低标准,将志向更改成:揍一顿警视总监。 现在他决定再把要求放低点。 要不干脆把公安的人都揍一顿好了。 先从降谷零和今泉昇开始。 这俩人也没一个好东西。 松田阵平发出一声冷冷的嗤笑。 “嗯……”诸伏景光揉了揉眉心,沉吟了片刻,“让我想想,应该怎么和你说。” 松田阵平耐心地等待了一小会。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加部芝香。” 他又重复了一遍:“加部芝香,这个女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松田阵平点了点头,“咖啡厅里那个受害人——加部雄二的妻子是吧?我记得他们是再婚的?这个加部芝香好像才三十出头吧,和加部雄二那一对儿女都差不多大了。” “两周之前,有人在静冈附近的海域打捞出来了一具尸体。”话及至此,诸伏景光犹豫了片刻,又从手持的文件中,摸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赫然是一个被海水侵蚀的不成模样的尸体。 尸体的身子完全是浮肿的,像个被充气筒灌满空气的气球。破破烂烂的衣着绕在身上,勉强能辨认出是个女性,但是脸烂的很干脆,被水中的游鱼和微生物啃噬的不忍直视,大半张脸露出了白骨,只在上方惺忪挂着少许囊肿的腐肉。 松田阵平面不改色地看了几眼:“都巨人观了。这人是谁啊?” “尸体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品。而且因为这具尸体没死在警视厅的管辖区,所以被静冈县的警察追查了整整两周之久。”说到这,诸伏景光又呼出一道长叹:“就在今天凌晨的时候,这些人终于确认这具尸体的身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松田阵平也明白这具尸体的来路不简单,于是忙问:“所以,这个女人是谁?” “加部芝香。” 松田阵平一怔。大脑深处倏然炸开一阵骇人的寒意。 “喂喂——”他不自然地弯了几下嘴角,眼中却不见丝毫笑意。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诸伏。”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又看了看被泡的发白发绿的女人,“这具尸体如果是加部芝香,那就意味着她早在两周前,甚至更久以前——就已经死了。” “的确是她。”诸伏景光缓声道,“公安查到两周之前,加部芝香刚好在静冈县出差。算算时间,她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身亡的。” 松田阵平舔了舔下唇,隐约感觉背脊在发凉。 他很清楚,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没在扯谎,更没在开玩笑。 “那上周出现在波洛咖啡厅的‘加部芝香’……又是谁?” “现在的‘加部芝香’还能联系上吗?” 一连两道发问,只引来诸伏景光的静默,还有极轻的摇头。 松田阵平的嘴角逐渐垂下。 ***** …… 贝尔摩德不是那么喜欢走进这处地方。 组织最为秘辛的实验地点,潜藏在距离地表四百余米的地下。身处这座基地的人寥寥无几,都是技术顶尖的绝佳科研员,而知晓其事的组织成员更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那位先生,向来谨慎细微。 他既不大肆声张,也从不冲动行事。 这么多年来,他所做出的唯一失误,想必就是在怒火中烧的时刻,给某个闯入山下井实验所的警察,打了一通电话。 毕竟那位先生就在山下井的实验所休养,却险些被这些警察触动的炸弹炸了个稀碎。 不过那些警察只是一介寻常人,想必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身形窈窕的女人站立于一片金属大门前。 她将长发尽数束起,披起挂置在一旁的白大褂,周遭的喷射器在对她进行全身消毒。当气体散去,她才戴着口罩正式走进了大门。 门后是一片被实验器材和体积巨大的电脑环绕的屋子。 四方都被坚固冰冷的金属覆盖,浓郁的化学药品气息交织在一起,说不上难闻,混杂的味道过多往往会让人的嗅觉失去敏感。 她一路朝前走着,不禁抬头仰望起正上方,圆形的镂空长廊一路延伸向看不到远处的穹顶,在视觉中心处化作一点光点。 