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辣妈飒爆了_第471章 王蓉怀孕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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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蓉家发生大事时,王蓉正在逛街购物。 这两天关永华的心情差到爆。 虽然那天去派出所接受调查,调查结束之后,公安当场就放了他,可并不表示这件案子尘埃落地。 公安正在尽责尽力找证据,证明陶之云威胁恐吓案他是主谋。 而熊助理的妻子到现在还没能见到熊助理,让他扛下所有,对关永华而言,终究是隐患。 好不容易和高志远合作,服装生意才有了点起色。 可也只是刚刚开始,林麦就在高志远的门面对面租了店铺,搞起了厂家批发直销,摆明了和他的西曼打擂台。 一桩桩一件件烦心事,关永华心情怎么可能好。 要不是想到已经投资了几十万,到现在还没看到收益,他恨不能关闭了厂子,带着王蓉回香港算了。 王蓉见关永华一连两天都没召唤她,很怕他移情别恋。 他厂里好几个长相出众的未婚女员工有事没事总爱找他搭讪,想往他身上贴。 王蓉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关永华被哪个妖艳贱货给勾走了。 今天上午,她特意让王老太给她熬了鸡汤,准备给关水华送去。 顺便跟他滚几个床单。 只要她在床上好好表现,不怕关永华不迷恋她。 只要关永华还迷恋她,那些妖艳贱货就勾不走她的关哥哥。 等国庆节两人结了婚,成了夫妻,看她怎么收拾那些妖艳贱货! 鸡汤熬好了,王蓉往保温瓶里装时,闻到鸡汤味,忽然干呕不止。 王老太和蓉妈一看情形,怀疑她怀了孕。 王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医院一查,还真是怀孕了。 关永华不止一次说过,他喜欢小孩子,希望王蓉给他生个宝宝。 王蓉于是兴冲冲地跑到西曼服装厂,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关永华。 希望得些奖励,至少要奖励她一万块钱吧。 香港豪门,哪个媳妇怀了孕没有重奖。 她最爱看港台娱乐了,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可没想到关永华反应极其冷淡,除了小家子气地给了她两百块钱,让她安心养胎,连顿饭都没请她吃。 王蓉心里失落极了,拿着那两百块钱,吃了一顿大餐,把她早就心仪的一个真皮包包给买了下来。 郁闷的心情这才好转,背着新买的真皮包包回家。 一走进王老太住的小巷,王蓉就收获了不少街坊邻居古怪的眼神。 不过她并没在意,以为是街坊们知道她要在国庆节嫁给港商关永华而妒嫉她。 被人这么妒忌,王蓉是充满优越感的。 她昂首挺胸踢着小正步,一个街坊意味深长地冲着她笑了笑:“蓉蓉,又去逛商场了?” 王蓉高贵冷艳地嗯了一声,颇有公主纡尊降贵,和屁民说话的架势。 那个街坊也不在意她的态度,继续道:“你就好了,还可以快快活活地逛街购物,你爸妈奶奶就可怜了,全被公安用手铐拷走了。” 说话时,那个街坊不怀好意地把“手铐拷走了”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他身边的几个街坊都小声笑了起来。 王蓉的脸顿时像火烧一样,又烫又红。 她没问那个街坊她父母和奶奶为什么被公安带走,她怕招致嘲笑。 这条巷子没一个好人,全都想看她家的笑话。 回到家里,王蓉连包包都没顾得上放下,就把所有的屋子跑了一遍。 当看到王老太的房间里散落着一张优妮可的伪造代金券,马上明白了奶奶和父母因为何事被抓。 她转身就出了门,赶往西曼服装厂。 西曼服装厂的总裁办公室里,漂亮的秘书小姐姐正战战兢兢向关永华汇报汤顺英的最新情况。 关永华越听脸色就越阴沉。 汤顺英居然被林麦给开除了! 开除前,竟然敢拿他给她办事的钱补偿贪污款! 她就不怕自己向她索要办事的钱,到时她拿不出来,自己会要她好看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粗鲁地推开了。 关永华正要发火,见进来的是王蓉,只得强压住怒火。 还没容他问王蓉怎么又来了,王蓉就一脸焦色道:“关哥哥,我家出事了!” 关永华示意秘书出去,秘书马上离开。 关永华这才温和地对王蓉道:“别急,坐下来慢慢说,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王蓉听了这话,就像吃了定心丸似的,安心了不少。 关永华亲自给她倒了杯水,问:“你家发生什么事了?” 王蓉握着水杯,声音哽咽道:“我爸我妈和我奶奶因为假代金券的事,全都被公安抓走了。” 关永华心里一紧,暗骂蓉爸蓉妈是两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嘴里却温柔地问:“具体怎么被抓的,你说给我听听。” 王蓉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我妈他们全都被抓了。” 关永华在她身边坐下,心里十分烦躁。 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蓉父母和奶奶全都被抓了,也不知会不会牵连到他。 要是牵连到他,麻烦恐怕不小。 王蓉见关永华只顾着沉思,娇弱地问:“关哥哥,你能不能把我爸妈救出来呀?” 她没提到王老太。 王老太下场会怎么样,她没那么在乎,可亲爹亲妈她还是在乎的。 关永华冲她苦笑了一下:“我哪有那么大的本领,可以干涉司法?” 王蓉顿时急哭了:“那我爸妈怎么办?” 关永华沉默了片刻,问:“你爸妈他们印刷了多少代金券,你知道吗?” “大概有三四万张吧。”王蓉不确定道。 关永华在心里思忖,哪怕只有三万张代金券,涉案金额也有十五万。 这个金额对大陆而言可不是个小数目,估计得判刑。 他抬眸对王蓉道:“你现在就去派出所,看能不能和你父母见上一面。 如果能见上一面,一是要叮嘱他们,无论如何不要牵连到我。 我要是坐牢了,国庆节就不能和你结婚,咱们的孩子出生会看不见爸爸。” 王蓉神色变得紧张起来:“可我不敢去派出所。” 关永华气得咬牙,这个妖艳贱货除了会花钱,还有什么用!居然连派出所都不敢去! 王蓉可怜巴巴道:“关哥哥,你出面去和我父母见上一面吧。 你算他们的准女婿,去派出所跟我父母见面,我想,公安会同意的。” 关永华就是不想被牵连,这个脑子进水的妖艳贱货还让他去撞枪口! 幸亏他不用她给自己生孩子,不然生出来的孩子恐怕和这个妖艳贱货一样,虽不是傻子,但绝对智力低下。 不过智商不高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好骗。 关永华揉了揉王蓉的脑袋,眼里全是宠溺:“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能被牵连的。 我要是被牵连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王蓉呆呆地看着他:“那我爸妈怎么办?” 关永华正色道:“你是想要你爸妈还是想要我? 如果想要你爸妈,我这就去派出所,跟公安说,一切全都是我主使的,你爸妈只是帮我而已。 把你爸妈从派出所里换出来,我去蹲监狱。” 王蓉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要你!你千万别去派出所。” 关永华对她越发鄙夷。 他心里明白,王蓉会选他,是因为他能够给她带来锦衣玉食的好生活,并不是有多喜欢他。 这个妖艳贱货,为了自己能够吃香的喝辣的,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关永华又温柔地揉了几下她的脑袋:“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爸妈的。 我会派人打听消息,如果能救你爸妈我一定救。 如果实在无能为力,我也会从金钱上补偿他们的,总之,不会让他们吃亏。” 王蓉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同意。林麦在派出所里录完口供,就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阵阵香气。 她换好鞋就跑到了厨房,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地对周彩云道:“好香!在做香辣脆油辣椒酱?” 周彩云一面忙碌,一面笑着道:“你鼻子可真灵!” 然后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这是我昨天做的香辣脆油辣椒酱,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了,可以吃了,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林麦笑着道:“正好我没吃午饭,就着这辣椒酱把午饭吃了。” 周彩云一听她没吃午饭,就要给她煮面条。 被林麦制止了。 她最不爱吃的就是挂面了,最爱吃的是热干面和牛肉拉面。 她举了举手里的保温瓶:“我有午饭,只是没来得及吃。” 周彩云道:“既然这样,那你把其他几种辣椒酱也尝尝。” 说着话,她从橱柜里又拿出几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的也是辣椒酱,只是不同风味的辣椒酱。 周彩云把每个口味的辣椒酱用小碗装了一些,和林麦一起送到饭桌上。 林麦看见饭桌上放着几盒没有牌子的月饼,问:“这月饼哪来的?” 周彩云把手里装辣椒酱的小碗放在饭桌上:“楼下郑店长让人送上来的,说是给你品尝,看合不合你的要求。” 林麦哦了一声,坐下来开始吃午饭。 她打开保温瓶一看,里面全都是好菜。 林麦把保温瓶里的饭菜倒在碗里吃了一口。 虽然菜都是好菜,饭也是好米煮的,可是吃在嘴里味道有点怪怪的,可能是在保温瓶里闷的时间太长了。 林麦也没介意。 她前世二十岁的年纪,从农村来城里闯荡,什么苦没吃过? 别说闷久了的饭菜,哪怕馊掉的饭菜她都吃过。 她还记得前世有次吴晓茧来城里找她要钱,说他亲妈得了重病,需要治疗,于是把她挣的钱全拿走了。 身无分文的她,只能卖掉做好的水饺,有了钱才能买米做饭。 恰巧那天生意不好,水饺一直卖到下午才卖完。 中午在公共水龙头喝自来水压饿。 怕其他小摊贩看出她在喝自来水压饿而怜悯她。 她装作洗脸的样子,偷偷地喝自来水。 后来她才知道,吴晓茧上她这里拿钱,不是他亲妈得了重病,而是林蓜想要一条金项链。 想想真好笑。 她前世因为喜欢吴晓茧,心甘情愿当他和林蓜的工具人,拼死拼活为他们挣钱。 吴晓茧又因为深爱着林蓜,哪怕林蓜给他戴无数顶绿帽子他也甘之如饴。 为了给她买金项链,连他亲妈得了重病的谎言他说起来都毫无愧疚感。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不必想起,更不必耿耿于怀。 林麦就着保温饼里的饭菜,把周彩云做的几种辣椒酱尝了个遍。 虽然不如老妈妈辣椒酱的味道好,但已经相当不错了。 她用筷子指了指那几种辣椒酱:“还有提升的空间,还能做得更好吃,这个我们慢慢来。 不过就现在这口感来说,已经能拿到菜场菜了。 明天人事部估计就能把工人给你招好,你就能带着工人开始做辣椒酱了。” 她不怕制作辣椒酱的手艺被员工学去。 学去就学去了呗。 她家的辣椒酱,里面都加了虾酱当调料,增加了鲜度。 只要虾酱的制作技术不外流,外人不论怎么模仿,做出来的辣椒酱只不过是画皮画骨难画虎。 跟她家加了秘制虾酱的辣椒酱而言,终究还是有差距的。 虽然之前招聘五个工人是为了做腌菜,可腌菜做好装坛之后,至少得放置两个星期才能拿到菜场去卖。 所以这五个工人每天只用花三四个小时腌完腌菜就无事可干,完全可以让他们做辣椒酱。 周彩云应了声好。 林麦把每种辣椒酱的不足之处给周彩云一一指了出来,告诉她该怎么改进,周彩云听得很认真。 饭吃到一半,江城商场的业务员打来电话, 告诉她,那个无良女记者一路上和他拉拉扯扯去了她工作的报社。 他不顾那个女记者的阻拦,找到她领导。 把笔记本交给领导,还把情况如实反映了一遍。 领导当场就发了火,将她开除了。 林麦惊愕道:“那个领导办事这么爽快的吗?” 业务员解释道:“那个记者本就是没有经过领导批示,私自给自己加的临时采访。 其实临时采访,只要交上来的内容好,领导也是可以接受的。 可问题是,那个女记者不是为了采访而采访,明显是为了搞事而采访,领导能不生气? 再加上她是实习身份,还没转正,领导让她滚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林麦啧了一声。 那个女记者一看就是被人收买了。 估计收买她的人和收买那群闹事大妈是同两个人,那就是蓉爸和蓉妈。 这个女记者,自己都没转正,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受雇于人,搞得工作都丢了,傻得冒泡。 吃完午饭,周彩云和林麦一起收拾碗筷。 林麦对她道:“别看现在你的腌菜作坊只有几个员工,以后肯定会发展壮大起来。 到那时,说不定你要管理一个百来人的食品厂。 就目前你的能力和文化程度,我觉得很难管理好。 所以我想让你读夜校,提升一下自己,你愿不愿意?” 把公司里文化程度低的干部送去夜校读书,这个想法林麦早就有了。 一个人没文化,干事业是很难成功的,有大作为就更难了。 而她需要周彩云等人能独当一面,她只用纵观全局,运筹帷幄就行了,会省心许多。 周彩云低头洗着保温瓶,迟疑道:“愿意肯定是愿意的,就是怕跟不上来。” “那你就要利用平时的空闲时间提升自己,跟得上夜校的教学进度。 你如果不奋起不努力,以后腌菜厂壮大了,你管理不过来,我是会让别人顶替你的,到时你就只能当个技术员了。 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是愿意当个技术员还是愿意当腌菜厂的厂长?” 周彩云思考了良久,冲着林麦笑了笑:“我说我只想当个技术员,你会不会生气? 不过夜校我还是要去上的,多学些知识总没坏处。” 林麦一本正经道:“我怎么可能生气,人各有志嘛。 如果你当技术员,在你的领域里干出一番成绩来,那也是相当不错的。” 收拾了碗筷,两人一起品尝月饼。 周彩云一个月饼还没吃完,就惊艳得不得了。 问林麦,月饼里面是什么馅?甜甜软软的,还有一股水果的清香,实在是太好吃了。 那些传统月饼和这种月饼一比较,让人都不想吃了。 林麦笑着道:“不是所有的传统月饼都不好吃。 红枣泥月饼,莲蓉月饼,蛋黄月饼……口感都不错的。 不比你现在吃的水果月饼味道差。” 只要不给她吃五仁月饼,其他口味的月饼林麦都可以接受。 周彩云吃着手里的月饼,嘀咕道:“你说的那些传统馅料的月饼,别说吃过了,我连看都没看过。” 周彩云没有吃过看过很正常。 林麦所说的那几种传统馅料的月饼没有供应,市面上没有卖的,叫她上哪里品尝? 这个年代,只有五仁月饼和苏式月饼有供应。 这两种月饼都不怎么好吃,可这个年代的人们都爱吃。 主要是没有别的月饼让他们挑选,而且月饼供应的又少得可怜。 能吃到半块就不错了,还挑馅料! 吃完月饼,林麦拨通了楼下包好吃面点店的电话。 告诉郑旭东,负责做水果月饼的那几个师傅的月饼做得很好吃。 让郑旭东赶紧联系一家没生意的街道办食品厂,制作水果馅月饼。 给每个员工发一盒月饼过节,然后准备做促销活动的月饼。 跟郑旭东通完话,林麦又拨通了牛莉莉的电话。牛莉莉一接到林麦的电话就兴奋地向她致谢。 又是送她进口午餐肉、糖果等大礼包,又是让她终身免费在她包好吃小吃店吃早餐。 牛莉莉太爱包好吃的小吃了。 从包子饺子等中式点心,到银耳莲子羹、黑芝麻糊等各种甜品,她全都爱吃得不得了。 一提起吃,牛莉莉就滔滔不绝起来。 建议林麦点心方面加春卷。 江城的春卷和别的地方的春卷有所不同。 以猪肉馅配以香菇、韭菜、芹菜或者荠菜等不同的蔬菜油炸而成。 林麦个人觉得,江城的春卷比别的地方的春卷更好吃。 不过没名气,这也是事实。 林麦也想增添春卷这个品种。 不光会增加春卷这个品种,以后还会增加其他好吃的品种。 林麦当即就爽快地答应了,还跟牛莉莉说,看中秋节来不来得及推出春卷这个新品种。 如果来不及,国庆节一定会推出。 牛莉莉高兴坏了,还建议林麦加个胡辣汤。 胡辣汤颜值不高,而且在江城少见。 牛莉莉生怕林麦没有喝过胡辣汤,不知道胡辣汤好喝,好好地游说了一番,像搞传销似的。 还说胡辣汤配她店里的包子饺子绝对是一绝。 胡辣汤味道虽然不错,可里面要用到羊肉。 江城天气热,大夏天的,让人吃羊肉,恐怕没有几个人吃,怕长毒疮。 不过现在马上要步入秋天了,可以考虑一下,但是前提是买得到羊肉才行。 现在羊肉还是只仅供少数民族,至少在江城目前还是这样。 林麦好脾气地和牛莉莉聊了好一会儿吃。 牛莉莉才想起来问林麦给她打电话的目的。 林麦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我是想给你爆个料,让你有个好新闻。” 牛莉莉一听来劲了:“什么料?快爆!” 越是劲爆新闻,报纸的销量越好,她就越受领导重视,拿的奖金就越多。 所以她是很喜欢有人给她爆猛料的。 林麦便把中午发生的优妮可假代金券事件说给了她听,让她赶紧去派出所采访。 还告诉她,明天会给她留两盒水果月饼。 牛莉莉好奇地问:“什么是水果月饼?” 林麦卖关子道:“明天等你拿到月饼了,吃一个就知道了。” …… 一晃就到了下班时间。 陶之云钻研了一下午的时装杂志。 她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然后收拾好包包,整理好办公桌就离开了。 当她到达幼儿园时,幼儿园还没有放学,方爷爷方奶奶却已经等候在幼儿园外。 方奶奶见到陶之云,笑着向她招手。 陶之云连忙小跑了过去。 方奶奶慈祥地问:“小陶,麦子订婚宴上的衣服是你给她做吧。” 陶之云笑着点头:“是的。” “做好了没?” “快了,就差一点细节处理就完工了。” 方奶奶满意地点了点头,向陶之云致谢。 陶之云笑眯眯道:“这是我应该的,我和麦子可是好朋友。” 这时,幼儿园的放学铃声响了起来,小朋友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伍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方爷爷方奶奶和陶之云各自接到豆豆和琪琪,双方说了再见,就各回各家了。 陶之云和平时一样,带着琪琪去福多多菜场买了菜,然后回家。 母子俩才走到春蕾服装厂家属区门口时,忽然跑出一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陶之云本能地把琪琪护在了身后,惊恐地看着来人。 等她看清拦住她母子俩去路之人时,脸顿时黑了,同时提高了警惕。 拦住她母子俩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前夫马涛。 不过此时的马涛再也没有以往的光鲜倜傥。 现在的他,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显得既落魄又憔悴,一看就混得不好。 陶之云护着琪琪往后退了两步,紧张地问:“你想干什么?” 说这话时,她往四周看了看。 正是下班时间,不少春蕾服装厂的工人正往小区走来。 有人还往她这里看了过来。 陶之云安心了不少。 只要马涛敢对她母子两个不利,她就喊救命,那些春蕾服装厂的工人肯定会来帮忙。 她虽然停薪留职了,可还是春蕾服装厂的职工。 而且她还给春蕾服装厂拉了代加工的大订单,工人才有活儿干,厂里才发得出工资。 她母子两个要是真的有危险,春蕾服装厂的职工和家属都会伸出援手的。 马涛见陶之云对他充满了防备,没敢往前靠近,怕吓跑了她母子俩。 他站在原地温言细语道:“之云,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和儿子的,我来是想和你复婚的。” 陶之云鄙夷地看着他,嘲讽道:“你不是好不容易娶到你的初恋情人,和她伉俪情深,怎么又想和我离婚? 你可不能有这样的念头哦,你要对她忠贞不二!” 马涛深情款款道:“那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才会和你离婚娶了她。 真的和她过日子,我就后悔了。 温红梅就是一贱人,虚荣心又重,还好吃懒做,跟你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已经跟那个贱人离婚了,我们复婚吧。” 陶之云见他毫无心理障碍,一口一声贱人的称呼他的白月光,不知温红梅听到了是什么感受。 她冷笑道:“你说复婚就复婚,你哪来的底气想复婚?” 马涛指了指躲在她身后的琪琪:“我们不是还有共同的儿子吗,琪琪需要爸爸!” 陶之云阴阳怪气地怼道:“可温红梅为你生的女儿也需要你这个爸爸呀。” 琪琪从陶之云身后探出小脑袋,道:“我不想要爸爸!” 小家伙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非常坚定。 陶之云摸了摸琪琪的小脑袋,笑着对马涛道:“听见没,儿子不想要你,牛就别拿儿子说事了。 你还是和你的初恋情人以及你们的女儿在一起,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吧。” 说罢,她紧紧护住琪琪往春蕾服装厂小区走去。 马涛见状急了,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之云,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 他话音刚落,卢科长拿着一根棍子从他背后冲了过来。 不由分说,一棍子敲在他的头上,把他给开了瓢,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马涛摇晃了几下,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陶之云吓坏了,捂着琪琪的眼睛往后退。 卢科长也呆在了原地,他没想到自己下手这么重,一棍子就把马涛的脑袋给打破了,人也晕了过去。 陶之云回过神来,立刻扯着喉咙叫了起来:“快来人呀,有人受伤了!” 顿时,不少春雷服装厂下班的职工围了过来。 大家七手八脚地抬起马涛就往厂医务室跑去。 医务室的医生一看伤口有点大,得缝针,他这里处理不了,让卢科长等人把人送到医院去治疗。 卢科长和几个同事又急吼吼地把马涛送到了最近的普济医院。 陶之云犹豫了一下,抱着琪琪跟着一起去了普济医院。 急诊科的医生给马涛处理伤口时,问送他来的人,马涛是怎么受伤的。 他得了解伤者是怎么受伤的,才好决定要不要安排他做脑部拍片。 几个同事看看陶之云,又看看卢科长,谁都没敢随便说话。 只说他们一看见马涛受伤,就把人给抬过来了,其他的他们一无所知。 医生皱了皱眉:“你们连他怎么受伤的都搞不清…… 算了,等缝完针,给他做个脑部拍片,看有没有脑震荡。” 就在这时,马涛悠悠地醒了过来,虚弱地对急诊医生道:“大夫,我是被人打伤的,麻烦你帮我报个警。” 陶之云和卢科长的脸色全都白了白。当马涛伤口缝了针,做了脑部检查,普济医院的一个保卫人员也带着一个公安赶来了。 公安一来就调查是怎么回事。 马涛告诉公安,他和前妻说话说得好好的,卢科长就冲了出来,一棍子把他打得头破血流,人也晕了过去。 卢科长当时就气炸了,怒目圆睁:“你胡说! 明明就是你对小陶同志动手动脚,对她母子两个造成了威胁,我才阻止你的。 只是慌乱之中下手重了些而已。 但绝不像你所说的,你好好跟小陶说话,我攻击你!” “我没有胡说!”马涛断然否认,一口咬定卢科长故意伤人,还让公安立刻把他给拷起来。 派出所又不是马涛开的,公安怎么可能听他的。 公安询问在场其他人,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别说另外几个人是卢科长和陶之云的同事,不会说不利于他们的话。 就算他们几个人和卢科长、陶之云没关系,他们也只能摇头,表明真相如何,他们并不清楚。 因为马涛有没有对陶之云母子造成威胁,他们也没注意。 他们是听到陶之云的呼救声才赶过去的。 公安最后问陶之云,她前夫究竟有没有对她母子两个构成威胁。 陶之云犹豫了一下,道:“应该算吧。 我说我不愿意跟他复婚,他不仅不走,还一个劲地来抓我,把我儿子都吓坏了。” 马涛气得眼睛都红了,怒瞪着林麦:“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说假话呢?” 陶之云在心里撇撇嘴,你也是外人好吗。 脸上却全是委屈:‘我没有说谎,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公安问琪琪:“刚才你爸爸对你妈妈都做了些什么,你能告诉叔叔吗?” 琪琪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陶之云,惊恐道:“爸爸想打妈妈。 爸爸还说,妈妈如果不听他的,他就打死她。” 马涛当场炸裂,冲着琪琪怒吼:“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你这是跟谁学的,居然乱咬人!” 琪琪被他狰狞的模样吓到,当即哇哇大哭起来。 陶之云赶紧把他搂在怀里不停地安抚。 公安冲着马涛人怒吼:“你给我安静!” 马涛刚在派出所关了十天,见到公安就腿软。 公安一吼,他胆都快吓破了。 硬着头皮委屈巴拉道:“我儿子冤枉我。” 公安冷着脸道:“你儿子才多大一点,他就会说谎了?” 马涛一听这话,就知道公安相信了琪琪的话,心里一片冰凉。 但还是努力解释,他真的没有伤害前妻的举动。 可不管他怎么解释,公安就是不信他所说的。 公安和气地问琪琪:“告诉叔叔,你爸爸经常打你妈妈吗?” 琪琪靠在陶之云的怀里,点了点头:“自从妈妈和爸爸闹离婚,爸爸就经常打妈妈。 妈妈被打得受不了,带着我搬了出去。” 他虽然说的是假话,可是听上去却像真的似的。 就连卢科长和几个同事都相信了。 那几个同事全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说嘛,小陶自己的房子不要,让前夫霸占着,原来是被前夫打跑的。” 马涛更觉百口莫辩,急得流血过多的脑袋阵阵发晕。 公安相信了琪琪的证词,认定马涛对陶之云之前有过家暴行为。 这次找陶之云复婚,有威胁行为,被卢科长看见了,见义勇为把马涛给打伤了。 虽然行为过度,但情有可原,而且伤者伤势不严重,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只赔偿医药费即可。 马涛威胁他人,处以三十元治安罚款,外加五天行拘。 按理说,至少要判马涛一个星期以上的行拘。 可是公安见他伤势不轻,也就网开了一面。 马涛气的差点四分五裂,明明他是受害者,却变成了施暴者。 明明卢科长是施暴者,却成了见义勇为者。 陶之云肯定不会让卢科长承担马涛的医药费。 她把要赔偿的医药费共计十五块交给公安,就和同事、卢科长一起走了。 在医院门诊部碰到方卓然和林麦。 陶之云见林麦一脸痛苦之色,紧张地问:“麦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麦中午吃了有些变质的饭菜,拉了一个下午的肚子。 可她羞于启齿,因为害怕陶之云数落她。 于是摆了摆手,轻描淡写道:“没哪不舒服,就是有点中暑。” 陶之云正色道:“虽说快到国庆,可是白天天气还很热,以后出门记得带上藿香正气丸或者风精油。 你千万别不把中暑当回事,是会出人命的。” 林麦连连点头,然后问:“你和琪琪怎么会出现在医院里,你们谁不舒服?” 陶之云不想林麦为她的事操心,说她是和厂里的同事来看病人,骗过了林麦。 在医院大门口,陶之云跟同事以及卢科长分手,说她要带着琪琪回娘家。 卢科长自告奋勇道:“我送你母子两个回娘家吧,免得路上不安全。” 同事们一看就明白卢科长的用意。 现在太阳还没落上,天还亮着呢,路上怎么就不安全了? 卢科长这是想追人家小陶。 都是同事,大家肯定是撮合的,纷纷鼓动卢科长送陶之云回娘家。 陶之云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们乘公交几站就到了,不会不安全。” 说罢,牵着琪琪走得飞快,任谁都能看得出她不想和卢科长有过多的接触。 卢科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同事们一起回家。 陶之云带着琪琪回到娘家,把陶爸陶妈吓了一大跳。 问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除了有事,女儿不会这个点带着琪琪赶来蹭饭。 女儿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家这个时候早就吃过晚饭了。 陶之云道:“之前没有想到要过来,买了菜之后,突然不想做饭,就带着琪琪过来蹭饭。” 陶妈一听宝贝外孙还没吃,心疼得不得了。 从食品柜里拿了饼干让琪琪垫垫肚子,陶之云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当妈的人了,还让孩子饿着,陶爸陶妈没有骂她都是好的了,还管她饿不饿。 陶妈煮了两大碗放了荷包蛋的面条,女儿外孙一人一大碗。 不过琪琪的碗里多了一个荷包蛋。 母子两个吃完面条,陶之云才把刚才马涛找她复婚,被卢科长一棍子把他打晕的事告诉了年迈的父母。 陶爸陶妈都很生气,大骂马涛太不要脸了,居然敢找陶之云复婚。 陶妈道:“等那个畜生从派出所里放出来后,我让你两个哥哥去找他,警告他,如果他再骚扰你,别怪我们不客气。” 陶之云忙道:“千万别让两个哥哥去找马涛。 他现在就是一个无赖,哥去找他,他还不定怎么冤枉两个哥哥呢。 万一他污蔑两个哥哥打他怎么办?” 陶妈横了她一眼:“你想到的我会想不到? 我当然不会让你两个哥哥私下里见他。 直接去他厂里,叫他领导陪着去见他,让他没机会咬上你哥。” 陶之云这才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陶爸一本正经道:“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卢科长,你可要买些东西好好答谢人家。 我记得这是他第二次帮你。 第一次是帮你收回房子,虽然是厂长交代的工作,可人家还是蛮尽心的,答谢一下也没啥。 这次又为你教训马涛那个畜生。 咱们如果不登门答谢,显得太冷血。” 陶之云道:“我这么急着赶过来,就是为了他。” 陶爸陶妈听得一头雾水:“这话怎么说?”陶之云咬了咬唇,道:“我不方便答谢卢科长,想要哥哥嫂子帮我去答谢他。” 老两口越发糊涂了。 陶妈道:“虽然你已经不在厂里上班了,可是你和卢科长还是同事关系,你亲自答谢他怎就不方便了?” 陶爸皱着眉头问:“难道卢科长的老婆是个醋坛子?所以你要避嫌?” 陶之云有些哭笑不得:“卢科长的老婆都过世了好几年了,是不是醋坛子也影响不到我啊。” 陶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明白了。 你怕你们一个离婚,一个丧偶,你去他家答谢他,被人传出闲话? 那爸妈帮你答谢卢科长好了,用不着你哥哥嫂子出面。” 陶之云忙道:“爸妈不能去,哥哥和嫂子去最合适。” 老两口诧异地问:“为什么?” 陶之云迟疑了一下,便把卢科长想要追求她的事告诉了父母。 本来卢科长就在打她的主意,父母再登他家的门,陶之云是很怕传出不利于她的流言。 她自己就更不能亲自登门,只有兄嫂去最合适。 陶妈一听很高兴:“卢科长想追求你啊。 他长得怎样?家境如何?他爸妈好不好相处? 如果这些条件都不差,你就和他处处看。 一个肯为你见义勇为的男人,这人品至少没话说。” 陶之云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老娘:“妈,你看问题怎么这么简单? 人家为我见义勇为,人品就不错了?” 陶妈十分不解道:“我说的不对吗?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见义勇为的,怕惹一身麻烦。 你看卢科长为了你见义勇为,用力过猛,把马涛那只畜生都开了瓢,还打晕了。 幸亏没把人打残打死,否则不是赔几个医药费就了事的,恐怕得有牢狱之灾。” 陶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陶之云心塞地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道:“爸,妈,你们看人看事不能看表面啊。” 陶爸毕竟是当过多年干部的人,马上听出女儿话里的意思。 他严肃地问:“怎么?卢科长见义勇为动机不纯吗?” 陶之云一字一顿道:“我怀疑,卢科长见义勇为,并非用力过猛,而是刻意为之。” 陶爸陶妈面色一沉,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陶之云道:“别说当时马涛对我并没有过激行为。 就算有,卢科长从后面用木棍抽他几棍子就能把他抽跑。 用得着照着他的脑袋抽,把他打得头破血流吗? 难道他不知道,打脑袋很容易出事吗?” 陶爸陶妈在心里一琢磨,也觉得卢科长救她女儿别有用心。 陶之云继续分析道:“我猜,他这么做,是想让我觉得他有多关心我,关心得连理智都没有了,下手都不知道轻重。” 陶爸愤愤道:“这个姓卢的也太阴险了,他来这么一出见义勇为,肯定会在全厂和小区里传遍。 到时他再追求你,你就不好拒绝。 如果你拒绝,人家肯定要骂你没良心。” 陶之云烦躁道:“我担心的就是这点,所以想让哥哥嫂子出面。 借着答谢卢科长,敲打他,让他不许打我的主意。” 陶妈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哪需要你哥哥嫂子出面那么麻烦。 只要你去和李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见个面,两人确立关系,姓卢的不就不能再打你的主意了吗? 不仅姓卢的不能再打你的主意,就连马涛那个畜生也不敢再骚扰你。” 陶之云十分无语地看着自己的亲妈:“妈~你还没死心哪!” 这些天,陶妈没再逼着她相亲,陶之云还以为老妈放过她了呢。 没想到她还惦记着她认为的那个优质男。 陶爸沉着脸对陶妈道:“小林不是上咱们家,特意嘱咐咱们,之云不想相亲,咱们就别逼她。 你怎么又想让她相亲呢,还只见一面就确定关系,你就那么急着让女儿再婚?” 陶妈不自在地在沙发上扭动了一下身子,讪讪道:“我这不是不想让之云被姓卢的那个人渣给缠上吗?” 陶之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爸刚才说什么来着? 麦子来过爸妈家,还劝你们不要逼我相亲?” 陶妈狠狠瞪了陶爸一眼:“你个老东西,小林让咱们保密,你偏说出来!” 陶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着急说漏了嘴。” 他转移话题道:“先别说这个,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女儿的麻烦。” 陶妈白他一眼:“之云不是说了吗,让她哥哥嫂子出面去敲打姓卢的。” 她扭过头来,对陶之云道:“这事其实真不用找你哥哥嫂子,我跟你爸就能搞定。” “你们千万别登卢科长家的门。” 陶之云阻止道,“您二老如果登他的门,那不是抬举了他! 而且我还担心,明明你们去卢科长家里是为了敲打他别打我的主意。 回头他要是说,你们看中了他,想撮合我和他怎么办? 那不是让他更有理由追求我吗?” 陶妈把眼一瞪,道:“他要是敢胡说,我和你爸就和他当众对质!” 陶之云冷笑了一声:“对质又怎样? 人家不会说,你们就是上门提亲来了。 现在不承认,是因为我不同意。” 陶妈黑着脸沉默了片刻,愁眉苦脸道:“照你这说法,你哥你嫂去敲打姓卢的也没用啊。 他照样能造谣,说你哥你嫂上他家的门是来提亲的,也是因为你不同意而变卦的。 到时你还是会被人戳脊梁骨。” “哥哥嫂子全都会用录音机。 我会向麦子借个小型录音机让哥哥嫂子藏在身上去卢科长家。 把双方的谈话内容全都偷偷录音,只要卢科长敢造谣,咱们就出示录音。” 陶爸陶妈这才明白了女儿为什么坚持让哥哥嫂子为她出头。 就是因为他们会用录音机录音。 而他们这些老人不管有没有文化,都不会用录音机录音。 就算会,也录不好,不像年轻人,摆弄起电子产品得心应手。 陶爸陶妈一致认为大儿子和大儿媳办事稳重,决定把这事交给大儿子夫妻俩。 晚上琪琪母子俩就在陶爸陶妈家留宿。 陶之云在房间里给琪琪洗澡时,柔声问:“宝贝,跟妈说说,你怎么说谎一套一套的,是跟谁学的?” 虽说在医院里,琪琪说谎是为了帮她,可是陶之云不想他小小年纪就满嘴谎言。 她想纠正他说谎的坏毛病。 琪琪仰着小脑袋,天真无邪地看着陶之云:“是跟小英雄学的。” 陶之云一脸疑问地看着他,重复他的话道:“跟小英雄学的?是哪个小英雄?” 小家伙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小英雄。 只知道是老师讲过的一个小英雄。 这个小英雄被坏人抓住,让他带路去找游击队。 小英雄一路上都跟坏人说谎话,把坏人骗到了地雷区,让他们踩了地雷全炸死了。” 陶之云恍然大悟道:“你跟公安叔叔说谎是为了保护妈妈,对不对?” 琪琪点了点头,扑进了陶之云的怀里哽咽道:“我不想要爸爸,我更不想妈妈再哭了。” 陶之云紧紧搂住他:“妈妈已经和爸爸离婚了,再也没有人会让妈妈伤心流泪了。”普济医院,这个点,门诊部的医生早就已经下班了,只剩下急诊科的医生。 林麦再难受,也只是吃坏了肚子。 来急诊科看病的,几乎都是病情等不得的病人。 哪怕方卓然再爱林麦,医德还是有的。 绝对不会因为她难受,就会利用特权,安排她去看急诊,跟那些急诊病人抢资源。 但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林麦难受。 他直接把林麦公主抱,往住院部走去,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见方卓然怀里的小美人脸色苍白,精神萎靡,还以为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不少人眼里流露出惋惜的神色,心想,果然红颜薄命~ 林麦冷不防被公主抱,下意识紧紧抱住方卓然的脖子。 生怕他一个没抱紧,直接让她屁股落地,摔个半身不遂,下半生不能自理,那可就惨了。 等她回过神来,害羞的小脸通红。 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忙低声叫道:“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 方卓然健步如飞:“你虚弱得像只软脚虾似的,放你下来,我还不是得扶着你,不如抱着你更省事。” 林麦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从反驳,只得任由他抱着。 目光无意中落在他的手臂上。 大概因为用力的缘故,方卓然手臂的肌肉隆起来,硬得像石头,衬衫袖子都绷得紧紧,特别有男人味。 林麦偷偷咽了两口口水。 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居然还有花痴的一面。 她不解地问:“你抱着我去住院部干嘛? 也就拉个肚子而已,难道你想安排我住院?太夸张了吧。” 方卓然并没解释,只说了一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麦体重很轻,虽然身高有1米65,但体重只有92斤。 方卓然抱着她,就好像抱着一捧玫瑰花似的,轻松自如,很快就来到了消化科住院部。 在一票护士惊诧的目光中,方卓然抱着林麦招摇过市,坦然地走进了今天夜里负责值班的主任医师的办公室。 主任医生见方卓然神情肃穆地抱着一个无精打采的小姑娘进来,吓了一大跳,惊问道:“你怀里的小姑娘怎么了?” 方卓然实诚道:“我女朋友今天中午吃了变了质的饭菜,一直在闹肚子,我想请你诊断一下。” 林麦就喜欢方卓然见人就说她是他女朋友。 每当这时,她总觉得心头特别温暖。 男人愿意在人前承认两人的关系,说明他至少认真了,对你不是儿戏,更不是利用。 主任医生嘴角狂抽,很想给方卓然跪下。 知道你宝贝怀里的小姑娘,但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啊。 居然抱着来看病,害老娘以为得了什么绝症! 人到中年的主任医生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在心里暗暗庆幸,她幸亏问的是林麦怎么了? 不然以方卓然宠女朋友无度,她要是问他女朋友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方卓然还不得暴走,觉得她在诅咒他女朋友似的。 主任医生夸张地叫道:“哎哟,那可了不得! 小姑娘有力气自己坐吗。 要是没力气自己坐,你就抱着她看病也行。” 林麦羞得满脸通红:“我自己可以的。”说罢,从方卓然怀里跳了下来。 主任医生很仔细地替林麦看了病,诊断为,吃了变质的食物而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这和方卓然判断的差不多。 主任医生给林麦开了一针住院部的病人才有资格用的吊瓶,还开了一个疗程的口服药。 她语重心长地批评方卓然道:“你看你多大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照顾不好。” 方卓然也不解释,笑着谢过主任医生,带着林麦去打吊瓶。 林麦被他牵着小手,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能不能不打针,只吃药?” 虽然她很能吃苦,但也很怕打针。 那种怕是天生的。 前世为了尽量少打针,能吃药她坚决不打针。 这一世,遇到方卓然,被他宠,被他爱。 林麦自我觉得娇气了不少,就更怕打针了。 “只是打针,又不是开膛破肚,别怕。” 面对林麦的挣扎,方卓然说出了自认为是安慰的话语。 林麦整个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坐在住院部护士办公室里,如临大敌地看着给她扎针的小护士。 小护士是个上班不足半年的萌新。 本就技术不行,再加上俊美无俦的教授大人突然光临。 她又羞涩又紧张,发挥得很不好,一连给林麦扎了两针都没扎进去。 当她准备扎第三针时,方卓然的脸都黑成了包青天。 他语气冰冷道:“把针药送到我休息室去。”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林麦抱起就走。 到了休息室,他把林麦放在床上靠坐着。 那个小护士也把针药送来了。 方卓然让她把针药放在书桌上,就让她走了。 他拿起林麦两只小手仔细地看了看手背,右手的血管比左手稍微明显一点。 他拿着她的右手,对着手背就是一顿猛拍。 林麦惊奇地问:“你会打针?” “不然呢?”拍好手背,方卓然拿着针头,仔细地对着血管扎了下去。 林麦一双眼睛闭得紧紧的。 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却听方卓然道:“好了。” 林麦睁眼一看,果然扎好了。 她在心里腹诽,难道有爱情,扎针都不疼了? 林麦从下午三点多就开始闹肚子。 前世养成的习惯,不是病得特别厉害她是不会去医院的。 她一面闹肚子,一面坚持学习。 一直坚持到下午五点多,还是周彩云见她人都快虚脱了,这才打电话给方卓然。 方卓然连晚饭都顾不得吃,就带着她去看病。 林麦一打上吊瓶,就让方卓然去包好吃面点店将就吃点包子饺子垫垫肚子。 她心疼他一个大男人一直饿到现在,何况他下午还做过手术。 可方卓然生怕她不舒服,非要陪在她身边。 吊瓶打到一半,林麦肚子一点都不疼了,自我觉得不需要人照顾了,再次让方卓然去包好吃面点店吃东西。 可方卓然仍然不肯,不过出去打了个电话,让周彩云煮点白米粥等着林麦回来吃。 她闹了一下午肚子,到现在还没吃晚饭,打完针,肚子肯定会饿。 方卓然打完电话回到休息室,听到小姑娘闭着眼睛小声嘀咕。 他凑上去一听,大概是想吃口水鸡、糖醋排骨还有啤酒鸭之类的话,他只能置之不理。 肯定是小姑娘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了。 可是急性肠胃炎不能吃得太油腻,他无法满足她的要求。 打完吊瓶,方卓然送林麦回家。 周彩云不仅煮好了白米粥,还炒了两个青菜。 方卓然生怕林麦不吃这些清淡的食物,刚才打吊瓶时,她一直念叨着吃好吃的。 他都已经做好了强行喂她吃的准备。 没想到小姑娘只是说说而已,懂事地捧着周彩云给她盛的白米粥,配着两道青菜吃了起来。 林麦一碗白米粥吃到一半,发现方卓然居然陪着她一起在吃白米粥。 惊讶地问:“你怎么也吃这个?你得吃好点。” 方卓然不敢吃好点,怕林麦看着嘴馋,可是又不能吃,那不是煎熬吗? 他把碗里剩下的白米粥仰着脖子全都吃光。 放下碗笑着道:“晚上吃清淡一点挺好。” 林麦才不信他所说,想要进厨房给她煎两个荷包蛋。 周彩云冲她挥了挥手:“你好好吃你的,我去煎几个荷包蛋。” 进了厨房,煎了三个荷包蛋放在方卓然面前。 两人吃完饭,方卓然就要离开,临走时一再叮嘱林麦早点休息,闹了一下午肚子,是很伤身体的。 林麦当面答应得好好的,方卓然一走,她照样沉迷于学习不可自拔。 她年轻,身体好,又打了针,吃了饭,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根本就不用刻意养病。早上,林麦照样六点钟起床。 起床梳洗之后,和往常一样拿出课本学习。 还没学一会儿,就听见周彩云和人说话的声音:“方教授,你来得可真早!” 然后对着林麦的房间喊:“麦子,方教授来了!” 林麦放下书本就跑了出来,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方卓然手里提着个保温瓶,宠溺地看着她:“来看你好不好,顺便给你送粳米粥来了。” 林麦拍了拍胸脯:“看我这么生龙活虎就知道我好得很。” 方卓然忙道:“别拍!千万别拍!已经很平了,再拍,就真的成了飞机场了!” 林麦一下子就明白了方卓然说的什么,脸顿时红了,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你才平胸!” 方卓然从厨房里拿了碗筷出来:“我是男人,又没奶孩子的功能,平胸不平胸问题不大。 以后奶宝宝的是你,你要是平胸,咱们的宝宝可是会有口粮危机的。” 林麦脸更红了:“谁要跟你有宝宝~” 方卓然把碗筷放在饭桌上,捏住她精致的下巴问:“那你想跟谁有宝宝?” 林麦答不上来了。 方卓然一本正经道:“是不是这两天没跟你盖情章,你忘了自己是谁的女人了? 那我现在就给你盖个章,让你恢复记忆。” 说罢,就吻住了她的唇。 周彩云在厨房里准备做早餐,看见这一幕,心想,一大早就这么刺激吗? 哎呦,我还是不在场的好,方便方教授任意发挥。 她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家门。 林麦被方卓然吻了个满面桃红,嘴唇微肿,这才放过了她, 为她盛了一碗粥,让她趁热吃。 方卓然带来的粳米粥不是普通的粳米粥。 里面加了冰糖莲子红枣和鸽子蛋,甜甜的,很好喝,林麦一连喝了两碗。 方卓然满意地收拾了碗筷,这才离开。 吃过早餐又自学了一会儿,就到七点了。 林麦骑着自行车去了自家在汉正街的批发门店。 她想看看自家批发门店的生意如何。 汉正街的批发门店绝大多数五点半就开门营业了。 因为有不少当地和周边城市的老板一大早打了货,好赶回去开店做买卖。 批发门店要抢这波老板的生意,就得天不亮就开门营业。 七点多的汉正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许多卖小吃的流动摊位生意都好到爆。 特别是卖馒头的摊位,挤满了扁担。 馒头最便宜又最经饿,所以最受扁担欢迎。 林麦看见有个卖剁馍的摊位,她奋不顾身地挤了过去。 