一个智能机械手臂正在随着她的前进开始运作,伴随“咔哒咔哒”的金属声响,机械臂抓着一人之高的金属舱从高点落下。 “温亚德小姐。”正在不远处记录数据的研究员见了她,客客气气地朝她点头。 女人点了点头,面容波澜不惊。 直到她走到场地中央,胶囊形状的金属舱刚好落在她的眼前。透过正上方的半块钴蓝色玻璃,刚好可以瞥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位先生的躯体,就好端端地放置在里面。 四十年前,她亲眼目送着这个老者签署下人体冰冻计划,被送入了温度低至零下一百九十六摄氏度的金属舱。 照理来说,在四年前的时刻,金属舱就该按照协定,进行开启了。 不过…… “你来了,莎朗。”空旷的大厅内,不知从何处响起了这道声音。 非常的机械的、宛如由人工合成才呈现出的电子音。但听起来有些虚弱。 但是,在四年前,又横空出世了“另一位先生”。 “另一位先生”阻止她了按照协定,即将开启金属舱的举措,并要求她连夜带着金属舱,从美国赶回日本。 “另一位先生”说,他和躺在金属舱里的男人,是一个人。 只不过,他们来自不同的时间。 “是的,先生。”金发女人微微颔首,她找不到声源处,于是只将目光涣散向远处,“您的状态近日如何?” “我想还不错。”那道声音说。“感谢你前段日子潜伏进加部家照顾我。” “我已经可以更加自如地在电子设备和特定类型的人脑间穿梭了。只不过想要主导一个人的行为,还需要长久地锻炼和科学技术的支持——恐怕还需要等待,那个时刻还没来临。” “加部亚美的大脑形状很漂亮,但我终究没能主导并催眠她的行为。” “可怜的女孩,最后只能让你把枪放进她的背包,让她自己选择结局。” 这一期间,贝尔摩德的脸上,未见丝毫的变化。 加部亚美前段日子的精神状态非常差,因为她脑袋里多了点东西——这一点她心知肚明,毕竟那时她正在以这个女孩的继母“加部芝香”的身份行动。 “您的决策自有您的道理。”她只这么客套地说着。 “这么说,又显得我们有些生分了。”那道声音说。冷冰冰的机械音没有起伏,听起来诡谲怪异。 “莎朗,你是在银色子弹计划中生存下来的——最接近完美的实验体。尽管芽孢杆菌F的全部能力,未被那对夫妇完全开发出来,但也不能否认你是那个最完美的作品。” “069号与你的状态不一样。他总会间接性地陷入长时间的沉睡……但不可置否,我从未见过像069那般奇特的大脑,未来他或许还有其他用处。” “而人体冰冻已经不在我的计划范围内了。躯体会腐烂、会变质、会崩坏,碳基生命永远也无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但灵魂却可以被其他方法记录,永远停留世间。”那声音笑了笑。 女人仰着头,唯一暴露在空气中的绿眸深沉,不知正在思索什么。 “相信我,莎朗。” “当那天来临之时,你不再需要为实验的病痛而受难。” “届时你将和我一样,迎来光明的未来。”Chapter137 * “回一趟长野?” 面对金发青年审视的目光和困惑的语气,今泉昇泰然自若地点点头。 初晨的公寓清新安逸,阳光透过远处的窗沿落向地板,余留一地斑驳的树影。 “有个画展。”今泉昇坐起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吞吞地换着上衣。 “明天在长野县正式开展。今天又刚好是我父母的忌日,所以我打算提早一天回去,先去看看我父母。”他解释道。 今泉夫妇虽然二十二年前死在了伦敦,但好在他的舅舅白石正千仁人脉广阔,前前后后费了很大力气,总算还是将尸体运回了国内,办了场合乎他们身份的体面葬礼。 坐在床尾的降谷零沉默了片刻。 “这样啊……”他很早以前就听景光说过,今泉昇的父母去世了。但他还是第一次听今泉昇亲口谈起。 “那就去吧。”降谷零揉了揉他额顶的黑发,“今天我有工作,实在没有办法去见伯父伯母,麻烦前辈帮我问声好吧。” 今泉昇点点头。 大约又想到了什么,降谷零接着问道:“对了,前辈是一个人去吗?” “不是。”今泉昇老老实实地回答,“有个朋友邀请我,之前在复健中心认识的,名字叫早川晋一,他手里正好有两张入场券。” 简单的一句话可以提取出非常多的信息。 金发青年随即警觉地眯起眼睛:“你的朋友邀请你的?就你们两个人?” 今泉昇再次点头,眨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很无辜。 降谷零立时板起整张脸。但左思右想还是憋住了即将脱口的一系列查房式发问,只含蓄地表示:“前辈你左腕的伤口还没拆线,近期都没办法开车吧?” “没事,我坐新干线去,不开车。”