直接把一整个刚新鲜出炉的剁馍买了下来,把摊主高兴坏了。 虽然早上生意好,可谁不想多卖点呢。 剁馍是江城一种著名小吃。 用发面在锅里半烧半蒸而成,既有烧饼的锅巴又有馒头的柔软。 要吃多少就剁多少下来,称了秤按两计算着卖,所以叫剁馍。 林麦买的一整个剁馍至少够十个饭量大的男人吃,如果是普通人,够十五个人吃。 林麦让摊主把剁馍剁成十五个小块,用纸袋包着,放在车篓里。 当她骑着自行车从广西大妈的绿豆汤摊位前经过时,广西大妈笑着和她打招呼。 林麦也笑着回应。 她见广西大妈生意冷清,建议她每天早上卖点早点。 广西大妈发愁道:“我不会做什么早点。” “你可以批发人家的馒头卖,就是赚得少而已,但总比没生意要强。” 林麦指点了两句就把自行车往大妈的摊位后面一停,往自家店铺走去。 她家店铺从里面到门口全是打货的人,根本就没有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只能停在广西大妈的摊位后面。 店门口挂满了林麦拍的海报美照,十分抢眼。 任宝珠站在一张木凳上用喇叭在卖力地吆喝。 “优妮可服饰开业大酬宾,来就送文具小礼包。 同款服装,全汉正街最低,质量最好。 各位老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林麦不禁勾唇而笑。 任宝珠这几句广告词完全是针对对面的西曼代理嘛。 她扭头朝西曼代理看了过去。 汉正街一天生意最好的时刻,西曼代理店门前却门可罗雀。 哪怕店门口挂满了红灯笼和王蓉为西曼服饰拍的海报,也难掩冷清的事实。 高老板和他的几个化着大浓妆的店员,全都黑着脸看着林麦的优妮克服装批发门店云来客往。 那眼神,恨不能冲过来,把优妮可服装批发门店给砸了才称心如意。 林麦刚要往店里挤,就听任宝珠对她道:“林总,昨天晚上有人搞破坏。” 因为是用喇叭说的,声音格外大,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众人全都向任宝珠看了过去。 林麦问:“人家怎么搞破坏了?” 任宝珠指着门店两侧的墙壁,仍旧用喇叭答道: “有人半夜里把我们贴的对门西曼服饰抄袭我们优妮可服饰的文章,以及道歉信全都给撕了。” 她虽然没说是谁撕的,可谁听不出是西曼服饰派人撕的。 除了西曼,谁会在意报纸上登的那篇文章和道歉信! 不少打完货的老板临走时特意向西曼代理看了好几眼。 看得高志远和店员们面红耳赤。 林麦在心里失笑。 任宝珠是故意拿着喇叭说话吧,就是想出西曼的丑。 虽然坏坏的,但她喜欢。 她高声对任宝珠道:“撕了就撕了,没什么大不了,再贴呗,昨天的报纸我可买了不少。” 高志远在对面听得傻了眼。 他以为派人把报纸给撕了,优妮可批发门面的工作人员顶多骂几句就完事了。 没想到人家报纸还有很多,难道自己天天派人撕?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总不能让往来的客商天天看到西曼的黑料吧。 本来优妮可一开张,从价格上就碾压了西曼,再有这些黑料,生意只会更惨淡。 任宝珠严肃道:“还不止这些,人家还往咱们店门口泼粪。 还在卷闸门上用红油漆写下杀无赦几个大字,这是在警告咱们吧。” 林麦高声道:“哟,这是搞黑道那一套? 回头我也找黑道上的对付找茬的,谁怕谁啊。” 高志远还强撑着若无其事,可他身边的小弟却有些害怕。 担心地问:“老大,我们是不是踢到铁板了?” 高志远很想说,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是肯定踢到铁板了~ 林麦挤进店里,见几个营业员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幸亏几个营业员全都是卖场的促销员,都是熟手,如果是生手,恐怕会手忙脚乱。 林麦把剁馍放在收银台上,吩咐营业员们轮流吃剁馍,她来顶替她们。 因为上班时间早,不光营业员,就连任宝珠也没吃早餐。 别看只是卖衣服,可是批发和零售是有很大区别的。 零售,只要顾客挑好衣服付了钱,营业员用塑料袋一装就行。 批发就没那么简单了,顾客看中什么衣服,还得试穿给顾客看效果。 顾客要哪些尺码,必须得飞快地给她找出来,顾客付了钱,把顾客买的衣服打包好,劳动强度是很大的。 所以尽管现在才七点多,任宝珠她们肚子早就饿扁了。 大家一人拿了一块剁馍,边吃边干活儿,谁也没有休息一下。 在批发门店上班和在卖场上班是一样的,底薪加提成。 营业员们都巴不得自己多卖点,月底就能多拿些提成,谁肯休息! 林麦一直等所有人都吃了剁馍,这才没帮着卖衣服了。 吩咐任宝珠选个店长管理门店,把自己解放出来。 她堂堂一个副厂长,不能只盯着批发门店这一亩三分地。 任宝珠指着一个年长一点的营业员道:“我安排了店长,菊姐就是。” 菊姐见任宝珠和林麦都朝她看了过来,微笑着冲着她们点了一下头,继续招待顾客。 林麦又问了一下晚上安排值夜的事。 任宝珠说,丁海鹏安排了两个小弟和一只狼狗轮流值夜。 林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拿了一块剁馍离开了。 虽然早上吃过方卓然煮的爱心粳米粥,但是现在再来一块剁馍她也吃得下。 林麦一边吃着剁馍,一边朝广西大妈走去,想要买一碗冰镇绿豆汤喝。 看见广西大妈的摊位上放了一大盆白白胖胖的馒头。 不少人买馒头时,顺便买一碗绿豆汤,生意十分红火。 林麦就没凑热闹去买绿豆汤了,而是骑着自行车去了保成路电子一条街,想要买一部二手录音机,放在批发店里。 没生意时,放放流行歌曲,招揽一下生意,还能让店员放松一下。 有生意时,帮忙吆喝一下。 录音机不是机器人,不可能自己就会吆喝,得事先录好吆喝的话语,反复播放,这个活儿,林麦决定自己上。保成路之所以称作电子一条街,是一整条街都是卖电子音响产品。 各种收音机、录音机……新货二手货应有尽有。 在这个年代,可全都属于高档货。 老板们个个牛气轰轰,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眼睛长在了天灵盖上,睥睨一切。 有顾客进门,老板首先打量人家穿戴得怎样,穿戴得太寒酸,他爱理不理的。 反之,他会热情一些。 热情的程度,取决于顾客买的电子产品的价格。 这条街的老板,把势利眼三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麦身上穿的是一件中袖带蕾丝花边的白色乔其纱衬衫,配牛仔长裙,丸子头上戴了一个牛仔面料的蝴蝶结。 既甜美又时尚,一看经济条件就不错。 再加上她长得漂亮,又是骑的女式自行车,那些卖电子产品的老板们自然把她归于有钱人一类。 在这个年代,没钱是舍不得买女式自行车的。 女式自行车没有二八自行车实用和耐用,在不少人眼里就是花架子。 林麦逛了好几家专卖二手音响的店铺,一部二手的大三洋都要五六百,实在是太贵了! 不过即便贵,对如今的林麦而言也只是小钱。 可问题是,林麦看不出这些二手三洋的好坏。 怕在店里试听时,各方面都不错。 买回去却是废铜烂铁一堆,除了喇叭不响,哪里都响,根本没法用。 这年头,许多个体户做生意都毫无诚信可言,卖出的东西不包退不包换。 这些卖二手音响的老板,很多人都有本事能够让报废的音响坚持工作个三五日。 等过了三五日音响就坏了,顾客找上门来,店家是不会认账的,反而说是顾客自己弄坏的。 不然怎么在店里试得好好的,回去就坏了。 林麦虽然有钱,可是不愿被人骗钱。 最终,她空着手离开,打算让方卓越帮她买一部二手大三洋。 方卓然告诉过她,方卓越学的是电机专业,挑选一部二手录机音应该没问题。 嗯,还让他顺手买一部新的录音机自己在家听歌。 林麦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回家。 到底快到中秋了,天气凉快了不少,风吹在身上又凉快又惬意。 不像夏天,风都是热的。 林麦在家附近的报亭买了一份报纸。 到家之后,一边吃葡萄,一边翻看报纸。 今天报纸上关于关永华的新闻可不少。 按几十年后的说法,关永华可是一个拥有热搜体质的男人。 这段时间,关于他的新闻在报纸上基本上就没怎么断过。 而且热度居高不下。 如果有热搜排名,他绝对常年霸占热搜头条。 林麦看到的关于关永华的第一条新闻就是,工商对西曼服饰赠送的小方巾质量调查结果。 那些小方巾由于积压时间过长,已经发生了质变,并非消费者洗涤护养不当造成损坏。 工商责令西曼服饰对消费者做出相应补偿,并且还罚了西曼三万块钱。 虽然三万块钱对关永华而言只是小钱,但是能够给他添堵。 另一条关于关永华的消息是,熊助理的妻子作证,威胁恐吓陶之云全都是她丈夫一个人的主意。 她丈夫这么做,就是想在关总面前完美地表现自己,为以后升职加薪铺路。 林麦看到这则消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明白,关永华又逃过了一劫。 第三条关于关永华的消息是牛莉莉撰写的优妮可假代金券一案。 文章中说,蓉爸蓉妈已经承认,假代金券一案是他夫妻俩一手策划的。 目前她夫妻俩和王老太全都关押在看守所。 因为伪造代金券套现一案为全国首例,涉案金额巨大,怎么定性,怎么量刑,法院还在研究。 唯一能肯定的是,两个主谋肯定会接受法律的严厉制裁。 文章中还提到了王老太。 虽然她在整件案子中不知情,可是因为有妨碍公务的行为,判刑拘十五天,还要接受治安处罚。 林麦看完那篇文章,在心里直叫可惜。 真没想到王蓉的父母会替关永华背了锅。 她还打算在王蓉大婚的日子把蓉妈给告到法院,让王蓉的婚礼变成个大笑话。 现在蓉妈已经被抓了,自己这戏有些不好唱啊。 西曼服饰总裁办公室里,关永华也刚刚看完报纸,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熊助理的妻子可真聪明,在公安调查她时,说了那样的口供。 一来把他撇清,二来向熊助理传递信息,她已经让他背锅了,他就老老实实背锅吧。 熊助理不是糊涂人,既然他老婆让他背锅,肯定是关总给的好处值得他去背锅,他自然会配合。 蓉爸蓉妈没牵连出关永华来,也令关永华心花怒放。 两个大麻烦没有了,他心里轻松了大半截。 但是爆出了送劣质赠品的丑闻让他很头痛。 本来在商场各大卖场的生意已经非常惨淡了,又出了这个丑闻。 林麦肯定会拿此事大做文章,自己的批发生意恐怕要完蛋。 他双手揉着太阳穴,在想可以逆风翻盘的办法。 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好办法。 …… 蓉爸?妈扛下所有,全是迫不得已。 凭良心说,他们两个背锅也不算冤。 点子是他夫妻二人想出来的,也是他们怂恿关永华让他们这么做的。 他们不背锅谁背锅? 把关永华牵连出来顶罪? 真要那样,肯定会惹怒关永华,女儿和他的婚事说不定会出现变数。 到那时,他们一家不仅会彻底沦为街坊和亲友的笑料,而且还会失去关永华这个大靠山。 他们背锅,至少能保住女儿的婚事,说不定关永华还会想办法捞他们出去。 即便没法捞他们出去,关永华也会看在他们保他的份上,赏一笔巨款给他们。 等儿子王强出狱,哪怕没有工作,也能过上好日子。 所以他们背锅,虽然代价不小,但事已至此,这么做,获得的利益最大。 因为他夫妻俩心里清楚,即便把关永华拖下水,他们俩也难逃牢狱之灾。 …… 林麦看完报纸,正要进房学习,沈小萍打来电话。 慌慌张张地告诉她,就在刚才,厂里来了好几个公安。 说是厂里有赃物,拿出搜查令,他们要立刻搜查。 陶主任和侯主任正在和那几个公安交涉,沈小萍让她快来。 林麦还想问两句,电话那边沈小萍已经挂断了电话。 林麦立刻出门,骑上自行车就去了优妮可服装厂。 一路上她都在想,厂里哪来的赃物? 难道是又有内鬼跟西曼勾结陷害她,而丁海峰疏忽大意没注意,让他们得逞了? 可林麦怎么想都觉得丁海峰不会百密一疏。 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很细腻,不然当初陈封也不会极力推荐他当保卫科长。 这赃物究竟从何而来?林麦心急火燎地赶到服装厂,门卫大叔一边给她开门,一边面色凝重道: “林厂长,你快去二号车间吧,那些公安同志一口咬定我们的缝纫机是赃物,要运走呢。” 林麦眉头一紧,骑车来到二号车间,然后飞快地下了自行车,把车停好,就进了二号车间。 二号车间里不仅有五六个公安,还有一大群记者,牛莉莉赫然其中。 林麦一出现,一名记者就激动地喊了起来:“林厂长来了!” 一群记者立刻呼啦啦地围了过来,开始采访林麦。 “请问林厂长,你车间里那些赃物是从红旗服装厂偷的吗? 那么多台缝纫机是怎么偷出厂的?” “应该有内鬼才能偷出那些缝纫机吧,你在红旗服装厂的内鬼是谁?” …… 林麦听得一脸懵,不过红旗服装厂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她冷着脸问:“什么红旗服装厂?什么赃物?什么盗窃?什么内鬼? 你们可别胡说八道,乱说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一个记者道:“可不是我们说的,是公安说的。” 这时,几个公安走了过来,把那群记者赶到了一边。 其中一个公安出示了一下搜查令,对林麦道:“林同志,你好。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厂里的缝纫机是前段日子红旗服装厂丢失的缝纫机,我们特来调查。” 林麦这才记起当时去火车站托运部拿从海关买的缝纫机时,陈封曾经提过,她买的这批进口缝纫机和红旗服装厂被盗的那批缝纫机很像。 为此,方卓然还特意弄来了两条退役军犬看守这些缝纫机。 就是怕步红旗服装厂的后尘,盗窃团伙也把她的缝纫机给偷了。 她一脸严肃地问:“调查结果呢?” 那个公安指了一下陶之云:“你们的陶主任说,你的缝纫机全都是从海关买回来的,绝不会是赃物。 请你出示证据,证明这些缝纫机从是海关买的。 我们也会派专业人士来鉴定,这批缝纫机有没有抹去钢印的痕迹。” 林麦疑惑地问:“钢印?什么钢印?” 那个公安解释道:“红旗服装厂的那批缝纫机买回来之后全都打了钢印,就是以防被偷,容易通过钢印找回来。 你们这批缝纫机虽然没有发现钢印,但是并不能证明没问题,有可能把钢印给抹去了,所以我们要请专业人士检查有没有抹去钢印的痕迹。” 林麦点头:“那行,你们去请专业人士,我这就回去拿票据。” 她庆幸道:“幸亏我没有把票据给丢了,否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林麦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回家拿了票据回来。 公安认真仔细地检查了那些票据。 有从海关提货的票据,有办理火车托运的票据,证据很充分。 但还是不能证明她厂里的缝纫机就不是赃物。 因为她可以把自己从海关买的缝纫机卖掉,厂里用的缝纫机却是赃物。 好在专业人士检查之后,确认所有缝纫机从来没有打过钢印,也就不存在抹去钢印的情况,总算还了林麦的清白。 几个公安郑重地向林麦道了歉。 林麦并不介意:“你们是接到群众举报才来调查的,何错之有,用不着道歉的。 不过这起群众举报一看就是恶意举报,我能知道是谁恶意举报我吗?” 一个公安摇了摇头:“不能。” 然后解释道:“虽然这起群众举报看上去像恶意举报,说不定人家不是恶意举报呢,而是搞错了呢。 只要不是恶意举报,哪怕举报错了,我们也要保护举报人,不能泄露她半点信息。” 林麦表示理解,客气的送公安和记者离开。 牛莉莉是最后离开的记者,临走时笑嘻嘻地对林麦道:“你家的水果馅月饼可真好吃,能不能多给我几盒?” 林麦爽快地答应了,让她明天找副店长拿。 等牛莉莉也走了,林麦临时开了个小会,叮嘱陶之云和侯新义。 以后遇到类似的事,只要公安是公事公办,就一定要配合公安,不可再像今天这样阻拦了。 万一公安同志给他们扣个妨碍公务的罪名,他俩至少要在看守所关上几天。 丁海峰在一旁道:“我在一旁劝他们,他们都不听我的。” 陶之云委屈道:“这厂里别人不知道咱们的缝纫机是从哪里来的,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见公安同志一来就说我们的缝纫机是偷的,我怕公安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们的缝纫机给拉走了,我们还怎么生产? 一急之下,就……” 林麦安抚她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为了厂子。 我不是责怪你,我是希望你要懂得保护自己,” 说到这里,她把候新义等人看了一遍:“还有你们也是。 就算公安办错了案,之后我也能想办法解决。 可是你们如果被扣了个妨碍公务的罪名,对你们的影响是很大的,现在严打还没结束呢。” 陶之云等人纷纷点头。 林麦继续道:“在我这里,以人为本,不搞国营厂那套厂在我在,厂亡我亡的口号。 别说遇到公安上门调查,要收走那些缝纫机。 就算哪天厂里出了火灾,你们第一时间是逃生,不是救火,记住了没? 厂子烧了,咱们可以重建,人没了,就不能再活过来了。 把这话传给每一个员工知道:你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送命的,只要认真工作就行了。” 陶之云几个干部很快就把林麦的话给传达了下去。 所有员工心里都暖暖的,工作起来更加卖力,这是后话。 陶之云问林麦:“我们被人恶意举报,这事就这么算了?” 林麦沉思着道:“我猜这个恶意举报的人很有可能是汤顺英。 厂里谁不知道我们的缝纫机是从海关买回来的,谁会吃饱了恶意举报我们,除了对我怀恨的汤顺英。” “既然她不仁,那我们就不义,把她贪污公款的事告到派出所去,让她去吃牢饭!”侯新义生气道。 他是真的被汤顺英恶心到了。 林总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她,她却死不悔改,一心想报复林总,世上怎么有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林麦摇了摇头:“汤顺英已经补上了贪污款,我们就算把她送到派出所,也很难让她吃牢饭。” 侯新义懊恼道:“早知道就不该要她补上贪污款,直接把她送监狱去。” 林麦胸有成足地笑了笑:“汤顺英还是有坐牢的机会的,而且机会还很大。” 陶之云困惑地问:“这话怎么说?” 林麦道:“汤顺英在还贪污款时就已经吓破了胆。 照理说,短时间之内她不敢对我怎样,因为只要她暗算我,我很容易就会怀疑到她头上。 可她偏偏顶风作案,这说明什么?” 丁海峰抢答:“说明有人在逼着她不得不这么做。 逼她的人只有是关永华,谁叫她拿了人家的钱,却不给人家办事?” 林麦点头:“你分析得很对。 汤顺英这次又没成功暗算我,关永华肯定还要逼着她有所行动。 你盯紧她,等她伸手咱们就抓她,把她送进派出所。 到时只要她供出关永华,咱们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就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暗算了。” 她一而再地放过汤顺英,其目的就是为了钓关永华这条大鱼。 希望能钓上来,千万别像上两次,让他溜之大吉。开完小会,林麦就走出了小会议室。 沈小萍小跑着追了上来:“林总,我有事情要汇报。” 林麦神情冷峻道:“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两人来到林麦的办公室,林麦坐着听沈小萍汇报工作。 沈小萍告诉她,关永华输掉官司,按照法院判决,赔偿给优妮可的一万块钱的经济损失费已经到账了。 林麦吩咐道:“把这一万块钱一分为二。 拿五千块钱买些福利院急需物品,以及食用油、禽蛋、猪肉在中秋节当天给福利院送去。 剩下五千块钱,登报寻找五十户贫困家庭,领取优妮可一百块钱爱心捐助款。 这五十户贫困家庭,从报名名单中筛选,把爱心捐助款切实落实到真正需要帮助的家庭手里。 这就需要你亲自去核实那些家庭是否真的贫困。 这笔捐助款必须在国庆节前发放下去,时间有限,你能完成吗?” 林麦来自前世,看多了有的福利机构贪污腐败。 比如某美美,当时在网上可是影响不小。 善事她是要做的,但要把每分钱切实用在那些应该得到帮助的人身上,决不能让某些人中饱私囊! 沈小萍略一思考,道:“我能完成。” “很好。”林麦肯定道。 随即脸色一沉:“沈小萍同志,我对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报信很不满,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满吗?” 沈小萍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把事情说清楚,只知道叫你快来……” 林麦道:“你还知道自己错哪里呀?” 沈小萍小小声道:“我当时太紧张了,所以才会语无伦次,连话都说不清了……” 林麦道:“你看,我连个秘书都没有,我本来想把你培养成秘书。 可是你遇事容易慌张,怎么胜任这份工作?你难道想当一辈子文员吗?” 沈小萍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愿意。” “既然不愿意,就要克服自己遇事容易慌张的缺点。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下次遇事不慌张,我就提拔你为秘书。” 沈小萍兴奋地猛点头。 林麦抬手看了看表。 本来打算下午去拜见欧阳区长,问他上权村那块地皮的情况。 可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哪怕回家学习也学不了一会儿,不如现在就顺道去区政府问区长地皮一事。 到了区政府,欧阳区长告诉她,经过开会研究,干部们一致同意把上权村那块土地给她开发成服装商业区。 不过为了保护上权村的居民能够得到妥善安置,开会决定,林麦必须上交十万块钱的保证金。 如果她不能妥善安置上权村的居民,这十万块将用来补偿那些居民,反之,就退给她。 林麦点头答应了。 欧阳区长把购买上权村那片土地的文件交给她,让她凭着文件直接去土地局买下那块地皮。 从区政府出来,已经中午十二点了,林麦骑着自行车就去别墅吃午饭。 不能一到吃午饭的点,就老是让方爷爷老两口和方卓然等着她。 当林麦回到别墅时,黄阿姨已经做好了午饭,在她前一脚离开。 昨天林麦闹肚子,方卓然并没告诉方爷爷方奶奶。 虽然他宝贝林麦,可方爷爷方奶奶都是老人。 他不想两位老人为林麦操心,他又不是不能照顾好她,所以就没说。 林麦一进屋,方卓然就偷偷地问她,肚子还疼吗。 林麦也小声回答他:“你早上来看我时,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已经好了,这怎么可能肚子还痛。” 方卓然道:“虽然肚子不痛了,可是药还是得吃,怕病情反弹。” 林麦嗔了他一眼:“知道啦,你可真啰嗦。” 方爷爷方奶奶见他们俩窃窃私语,还以为他们在说情话,全都偷笑。 吃饭时,方卓然净给林麦夹清淡的菜。 她肠胃炎刚刚好,还不能吃大鱼大肉。 方爷爷方奶奶不乐意了,数落方卓然,给自己夹菜就夹大鱼大肉,给林麦夹菜就夹青菜。 林麦连忙道:“这两天我上火了,不能吃大鱼大肉,只能吃青菜。” 方爷爷老两口这才作罢。 林麦吃了两口清炒苦瓜,问方卓然:“卓越是不是学的电机专业?” “是,怎么了?” “我想让他帮我买一台二手录音机和一台新录音机,你看行吗?” 方奶奶抢先道:“咋不行?让他干点事那是废物利用,他感到高兴才对!” 这话说的…… 林麦一个字都不敢接,冲着方奶奶傻笑了一下。 林麦和方爷爷等人开心地吃着午饭时,汤顺英却心惊肉跳地跪在关永华的办公室里。 关永华冷冷地看着她,淡淡道:“你这次又没把事办成。 算了,我也不要你去对付林麦了,你把钱退给我就行了。” 汤顺英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结结巴巴道:“我……我没钱……” “等你有钱就立刻还我就行了。”关永华十分和气,并没有逼债。 汤顺英看了一眼他办公桌上放着的一台小型录音机。 知道他那么说,不过是为了录音,留下有利于他的证据。 他表面上让她不要再对付林麦,就此收手。 暗地里却又是半夜三更往她家扔蛇,又是在她男人下班的路上套麻袋,把他打得不能上班。 就是想逼着她对优妮可暗里捅刀子。 至于想让她还钱,汤顺英敢肯定,关永华从没有这个念头。 他可不在乎那几千块钱,他只是借着逼她还钱,迫使她自己主动替他报复林麦而已。 汤顺英也正是因此,迫不得已恶意举报林麦厂里的缝纫机全都是赃物。 希望公安把那些缝纫机全都拖走,厂子就得暂时停产。 优妮可供不上来货,西曼中秋节和国庆节的销量就能够上升。 也算她拿钱办事了,说不定关永华就会放过她。 可是没想到举报失败,林麦的服装厂毛事没有。 从西曼服装厂出来,汤顺英苦恼地往家走。 在心里想,自己该怎么做才能狠狠捅林麦一刀,让关永华满意。 刚进家属区,婆婆就慌慌张张地跑到她面前,告诉她,她家小丫不见了。 全小区的人帮忙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大家都怀疑小丫被人贩子给拐走了。 汤顺英只觉得脑袋一炸,整个人摇摇欲坠,接着,一头栽倒在地。 她婆婆和跟前的几个街坊吓坏了,大声喊着救命。 不少街坊围了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给汤顺英按人中,总算把她给按醒了。 汤顺英一醒来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推开众人,没命地往西曼服装厂跑去。 她隐隐觉得,女儿绝对不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而是关永华指使人把她女儿掳走了。 她要去找关永华,求他放了自己的女儿,不然她就和他同归于尽。 才跑出家属区没多远,一个长得一点辨识度都没有的男人带着阴森的笑容,牵着小丫从路旁的绿化带走了出来。小丫的嘴里含着一个棒棒糖,吃得津津有味。 看见汤顺英,小家伙甜甜地叫了一声妈妈,撒开两条小短腿向她跑了过去。 汤顺英气急交加,一巴掌拍掉小女儿嘴里的棒棒糖,怒吼道:“谁让你吃别人的东西!” 小丫吓得哇哇大哭。 那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到汤顺英的跟前,意味深长道: “刚才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你女儿差点被几只野狗给围攻了。 以后一定要看好你女儿哦,别让她出了意外。” 男人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汤顺英却吓得瑟瑟发抖。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关永华派来的。 意在警告她,她再不采取行动,当心她的孩子。 汤顺英吓得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小丫吓坏了,和她抱头痛哭,嘴里不停道:“我再也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了,妈妈别哭。” 过往路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她母女俩哭得凄惨,有人往她们身边扔上几分钱的硬币。 汤顺英看着那些硬币,心里对林麦的怨恨就更深了。 明知道她贪污公款是为了给儿子治病,情有可原。 可林麦就是不肯网开一面,不然她也落不到如今这地步。 林麦对她还不如这些陌生人有情有义。 这些陌生人看见她可怜,还纷纷伸出援手。 可林麦呢,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 哭了一会儿,汤顺英擦了眼泪,把地上的硬币捡起来放兜里,牵着小丫脚步沉重地往家走。 虽然这段日子因为要安排工人加班,所以厂里给工人免费提供中餐和午餐。 但也只给一线工人和加班的干部提供。 像财会部、人事部不用加班,因此也就没有免费的中餐和晚餐。 柴招娣和金春表中午都是回家吃饭。 她们两个一起结伴回家,在路上碰到了汤顺英母女。 虽然汤顺英做的一些事让她们对她心生反感,可是看着她母女两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忍不住同情她们。 两个人温言细语地问汤顺英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她们说说,看她们能不能帮得上忙。 汤顺英立刻目光灼灼地看着柴招娣和金春表,道:“你们能不能借我两千块钱?” 有了两千块钱她就可以还给关永华,就能彻底摆脱他了。 柴招娣和金春表面面相觑。 她们没有想到汤顺英一开口就找她们借钱,而且还借这么多。 别说她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即便拿得出她们也不想借。 因为汤顺英找她们借钱显然没有考虑过以后要还的。 汤顺英家目前只有她男人有工作。 就她家那经济条件,哪怕一年不吃不喝,也就只能攒下三百多块钱。 可问题是,她们一家大小要吃要喝,还有个病孩子要养。 她男人的那点工资每个月根本就不会有剩余,又怎么可能攒得下钱来? 既然攒不下钱,还向她们借钱,这不明摆着不会还吗?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多事了,为什么要管她的死活? 柴招娣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两千块钱,我们两个人哪拿得出来?” 金春表点头:“就是,哪怕把我们卖了,也换不来这么多钱。” 汤顺英吞吞吐吐道:“那你们帮我去向林厂长借好吗?” 柴招娣和金春表觉得她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荒唐了。 她想向林厂长借钱,为什么不自己去,却让她们帮忙去借。 到时汤顺英不还钱,那不是她们得帮她把钱给还了,这不是挖坑让她们跳吗? 柴招娣和金春表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金春表带着薄怒道:“你怎么不直接找林厂长借?” 汤顺英不自在道:“我……我不好意思向林厂长借钱。” 柴招娣和金春表同时摊手:“我们也不好意思向林厂长借钱。”说罢,就走了。 汤春英看着她们的背影气得都快哭了,在心里腹诽:“口口声声说想帮我,真要你们帮我的时候,全都开溜!” 她牵着小丫回家,一路上愤愤不平的一会儿骂柴招娣和金春表,一会儿骂林麦。 仿佛全天下人都对不起她似的,却从没想过,她对别人做过什么缺德事。 在她心里,她对别人做的任何缺德事都情有可原,可别人不放过她,不帮她,就应该遭雷劈。 婆婆和男人看见汤顺英把小丫找回来,一颗心总算放进了肚子里,问她是怎么找到小丫的。 汤顺英实话实说。 婆婆惊慌得不得了:“姓关的不肯放过咱们,这可怎么办?” 汤顺英摆摆手:“我已经想到好办法了,你们都不用愁。 如果我成功了,就去向姓关的要几千块钱的奖励。” 婆婆一听这话,眼里顿时迸发出贪婪之光:“什么好办法?” 虽然小丫还小,只有三四岁,可是已经很会传话了。 汤顺英怕她把听到的话出去乱传,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分硬币,让她去小商店买两颗水果糖,把她给支了出去。 这才压低声音对婆婆和男人道:“我想一把火把优妮可的仓库给烧了!” 汤顺英会想到这个点子,是她今天被关永华叫到办公室兴师问罪时,看见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年轻女子,像没有骨头似的倚在关永华身上。 正满脸凶狠道:“死贱人不就是有低价布料,所以批发价才比我们低吗。 我们一把火烧了她的仓库,她没了低价布料,看她还怎么嘚瑟!” 那个漂亮女青年见她进来,便出去了。 汤顺英知道那个女青年嘴里的“死贱人”指的是谁。 当时她就想,火烧林麦的仓库,还真是报复她的一个好办法。 既能让她蒙受巨大经济损失,还能让她的服装失去价格优势。 ——她的服装批发价敢比西曼服饰卖得便宜,不就是她之前囤的布料进价便宜吗? 自己落得如此地步,全都是林麦害的。 把她的仓库给烧了,那是她应有的报应! 再说,烧了她的仓库,自己还能找姓关的要奖赏,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婆婆和男人全都大吃了一惊:“万一抓住了怎么办?不仅要坐牢,还得赔钱,咱们家哪有钱赔~” 汤顺英胸有成竹道:“我绝不会被抓的! 万一被抓,你们就去要挟关永华,如果不给一万块钱的封口费,我就把他供出来!” 她冷笑道:“别以为录了有利于他的录音,我就没办法咬上他!” 汤顺英在关永华办公室看见的那个漂亮女青年不是别人,正是王蓉。 虽然父母和奶奶被抓,她当时也挺着急的。 可着急归着急,并不妨碍她睡美容觉。 王蓉一觉睡到十点多才起床。 出门买早餐时,有街坊不怀好意地告诉她。 她父母奶奶因为印刷并且指使他人使用假代金券一案上报纸了。 一向不爱看报的王蓉这才买了一份报纸看了起来,当时脸色就变了。 吃过早餐,就去了关永华那里,哭诉着她父母和奶奶为他做的牺牲。 言下之意,让他补偿她父母。 补偿王蓉的父母,那几个小钱关永华不至于舍不得。 只是这个时候就补偿给蓉爸蓉妈,关永华怕被公安盯上。 他承诺,等过几个月,王蓉父母的案子尘埃落定,而且被人淡忘后,他一定补偿她父母几万块钱。 王蓉这才破涕为笑。下午两点一到,林麦就去了土地局。 有欧阳区长给的那份文件,她很顺利地把上权村那块土地,然后骑着自行车去了陈封那里。 陈封刚巡视了工地回来,正抱着个大搪瓷缸猛灌凉开水。 林麦问:“没有准备冰镇汽水吗?” 陈封放下搪瓷缸道:“准备了,不过汽水没有凉开水解渴。” 他问:“你是喝汽水还是喝凉开水?” 林麦见办公桌上除了陈封刚才喝水用过的搪瓷缸之外,就没有别的杯子。 她总不能拿他的杯子喝水吧。 不是怕有疾病会传染,而是亲密的人才可以用对方的杯子。 林麦摆了摆手:“我不渴。” 然后把才买到的那块上权村的地皮的地图,从包包里拿出来递给陈封。 陈封惊讶道:“你又买了一块地,你买这块地干嘛?” “建服装城,专门经营服装批发。” 陈封低头看着那份地图:“你就算要盖个服务装批发部,也不至于要八十亩土地吧,你的优妮可有那么多衣服放在里面吗?” 林麦解释道:“我不是给自己盖批发部,我是准备盖个五层的大楼,然后分成了很多门面租出去。” 陈封啧了一声:“这么大面积的五层楼,能分割不少门面,你每个月靠着租金都得吃撑。” 林麦笑了笑:“还是老规矩,你把地图交给郑老,让他帮忙设计服装商城的图纸。” 陈封放下地图,抬眼问她:“你是真的正儿八经要搞地产?” 林麦白他一眼:“这事能跟你开玩笑?” “那我建议你再请一位工程师。” “为什么?”林麦不解道,“咱们的万通地产才刚发展,又没有多少项目,请两个工程师会不会太浪费?” 陈封道:“你就没有听说过术业有专攻这句话吗?” 林麦点头:“怎么没听说过?” 她前世好歹在那所一到春天就开满樱花的大学接受了四年成人本科教育,知识不可能贫乏到连“术业有专攻”这句话都没听说过。 陈封道:“郑老虽然是个全才,可他在桥梁设计方面更杰出,不然怎么称他是桥梁专家呢。 你让他设计其它诸如普通的工厂、房屋他半点问题都没有。 可你让郑老设计商品房啥的,就有些为难他了,毕竟商品房的要求会更高一些。 这就好比只擅长做家常菜的普通主妇,你让她做高端上档次的酒店菜肴一样,她厨艺还是欠缺的。” 林麦错愕道:“我为难他了吗?我看他给我的厂房和公司总部设计的就相当不错啊。 特别是公司总部,如果建成,那栋行政大楼肯定能成为这片地区的地标。 水平这么高,你居然把郑老比作只会做家常菜的家庭主妇。 我看哪,郑老明明就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厨。” 陈封斜眼看她:“你以为那些设计图是郑老一个人完成的?” 林麦错愕地问:“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郑老怕给你设计的公司和厂房不够完美,特意请了他一个老同事和他共同完成的。 你给他的那个红包,他还分了一半给他那个老同事。” 林麦听了这话,顿时汗颜。 那个红包里包的是五百块钱,两人平分,每人二百五,好像在骂人似的。 早知道就该包六百块钱。 陈封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不少设计图纸: “这是你让郑老帮你设计的商品房的图纸,也不是他独立完成的,也是和他那个老同事共同完成的。” 林麦接过那些设计图看了起来。 不管小区全景,还是房型图,林麦全都很满意。 虽然是小户型,可这些户型再过个几十年也不过时,还实用,关键是公摊小。 林麦前世虽然不是买不起房子的那类人,但是对公摊她深恶痛绝。 1998年,她买第一套电梯房,一套148平米左右的房子,得房率有一百一十多平米,这也是算了公摊的。 2008年,买了一套差不多面积的电梯房,得房率就只有一百零几平米,缩水了将近十平方米。 这个还能忍,因为客厅、饭厅、房间还都不算小。 在她重生之前,已是2020年,那个公摊就有些离谱了。 150平米的房子,客厅饭厅卫生间……还没有之前买的不到150平米的房子大。 特别是次卧和客房,也就只能放张床加个小电脑桌。 这么大的公摊也不知开发商是怎么算的,简直坑爹。 林麦把所有图纸全都看了一遍,对陈封道:“郑老那个老同事叫什么,我这就去请他。” 陈封摸了一下鼻子:“这个郑老没跟我说。 他只提了两句,这些设计图是他和擅长房屋设计的老同事一起完成的。” 林麦思忖了一下,道:“那我去中南设计院自己去挑一位擅长设计房屋的老专家吧。” 林麦拿着包包刚要离开,一个人事科的员工走了进来,和林麦碰了个正着。 人事科的那个员工先叫了声:“林总好。” 然后对陈封道:“陈副总,公司安排给每个员工发一盒月饼过中秋。 你们万通地产的月饼全都送达,请您签收一下。” 陈封走到办公室门口,冲着对面两间手下的办公室喊了一嗓子:“人呢,都躲着下蛋呢!” 从那两间办公室里立刻跑出好几个小弟:“陈总,有啥事啊?” 陈封指了一下人事科的员工:“人家送月饼来了,你们谁去签收一下,然后把月饼发给工地上每个人,谁都不许漏掉。” 几个小弟应了一声,就一起去清点月饼。 虽然有几百盒月饼,可人多力量大,五分钟不到就清点完了。 数目是对的,其中一个小弟签收,另两个小弟拿着破盆在工地上敲了几下:“公司发月饼啦,大家来领月饼!” 不少农民工听到吆喝声,只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工作。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公司福利关我们毛事! 那两个小弟见农民工都没什么反应,道:“你们一个个财大气粗,连月饼都不要了?” 众人不敢相信地问:“有我们农民工的份?“ 他们农民工在工地上干活,干一天活拿一天钱。 工地唯一的福利就是包他们一日三餐,给他们提供住宿的工棚。 除此之外,任何福利都和他们无关。 那两个小弟道:“陈总说了,全都有份,哪怕上了一天工的也有份。” 众人一听,不论年龄大小,全都发出一声欢呼,扔下手里的活儿就跑到陈封的办公室门口领月饼。 每盒月饼里面有八个大月饼,把众人高兴坏了。 在这个只解决了温饱问题,物质贫乏的年代,能吃上月饼是件幸福的事。 不管领到月饼的农民工,还是在排队等着领月饼的农民工,都纷纷向林麦和陈封致谢。 他们有的也干过一些工地,那些工地还都是国营的,也没见哪个领导惦记着他们这些农民工,给他们发点节日物资。 林麦这个私营老板却惦记着他们,给他们发月饼,怎能叫他们不感动。 陈封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谢林总就行,是她安排给你们发月饼的,我连知都不知道。” 林麦忙道:“你们也不用谢我,你们为公司做贡献,公司给你们发盒月饼犒劳一下也是应该的。” 众人听了心里都很受用。 很少有人像林麦这样肯定他们的贡献,尊重他们。 林麦交代陈封,中秋节期间,给所有工人加个餐。 陈封笑着问众人,中秋节想吃什么好菜。 众人异口同声道:“想吃红烧五花肉!” 年轻的农民工得寸进尺,齐声嚷嚷:“别来那种只有米粒大的肉块,要来就来小孩巴掌大的五花肉。 至少每人分两块,吃就让我们吃个痛快!” 干体力活的人,最爱吃的就是油腻腻的五花肉。 年纪大的农民工虽然不敢提要求,可是一想到小孩巴掌大的五花肉,就忍不住吞口水。 陈封看着那群年轻的农民工笑骂道:“我什么时候给你们吃过米粒大的肉块? 至少也有蚕豆大好吗? 你们尽在林总面前告我的黑状。” 众人哈哈大笑。 陈封敲了敲一侧太阳穴:“这样好了,中秋节期间,你们每人中餐和晚餐有一条半斤大的油炸鱼,和三大块小孩巴掌大的红烧五花肉,早上有肉包子吃,这伙食没人再有意见了吧。” 众人开心道:“没意见了!” 陈封脸色一沉:“那还不赶紧去干活儿!” 那群农民工急忙把月饼送往自己住的工棚,急吼吼地干活儿去了。林麦来到中南设计院的人事科。 人事科长对她记忆犹新,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长得再好看,跟他有毛关系。 主要是因为林麦出手大方,红包给得不小,才让人事科长对她印象深刻。 林麦和上次一样,红包开路。 人事科长收到红包,十分尽心地给她推荐了好几位对房屋设计建造能力出众的退休工程师。 还周到地介绍了这几位工程师的性格,好让林麦更精准地请到自己想要的人才。 林麦听了人事科长的介绍,选了一位名叫于明的退休工程师。 当她来到于老家说明了来意,可把于老高兴坏了。 眉开眼笑道:“哎呀,太好了,我也有被返聘的一天,再也不用羡慕郑恩东那个老东西了!” 林麦把上权村那块土地的地图交给于老: “这是您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在这块土地上设计出一幢五层楼的商业城,里面要分割成很多店铺。 您看您什么时候能够设计出来?” 于老拿着地图道:“待会儿我去实地看看,最多两天就能设计出来。” 林麦笑了笑:“不必那么急,等过完中秋节您再设计。 中秋节后,过两天我来接您老去公司开会,认识一下公司的同事,到那时您老把图纸交给我就行。” 于老摆摆手:“真不用那么长时间,我中秋节随便挤出点时间就能设计出来。 又不是设计那种大型地标建筑,不费事的。” 林麦便依了他。 中秋节过后第一天就是星期一,开例行早会的日子。 于老那天能够上交设计图,就不用为了他往后推迟会议了。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离开于老家,林麦去福多多菜场买晚饭的食材,顺便检查一下赵亮的工作。 前几天,林麦来自家菜场,顾客就已经很多了。 今天更加多,用摩肩接踵来形容都不为过。 林麦随着人流进了福多多菜场,除了米面和青菜没有涨价,禽蛋肉都小幅涨价。 即便如此,购买的顾客只多不少,像东西不要钱似的。 米面专区卖的全都是新米新面,因为没涨价,买的人特别多。 不少顾客一买就是两袋,每一袋有五十斤大米。 理货员不停地补货,一个个累得浑身是汗,工服都被汗水给浸湿了。 林麦走到卖猪肉的案台,想要买一斤里脊,打算晚饭烧一道糖醋里脊,这道菜方爷爷方奶奶他们都爱吃。 就听见隔壁卖白条鸡和白条鸭的案台有几个大妈在和营业员吵架。 其中一个大妈质疑冰柜里那些白条鸡和白条鸭不够新鲜。 营业员耐心跟她解释,这些白条鸡和白条鸭都是凌晨两三点宰杀的,保证新鲜。 那个大妈翻着白眼道:“你自家的东西,当然说新鲜咯!我们又没看见是现杀的。 再说了,是现杀的又怎样?那些鸡鸭有没有病,我们也不知道。” 不少顾客听了那个大妈的话,纷纷附和,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赵亮巡视菜场时,看见卖白条鸡和白条鸭的案台这里热闹非凡,走了过来一看究竟。 搞清楚缘由之后,吩咐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弟:“去我办公室里把白条鸡和白条鸭的检疫证明挂出来。” 那个小弟动作很快,几分钟后,被套在一个透明塑料袋的检疫证明就挂在了案台上方。 那个大妈无话可说,刚要挑选一只白条鸡,却被后面一拥而上的顾客给挤到了一边,大家争先恐后地抢购白条鸡和白条鸭。 就一冰柜的白条鸡和白条鸭,数量有限,都怕下手晚了买不着。 赵亮生怕引起踩踏事故,一面叫来菜场的保安维护秩序,一面安排人手去国营冷库火速运两百只白条鸡鸭。 林麦没插手,由着赵亮自己处理。 再说他处理得很好,她就更没插手的理由。 她买了一斤里脊肉,又买了半斤猪肝,继续逛菜场。 看见卖河鲜的区域有螃蟹卖,忙兴奋地走了过去。 蟹虾海鲜全都是她的最爱,家乡的蟹虾她更爱了。 四美镇一带的河虾是那种能够长到一两寸的大青虾。 螃蟹也能够长到碗口那么大。 不过野生的产量很低,再加上当地人都不怎么爱吃河蟹和河虾,因此一点名气都没有。 林麦蹲下来挑选虾和蟹, 活蹦乱跳的大青虾她来两斤,挥舞着大钳子的大河蟹她一口气买了十一只。 晚饭家里有五个大人一个孩子,买少了怕不够吃。 反正这样的大河蟹,她一次可以吃两只,估计方爷爷他们的战斗力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这个年代,河虾河蟹不值钱,林麦买了那么多的河虾和河蟹也就两斤排骨的价钱。 换作后几十年,没个几百块钱恐怕买不回。 林麦等营业员给她装好了虾蟹提在手里,一转身就看见了赵亮,把她吓了一大跳。 她拍了拍胸口,问:“你不处理状况,跑我后面干嘛?” 赵亮陪着笑道:“状况已经处理了,林总大驾光临,我总要来打个招呼吧。” 林麦往卖白条鸡和白条鸭的案台方向看了过去,见有几个理货员正用小平车推着一筐筐用冰块压着的白条鸡和白条鸭走了过去。 骚乱的顾客总算安静了不少。 林麦道:“我不是让你用冰块给白条鸡白条鸭制冷保鲜放仓库里吗。 冰柜里的卖完了,就能立刻补货。 顾客看见了,也就不会引起骚乱了。 你怎么要把白条鸡白条鸭花钱送去国营冷库保鲜? 你是怕用冰块保鲜不行吗? 只要冰块足够,短时间保鲜是不会有问题的。” 赵亮摇头:“不是这方面的原因,主要是米面油卖得太好了。 我怕卖着卖着断了货,就早早收购了不少米面油堆仓库里。 白条鸡和白条鸭就不能再放在仓库里,怕有潮气,影响了米面的品质。” 原来如此。 赵亮叹气道:“要是咱们菜场能够建一个小型冷库就好了,就能把该冰冻的食材放进去。 哪种冰冻食材卖完了,直接从自家小冷库里拿,补货只要几分钟。 把食材放在冷库里,补货至少都得十几分钟,这还是开的边三轮摩托车去的速度。” 他正吐槽得起劲,一个员工喊他过去解决事情。 赵亮往海鲜区指了一下:“广东的业务员搞到了大龙虾,林总去买两只?”就急匆匆地走了。 林麦伸着脑袋往海鲜区一看,果然有华夏国海域特有的大龙虾——锦绣龙虾卖。 这种大龙虾和澳洲龙虾比起来,味道不分仲伯。 可是在华夏国,向来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把澳洲龙虾捧得高高的,导致自家的锦绣龙虾名气没有澳洲龙虾大。 锦绣龙虾清蒸、烤焗……林麦有至少十八种吃法。 可今天已经买了河虾,明天正式过中秋,到那时再买锦绣龙虾吃。 林麦在买蔬菜水果时,看见有野生板栗卖。 想到她刚重生那会儿,就是靠着卖野生炒板栗慢慢一步一步开创自己的事业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唏嘘的。 她买了两斤野板栗和一只大白条鸭,准备晚上烧一道板栗烧鸭大家吃。 买好各种食材,林麦又去了一趟包好吃面点店,把不同口味的水果月饼各拿了一盒,这才骑着自行车去了别墅。 一路上,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没做,可就是想不起来。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是重要的事情,林麦也就没有多想了。一到别墅,林麦就开始准备晚饭。 正愁鳝鱼怎么杀,螃蟹怎么洗干净,就听到方卓越声势浩大的回家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他的说话声:“小嫂子,你要的新录音机和二手录音机我全给你买回来了,你得给我跑腿钱!” 随后响起方奶奶的声音:“这买录音机的钱是你哥给你的吧。 