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我明天看完展览就回来,可以赶上下午的班次,到家的时候正好是晚餐时间。” 知道对方是在担心,今泉昇便轻笑了一下,扬起下颏轻吻恋人的嘴唇。 “放心,我只是去看个展览,拓宽一下个人爱好。” “顺便,明天的晚餐我想吃咖喱。” ***** 今泉昇带了一套换洗衣物,提着一个黑色的方形小行李箱就出门了。 东京游戏博览会的乱子发生在上周。他身上那些皮外伤基本消得差不多了,伤口结痂并脱落后,是新长出的一片片浅粉,虽说和肤色还有少许差异,但总归不算太明显。 出了公寓没多久,他就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前往东京站。 今泉昇已经有段日子没坐过新干线了,平时忙着工作,也不出远门。就算出远门,他一般也会开着自己的车过去。 他今天穿了身很简单的白色短袖,下身是条宽松的运动长裤。今泉昇向来秉承不上班就不在头上喷啫喱的原则,所以今天的黑发也松松软软地散在额间,遮蔽了少许眉峰锐利的长眉。 大概穿得太像个学生,以至于在自动售票机买票的短短几分钟功夫,竟陆续来了三四个人问他要联系方式,男女都有。 今泉昇一律以自己不是单身,干净利落地回绝掉。 然而他还是碰上了铁钉子。 一个把头发染成了不自然的小黄毛,穿着打扮非常不良的青年。 “小哥,你长得真好看。有没有Le账号啊?我们加个好友?”那人吊儿郎当地问着,手机都已经掏出来了。 “没有。”今泉昇看都没看他一眼,正在向售票机中投着零钱。 “没有呀?那我们交换一下手机号呗?”小黄毛说话时习惯性地加着粗暴的弹舌,语气听实在称不上柔和,甚至直言道:“你屁股真翘,我想和你交往。” 说罢,另一只手就向今泉昇的后方袭去—— “啪。”在被对方触碰到之前,今泉昇就飞速抓出了青年的腕骨。。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目光骤冷。 青年被那手过重的力道捏的直流冷汗,眼睛却亮了亮:“你还有男朋友!?” 他好像更兴奋了:“那太好了!那你们考不考虑一下三人……” 今泉昇冷声打断他:“我是警察。” 街头不良的DNA瞬间动了。 “……打扰了。祝你和你的男友生活愉快,一夜七次。” 说罢,小黄毛就一溜烟地跑走了,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弹窗在一旁调侃:【你自己可能看不见,但我不得不承认,它看起来真的很翘。】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弹窗又强调:【陈述一下客观事实。】 今泉昇:“。” …… …… 从东京站到长野站要两个多小时。 下车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今泉昇在附近的快餐店解决了午餐,又跑去花店现包了一束百合花。花很新鲜,店员说是刚运来没多久的,上面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今泉昇的母亲很喜欢百合。 小时候,家里的客厅摆着一个很漂亮的蓝色花瓶,里面总是插着洁白的百合花,屋子也总是弥漫着一股淡雅清新的香气。 捧着一束被黑纸包裹的百合出了花店,今泉昇就见到了从街边驶过的出租车。 他叫了其中一辆,报上了一串地址,那是个建立在近郊的公墓。 前往公墓的过程中,弹窗又神神叨叨地:【你今天在公墓附近,大概会碰见一些惊喜。】 这话听着其实有点恐怖。 人们或许愿意迎接来自生活的诸多惊喜,但可能不那么愿意在公墓附近碰见惊喜。 今泉昇蹙眉:“比如?” 【多说无益,你到了就知道了。】 弹窗总是说话说一半。 被吊着胃口的感觉其实并不那么好,但今泉昇也兴趣缺缺,于是便没继续问下去。 开到墓园花了一个半小时。 付了钱之后,今泉昇便捧着花束走下了车。 墓园门口有进行登记的工作人员,他填写了一张信息表,对方核实资料确认无误后,便放他进去了。 今泉夫妇被合葬在了一起。 他们的墓地在中央偏西南的方向,据当时的风水先生说,那里是整座墓园最好的位置。 当时白石正千仁全权负责操办他父母的后事。老一辈的人都很信风水,风水先生说那块地最合适,宽敞,给夫妻两个人肯定够用,白石正千仁二话不说直接买了。 他说他妹妹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什么委屈,所以必须竭尽全力拿给她最好的。 今泉夫妇的石碑也很醒目,做工精致、碑纹华丽,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 今泉昇放轻脚步,走到石碑面前,慢慢半蹲下身子,将花束放下。 “我过来看看你们。”他轻垂下眼帘,“带了妈妈喜欢的百合花。” 石碑上的烫金字笔锋锐利,下方的花纹蒙上了灰,今泉昇安静地看一会,抬手拂去那层灰尘。若有若无的,他似乎在那层灰尘间,隐约察觉到了异样的触感。 灰尘落得很厚,他恍惚想起自己上次造访,好像还是在长野县工作的时候。 那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从医院醒来之后,今泉昇也总以为自己才刚去东京待了不到一年。 但看见言行越发稳重的同事,看见眸光越发深邃的恋人,看见白发越来越多的舅父,他又会想起来,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 “之前不是故意不来的,先和你们道个歉。”他轻笑了一下,“我受了点伤,所以在医院躺了几年,不过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当时是为了救人,所以我不后悔……” “我现在有个恋人。他对我很温柔,做饭也很好吃,是个优秀到近乎完美的男人。他工作有点忙,今天让我代他向你们问好,以后要是有机会,我肯定带他来看你们。” 今泉昇沉默了一会。 “对了,伊拉斯特再过不久就要在东京开办画展了,继隐退二十二年后,他又要重新现世了。”那副紧紧凝视着墓碑的灰眸,倏然凌厉。 “我想了些办法,和伊拉斯特的儿子搭上了关系。”他自言自语着。 “我知道你们根本不是意外身亡,舅父说你们的死,和你们带到伦敦的那些画脱不开关系——我也是这样想的。” “无论真相被埋藏的有多深,我都会将它亲手刨出来。那些恶人的劣行终有一日会暴露在阳光下。” ——而我会成为那个将他们暴晒在阳光下的人。 夏风四起,周遭葱翠的林丛摇曳出窸窣的响声。 蒙在天际的一层浓云恰好散去,烈阳乍现,金红色的光辉照耀在那尊墓碑之上,烫金字体随之熠熠发亮。 ***** 今泉昇在墓园絮叨了很久。 他平日里的话真的不多,但对着一尊不会回答他问题的石碑,却莫名讲了很多很多事情。诉苦也好,邀功也罢,这些他从来不和其他人讲,包括白石正千仁。 当他离开的时候,夕阳已至逢魔时刻,大半隐匿在远处的群山中,将落未落。 他走出了墓园的门时,更远的天边,已经黯淡下了一大半。 【平时压力这么大,倒不如和我说说。】弹窗懒洋洋地说道。 【至少我可以帮你开导一下。】 “我总归不能指望一个寄生在我脑子里的东西,来开导我的心理,那我大概离疯不远了。”今泉昇拖着暂存在门卫室的行李箱朝前走着,“非要说的话,我觉得你的精神状态比我差多了,至少我还处于一个健康水平。” 这玩意有时候挺疯的,说起话来像个神经病,做起事来也像个神经病。 【不,唯独这点我不能赞同。】弹窗回应。 【我心态其实特别好。平时你要是觉得我的性格割裂,那最多算是缝缝补补的后遗症,毕竟我的本质只是一团数据,很容易被篡改,也很容易缺失。】 【但有些东西还是不变的。】 【我坚守了无数个年头的核心数据,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今泉昇听不懂弹窗在说什么。 他反应了好半天,才隐约意识到,这东西可能在和他谈心。 于是他破天荒地接了话茬:“你坚守无数个年头的‘核心数据’,是什——” “咻——!!”后边的话,被骤然飘过的狂风,和呼啸在耳畔的引擎声隐去。 今泉昇一怔。 他现在刚出墓园,外边是一段公路,但人迹罕至,尤其到了这个时间,更是没什么人途经了。 然而刚才好像有什么很扎眼的东西,从他面前划过。 【你看,‘惊喜’这不就来了吗。】弹窗说。 来墓园的路上,弹窗的确说过,他可能会遇上一些惊喜。 今泉昇抬起头,开着机车奔腾向远处的身影,即便变小了,也仍然很显眼。 原因无他,那个穿着连体机车服的人,留着一头一言难尽的彩虹色头发。 就在今泉昇想要先迈过这段路时,后面的道路又传来一阵阵嗡鸣。 “咻——咻——咻——” 他面前接连划过几个骑着机车的人影。 所有人都无一例外,染着一头令人窒息的彩虹色。 今泉昇:“…………”chapter138 今泉昇之前不是没思考过,自己查川江熏的方向不对。 