只是让你跑个腿,你还要跑腿钱,打死你这臭小子!” 估计方卓越被打了,嗷嗷叫唤了好几声。 林麦忙用毛巾擦了手,跑了出来。 见茶几上放着两台看上去都很新的大三洋。 方卓越摸着被方奶奶残忍打过的脑袋,委屈巴巴地对她道: “小嫂子,我给你买这两台录音机,至少节约了五十块钱,我找你要十块钱的跑腿费不过分吧。” “不过分。”林麦问,“你哥特意打电话让你去买的?” “可不是!下午我刚上班就接到我哥的电话,让我提前下班,给你买录音机。” 他凑到林麦的身边,笑嘻嘻道:“你看我哥对你多好,凡是你的事他都很上心。 我当了他这么多年的亲弟弟,他也没对我这么好过。” 林麦看着方卓然进屋,换鞋,走到方卓越的身后,把他给提到一边。 严肃地对他道:“不许离你小嫂子这么近,再有下次,别想从我这里要走一分钱。” 血脉的压制让方卓越乖乖地站在一边。 林麦见他怪可怜的,从身上拿出十块钱给他:“你的跑腿费。” 方卓越像个孩子似的喜笑颜开,伸手就要接那十块钱。 方卓然果断出击,一巴掌把他的手给拍飞:“不许找你小嫂子要钱。” 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一张大团结给了方卓越。 不管谁给的跑腿费,只要给了,方卓越就很开心。 方爷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小孙子:“这么大个人了,向哥哥嫂子要钱羞不羞?” 方奶奶的重点是:“就听你说你给你小嫂子节约了五十块钱,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方卓越拍着胸脯,正色道,“保成路的那些老板,想在我这个电机专业的高才生面前耍花招,那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别说二手的三洋我可以找出一百个问题,就是新三洋我也能挑出不少毛病。 这两台三洋我只花了五百块钱,如果你们去买,六百块还不一定买得回来。” 林麦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时她去买时,一台旧的三洋,老板开价都要五百。 方卓越要十块钱的跑腿费一点都不过分。 方卓然摆弄了一下两台录音机,新的那台音质什么的都还不错。 那台二手的杂音不少。 方奶奶揶揄道:“这就是你吹嘘的买到便宜货了,这种便宜货有啥用?” 方卓越解释道:“这台录音机是人家买回去后没过三天就坏了,带了人找老板扯皮。 老板见人家人多,没办法退了货,我花一百块买下的。” 方爷爷皱眉道:“虽然便宜,可是不能用,这不是相当于糟蹋钱吗?” 方卓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件,嘿嘿笑着道:“我给这台录音机换几个零件,就跟新的差不多了。” 正在摆弄那台新录音机的豆豆一听这话,也不玩那台新录音机了,盯着方卓越给那台旧录音机换零件。 林麦回厨房继续做晚饭,顺便把方卓然叫到厨房帮她杀鳝鱼。 至于螃蟹就不敢让他洗,怕伤了手指,影响他动手术。 方卓越把那台旧录音机拆开,三下两下就换好了零件,然后装好,放了一盘磁带进去,播放给众人听。 果然如他之前所说的,音质跟新的录音机不相上下。 豆豆高兴地直拍小手,不停地夸方卓越厉害。 林麦在厨房里听见了,对方卓然道:“你弟弟可真棒,一下子就把旧录音机给修好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电机专业毕业的高才生会不会制冷技术。” “会的。”方卓然一边杀着鳝鱼一边道,“他专业里面有一门课就是制冷技术。 就在前不久,万吨冷库出了问题,他们自己的技术员解决不了,去卓越的厂子求助。 厂子里资深的工程师都解决不了,卓越去了之后很快就解决了。 别看那家伙不会安排生活,花钱也大手大脚,论才干还是有的。” 林麦高兴道:“那回头我问一下他,能不能给我的福多多菜场装个小型冷库。” 方卓然点头:“应该能的。” 他杀完了鳝鱼,见林麦准备洗刷螃蟹,把她提到一边:“我来。” 林麦用手去推他:“这事可不能让你干,万一伤了手指,会影响做手术的。” 方卓然沉默了几秒:“你担心的也有些道理。” 他洗了手,走出厨房,很快就把方卓越给押到了厨房:“帮你小嫂子把这些螃蟹全都洗干净。” 方卓越看着盆里那些张牙舞爪的螃蟹,很不情愿地答应了。 晚饭,林麦做了一大桌的好菜。 到底入秋了,白天天气虽然还很炎热,可太阳一下山,就凉风阵阵,十分舒适。 大家一合计,也不要在饭厅里吃晚饭,直接去前院的休闲区一边赏月,一边吃饭。 吃饭时,林麦问方卓越,他能不能帮他建个小型冷库。 方爷爷老两口都好奇地问,她要小型冷库干嘛。 林麦告诉他们原委。 方卓越美滋滋地吃着清蒸河蟹,点头道:“能啊,只要你搞得来材料,我就能够给你安装。” 顿了顿,他又笑嘻嘻地补充:“我给你安装小型冷库,你给我做几顿好吃的。” 林麦点头:“没问题。” 林麦和方奶奶等人欢快地吃着晚饭,陶之云一家也在吃中秋节的团圆饭。 虽然明天才是中秋节,可中秋节那天,两个儿子都要陪着媳妇回娘家看望父母,所以陶家的中秋团圆饭就提前吃。 团圆饭的食材都是陶之云买的。 她在林麦的厂子上班,工资加奖金比她两个哥哥嫂子的总收入还高许多。 买些食材大家一起吃,对她而言根本就不是事,还能够叫父母和哥哥嫂子开心,何乐而不为。 一大家子人开吃不久,陶之云就有些沉不住气地问大哥大嫂,他们找过卢科长没有。 大嫂道:“找过了,一下班我就和你哥买了礼物去了卢科长家。 首先感谢他救了你,然后自告奋勇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陶之云听到这里扑哧一声笑了:“还是大嫂厉害,想到这么一招。” 大嫂给吃得满嘴流油的儿子擦了一下嘴巴:“唉!我算什么厉害的。 跟那个卢科长比起来,我可是小巫见大巫。” 陶妈肃着脸问:“那个卢科长说了啥,让你觉得他比你还厉害?” 她大媳妇在单位工会当干部,每天处理的就是职工之间鸡毛蒜皮之类的事,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她如果认为谁比她还厉害,那个人肯定不简单。大嫂往嘴里送了一块炒鸡蛋,冷笑道:“我已经说了要给他介绍对象。 卢科长又不是糊涂人,能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 他却顺杆爬了起来。 说如果我给他介绍对象,他求之不得。 还说,我也不用费心思给他挑选人选,直接把之云介绍给他就行。 他和之云是同事,又在同一个家属区住了好几年,彼此了解。 两个人如果在一起,肯定生活幸福,婚姻美满。 把我给气的呀,我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不要打我小姑的主意,他居然还敢!” 陶之云正伸筷子给琪琪夹红烧排骨。 闻言,筷子停在了空中,一脸的不可置信:“卢科长居然那么说,我之前可是明确拒绝过他一次。” 陶妈问:“你拒绝过他?怎么没听你说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陶之云便把事情的经过说给了众人听。 众人听了都气愤不已。 特别是陶大嫂,气得连连冷笑:“我可真佩服这个姓卢的,之前之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他还敢跟我说这话!” 陶大哥道:“这还不是最可恨的。 最可恨的是,姓卢的四个孩子要抚养,这么重的负担,还敢肖想之云。 那不是成心想让之云嫁过去扶贫吗!” 陶妈本来还对卢科长抱有一丝希望,总觉得是自己女儿不喜欢他,所以才对他百般挑刺。 可听了大儿子和大儿媳的话,对卢科长不仅不再抱一丝希望,还对他半点好感也无。 那么差的条件,还敢追求她宝贝女儿。 也不怪陶妈势利眼,哪个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得好,以后活得轻松。 谁希望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是扶贫的? 她黑着脸道:“什么玩意儿!那你们怎么应付的?” 陶大嫂冷哼一声:“我们怎么应付的? 既然姓卢的不要脸,那我也就没有必要给他脸。 我直截了当地说,他不配我家小姑。 所以是我夫妻俩买了礼物前来答谢他,就是不想让外人产生误会。 还警告他别打之云的主意。” 妈妈问:“那姓卢的怎么说?” 陶大哥不屑道:“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还能说什么? 不过我倒说了两句。” 陶之云抬眼看向大哥:“你说了两句什么?” “我说他对你见义勇为目的不纯,别以为谁是傻子,看不出来。” 陶大嫂撇了撇嘴:“姓卢的不仅不承认,还喊起冤来,说我们诽谤他。 我们就只抓住一条,他为什么要把棍子抽在马涛的头上。” 陶之云迟疑道:“抓这一条没用吧,卢科长肯定会说,情急之中考虑不了那么多。” 陶大嫂瞪着眼睛道:“难道我不会反问他,没有临危不乱的素质,他是怎么混成保卫科长的? 又不是生死关头,换做普通人都不会用木棍去抽马超的后脑勺。 他一个保卫科长会乱了阵脚,去抽马涛的后脑勺,一听就是说谎!” 爸爸问:“那姓卢的又怎么说?” 陶大嫂道:“他还能怎么说?只能默认呗。” 吃完饭,陶大嫂把陶之云中午交给她的那个跟林麦借的小型德国录音机还给了陶之云,让她把里面录了音的磁带复制几份。 陶之云按下播放键,把大哥大嫂和卢科长的对话录音放了一遍,见内容和大哥大嫂说得八九不离十,这才安心。 林麦一直到从别墅回来,才终于可喜可贺地想起她忘了什么事没做。 那就是向陈封提起自家批发门店昨天晚上被人泼粪等挑衅和威胁一事。 可是当她拿起电话,想打给陈封时,却犹豫了。 当初是她一手把陈封和他的小弟从黑到拉到正途。 现在让陈封为了她的事去教训高志远,那不是将他重新推入黑道吗? 现在还在严打期,万一撞枪口,陈封是会有牢狱之灾的。 思前想后,林麦放下了电话。 但是也不能总让高志远欺负。 她沉思了好久,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 那就是,让丁海峰明天带着几个小弟去汉正街的批发门店巡视几圈。 虽然陈封已经退出了江湖,但是林麦相信他的威名还在。 希望高志远看见丁海峰等人,心有所惧,就此收手,不再暗搞她的批发门店,只和她商业竞争。 如果高志远根本不怕,还要暗中使坏,那她就请黑道的大佬出面摆平,总之,决不能把陈封给卷进来。 …… 一觉醒来,就到了中秋节。 虽说周彩云刚回来,可正好赶上中秋,她的腌菜作坊也就延后开业。 林麦干脆安排她回家过中秋节。 李明成也就端午回去过一次,也有很长时间没回家了,林麦也安排他中秋节放假,让他回家看看。 周彩云虽说在田奶奶家里待了好长时间,但也只抽空回过娘家一次。 而且还是当天去当天回,跟娘家人连话都没说尽兴。 中秋节能够回娘家住两天,她还是蛮高兴的。 昨天中午,她就抽空就把送父母和哥哥嫂子以及侄儿侄女的礼物给买好了。 中秋节当天,周彩云六点不到就起床,打算赶最早的火车回乡。 虽说过节,林麦也没敢睡懒觉。 周彩云起床,她也跟着起了床。 帮着周彩云把东西收拾好,送她到楼下。 李明成正等在后院外面。 是林麦怕周彩云太早出门不安全,特意叫李明成跟周彩云结伴回乡。 林麦见时间还早,让他俩去包好吃面点店吃了早餐再走,她则上楼自学。 一直到八点钟左右,她才结束了学习,骑着自行车去了别墅。 大过节的,除了方爷爷方奶奶因为年纪大了瞌睡少,已经起来了,正打理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和蔬菜。 豆豆和方卓越还在睡懒觉,就连难得在家休息的方卓然也是刚起来不久。 考虑到方奶奶他们天天吃包好吃的小吃多少有点腻。 林麦打算早餐换点花样。 昨天她就买了不少香菜,方奶奶的冰箱里还有猪后腿肉。 林麦用香菜、粉丝和猪后腿肉,手脚麻利地包了春卷,又煮了红枣稀饭。 当春卷开炸时,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在二楼睡觉的方卓越居然闻到了,牙不刷脸不洗地跑了下来,伸爪子抓春卷吃。 豆豆被方奶奶叫醒,穿衣刷牙洗脸时一直迷迷糊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当把她抱到饭桌前吃早餐,春卷扑鼻的香气让她瞬间精神焕发。 吃早餐时,方奶奶说,今天一大家子人一起好好逛逛街。 林麦有些犹豫。 她的包好吃和优妮可分店今天开张,她还想去看看。 方奶奶这么一安排,她就看不成了。 可是不看她又不放心。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麦抱歉道:“我恐怕不能陪爷爷奶奶逛街,我还要视察我的新店铺。” 方奶奶喝了一口粥,道:“我们跟你一起视察新店铺,顺便逛街,两不耽误。” 吃完饭,一家人全都打扮得光光鲜鲜,一起出门。 客厅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 豆豆迈着两条小短腿跑了过去接电话,然后对方卓然道:“叔叔,是找你的。” 方卓然大步走了过去。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有个大领导的儿子一大早跟人飙摩托车,出了车祸。 手掌被硬生生地给轧断了,现在急等着他去做断掌再植手术。 断肢再植手术是近几年外科界的新兴手术。 别说华夏国了,哪怕先进的欧美国家,这项技术也很不成熟。 放眼整个普济医院,也只有方卓然能够做这类手术。 方卓然放下电话,就急匆匆去了医院。 不过林麦等人还是按计划出了门。 方卓越本不想跟着一起逛街,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喜欢逛街。 可是逃不掉,被方奶奶和豆豆一人牵着一只手给拖走了。 豆豆非要他去,是想在自己逛累的时候,可以让小叔叔抱她。 方奶奶则是让他当免费苦力。 逛街免不了要买东西,他们老的老小的小,逛街提东西费劲。 虽然林麦年轻,可她是个女孩子,方爷爷老两口舍不得她辛苦提东西,那就只有方卓越辛苦咯。 一票人首先去了汉正街。 这还是方爷爷和方奶奶第一次来汉正街。 汉正街人太多了,怕豆豆给挤丢了,一到汉正街,方爷爷就命令方卓越把豆豆放肩上给扛着。 豆豆高兴了,方卓越苦着一张英俊的脸。 汉正街什么都有卖的,两位老人看得眼花缭乱。 一行人边走边逛,来到了林麦的优妮可批发门店。 离那么老远就看见丁海峰带着几个小弟在附近转悠。 不过好像没什么用,高志远并不在店里。 林麦猜测,今天过节,他可能不会来店里,丁海峰他们白转悠了。 不过林麦打算让丁海峰他们多巡视几天,直到高志远看见他们为止。 来优妮可服饰打货的老板们把门店从里到外挤得水泄不通。 方爷爷方奶奶见林麦的服装批发生意这么好,都为她高兴。 方爷爷方奶奶只顾着盯着林麦的生意看。 林麦却盯着对面的西曼代理看。 这一看不打紧,西曼代理居然又抄袭了优妮可才推出的中秋节新款。 林麦气得直咬牙。 更让她生气的是,也不知是不是抄袭了优妮可新款的缘故,西曼代理的生意回暖了一些,不像昨天那么冷清。 虽然生气,可是林麦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大过节的,陪方爷爷和方奶奶出来逛街,就不要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他们,先痛痛快快玩一天再说。在汉正街逛了一圈,林麦给方爷爷方奶奶每人买了好几套秋衣秋裤,有厚有薄,袜子也买了不少。 别看现在天气还很热,可是国庆节之后,气温就会慢慢降下来。 到那时老人就要穿薄秋裤了,否则关节受凉会很难受。 当然,也给方卓然和豆豆买了秋衣秋裤。 在给方卓越买秋衣秋裤时,林麦在内心小小挣扎了一下,主要是怕方卓然吃醋。 谁能看得出温润如玉的教授大人居然是个醋坛子,动不动就吃醋,并且连亲弟弟的醋他也吃。 可是方卓越给他们当苦力,什么都不给他买,林麦心里过意不去,最终还是给他买了。 路过百合饰品批发门店时,林麦也停下脚步站在店外观察了一下生意。 生产线还没买回来,设计师也没请回来,所以店里除了头饰,还没有其他饰品卖。 不过即便如此,生意还算红火,打货的人并不少。 主要是整个汉正街卖饰品批发的没两家。 仅有的那几家,卖的头饰又远远不如百合头饰好看,所以百合饰品的生意才会不错。 逛完了汉正街,一行人又逛了几家优妮可的连锁店。 郑旭东根据林麦的要求,所有的优妮可连锁店风格一致,清一色欧式风格。 在这个只有大型商场和宾馆酒店才有装修,普通人家几乎没有装修的年代。 优妮可连锁店极其普通的欧式装修就显得很上档次。 天花板上吊着的水晶灯,雪白的墙壁,和光亮得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砖,让那些囊中羞涩的顾客望而生畏,只敢在店门口眼馋地看着店里展示的衣服。 可即便如此,来店里试衣服的顾客却不少。 那些顾客的脸上流露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方爷爷他们走马观花地进店逛了逛。 训练有素的店员们一个个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四十五度鞠躬,嘴里说着:“欢迎光临。” 方奶奶随手看了一件衣服的价签,像烫手似的,立刻缩回了手。 悄声对林麦道:“你的衣服卖得可真贵,差点把我吓死!” 林麦笑着打趣:“奶奶,您可是见多识广的女地下党,怎么能被一个区区价格就打败呢?” 方奶奶快乐地笑出了声。 拿起一件欧洲复古风格的衬衫在林麦身上比划:“这件衬衫你穿在身上肯定好看。” 林麦笑着道:“这件衬衫陶姐给我做了一件。” 方奶奶便把那件衬衫依旧挂在原来的地方,一票人什么都没买就离开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林麦带着方奶奶等人去自家的包好吃连锁店吃午饭。 包好吃连锁店的装修风格是古色古香的中式风格,十分素雅。 店里面也是人满为患。 林麦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了桌子。 服务员小哥微笑着送上菜单,还介绍今天主推各种口味的春卷,问他们要不要品尝。 林麦简直爱死她手下的那票得力干将了。 她只是跟郑旭东提了一下中秋来不来得及推出新品种春卷,来不及就国庆推出。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他又要忙着分店开张,还能推出春卷,这效率没话说。 早上虽然吃过春卷,可是正因为吃过,都知道春卷好吃,因此还想吃。 方爷爷等人毫不犹豫点了芹菜馅的,香菇馅的,粉丝馅的,一共三种馅的春卷。 当轮到林麦点时,发现有荆芥春卷。 她不假思索地点了荆芥馅的春卷。 荆芥是河南一种香气四溢的香菜,林麦个人觉得,香椿、香菜和荆芥比起来弱爆了。 她前世在那所一到春天就开满樱花的大学读成教部时,有个同学就是河南信阳的。 有次暑假,同学们结伴去信阳旅游,林麦也跟着去了。 那个同学请大家吃河南有名的烩面。 烩面里面就放了荆芥,当时林麦就惊艳到了。 没想到现在居然又能吃到这个美味,就不知道荆芥做春卷味道怎样。 除了春卷,方奶奶他们还点了别的小吃。 虽然店里客人很多,可是厨师服务员也不少,上菜很快。 林麦一桌人也就等了十分钟不到,点的小吃就全都上齐了。 林春首先品尝荊芥春卷,味道好极了,能让人吃出幸福的感觉。 可惜荆芥这种香菜季节性很强,就八九十三个月有。 现在应该到了季节的尾巴,很快就没有了。 想要一年四季有荆芥,就得大棚种植。 这大棚蔬菜要尽快搞起来。 吃饱喝足,一行人继续逛街。 大家都面带笑容,唯独苦力方卓越。 他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 当逛六渡桥商场时,一行人顺路瞄了一眼林麦在商场的优妮可的卖场,生意也很红火。 刚才在优妮可服饰连锁店没有留意到赠送的月饼的包装盒,这时林麦看见了。 虽然只是赠品,可是包装盒非常精美,瞬间提升了月饼的逼格。 林麦记得人事部送到工地的月饼全都是简易包装,给顾客的赠品却是精美包装。 郑旭东也太会精打细算了。 不少顾客拿到月饼惊喜地问促销员:“这月饼真的是包好吃小吃店的月饼吗?” 营业员微笑着点头:“如假包换。 包好吃面点店是我们林总的店铺,不可能送假货给你们。” 那些顾客全都欢天喜地。 林麦有些困惑,包好吃的名气这么大了吗,这些顾客居然以赠品是包好吃生产的月饼为荣! 看了自家的卖场,林麦自然不会错过看一眼西曼卖场的生意。 占据整个商场最佳黄金位置的西曼卖场的生意远不如西曼代理,冷冷清清。 林麦猜测,应该是自家服装零售有促销活动的缘故,完全碾压了西曼的零售。 林麦给所有人都买了春秋装和鞋子,一行人这才离开了六渡桥商场,准备回家。 从早上到现在,已经逛了六七个小时,林麦和方卓越年轻,身体吃得消。 可方爷爷老两口和豆豆,老的老小的小,已经很累了,得回去休息。 方卓越不再苦着一张脸了,不仅因为马上可以回家,不用当苦力了。 更因为刚才林麦给他买了一双全商场第二贵的皮鞋,和一双全商场第二贵的运动鞋。 第一贵的,林麦买给了方卓然。 方卓越和所有男孩子一样,对鞋子情有独钟。 尽管他二十多岁了,在这个年代要称呼为男青年,不能称呼为男孩子。 可是有句话不是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吗? 方卓越就是那种男人,给他买两双好鞋,他就高兴得找不着北。 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林麦抱着早就已经走不动的豆豆,和方爷爷方奶奶在前面边走边聊。 方卓越像个跟班似的,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们后面。 他一面走,一面东张西望。 无意中看见陶之云和琪琪陪着两个老人在逛街。 一个小偷正把手往她皮包里伸,她却一无所知。 方卓越当即迈开大长腿走了过去,在那个小偷的背后用不太大的声音不耐烦道:“兄弟,你能不能换个人?别偷我姐的?” 那个小偷回头,看见牛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的方卓越,狠狠瞪了他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人群里,几个小偷的同伙也都凶光直冒地剜了方卓越一眼,然后悄然离开。 方卓越全都看在眼里,这就是他不喊抓小偷,只吓走他们的缘故。 这些小偷全都是成团作案,逼急了他们是会动刀捅人的。陶之云听到方卓越的说话声,回过头来。 不仅看到了高大帅气的方卓越,还看到了小偷离去的背影,心里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包,拉链早就已经被小偷拉开了。 她一面把包包拉链拉上,一面笑着对方卓越道:“小偷的手可真轻,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谢谢你啊。” 方卓越摇了摇头:“不用谢。”就要离开。 陶爸陶妈全都打量着方卓越。 陶妈问陶之云:“这个精神小伙是谁?” 陶之云介绍道:“麦子的小叔。” 陶妈一听这话,眼里的光顿时灭了。 当她看见方卓越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和自己的女儿站在一块特别般配,就想撮合他和自己的女儿。 可是一听是林麦的小叔,那就是未婚男青年咯。 她女儿再优秀再漂亮,也配不上这么高大帅气、出身又好的小伙子。 陶爸没有自己的老伴那么多心里戏。 他见方卓越手里提满了东西,笑眯眯地问:“出来逛街啊。” 方卓越用眼睛指了一下,察觉他不见了,正站在原地四下张望的林麦等人。 “陪爷爷奶奶和小嫂子他们逛街。” 陶爸顿时笑开了:“和我一样,当苦力,哈哈!” 豆豆虽然人小,可是眼尖,第一个看见了方卓越。 用小手指着方卓越激动地喊:“爷爷奶奶妈妈,小叔叔在那里!”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不仅看见了方卓越,还看见了陶之云母子和陶爸陶妈。 琪琪和豆豆两个小朋友也看见了对方,快乐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方奶奶小声嘀咕道:“卓越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过去打招呼,也不叫上我们?” 两家人汇聚在了一起,彼此寒暄时,方爷爷他们才得知,刚才方卓越帮陶之云吓跑了小偷。 陶爸陶妈就要拉着方爷爷一票人去街边的私营小餐馆吃饭答谢方卓越。 林麦婉拒:“爷爷奶奶都逛了大半天的街了,很累了,我们得回去休息。” 方爷爷老两口也道:“一点小事而已,有啥好谢来谢去的。” 陶爸陶妈这才作罢。 陶之云对林麦道:“一直要请你和你家教授、小叔去我家吃饭,拖到现在还没请。 明天你不忙吧,如果明天你不忙,不如带着你家教授和小叔来我家吃晚饭?” 林麦点头道:“可以呀,但是我不能保证我家教授一定能来,你知道他工作性质的。” 陶之云笑着道:“你家教授要是实在不能来就算了,但是你小叔一定得来,他可是主角。” 方卓越一脸的莫名其妙:“为什么我是主角,而且还必须得去?” 这就要扯到之前马涛母子两个曾经跑到厂门口辱骂甚至殴打陶之云,被方卓越救下一事。 正是因为方卓越保护过陶之云,陶之云才一直想请他吃顿饭,林麦和方卓然只不过是陪衬。 可是陶爸陶妈都在场,林麦怕说出这件事,本来他们不知情的,现在反而知情了,又该心疼陶之云了,因此没说。 她白了方卓越一眼:“请你吃饭还不好,问东问西!” 方卓然抓了抓脑袋,为难地对林麦道:“要是哥去不了,就我们两个去赴约,多尴尬呀。” 陶妈在一旁建议道:“那就拉上两个同事作陪好了。” 陶之云想了想:“那就喊上彩云和明成。” 他们几个是最早一起跟着林麦创业的,彼此关系好。 而且陶之云也知道,周彩云和李明成跟林麦的交情是任宝珠他们不可比拟的,请他们两作陪最合适。 林麦点头答应了。 虽然周彩云和李明成回乡下过中秋节了,但是明天下午就会返程,因为后天要上班。 他们完全能作陪。 和陶之云一家大小分开之后,林麦这才告诉了方卓越,陶之云一定要请他吃饭的缘故。 方卓越笑着道:“那件事啊,我早就忘了。” 一票人回到别墅,方卓然不在家。 大家都有些纳闷,即便是大手术,都好几个小时了,也该结束了吧。 方爷爷方奶奶和豆豆全都累了,一回来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方卓越虽然当了大半天的苦力,可精神还不错。 换上林麦给他才买的运动鞋,拿着他心爱的篮球,去附近的中学打篮球去了。 林麦于是拿着菜篮,骑着自行车去福多多菜场买晚饭的食材。 中秋节的福多多菜场,比昨天人更多。 特别是卖进口洋酒和午餐肉糖果饼干的几个区域,人头攒动。 这年头,普通人能买到进口货已经很不容易了。 更何况价格跟专供外国友人的友谊商店的只贵那么一点点,家庭条件好的谁不争相购买! 用这些进口食品招待客人,那可太有面子了。 不远处的人群里,王文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进口洋酒午餐肉啥的看了良久。 林麦那个小贱人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进口货? 不是投机倒把弄来的,就是走私弄来的,反正来路绝对有问题。 她咬了咬牙。 她所有的娘家人,除了侄女王蓉,全都被林麦送进了看守所,这个仇她一直没有报。 现在既然被她抓到林麦违法犯罪的行为,那她一定要抓住机会,把小贱人送到监狱吃上几年牢饭。 想到这里,她连食材都不买了,转身就走了。 ........ 林麦挤得披头散发,才把想买的食材水果全都买齐了。 昨天没买的海鲜,今天全买了。 光锦绣大龙虾她就买了三只。 上次林麦给方爷爷他们用午餐肉做过菜吃,老两口和豆豆都爱吃。 林麦于是找赵亮给她装了十几盒午餐肉和一些糖果饼干,以及几瓶红酒,这才回了别墅。 方卓然依旧没有回来。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方卓然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林麦一问缘由,才知道,那个因为飙车而断了手掌的官二代的断肢血肉模糊,血管很难接起来,一台再植手术花了足足快六个小时,才把断掌给接上。 方卓然以为可以回家,却又来了一个因外伤而引起脾脏破裂的患者。 脾脏破裂,必须立刻手术,否则伤者会有生命之忧。 人命关天,方卓然留下来抢救患者。 两台手术做下来,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晚。 林麦听了心疼不已,关切地问:“那你有没有吃午饭?” “没空吃午饭,只喝了两瓶葡萄糖。” 林麦一听更加心疼了:“你在沙发上躺会,我给你煮海鲜面。” 她进了厨房,很快就煮好了一碗海鲜面。 方卓然坐在饭桌前,风卷残云般把一整碗面全都吃光了。 吃完面,他意犹未尽地盯着林麦看。 林麦以为他没吃饱,道:“马上就要做晚饭了,你忍耐一下,待会儿吃晚饭。 今天晚饭我会烧好多好吃的菜,你现在要是吃得太饱,待会儿会吃不下那些好菜的.....” 她话还没说完,方卓然一把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坐下,低喃道:“忍耐不了~” 话音一落,就吻上了她的唇。 这真不能怪他,谁叫小姑娘越来越迷人。 每次他一看见她,就想和她亲亲抱抱举高高。 当然,能够更进一步就更好了。 但……肯定不现实~ 唉!还要熬~好煎熬~ 晚饭,林麦做了不少佳肴,逛街逛累了的方爷爷方奶奶等人都吃了不少。 林麦本来想在别墅里多待会儿,和豆豆做做游戏,陪方爷爷老两口说说话。 她前世虽然有个家,也有丈夫,但只是个形式而已。 家是空的,丈夫是渣姐的。 她其实孑然一身,没有享受过家的温暖。 所以每次来别墅,她总想多待一会儿,就是眷念方爷爷他们给她的家的温暖。 可今天她不敢多待,吃完晚饭就想回家。 不为别的,天气变了,乌云压顶,一看就要下大雨。 她和周彩云的衣服还晾在窗外的竹竿上,不回去收衣服,万一下雨了,可就要淋湿了。 方卓然不顾林麦反对,坚持要送她回家。 林麦坐在自行车的后座,搂着方卓然的腰,把脑袋靠在他背上: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做了大半天的手术不好好休息,非要送我。 我骑着自行车回家,这么近的距离不会出事的。” 方卓然试探着道:“你怕我辛苦,就搬来和我们一起住,我就不用送你回家了。” 林麦一口就拒绝了。 虽然她并不保守,可是两人还没结婚就搬到一起住,林麦怕影响不好。 路过自家的包好吃面点店,林麦看见店门口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她惊讶得不得了。 虽说今天过节生意好,可是也不可能火爆到这种程度。 她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走过去问排队的顾客:“你们都是来吃小吃的吗?” 那些顾客纷纷摇头:“不是的。 我们是看报纸说包好吃的水果馅月饼特别好吃还不贵,并且不要粮票,就跑来想买一盒尝尝,没想到这么多人买水果馅月饼。” 林麦这才恍然明白,怪不得在六渡桥商场看见那些买优妮可服装的顾客,获赠一盒包好吃的月饼会那么高兴,原来有人在报纸上给她做宣传。 不用猜,这个人一定是牛莉莉。 一天没看报,就会落下消息,以后一定天天看报。林麦回去没多久,就变天了,先是狂风大作,接着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 夏末秋初的第一场雨吹走了长达四个多月的暑气,夜凉如水,非常适合睡眠。 这一夜,林麦听着雨声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早上,雨还在下,不过不是倾盆大雨,而是绵绵细雨。 林麦撑着一把伞出门买报,顺便在卖报大爷那里订了一年的报纸。 但他不必送上门,她每天会自己来拿报。 如果当天她没有来拿,报纸给她留着就行了。 卖报大爷高兴地答应了。 省事的顾客谁不喜欢! 买了报纸,林麦去不远处的流动小摊饭那里买了两个热乎乎的糯米鸡就回家了。 她边吃早餐边看报纸。 今天报纸上民生版的头条刊登的是,优妮可服装厂把关永华赔偿给优妮可的赔偿金的一半,买了不少食物和用品捐给了福利院。 文章末尾写到,希望更多的企业加入到为社会弱势群体献爱心的队伍里来。 林麦满意地勾了勾唇。 给福利院献爱心,为优妮可刷了一波好感度,销量肯定会更好。 林麦看到了今天的民生版头条,关永华自然也看见了。 当时脸就气得跟猪肝似的。 他本来想借着林麦收了他赔偿的那一万块钱,暗中散布流言。 说林麦贪财,打官司就是为了从他这里明目张胆地弄钱。 不管哪个年代,都不缺喷子,更不缺长着一双兔子眼的人。 这些长着兔子眼的人看见谁有钱就眼红谁,管你是不是好人,管你做的对不对。 喷子也是这样,管你和我有没有仇,喷就对了。 别看这两类人只是大众里很小的一部分。 可正是这很小的一部分,却有本事把他人的名声搞得臭不可闻。 可林麦却把到手的一万块钱赔偿金拿出了五千块钱,买了物资捐给了福利院。 这叫他怎么散播谣言中伤她! 关永华闷闷不乐之际,突然想到,林麦只捐了一半赔偿金,自己还是能够抹黑她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露出几丝不怀好意的笑。 雨不到中午就停了,林麦去别墅时,发现方卫党和方卫民两家人全在,唯独方卫国两口子不在。 林麦在心里想,难得啊,方爷爷方奶奶这次居然没赶他们走。 方卫民方卫党两家人没有被赶走,是他们两家一进门,方爷爷就告诫他们。 如果是想找他为他们的前途铺路,那就拿着提来的东西快滚。 如果不要他铺路,那就留下来。 兄弟两个指天发誓,保证不会让方爷爷为了他们的前途操心,两家人这才得以留了下来。 其实兄弟俩有他们各自的打算。 他们准备循序渐进,修复和父母的关系,说不定老爷子松了口,会帮他们呢。 方卫党一家人因为方婷而对林麦心生好感,看见她,他们一家大小都主动和她打招呼。 方卫民一家见状,也跟着和林麦打招呼。 林麦都得体的回应了。 方婷走过去,把林麦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我看见大街上有你的优妮可服装店。 是你自己开的,还是别人拿了你的货开的?” 林麦笑着道:“是我自己开的服装连锁店。” 方婷试探着问:“我也可以开一家吗?” 她自己就在商场当营业员,知道优妮可服饰有多好卖,所以才想开一家服装店,专卖优妮可服装。 林麦笑着问:“你肯拉下脸面做个体户?” 方婷翻着白眼道:“有什么拉不下脸面?有钱才是王道,我可不要假清高!” 林麦听她这么说,对她刮目相看。 这年头,不少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却不肯当个体户,就是怕没面子。 可是方婷这个干部子女却敢干个体户,实在难能可贵。 林麦决定给她一个机会:“本来我这服装连锁店不搞加盟,但是你想加入,那我就为你破一次例吧。” 方婷顿时笑得像一朵花似的,摇着林麦的手道:“谢谢你。” 林麦一本正经道:“先别谢,想要加盟我的服装连锁店,是有要求的。 首先,店面装修要和我的服装连锁店是一致的。 员工的工服也要和其他连锁店一致,而且还要配合总部搞各项促销活动。 并且三个月之内经营不善,是要强制关店的。” 方婷摆了摆手:“这都不是事。” 林麦也就没多说了。 其实加盟店是要向总公司交加盟费的。 可这个年代,人们根本就不了解什么叫加盟。 林麦向方婷收取加盟费,会让所有人觉得她掉进钱眼里了,人家自己经营,她却要收钱。 林麦只当方婷是个在她这里拿货的老板,让她自己折腾。 不过这个年代服装生意好做,只要方婷努力,也能做得风生水起。 中午,一大群人吃了一顿祥和的节日饭。 方卫国夫妇俩却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 就在刚才,方卫国向王文芳提出了离婚。 理由是,她兄嫂都犯了大罪,只怕要判个十年八载。 为了不影响小儿子的前途,他夫妻俩离婚,是对方卓越的保护。 王文芳当时就气炸了。 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 虽然她兄嫂全都犯了大罪,很有可能判重刑。 可方卓越又不是会走仕途的人,只不过在工厂里当个技术员,以后最多也只能当个工程师。 他舅舅坐牢对他影响微乎其微。 再说了,就算他夫妻两个真的离了婚,也改变不了他舅舅仍然是他舅舅的事实。 方卓然如果报考公务员,影响照样在。 方卫国只是找借口想和她离婚而已。 这让她想到了她和方卫国的婚姻。 她和方卓然的亲妈是在战争中成为了好闺蜜。 当时两人一起认识了英俊帅气的方卫国。 王文芳对方卫国一见倾心,再见倾情。 可方卫国却对方卓然的亲妈情有独钟,两人还喜结连理。 王文芳黯然神伤,以为这辈子都跟方卫国无缘了。 可是转机出现在方卓然三岁那年。 方卫国无意中发现,方卓然的亲妈居然一直在偷偷和喜欢她的竹马在通信。 方卫国勃然大怒,为此和妻子争吵。 可是方卓然的亲妈怎么也不承认自己和竹马有过联系。 方卓然的亲妈千金小姐出身,身体本来就比较孱弱。 在抗战中,跟着大部队爬雪山过草地,捱到解放,身体已经垮掉了。 方卫国冤枉她,天天跟她吵,她急怒之下,彻底病倒。 从此后,就一直缠绵病榻。 王文芳就是那个时候趁虚而入,用一个女人的全部温柔,虏获了方卫国的心。 有了王文芳,方卫国对妻子态度就更恶劣了。 意在逼她主动跟他离婚,他就能和王文芳双宿双栖。 那时方卫国正在上升期,不能主动提离婚,而且他父母那对老不死的也不许他离婚。 不然,就凭着方卓然的亲妈和她的竹马藕断丝连,方卫国早就一脚把她给踹了。 当初的一幕,和眼前的一幕何其相像。 男人看你不顺眼了,就想甩掉你。 王文芳猛地一惊,难道姓方的外面有了女人? 想到这里,她冷哼一声:“少打着为卓越的前途着想的借口想和我离婚。 你当我是傻子,不知道你外面有女人? 我告诉你,别把我给逼急了,否则我把你玩女人的事捅到你领导那里去,叫你玩完!” 方卫国脸色微变:“你这疯子,少血口喷人!”说罢,摔门而去。 王文芳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吃完午饭,从别墅回来,林麦看见陈封在工地上当小干部的小弟在她家门口焦灼地徘徊。 那个小弟也看见她了,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下来。 一边下楼一边道:“林总,不好啦,工地出事了!” 林麦的心咯噔一沉,难道工地上出了伤亡事故? 她总是叮嘱陈封,一定要安全施工,怎么还是出了工伤? 她急切地问:“出了什么事?” 那个小弟支吾了一下,道:“工地被偷了。” 林麦大松了口气。 只要没有出现伤亡事故,其他都好说。 她问:“工地上什么被偷了,你就不能一口气说明白吗,非要我挤牙膏吗?” 那个小弟吞吞吐吐道:“前两天才进回来的价值七万块钱的钢材全被偷了。” 虽然林麦身家好几百万,但是在这个年代,七万不是个小数目,她不可能不在乎。 她问:“跟陈总汇报了没?” “没~”小弟心虚地摇了摇头,:“负责看守材料的几个安保不敢跟陈总说,求我来跟你说。” 工地上负责巡逻和值守的安保全都是陈封的小弟。 这些安保不敢跟陈封说,估计是怕受处罚。 可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林麦当即骑着自行车跟着那个小弟赶去了工地,陈封已经在那里了。 他正铁青着脸在盘问安保队长:“那些钢材具体是什么时候被偷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安保队长心慌得不得了,说话都不利索:“具体被偷时间……不太确定,只知道是半夜被偷的。” 不可能是白天偷的,价值七万元的钢材,好大一堆。 光天化日的,工地里人来人往,又有门卫和安保,谁有本事偷得出去! 陈封沉声问道:“你晚上没有安排人巡逻吗?” 他是有要求的,白天夜里二十四小时必须有人巡逻。 “安排了。”安保队长小声答道。 陈封脸色越发难看:“既然安排了人巡逻,钢材怎么会偷?” 那么大一堆钢材,想要偷走,一个十人盗窃团伙光往卡车上装货至少都得个把小时。 即便是夜里,只要一直有人巡逻,不可能发现不了。 安保队长汗流如注:“昨……昨天晚上因为加餐,不少人买了酒喝,安保队也买了酒喝。 大家喝了酒就犯困。 负责巡夜的那几个队员虽然也睡下了,可一到八点就都起来了。 不过那时早就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 那几个队员草草巡视了一番,见没事,就回去继续睡觉。 过了两个小时又去巡逻,没发现异样,就又回来睡觉了,谁知道钢材被偷了.....” 陈封冷声道:“说来说去,还是你和上夜班的失职!” 安保队长耷拉着脑袋,一个字也不敢辩驳。 林麦困惑地问:“钢材半夜就被偷了,怎么现在才发现?” 安保队长解释道:“不管什么材料,只要买回来,我们都用油布给盖了起来,就是怕下雨把材料给淋坏了。 那堆钢材盖着的油布底下一直鼓鼓的,谁会想到已经被人替换成烂木头。 不是刚才郑老说要用那批钢材,我们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七万元的钢材被人调了包。” 林麦和陈封走到案发现场一看,好几大块油布凌乱地扔在一旁,原先堆放钢材的地方堆满了烂木头。 林麦和陈封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封道:“这次钢材被偷,绝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有人早就有预谋。” 林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个盗窃团伙真会挑日子,选在风雨交加的暴雨夜。 天气不好,负责巡逻的安保人员就容易懈怠。 而且大风大雨正好掩盖偷运钢材时发出的动静。 这还真是天时地利!” 那么多钢材,想要一个小时之内装上卡车运走,并且调包成烂木头,再怎么轻手轻脚,绝对会发出声响。 如果是天气晴朗的夜晚,早就被负责巡视的安保人员听到了动静,这起盗窃案也就大概率不会发生了。 出了这么大的盗窃案,当然要报警。 在公安赶来之前,林麦和陈封在工地里寻找线索,却一无所获。 主要是昨天夜里那场暴雨把线索全都冲了个一干二净。 陈封沉思了半晌,对林麦道:“你说,有没有可能,第一个闹着要买酒喝的就是内鬼?” 林麦点头:“有这种可能。” 安保队员如果不是喝了酒,就不会睡得那么沉了。 没有睡得那么沉,说不定会听到一星半点动静而产生警惕,那堆钢材说不定也就不会被偷了。 所以,第一个煽动大家喝酒的那个人确实有嫌疑。 陈封道:“那我派人暗中去查是谁第一个要闹着喝酒的。 再暗中调查在昨天之前,他和谁接触过,之后又跟谁接触过,说不定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林麦建议道:“你还可以暗中调查一下,哪里卖过烂木头,说不定也能找到一点线索。” 陈封嗯了一声,把瑟瑟发抖,站在不远处的安保队长给叫到了跟前。 将两项调查任务交给他,脸色阴冷道:“你要是连这两件事都做不好,以后别在我手下混了。” 安保队长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就去安排人手执行那两项调查任务。 公安这时也来了,尽心尽责地堪察了现场,又把有关人员给调查了一番,也是一无所获。 这件事也只能暂且搁置。 林麦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里,见周彩云已经回来了。 还给她带了不少鸡蛋、菜干之内的东西,一看就是周妈准备的。 林麦把陶之云请方卓越吃饭,想让她和李明成作陪一事告诉了她。 周彩云欣然应允。 还主动请缨,去李明成的住所把他叫来。 周彩云骑着林麦的自行车,很快就把李明成给带来了。 李明成不是空手来的,给林麦带了两只小公鸡和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黑鱼,还有一大桶的花生油。 林麦照单全收。 反正这些人情她以后都会还的。 李明成帮林麦用水桶把两条大黑鱼给她养起来,告诉她,他二姐出嫁的日子改在了十月二号。 林麦诧异地问:“好好的,怎么改日子了?” 李明成道:“还不是希望你能参加我二姐的婚礼。” 林麦本就打算这段时间,无论如何都要抽出时间回乡下住几天,把大棚蔬菜搞起来。 现在李明成家为了能让她参加他二姐的婚礼,连婚礼日期都改了。 她就更得回乡走一遭了。 那就把回乡的日期安排在十月二号,既能参加李明成二姐的婚礼,还能把大棚蔬菜搞起来。 昨天晚饭,林麦就已经问过方卓然,他要不要去陶之云家吃饭,已经被他拒绝了。 原因是,那个断肢再植的官二代术后情况很不好,这几天是关键。 如果这几个熬过去了,手术就没问题了。 要是没熬过去,断肢再植就失败了。 他打算这两天就待在医院里值夜班,病人有突发情况他好第一时间处理,说不定就能保住那个官二代的手掌。 林麦于是和两个好友加上方卓越提着礼物,一起去陶之云家。 方卓越怕尴尬,特意带上了豆豆。 .陶之云牵着琪琪就等在小区大门口。 见林麦他们来了,母子俩忙迎了上去。 两个小朋友见面就高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很久没见面。 陶之云看了一眼周彩云三人手里提的礼物,对林麦嗔道:“我是请你们吃饭来的,你看你们还带这么多东西。” 林麦笑着道:“这些东西又没花钱,全都是卓然的病人家属送来的。” 一行人进了家属区,迎面碰见了卢科长。 陶之云厌恶地把脑袋别开。 卢科长看在眼里,心里极度不爽。 可是陶之云的大哥大嫂太厉害了,他招架不住,即便不爽,也只能忍着。 尽管心里有邪恶的念头,骄傲的陶之云越是瞧不起他,他越是想把她压在身下凌辱,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直到她服服贴贴。 不过这种邪恶的念头,他也只能想想,他怕招致陶之云兄嫂的报复。 林麦天性心思细腻。 虽然只是和卢科长打了个照面,双方就擦肩而过,她却已经捕捉到卢科长眼里的恶意。 而且陶之云和卢科长互不理睬,这就让人深想了。 反正在场也没外人,林麦好奇地问陶之云:“你和卢科长怎么了?” 陶之云淡淡道:“没怎么。” 林麦猜她可能不想说,因此也就没往下问了。 一行人进了陶之云住的团结户的大门。 林麦第一次来找陶之云时,碰到的那对嘴碎的母女,正在自家不足一个平米的厨房里准备晚饭。 她们家里,几个不超过十岁的小萝卜头正趴在折叠的饭桌上写作业。 那对母女见陶之云带了好几个男女回家,眼里立刻闪烁着八卦之光。 女儿问陶之云:“带客人回家啊。” 陶之云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就没再理她了。 女人无趣地闭了嘴,继续和她年迈的老妈一起准备晚饭。 陶之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请客的菜肴,肉菜放在炉子上保温,青菜和凉拌菜全都放在灶台上。 她用锁打开厨房,和林麦等人一起把菜肴往屋里端。 林麦想到第一次和那对母女见面,她们就不停地对她这个陌生人说陶之云的坏话。 林麦关切地问:“那对母女还在背后中伤你吗?” 陶之云把手里端的两盘菜放在饭桌上,冷笑着道:“她不敢了,不仅她不敢,厂里其他人估计也不敢了。” 林麦颇感意外:“你用了什么手段,让全厂人都怕了你?” “用订单啊。”陶之云见菜全都上了桌,从厨房里拿了筷子,每人发了一双。 “在那对母女又一次嘴痒说我坏话时,我也没跟她吵。 直接找厂长,跟他说,我隔壁母女造我的谣,他管不管? 如果不管,下个月订单就没有了。 厂长慌了,当天就找了那对母女。 警告她们,如果再敢说我一个字的坏话,就把女儿的工作收回,给她小叔,让她们一家大小全滚回农村。” 林麦诧异道:“就算把那女的工作收回,也是应该给她自己的兄弟姐妹吧,怎么也轮不到她小叔吧。” 陶之云又拿出一瓶从福多多买的红酒,给众人斟酒。 “那女的没工作,是她丈夫出了工伤,没抢救过来,人死了。 厂里就让她顶了她丈夫的工作,她这才能带着孩子和守寡的亲妈来城里扎下了根。 