考虑组织收纳的底层成员多半存在案底,所以他一开始带着川江熏的头发去做了dna检测,结果是没有匹配对象。 然后他又从查询这个人的名字入手,全国各地叫“川江熏”的人不尽其数,可惜没有哪个人和这个川江熏长相相似。 至于社会关系,人脉网络,甚至网络聊天记录,都基本为零。 这其实可以推测,川江熏并不是东京本地人。但他房间里的讯息也被隐匿的一干二净,这一点……却显得匪夷所思。 今泉昇一开始觉得,是有什么专业人士,对房间进行了处理。 可是很奇怪。这和他通过川江熏身上的个人物品,来对此人进行的心理侧写推论,是几乎相违背的。 但他现在又在脑海中,顿生出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他隐约觉得……也许从可以从某一另类角度切入。 【‘惊喜’的存在向来都是有意义的。】弹窗似乎在暗示什么:【毕竟我是你的好搭档。还没坏到那种,纯粹想要污染你眼睛的地步。】 天快要黑了。 那些一个接一个骑着机车的人影,也早就已经驶向了远处,化作一个个彩虹色的光点。 今泉昇无言了片刻。 “可是,我的眼睛还是被污染了。”他恳切地说道。 眼睛有点痛。 他伫立在风中,默默闭上眼睛。 今泉昇用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 目的地设置在他儿时和父母一起住的房子。之前为了方便工作,他在长野县警察本部附近租过一间公寓,但是租期早就过了,那栋房子想必也不知换了多少名租户。 在回去的路上,他扣下了手机通讯录中,一个熟悉的名字。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接到电话的人很是诧异:“今泉?” 今泉昇的语调很是敬重:“是我,诸伏前辈。您现在在忙吗?” 电话另一头的人,是他曾经在长野县工作的同事。 诸伏高明,长野县警察本部搜查一课的警官,同时也是诸伏景光的亲生哥哥。 这是个决策力与推理能力,都堪称天才到无以复加的男人。非要做个比较的话,今泉昇认为他活了这么多个年头,还没见过比诸伏高明更加聪慧敏锐的人。 诸伏高明虽然是以非职业组的身份,从巡查部长做起的,警衔迄今也没有今泉昇高。但身为后辈,他发自内心地敬重对方。 因着高中时期对诸伏景光的一些照顾,他踏入长野县正式工作后,诸伏高明也对他照拂有加。今泉昇始终很感谢这位前辈。 “快下班了,还在处理一些档案,不算忙。”电话中的声音很温和,却比之他的弟弟要更加沉稳内敛,“有什么事吗?今泉?” “是这样的,前辈。我今天回长野了。”今泉昇简单地和对方问候了一下,知道他这位前辈向来不喜阿谀奉承,更不需要嘘寒问暖,所以他干脆讲起今天在出了墓园后看到的场景。 “是什么新兴的暴走族吗?”他不记得自己以前在长野听说过这些人,刚才在网上搜了一圈,暂时没什么头绪。 一说起这个,诸伏高明便皱眉叹息。 “对。”他回应,“本部的交警们因为这事头疼很久了。这群暴走族很聪明,他们不在市区的道路上出现,却时常在近郊的公路夜行飙车。” “成员的年纪不大,一般都是高中生。他们最近还在招新,从县内的各个高校集合一些爱飙车的不良少年,层层选拔,作为他们的预备军。交通执行课近期一直在为这些不良们发愁。” 听到这里,今泉昇大约有了点头绪。 “对了,前辈。那你知道,这些专门染彩虹色头发的暴走族们所属的组织,叫做什么吗?” 电话那头的人竟然微妙地停顿了片刻,又慢吞吞地问:“你确定你要知道吗?” 今泉昇怔了怔:“……我确定?” 诸伏高明似乎在听筒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铆足了勇气,才说道:“七……” 他像是做了什么极大的内心挣扎,费了好半天力气才念出来,但是今泉昇这边恰好进了段隧道,信号奇差。 等出租车开出隧道,今泉昇才小声问道:“那个,前辈,能麻烦您再重复一遍吗?刚才信号不好,我没听清。” “……”诸伏高明明显窒息了一瞬。 “七彩飞侠。” “这次听清了吗?” 今泉昇:“……” 他艰涩地:“听清了,谢谢前辈。” “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好的,前辈早点休息。” 电话被挂断后,今泉昇出神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失去了一位良师益友。 “我该去道歉吗?”他迷茫地问。 【我不推荐。】弹窗说。 【诸伏先生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回忆起,自己曾字正腔圆地念了两次“七彩飞侠”这个事。】 【像噩梦一样。】 今泉昇再次闭眼。 …… 晚上六点半,今泉昇拖着行李箱,站在了门牌上挂着“今泉”的宅邸门前。 这栋宅子起初住着他和他的父母,这片街区瞧着其实有点老了,不少房子的外观也显得有些过时,唯独这栋放在如今来看还是很漂亮、很现代。 今泉昇记得,应该是他父母的哪位学建筑设计的朋友,过来帮忙建设改造的。 房子保养的还算不错,外观几乎没有受损,尽管看着不那么崭新,但也称之不上陈旧。透过门口的铁门缝隙,今泉昇可以看见内部修整平齐的草坪。 他猜,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白石正千仁还是会叫人过来打理房子。 今泉昇松开行李箱的把手,开始翻找起钥匙。 当他刚想把门打开的时候,却眼见着两个穿着高中生校服的男孩,骑着自行车从身边划过。 其中一个孩子的头发,也是彩虹色的。 “……”今泉昇没忘记刚才诸伏高明和他提供的信息。 这个……他不是很想提起名字的暴走族组织,正在招收新成员,从各大高校的不良中层层选拔。这段街区刚好离几所国中高中都很近,是名副其实的学区房,附近的住户中几乎挨家挨户,都有个学生在。 所以,有一个和暴走族刚好有联系的学生,好像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别挣扎了,警视先生。】弹窗懒洋洋地提醒。 【跟过去看看吧,万一和彩虹小熏的身世,真的有什么联系呢?】 毕竟哪有正常人,愿意天天顶着个七彩头乱晃。 做这种夸张的造型,通常不是在搞反叛的行为艺术,就是为了作为某种象征或标志。 今泉昇觉得,川江熏应该没叛逆到,会跑去玩一些行为艺术。 况且,他一开始判断川江熏是个外地人。现在他人在长野,这方面的信息倒也勉强对得上。 但是……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称呼他。”他现在对“彩虹”一词,有点过敏。 【弹幕上的人都是那么叫他的。】弹窗显然津津乐道,【明明很有辨识度,不是吗?】 今泉昇决定不再争辩这个问题。 他把行李箱丢进院子,锁上门之后,认命地跟了上去。 那两名高中生打扮的少年,一起走进了不远处的某栋宅子。 今泉昇在附近等了一会。果不其然,再出来的时候,这两名少年已经换上了一身造型夸张的连体机车服。 不过那套衣服就算再夸张,也还是比不过其中一人那头新鲜靓丽的七彩色头发。 另一人相较而言还好一些,只是用漂发剂将头发褪色,褪成了近乎泛白的浅黄色。 那两个少年一路嬉笑,字句之间都不忘捎点粗鲁的脏字,配上那挂了满耳朵的金属耳钉,看起来非常不良。 “今天就是二代目挑选新人的时刻了,你一定要好好表现,知道了吗?”彩虹头的少年苦口婆娑:“总之我们先去一趟理发店,你今天必须把头发染成七彩色。二代目说了,七彩色是我们七彩飞侠的标志,想要加入我们,就一定要展现你的诚意。” “我知道了。”浅黄发的少年用力握拳,“我会努力的,西尾前辈!!” 今泉昇眼见着这俩人,步行穿过街区,在附近的商业街晃晃悠悠,最后走进了一家理发店。 估计是去染头发了。 想必在两个小时之后,当他们再走出来,这副伤害眼睛的色彩,就会变成双倍。 【你听见了吗?想要混进去的前提,是要顶着彩虹头作为入会标志。】 这他妈是什么邪/教入会要求。 今泉昇停顿在理发店门口,调头就走。 【你不挣扎一下吗?】弹窗问。 【这是探究川江熏身份的好机会呢,不要对七彩小飞侠们有歧视。虽然他们的确是在交通法的边缘横跳,但他们夜晚只在没人的郊区公路飙车。之前还组成一长串车队,护送过一位得了阿尔茨海默的老奶奶,找了整整一夜回家的路呢。】 听起来很感人。 “但我生理上,接受不了。”今泉昇离开地很决绝。 他觉得不如早点回家,收拾收拾,洗洗睡了。 【要不你凑合凑合?咱们其实还可以降低一下标准。你抬头——】 今泉昇随即扬起下颏,然后他发现,此时伫立在他面前的店面—— 一家假发店。 【往好了想,今晚你甚至还可以梦回一下纯情男高。】 今泉昇:“?” 【这个暴走族招收的成员,一般都是高中生。】 弹窗的声音充满了鼓励:【相信我,以你的年轻程度,就算跑出去说自己是高中生,也会有人坚定不移地相信。】 【别挣扎了,纯情d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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