如果真要把工作收回来,当然是给她小叔咯。” 周彩云一直在默默吃菜,听到这里,不解道: “她母女俩都没男人呀。 这么可怜,却还要造别人的谣,这是为啥?安静过日子不好吗?” 林麦冷哼:“所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陶之云两杯红酒下肚,说话也无所顾忌:“我怀疑,那女的和马涛有一腿,所以才拼命抹黑我,污蔑我红杏出墙。” 那女的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而且长得干瘪出老相,看上去比马涛那个畜生大上十岁都不止。 马涛如果和她都能滚床单,那真是来者不拒。 林麦想想都恶心。 陶之云这顿饭可是下了血本,鸡鸭鱼肉全都有,还有几样从福多多买的卤菜。 各种肉菜和卤菜的香气飘出了屋。 隔壁的几个孩子全都端着一碗陈米煮出来的黄黑色的大米饭蹭了过来。 聚在陶之云家门口,眼巴巴地盯着她家满桌子的好菜馋涎欲滴。 陶之云理也不理。 没离婚以前,隔壁的几个孩子蹭过来想要吃两口,陶之云见他们可怜,总是满足他们。 可他们的外婆和妈妈不是个东西。 她们家的小孩吃了她的,喝了她的,她们还要说她的坏话,败坏她的名声,她凭什么还要对那几个孩子好? 那对母女见几个孩子聚在陶之云的大门口,却无人搭理,觉得丢脸,斥骂着把几个孩子骂回了家。 吃完饭,大家一起动手收拾碗筷。 方卓越不小心把一个盘子掉地上,摔成碎片。 他蹲下去去捡碎片,毛手毛脚地把手给割了。 林麦在一旁很无语。 不是为了照顾他的面子,她很想说:你会干什么?拿盘子摔盘子,捡碎片,割手指。 陶之云忙拿了紫药水、云南白药和纱布给方卓越处理伤口。 家里养着琪琪这个男孩子,难免磕磕碰碰,这些外用的药她家里全有。 陶之云的手很软,动作很柔,哪怕给方卓越上紫药水他都不觉得疼,上云南白药和包扎伤口就更不痛了。 陶之云的温柔让方卓越感到非常舒服,也非常享受,那感觉太美妙了,无法用语言表达。 陶之云很快就给方卓越包扎好了伤口,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好了。” 那一笑生花,让方卓越迷了眼。 …… 早上起来,方卓越刷牙洗脸。 睡了一夜,忘了受伤的手指,伤口见了水,一阵疼痛袭来,他才记起。 洗漱完了,他脑袋顶着几根呆毛下了楼,准备吃早餐。 见大哥和小嫂子都在,忽然想到昨天陶之云给他包扎伤口的情景。 他还想体会一把那让人放松的舒适感觉,马上竖着受伤的中指向林麦走来。 在方卓越的认知里,包扎伤口必须要找女的,才会有温柔的感觉。 家里只有方奶奶、小嫂子,和豆豆,老青小三代女人。 方奶奶方卓越不予考虑,见到他就骂,给他包扎伤口一定不会温柔,更别提享受了。 豆豆也不能指望,别说给她包扎伤口了,肯定会用她的小指头去抠他的伤口。 上次他把她顶在头上坐着,这个小坏蛋就用双手抠他的眼睛,他记忆犹新。 所以,他才会目标明确地选择林麦。 她长得美,说话又甜又糯,又是少女。 找她包扎伤口,一定比陶之云更温柔。 方卓然见方卓越竖着中指向林麦跑来,脸顿时黑了:“你中指是不是不想要了? 不想要就捐给有需要的人!” 方爷爷老两口不懂竖中指的意思,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孙子。 方卓越将受伤的手指戳到大哥的鼻孔下:“我不是有意竖中指的,是中指受伤了,想让小嫂子给我包扎一下。” 方卓然瞥了一眼那根手指,讥讽道:“还真是挺严重的。” 方卓越立刻理直气壮:“所以我才想让小嫂子给我包扎一下。” 他刚说完,就听方卓然继续道:“我真怕还没包扎完,伤口就已经愈合了。” 方卓越顿时尴尬了。 吃完早餐,方卓越软磨硬泡,想要林麦给他包扎伤口。 方卓然道:“你是不是当我这个外科大夫是死的?” 他亲自动手给方卓越包扎了伤口。 其实那个伤口已经愈合了一半,不用再包扎了。 可是方卓然怕方卓越一直缠着林麦,这才动手给他包扎。 方卓越不仅没有体会到漫步云端的感觉,反而体会到了来自外科大夫冷冰冰的对待。 到了上班的点,一家人在玄关换鞋。 方卓然盯着方卓越正穿的一双价格不菲的皮鞋。 方卓越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干笑道:“中秋节当苦力,小嫂子犒劳我的,嘿嘿!” 林麦也急忙解释:“给你买的鞋比给卓然买的要贵多了。” . 方卓然对她温柔地点了点头,扭头对方卓越一脸严肃:“你不用像看洪水猛兽似的看着我。 我不会因为你小嫂子给你买了皮鞋而吃醋。 长嫂如母,她给你买任何东西,只不过是把你当儿子看,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方卓越嘴角抽抽,大哥两句话就让他矮了一个辈分。 .林麦带着那台二手录音机,骑着车先去了中南设计院,亲自把于老接到服装厂开会。 陈封等人已经全来了,坐在会议室里等着林麦。 于老跟着林麦走进会议室,一眼就看见了郑老。 他笑得满面春风:“郑老头,我们又成了同事,哈哈!” 郑老惊喜道:“你也被林总聘用了?” 于老直点头。 郑老对林麦道:“林总,我设计的公司、厂房和住宅,于老头都有参与,他可是很优秀的建筑师。” 林麦笑道:“我知道。” 大家说笑了两句,就正式开会。 林麦首先过问工地失窃案。 陈封只说了一句:“公安那边案情毫无进展。” 林麦也就没多问。 陈封私下里调查的进展,她私下里再问。 虽说陶之云等人都可信赖,可会议室里不止他们,还有财会科长,和人事科长。 人多嘴杂,谁能保证她和陈封的谈话内容不会泄露一星半点出去? 那就会打草惊蛇,让盗窃团伙有所防备,让陈封的暗中调查变得更加困难。 林麦问任宝保,优妮可和百合头饰节日销售情况。 任宝珠喜气洋洋道:“都不错。 优妮可服饰因为送月饼和代金券两个促销活动,再加上我们推出了新款。 不论卖场,还是连锁店,以及批发店销售全都飘红。 光卖场的销售量就是平时的两倍。” 林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任宝珠有些不甘道:“如果西曼不抄袭我们的新款,中秋节两天,优妮可肯定会卖得更好。” 侯新义惊愕道:“西曼动作这么快?优妮可十号才推出新款,这才几天,西曼就抄袭了?” 陶之云道:“抄袭服装款式又不是什么难事,就像小朋友抄别人的作业那么简单。 一个设计师只要瞟一眼服装款式,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服装。” 侯新义忿忿不平道:“西曼可真不要脸,自己不设计新款,老是抄袭我们的。” 林麦无奈道:“谁叫抄袭不犯法呢,人家当然敢肆无忌惮地抄袭。 再说抄袭多划算啊,没有一点风险。 我们的服装款式好卖,西曼才会抄袭。 如果不好卖,你看西曼会不会抄袭我们。 他们自己设计款式,万一设计出来的款式不好卖,生产出来的服装不是砸手上了吗?” 任宝珠郁闷道:“那就任由西曼抄袭我们?” 林麦苦笑了一下:“没有法律保护,你觉得我们能做什么?” 任宝珠十分泄气,继续汇报工作:“百合饰品销售也不错,这两天创下的利润有好几千。” 林麦很是满意,一个小小的头饰,两天能创下这么大的利润是非常可观的。 接下来,郑旭东和汪小丽也都报喜。 不论老店还是新店,生意都不错。 郑旭东笑着道:“幸亏林总早早指点了我们,遇上客人等翻台,等得不耐烦时,就送上小礼物。 这一招果然十分有用,那些顾客收到小礼物,不仅消了火,还直夸咱们服务态度好。” 给等待的顾客送小礼物,并不是林麦自己想出来的,是跟前世的海捞捞学的。 赠送小礼物算什么? 人家海捞捞还提供美甲、擦鞋、帮带孩子等免费服务。 林麦打算包好吃面点店就走这个路线。 赵亮的福多多菜场生意不必说,自然好得爆棚。 别的不说,光午餐肉、糖果和饼干都卖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预估不到国庆节就能卖完。 还有洋酒,也卖了三分之一,国庆节再卖几天,肯定全都能卖完。 赵亮问林麦,还能不能从海关弄些进口食品回来卖。 那些从海关弄回来的进口食品利润大,又好买,他还想卖。 林麦正要回答他,赵亮一个手下突然闯了进来,满头大汗,一脸慌张地对林麦道: “林总,不好了,就在刚才,有两个公安跑到菜场,说我们在卖走私货,把我们仓库都给封了,他们现在要调查你呢!” 众人一听这话,神色全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年头,扯上走私案可是大罪。 陶之云莫名其妙道:“福多多菜场怎么就和走私货扯上了?” 陈封严肃地看向赵亮:“是不是你在私自卖走私货?” 赵亮以前跟他混过黑道,胆子大,陈封怀疑他为了菜场的利润,倒卖走私货,牵连了林麦。 赵亮急得一脑门子的汗:“我没有,我哪那么糊涂,去卖走私货,那不是找死吗?” 林麦道:“既然没人做过,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扭头问报信的小弟:“公安人呢?” 小弟答道:“我让小沈把他们安排在您的办公室里。” 林麦暂停了会议,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果然有两位穿着制服的公安坐在办公室里。 沈小萍马上给两位公安做着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的林总。” 一个公安站起身来,和林麦握了握手:“林同志你好,有件疑似走私案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林麦点头:“没问题。 不过我现在正在开会,能给我一刻钟,等我把会开完吗?” 两个公安还算通情达理,低头商量了几句,就点头答应了。 林麦回到了会议室。 大家一见她就关切地问事情严不严重。 林麦笑着道:“我还没接受公安调查呢。 公安只给了我一刻钟时间,咱们抓紧时间开会。” 众人见她如此淡定,也都压下担心,专心开会。 于老把设计好的服装城的图纸交给她看。 林麦看过之后表示满意,转手交给陈封,让他今天下午带队和她一起去上权村,和住户们一家一家签订拆迁合同。 既然以后要做地产生意,拆迁是避免不了的。 那现在就教会陈封怎么搞拆迁。 这项工作她本来安排在上午,可是有公安找她,就只能推后。 林麦飞快地处理了干部们反映的一些其它公事,一刻钟的时间差不多就要到了。 她环顾众人:“考虑到有些干部文化水平不够,以后会跟不上企业的发展。 公司决定,凡是想提升自己的,在人事科报名,由人事科来安排读夜校。” 然后吩咐人事科长,一定要给想要读夜校的干部联系最好的学校,这才结束了会议,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陶之云等人虽然担心林麦,但是谁也没有跟过去一看究竟,全都该干嘛干嘛。 因为大家都清楚,他们跟过去也不能解决什么,不如安心工作。 林麦和两位公安交谈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福多多菜场卖走私货,有证据吗?” “有。”一个公安同志道,“福多多菜场卖的那些午餐肉。洋酒之类的不就是走私货吗?” 另一个公安道:“你不仅涉嫌卖走私货,还涉嫌投机倒把。” 虽然已经进入到改革开放阶段,可内地对投机倒把打击力度还是很大的。 只要涉案金额达到十万元以上,五年有期徒刑以上。 走私案,涉案金额达到十万元以上,也是五年有期徒刑以上。 林麦在心里暗暗腹诽,这是谁想一棍子打死她,又是投机倒把罪,又是走私罪。 她一双大眼睛清澈如山泉一般直视着两位公安。 坦坦荡荡,但一点都不咄咄逼人:“我没有投机倒把,更没有卖走私货,你们所说的那些货物全都是从海关买回来的。 我这里有票据,你们也可以去广州那边的海关查的。” 两个公安脸色缓和了不少:“我们也是接到群众举报前来调查的,没有犯罪当然好。 票据在这里吗,如果在这里就交给我们。” 林麦摇头:“不在。” “那在哪里,我们跟你一起去拿。” “在家里。” 当林麦带着两个公安离开时,任宝珠他们好不容易压下的担心又翻腾上来。 取个证据,公安却要跟着,这事态有些严重啊。林麦带着两个公安回家,一路上不仅引来街坊邻居探究的目光,也把包好吃和人间烟火两家店员给惊得目瞪口呆。 大家心里纷纷猜测,林总这是犯法了?不然怎么有两个公安寸步不离,紧跟着她? 小满跑出店来问林麦是怎么一回事。 林麦轻描淡写道:“有些误会,我回家拿了证据给公安看了就没事了。” 小满哦了一声,站在原地呆呆地目送他们离开。 到了家里,林麦拿出所有从海关提货的票据交给公安。 两个公安看见一张票据证明林麦曾经从海关进了一大批冰箱,很是吃了一惊。 这个年轻的林总能量就这么大吗,连冰箱都能从海关弄到。 既然连冰箱都能从海关弄到,那进口食品就更不在话下了。 看来,福多多菜场的那些进口食品是走私货的可能性很小。 尽管两位公安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但是没有确凿证据,他们是不可能定案的。 两个公安把林麦上交的那些票据收好就离开了。 林麦送他们出门时问,能不能把福多多菜场的仓库解封。 里面除了进口食品,还有不少米面油得拿出来卖。 一个公安说话十分客气:“在案子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是不能解封的,还请谅解一下。” 林麦无奈地点了点头。 送走公安,林麦就回到了服装厂,她的那台二手录音机落在了办公室,她得去拿。 陈封赵亮他们早就走了,就连任宝保也去汉正街视察优妮可批发门店去了。 侯新义和陶之云等人见林麦去而复返,忙围上来问案情的发展。 林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道:“你们都别担心。 公安拿了那些票据去海关一核实,真相就能大白,也就能还我清白了。 我不会有事的。” 众人这才稍稍放心。 林麦去自己办公室提着那台二手录音机去了汉正街的批发门店。 虽然中秋节已经过完了,但汉正街打货的老板还是很多,依旧云来客往,十分热闹。 还没走到自家店门口,林麦就向西曼代理看了过去,发现丁海峰居然在和高志远说话。 一个怒气冲冲,一个卑躬屈膝。 林麦见状,心中暗喜。 看来自己猜对了,即便陈封退出了江湖,可江湖照样有他的传说,并且影响力也还在。 不然高志远见到丁海峰,不会是这种态度。 她走了过去,明知故问地问丁海峰:“在跟高老板吵什么?” 高老板不等丁海峰回答,就诚惶诚恐道:“林总,实在对不起。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和封哥是好友,得罪您了。 还望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 林麦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没事,不知者不怪嘛!” 高志远总算松了半口气,解释道:“我不知道西曼和您的优妮可是死敌,不然打死我也不会代理西曼服饰的。” 林麦面带微笑,看他红口白牙为自己辩解。 不知道西曼和优妮可是死敌? 前段时间,她和关永华打官司,报纸几乎隔三岔五就报道两家的恩怨,闹得沸沸扬扬,他会不知道? 骗谁呢! 他不挑别的服饰代理,偏偏挑抄袭优妮可的西曼代理,不就是看中了西曼抄袭的优妮可的那些爆款好卖,所以才和西曼合作的吗。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既然高志远服了软,林麦也就没打算痛打落水狗。 她依旧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高老板既然已经代理了西曼,那就好好干吧。 只要你不来暗的,咱们明着竞争,也没什么。” 她有信心,只要是正当的商业竞争,高志远一定干不过自己。 高志远一本正经道:“已经知道您和关永华是死敌,我还代理西曼服饰,那我还是个人吗? 我这就去和关永华解除合约。”说罢就走。 林麦还蛮佩服高志远的,演戏演得跟真的似的。 西曼代理被她的优妮可按在地上死死摩擦,根本没有什么利润而言,或者利润很低。 西曼服饰于高志远而言,就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高志远终止和西曼合作,那是及时止损。 这家伙拿一块想扔的鸡肋来讨好陈封,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他多讲义气似的,可真是个人才。 不过他爱演,那就成全他吧。 但是该装的好人林麦还是要装一装的。 她忙叫住他:“高老板,你可千万别做傻事,解除合约其实就是毁约,你要承担违约后果的。” 高志远摆了摆手:“只要能跟西曼解除合约,不让封哥生气,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丁海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道:“算这家伙识趣!” 林麦问:“你刚才和高老板吵什么?” “没吵什么,就是觉得他吃相难看,居然代理抄袭我们的死对头西曼服饰。” 林麦一脸严肃地警告道:“和高老板争吵可以,千万别用你们以前黑道的那套做法去威胁恐吓他人。 既然已经从黑道这个泥潭出来了,就别再往里跳。” 丁海峰点头:“我心里有数。” 已经达到了目的,也就没有必要让丁海峰等人继续围着优妮可批发门店巡逻了。 林麦打发他们回去了。 本来带录机音来,是想用录音机滚动播出西曼赠送顾客劣质小方巾的丑闻,打击西曼代理的是生意。 为此,林麦还特意在家录好了音。 现在估计用不上了。 林麦把录音机里录制的西曼服饰丑闻的磁带拿出来,换上邓丽君的磁带,把音响开到最大,放在门口播放。 这年头,邓丽君的歌曲在大陆最红火。 可是有录音机的家庭却很少,因此很多人都无法实现听歌自由。 林麦在门口播放邓丽君的歌曲,不少过往客商都会被吸引,往店里看上一眼。 那些卖女装的老板发现店里的服装款式不错,就会进来看一看,打听价格。 这样一来,优妮可批发店的生意就更好了,对面的西曼代理就更冷清了。 林麦这才满意地离开。 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给陶之云打了电话。 让她明天去上海出差,看能不能在上影电影厂找到一位设计饰品的退休道具师。 如果找不到,再去八一电影厂找。 这事本来安排在会议上通知,因为“走私案”这一突发事件,林麦忘了说,所以现在才想起来通知陶之云。 接着,林麦又给柯子晴打电话,问她还能不能搞到进口食品。 不光赵亮想继续卖进口食品,她也想的,既好卖,利润还大。 曾子晴道:“现在天气凉快了,食品不容易坏,海关一有进口食品,就被领导的熟人给抢购了,我很难抢到货。” 林麦有些失望。 电话里头,曾子晴继续道:“化妆品我很容易弄到,可惜你不要。” 林麦心里一动。 马上就要到国庆了,如果拿进口化妆品当赠品,销量应该会上升不少。 她问:“有什么化妆品?” “化妆盒、粉饼、口红之类的全都有。” 林麦思索了片刻:“口红是一种颜色吗,卖价多少?有多少支,什么时候过期?” “口红有好几个牌子,最少的都有五万支。 颜色不止一种,好像有五六种。 因为卖不动,价格很便宜,五毛到一块不等。 保质期嘛,最短的还有一年多才过期。” 既然还有这么长的保质期,完全可以买一些回来。 林麦当即决定,让曾子晴把她所报的几种口红中的最大牌的迪好口红全给她吃下。 曾子晴默了默:“那可是有十万支呢,你能卖完吗?” 当赠品,十万支林麦还是有信心全都能送出去。 毕竟还有那么长的保质期,就算国庆送不完,还有元旦和春节。 她就不信,三大节日,优妮可连十万件衣服都卖不出去。 现在的优妮可又不是只面对江城这么窄的市场,而是面对全国。 林麦答道:“我买来是当赠品的,不用担心卖不卖得完。” 曾子晴这才放心,然后告诉了她一条劲爆消息。林麦问:“什么劲爆消息?” 曾子晴道:“那就是,海关处理走私货要改规则了。 不再分派在各相关干部头上,由他们来处理走私货。 而是等国庆节后,改为拍卖的方式进行处理。” 林麦一听傻了眼。 如果搞拍卖,消息就得对外发布,信息就是透明的。 那些做大生意的,但是在海关又没有门路的倒爷,要是知道海关有他们想要的商品,那还不是趋之若鹜。 为了竞拍到自己想要的商品,土豪们你也举牌,我也举牌,就把价格给顶上去了。 自己如果和那些财大气粗的倒爷竞价,即便应价成功,拍到的商品也没多少利润可言了。 看来,海关的这条财路算是断了。 不过林麦挺能理解上面这么做的苦衷。 以前把这些要处理的走私货交给相关干部处理。 因为消息不对外开放,只有在海关里有人的土豪才能知道海关有什么货要处理。 知道的人少,挑选的余地就大,导致许多走私货不容易卖出去。 即便卖出去也是低价,很不划算。 再加上那些负责处理走私货的干部,借着这个机会收贿受贿,风气也不好。 上面改变走私货的处理方式,不仅能轻松高价处理掉走私货,为自己的财政增加一点收入。 还能有效的杜绝干部们的灰色收入,刹住不正之风,一举两得。 现在离国庆还有半个月,趁着这半个月,尽量多弄些货。 林麦当机立断,追加了香水、粉饼等化妆品和护肤品。 连洗发水她都要了一万瓶。 这些化妆品和护肤品虽然大多是林麦前世听都没听说过的杂牌,大品牌不多。 可是这年代,只要是进口货,就一定受国人追捧,当赠品或者当商品出售,逼格是很高的。 曾子晴见林麦连化妆品和护肤品啥的,都买了不少,就知道她在上演最后的疯狂。 告诉她,石主任手里有一批香港手表,质量和款式都不错。 海关处理价,二十块钱一只,一共十万只,问她要不要。 如果要,她就找石主任帮她买下。 香港货,林麦当然要。 让陈封把手表卖给那些倒爷,哪怕批发价只卖五十块钱,也能净赚三百万。 只是十万只表,光本金都得两百万。 她可不能抽调这么多资金买表,她还得进化妆品啥的。 化妆品之类的虽然单价低,可架不住她买得多,加起来也有百八十万。 她还有几个项目要动工,处处都要花钱。 她打算,老规矩,让陈封出一半本金,卖手表的钱两人平分,这样就能缓解她的经济压力。 至于化妆品护肤品之类的就不要他出本金了,那是自己要用的,他又没有红利可分。 林麦打算这事等下午和陈封去上权村跟住户签拆迁合同时再说。 这次要买的东西不少,林麦叮嘱曾子晴一定要给石主任包个三千块的大红包,不许打折扣。 上次她也叮嘱曾子晴,给石主任包个三千块的大红包。 可这家伙只包了一千块的红包给石主任。 还打电话喜滋滋地向她表功,说她给她节约了两千块钱。 林麦当时无语透顶,所以这次叮嘱又叮嘱。 和曾子晴结束了通话,林麦争分夺秒地学习。 还没学一会,沈小萍打来电话,说是有记者要采访她,请她来厂里接受采访。 这次沈小萍比上次有了进步,打听了记者为什么要采访林麦,并且告诉了林麦。 林麦放下电话,就赶去了优妮可。 前来采访林麦的记者不止一个,有好几家江城发行量大的报社记者都来了,牛莉莉自然也在其中。 只要采访优妮可,她领导就派她前往。 牛莉莉已经多次采访林麦,两人关系很熟了。 牛莉莉的领导认为,派她去采访林麦,林麦一定会给她更多内容。 楚报就能获得独家内幕,报纸销量会更好。 这些记者全是来采访优妮可服饰为福利院捐物献爱心一事而来的。 记者甲:“林总您好,您为什么想到要给福利院献爱心?” 啊,这个提问也太没水准了吧。 林麦心里这么想,脸上的笑却温暖得好似三月的春风。 “古人有句话说得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也是我做人的信条。 有那个能力就应该回馈社会,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才会更美好。” 在场记者全都鼓掌称赞。 并不是林麦说得有多好,有多么感人肺腑。 而是在这个几乎没有企业为社会献爱心的背景下,她能这么想,这么做,就显得特别难能可贵。 记者乙:“为什么不捐献现金,而要捐物呢。” 林麦不会傻到把她担心捐钱有可能被败类给私吞了的想法说出来。 只说捐钱捐物是一样的,只要切实帮到了福利院就行。 记者丙:“林总,听说西曼服饰厂的关总赔偿了优妮可一万元。 优妮可只捐了价值五千块的物品给福利院,其余五千块林总打算怎么安排?” 林麦暗暗皱了皱眉,这家伙怎么像逼捐啊! 她笑着道:“本来准备用来投资优妮可服饰的。 毕竟关先生那些诽谤言论给优妮可造成不小的影响。 可后来一想,生意上的困难我能慢慢克服,可有些弱势群体却等着我们去帮助。 所以,我打算把剩下的五千块钱捐给五十名特困家庭。” 说到这里,她谦虚地问那个记者:“我这样安排,你可还满意?” 那个记者情商不高,连连点头:“满意,满意!” 说罢,向林麦竖起了大拇指。 牛莉莉向那个记者投来鄙夷的一瞥。 这家伙情商这么低,一定是开后门进的报社吧。 林麦环顾了一遍所有记者,目光落在了牛莉莉的身上: “我想把那剩余的五千块钱落实下去,还要请贵报社助我一臂之力。” 牛莉莉笑着道:“没问题,你想要我们报社怎么做?” “我想要贵报社和优妮可一起承办这次献爱心的活动。 我们出钱出力,贵报社在报纸上刊登寻找五十户特困家庭,接受爱心捐助的消息,并且帮忙登记前来报名的特困家庭即可。” 其他报社的记者向牛莉莉投来羡慕的一瞥。 他们也很想好运降临,被林厂长点名,和他家报社搞这一场慈善活动。 不仅能增加自家报纸的影响力,还能增加销量,自己也会被领导另眼相看。 可惜馅饼砸在了人家身上~ 牛莉莉开心地向林麦比了个OK的手势。 报社联合民营企业做慈善活动,这可是江城首起,肯定会引起上面关注。 有了这个成绩,今年的优秀报刊评比,楚报有望能拿第一。 去年可是输给了汉报呢。 采访结束后,也快到中午了,林麦叫丁海峰带所有记者去酒店吃饭。 别看丁海峰只是个小小的保卫科长,因为以前和陈封混的缘故,特别擅于应酬,酒量也好。 林麦派他招待记者最合适不过了。 这年头的记者得罪不起,否则他一支笔可以乱写一气。 把他们哄好了,他一支笔妙笔生花,把你写得跟神仙似的完美。 送记者去吃饭时,林麦悄声对牛莉莉道:“谢谢你写文章夸我包好吃的月饼好吃。” 牛莉莉耿直道:“我说的是实话而已。”下午两点左右,陈封带着几个得力干将和林麦在包好吃面点店门口汇合。 他坐在摩托车上,看着林麦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 对她道:“你把自行车放回去,我骑摩托车带你。” 林麦摇头拒绝:“我就骑自行车。” 现在还在夏末秋初,彼此衣衫薄,同骑一辆摩托车,两人身体难免会有接触,她可不好意思。 不过即便是冬天穿得多,她也不会和陈封同骑一辆摩托车,总觉得太亲密过分了。 陈封只好和一个小弟换了自行车,跟林麦并肩骑向上权村。 除了骑着他摩托车的那个小弟早就一脚油门跑得连尾烟都不剩,其余几个小弟不远不近地跟在陈封和林麦身后。 陈封边配合着林麦的速度骑着自行车,边问她,走私案情况怎样。 林麦把跟侯新义他们说过的话又跟陈封说了一遍,道:“这案子和上次的赃物案一样,很快就会没事的。” 陈封也相信她不会有事。 这么简单的一件案子,只要一调查就能真相大白。 林麦告诉他,海关马上要改革,所以她趁着改革之前拿了不少货。 其中的手表她打算和以前那样,两人合作卖掉,一人出一半本金。 陈封贴心道:“本金我全出吧,你现在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我应付得来。”林麦婉拒道。 她喜欢亲兄弟明算账。 陈封听她拒绝的果断,也就没有强求。 林麦换了话题,问陈封,中秋节那天,第一个闹着要喝酒的人找出来没有。 陈封点了一下头:“找到了。” 林麦有点小激动:“那盗窃案有点进展了吧?” “没有。” 林麦诧异地看向他:“人都找出来了,怎么会没有进展?” 陈封苦笑了一下:“那个第一个闹着喝酒的人没有嫌疑,他就是纯粹想喝口酒。” 林麦哑然。 半晌,才道:“就算他没有嫌疑,可是其他闹着要喝酒的人一定有嫌疑。” “你怎么会这么想?” “直觉。”林麦回答道。 其实也不完全就是直觉。 主要是这起盗窃案一环扣着一环:醉酒、贪睡、雨夜…… 很难不让她觉得喝酒这个环节没问题。 第一个闹着想喝酒的人是清白的,并不能证明后面跟着起哄的人就没问题。 说不定正是那群跟在后面起哄的人推波助澜,才让安保队员们动了心,也买酒喝呢。 林麦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陈封道:“你想到的这种可能性我也想到了。 可是之后跟着起哄的人那么多,即便有内鬼,也无从查起。” 林麦问:“那.....烂木头有线索了吗?” 陈封摇头:“也没有。” 林麦很是惊愕:“盗窃团伙消息封控得那么严密吗,那么多烂木头的买卖,居然连买家和卖家都找不着。 那可不是买一把白菜,交易起来不引人注目,总会留点蛛丝马迹才对。” 陈封道:“根本就没有烂木头交易,又怎么可能留下蛛丝马迹。” 林麦哑然。 连这一条线索都断了,想要查到盗窃团伙,追回钢材,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封见林麦愁眉苦脸,道:“你别担心找不回钢材。 没有交易,说明盗窃团伙的烂木头是他们自己的。 只要查到谁有烂木头,那些烂木头还在不在,就能锁定盗窃团伙。” 林麦点了点头。 上权村,虽然叫“村”,可并不是城中村,村里的居民都是城镇户口。 确切地说,他们是真正的江城土著,所以有自己的私房。 林麦带着陈封和她的小弟一出现在上权村,就被几个村民给认了出来。 林麦长得好看,辨识度很高,凡是见过她一面的人,基本上都能记住她。 一个缺了牙的老太太问:“姑娘,你这次来,是打算跟我们换房子来了?” 老人家搞不清楚拆迁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林麦要用新房换他们的旧房,所以才那么问。 林麦笑着点头:“是啊,今天是来跟你们签订合同的。” 不仅老太太,就连老太太身边的几个住户都激动了起来。 他们见林麦几天没来,以为旧房换新房一事泡了汤。 毕竟这种好事跟天上掉馅饼似的,让人不敢相信。 再加上林麦太年轻,不像是干大事的人,就更让这些住户怀疑这事的真实性了。 现在林麦说要跟他们签订合同,他们怎么不欢欣雀跃!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合同怎么签?” 林麦向四周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道:“劳烦几位婆婆和大妈把村里人都叫到那棵大树下,我来告诉你们合同怎么签。” 不一会儿,凡是在家的住户,哪怕年纪大的路都走不动,也要家人搀扶着,或者自己拄着拐杖来了。 林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拆迁合同给住户们看。 虽然住户当中有一大部分都是文盲,可还是有几个识字的。 一个有着初中文化水平的住户把合同一页一页地讲解给住户们听。 合同里说,不仅等面积旧房换新房,搭的窝棚也会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并且还给搬家费和安置费。 住户们一听条件这么好,纷纷抢着签合同。 林麦却是不忙。 带着陈封和他的小弟一家一户地实地勘测。 房屋面积有多大,用来放杂物的窝棚有多少面积,全都记录在合同上,让户主签字确认。 不论房子大小,补贴的搬家费都是一样的,这点不用再谈。 可是每家每户的窝棚不一样,这就需要拆迁人员和拆迁户现场沟通好补偿多少金额,然后写进合同里,由户主签字确认,等到搬家的那一天付款。 安置费也好谈,根据房屋面积来计算,多大的面积给多少安置费。 只花了一个下午的功夫,林麦等人就跟大部分住户签订了拆迁合同。 没签的,是家里户主不在家,没法签。 林麦让那些没签合同的人家,告诉自家的户主,抽空去天桥工地签合同。 林麦他们离开时,不少住户问,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新房里。 林麦让他们问陈封。 陈封道:“我明天就让施工队先盖你们的住房,能够保证你们在过年前住进新房。” 现在已经九月中旬,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 只用等待几个月就能搬进新居,住户们都很高兴。 在回家的路上,陈封的一个小弟得意洋洋道:“原来拆迁这么简单,我也会了。” 林麦听了,笑笑不语。 这次拆迁这么顺利,是因为拆迁是个新生事物,没人了解。 等以后大家了解多了,拆迁哪有那么简单。 这家伙,就等着被打脸吧。 …… 在别墅吃了晚饭,回到家里,林麦见周彩云闷闷不乐,关切地问:“怎么了你?” 周彩云强打着精神道:“今天第一天卖辣椒酱,卖得不理想。” 林麦给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水,坐下来问:“怎么不理想了?” “几种口味的辣椒酱加起来连一坛都没有卖到。”周彩云沮丧道。 福多多以前不叫福多多时,就是个大型菜场。 被林麦接手后,由于生意好,菜场面积虽然没变,可人流量扩大了好几倍,叫特大菜场也不为过。 这么大个菜场,一天连一坛容量三十斤的辣椒酱都卖不出去,这生意的确太惨淡。 她家菜场自主经营的凉菜每天一共还能卖两三百斤呢。 不过林麦一点都不着急。 江城人虽然喜欢吃辣,但是不像四川重庆和湖南,无辣不欢。 许多家庭的餐桌一个星期也没几顿是吃辣的。 看看江城的名菜就知道:清蒸武昌鱼、菜苔炒腊肉,黄陂三合,龙凤斗……就没有一道菜是辣的。 说明江城人并不嗜辣,只是不怕辣,餐桌上很少有辣椒酱,买辣椒酱的自然就会多。 这是饮食习惯,并不是周彩云的辣椒酱不行。 等卖上一段时间,卖出名气,辣椒酱的销量肯定会上去。 这点林麦很有信心。 她拍了拍周彩云道:“别急,咱们的辣椒酱慢慢会卖得好的。” 她想了想,道:“我会把辣椒酱放在包好吃面点店,免费给顾客蘸小笼包和饺子吃。 吃的人多了,觉得辣椒酱好吃,会问哪里有卖的。 再让服务员告诉他们,福多多菜场就有卖的,辣椒酱不就卖得动了。” 周彩云将信将疑:“这样做真的能行吗?” “肯定行。”林麦自信满满。 据说前世老妈妈创始人一开始卖的并不是辣椒酱,而是卖凉粉和冷面,辣椒酱只是这两个小吃的佐餐调料。 结果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行。 凉粉和冷面没卖出名气,辣椒酱倒颇受欢迎。 从此后,老妈妈的创始人就一心一意卖起了辣椒酱。 这个传说有多少水分不重要,作为营销手段却相当打动人心。 就像陈胜吴广想起义,又怕他人不服,更怕师出无名。 于是命人用朱砂在白绸子上写上“陈胜王”,塞进鱼肚子里。 让众人相信他是天选之子,因此心甘情愿跟着他和吴广起义。 林麦打算也来这招,等时机成熟,给自家辣椒酱来一波这样的营销。一晃几天过去了。 这几天过得还算风平浪静,不过也不能说一点事也没发生。 首先,那几个报社记者采访的有关优妮可中秋捐赠福利院的报道见了报。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那些记者清一色对林麦的善举歌功颂德,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林麦都怀疑,那几个记者笔下的林总和她是否是同一个人。 楚报把和优妮可一起承办的慈善活动,起了个朗朗上口的名字:迎国庆,献爱心活动。 楚报领导很重视这个活动,特别在报纸的尾页占据了一半的版面刊登这个活动,还大张旗鼓的全城寻找五十户贫困家庭,接受优妮可一百元的慈善捐赠活动。 一时间,来楚报报名的群众都快把报社的水泥门槛给踩烂了。 有贫困家庭给自己报名的,还有亲友帮忙报名的。 楚报跟进报道这个慈善活动,报纸销量节节攀升,不断打破纪录。 把牛莉莉的领导高兴坏了,将她好好表扬了一顿。 林麦也很高兴。 这场慈善活动,也让优妮可名声大噪。 以前在江城,只有时髦女青年对优妮可十分熟悉,现在可谓家喻户晓。 只要有谁提起优妮可三个字,就连六十岁的老太太都会说,是那个做慈善的优妮可吧。 优妮可的名气大,销量也是更上一层楼。 优妮可从上到下,全都乐开了花。 其次是,高志远在向林麦承诺要跟关永华终止合作的当天下午,就把所有的西曼服装退还给了关永华。 关永华本来已经请一家发行量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报纸写了一篇抹黑林麦的文章。 说她和港资企业打官司,就是为了炒作和索要一笔赔偿金。 她这么做,是会影响和破坏外资投资环境的,把她打官司的目的说得极其不堪。 可是文章见报的当天,江城几大发行量大的权威报纸纷纷刊登了林麦打算把关永华赔偿给她的那笔钱,做慈善剩余的五千块钱继续拿来做善事,啪啪把他的脸都给打肿了。 而那家帮他抹黑林麦的报社,因为不实报道,被上面停业整顿。 关永华差点气死,现在高志远又跟他终止合同,气得他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却把高志远一点办法都没有。 高志远于他而言,就是一条地头蛇。 而他这条强龙是斗不过他这条地头蛇的。 除这两件事之外,曾子晴还打来电话,问林麦究竟出了什么事。 江城的公安居然委托广州的公安跑到海关调查她,石主任和她都接受了调查。 林麦很不好意思地把有人恶意举报她投机倒把,卖走私货一事告诉了曾子晴。 并且因为自己连累了她和石主任受调查而深表抱歉。 还是自己考虑不周。 公安既然要弄清她仓库里的洋酒等进口食物究竟是不是走私货,肯定会去广州海关调查。 自己就应该提早给曾子晴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让她和石主任有个心理准备。 不至于公安调查她们时,她们一脸懵。 这年头,几乎没人不怕公检法,公职人员就更怕了,只怕曾子晴和石主任都受惊不小。 曾子晴道:“你不用道歉,公安也没把我们怎样。 只是审问我们,你在海关拿了些什么货,在什么时候拿的。 问完话就叫我们走了,也没受多大的惊吓。” “可还是太对不起你们。 我和你就不讲客气了,你帮我拿一千块钱安抚一下石主任。” 虽然国庆节一过,海关改革,就用不上石主任,按理说,这个安抚红包给不给都无所谓。 可是过河拆桥的事,林麦从不做。 况且山水有相逢,自己做人不厚道,万一以后又要用到石主任,人家就不会再帮忙了。 曾子晴应了声好,问:“是谁恶意举报你,你知道吗?” 林麦怀疑是王蓉,但也有可能是那些在黑市上做买卖的大小摊贩和倒爷。 毕竟,福多多菜场的存在,动了这些人的蛋糕。 林麦道:“我也不知道。” 曾子晴同情道:“你可真够倒霉的。” …… 蓉爸蓉妈的判决结果也终于出来了。 法院判定,他夫妻俩伪造优妮可代金券,构成伪造有价票证罪。 指使他人使用假代金券未遂,构成诈骗未遂罪。 因为涉案金额巨大,社会影响恶劣,再加上两罪并罚,夫妻两人各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这一新闻在当天占据了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 这可是建国以来,第一起伪造并使用假代金券的案例,在社会上引起不小的轰动。 关永华不想被牵连,但还是波及到了。 因为夫妻俩在派出所的口供都说,他们制造和指使他们使用假代金券,全都是为了准女婿关永华。 虽然他们没有招供,说是关永华默许他们这么做的,并且还出资金给他们伪造假代金券。 可是老百姓却认定了关永华是整件事件的幕后指使者,蓉爸蓉妈只是顶缸的。 公安只是苦于没有他犯罪的证据,不能将他绳之以法。 这种猜中真相的谣言,在市井越传越烈。 即使关永华想辟谣都无从下手。 他心里恨透了蓉爸蓉妈的愚蠢。 这对贱人,不总是难逃吃牢饭的命运吗? 为什么不说是他们自己贪财,所以伪造优妮可的假代金券想要套现,发他一笔横财呢。 这样不就波及不到他了吗? 非要说是为了他,这不是引人浮想联翩吗! 又过了两天,公安终于查清了林麦的投机倒把和卖走私品一案,纯属子虚乌有,还了她的清白。 王文芳得知消息,气得半死。 想要整死小贱人怎么这么难! 就在公安还林麦清白的当天中午,陶之云就带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女青年回来了。 林麦有点奇怪。 让她去电影厂请个退休的,专门设计饰品的道具师,怎么带回来一个女青年? 正值厂里开饭的点,陶之云让沈小萍把女青年带去车间,和工人们一起吃午饭。 她则留在林麦的办公室,和她解释,她为什么会带回一个女孩子。 那天林麦让她出差,她第二天就动身去了上海。 到了上海之后,订好宾馆,她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上影电影厂。 结果因为她是外地人,门房大爷不放行。 陶之云赶紧塞了一包事先准备好的几块钱的云烟,门房大爷才放她进去。 找人事科长,又是一番磨难。 红包给了,人事科长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不过好在人品不算差。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给她介绍了好几个优秀的退休道具师。 可这些优秀的退休道具师一听是去江城工作,全都拒绝得很利索。 说到这里,陶之云万般憋屈:“虽说现在咱们江城和上海拉开了距离。 可在解放前,大江城、大上海,全国也就这两个地方能称‘大’。 那些道具师不至于那么瞧不起咱们江城吧,连来江城工作都不肯~” 林麦挥了一下手:“好汉别提当年勇,现在再称江城为‘大江城’,可是会遭到其他城市群嘲的哦。 可大上海依旧是大上海,就像他大爷还是他大爷一样。 你落后了,人家还是那么强大,人家就有资格看不起你。 这就好比优等生看不起学渣一样,要说恶意,人家还真没有。 不信哪个城市遭难,上海一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不会比哪个城市行动慢。” 这一点林麦深有体会,因为前世就是这样。 哪个城市需要帮助,其他城市纷纷伸出援手。 国家大,城市就多。 就好比一个母亲,养了一大群孩子,平时会有争吵,甚至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 可是到了关键时刻,绝对是华夏儿女一家亲,什么矛盾都抛之脑后,大家一起解决困难先。 林麦拍了一下陶之云的肩膀:“要想上海这个天之骄子看得起我们,自己得努力啊!” 陶之云重重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下说:“因为请不动那些优秀的退休道具师,我就准备动身去八一电影厂找。 蒙丹就是这个时候主动找上我的,说她想来百合饰品当设计师。” 她解释了一句:“蒙丹就是我带回来的那个女青年。” 陶之云从包包里拿出不少饰品放在办公桌上。 林麦一看,有古装剧里要用到的各种钗环饰品,也有民国电影里交际花佩戴的各种饰品,样样都很精美。 陶之云道:“这些饰品全都是蒙丹独立完成的。 我觉得她做得不比那些道具师差,既然她想来咱们百合饰品工作,我就把她给带了回来。” 林麦诧异地问:“她怎么会放弃编制跟你来江城?这其中该不会有猫腻吗?” 这个年代,人们是很看重编制的。 有编制就表示有正式工作,哪怕单位效益不好,走出去也是抬头挺胸的。 没工作就意味着没有正式工作,而是临时工,在正式工面前就会矮半个头。 就连相亲,也是被挑剔的一方。 所以几乎没人会丢掉编制,来民营企业工作。 林麦才会觉得奇怪,而心生警惕。 “诶!就你心眼多!”陶之云十分无语地白了林麦一眼。 说了半天的话,口有些渴,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继续道: “人蒙丹没有编制,在单位干着最辛苦的活儿,拿着最低的工资。 设计出的那些饰品还要算在道具师头上,她早就不想干了。 听说我开的工资高,待遇也不差,就辞了职跟我来了江城。” 林麦点头:“辛苦你了,从明天起,放你三天假。 等蒙丹吃完了午饭,你直接把她交给任厂长就行。” 她很忙的,曾子晴给她从海关买回来的货,刚火车托运站已经打电话通知去拿货,吃过午饭,她就要去拿货。下午,林麦带着陈封和两个小弟,开着一辆卡车去火车托运站拿货。 不论化妆品、护肤品也好,还是手表也好,都不占地方,一辆卡车完全能一次就把货全都拉回来。 这次林麦没有把货拉到福多多菜场,而是拉到了优妮可服装厂。 福多多菜场的仓库里堆满了米面油和其他食品,没地方再放其他货物。 陈封亲力亲为,带着几个小弟把东西全都扛到了林麦的办公室。 林麦正要拆开放手表的箱子,陶之云走了进来,问:“你又从海关弄到了什么好货?” 林麦抬头看着她,惊讶地问:“你怎么还在厂里?” 陶之云一脸的莫名其妙:“上班时间,我不在厂里,还能在哪里?” 林麦道:“不是给你放假了吗?” 陶之云表情十分认真:“不是说假期从明天开始吗?” 这家伙也太老实了。 林麦抚了抚额。 见陈封趁着她和陶之云说话之际,已经把装手表的箱子全都拆开了。 有几个箱子里面齐齐整整地码着玫红色天鹅绒的小方盒子 另几个箱子里面齐齐整整地码着黑色天鹅绒的小方盒子。 光看包装,逼格就很高。 陶之云好奇地拿起一个玫红色的小方盒,一边打开,一边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精致的女式手表,忍不住惊呼道:“好漂亮的手表!” 那块女士手表的确好看,很小巧的椭圆形的表盘,表盘里点缀了一圈碎水钻。 金色的表链款式十分新颖,而且还很细。 国产的手表,哪怕上海手表跟这款香港手表相比较,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国产手表就像农村妇女一样,土气,还壮实。 香港手表则十分精致,好像名门千金似的,美丽,还纤纤玉骨。 陶之云把表戴在自己的手腕上,衬得她白嫩纤细的手腕越发纤细动人。 她戴上就舍不得拿下来,问林麦:“能卖一块给我吗?” 林麦摇了摇头:“不能,就这些表,我还怕不够卖呢。” 陈封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陶之云恋恋不舍地把手表取下来,拿出手帕把手表擦得干干净净的。 然后放回到盒子里,又将盒子放箱子里,转头去看其他箱子里装着什么宝贝。 林麦拿起一个黑天鹅绒的小方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男士手表。 圆形的表盘里面也镶了一圈水钻,一看就很上档次。 陶之云见其他纸盒里面不是装的护肤品就是化妆品,还有洗发水。 不过上面全都是洋文,除了化妆品不用提示她就认得出。 护肤品和洗发水,她得靠包装上的图案来猜。 女人,除了爱衣服首饰,就是爱护肤品化妆品这些东西。 陶之云也没能免俗。 她凑到林麦跟前,笑着问:“这些化妆品和护肤品还有洗发水能一样卖我一件吗?” 林麦这次表现得十分爽快:“直接拿吧,买个什么买?” 说这话时,她瞟了一眼那些化妆品和护肤品,全都有包装。 这些包装在林麦前世叫普通,可是在这个年代却叫高级。 因为国内的化妆品和护肤品根本就没包装,全是裸卖。 林麦心想,这些包装这么高级的进口货,不论当赠品还是当商品,那些有钱又爱美的女性一定会趋之若鹜。 陶之云把所有化妆品和护肤品洗发水各拿了一份,就喜滋滋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封看着那些化妆品、护肤品和洗发水啥的,问林麦:“这些你都当赠品?” 林麦摇头:“怎么可能?” 百八十万块钱的进口货全当赠品,她可没那么大方~ 她指着粉饼、化妆盒和口红:“这些拿一部分当赠品,其余的我想在各大卖场和六个优妮可连锁店设个小小的花车卖掉。” 陈封道:“不打算在福多多菜场设个专柜?福多多人流量那么大!” 林麦摇了摇头:“人流量再大也没用。 去菜场的大都是家庭妇女,有钱的不多。 这种价格昂贵的化妆品也好,护肤品也好,她们大多不会舍得买。 卖东西也要锁定顾客的,否则就是白忙活。” 说着话,她突然咦了一声,探身从一个箱子里拿了一个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支像牙膏一样的东西左看右看。 还小声嘀咕:“子晴怎么把这都买了。” 陈封斜着身子凑了过来:“这玩意儿有问题?” 林麦点点头:“这是丰胸产品。” 华夏国这个年代还不流行丰胸。 别说丰胸了,哪个妇女的胸脯长得太丰满,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好像那个妇女伤风败俗似的。 陈封因此听得一头雾水:“丰胸?什么鬼?” 林麦给他科普:“就是把胸部变大。” 陈封听得瞠目结舌,老外脑子里装的是屎吧,好端端的发明这玩意儿! 林麦猜曾子晴因为不懂英文,所以拿错了货。 八成以为这丰胸产品是护肤品。 从海关拿的货又不能退货,只能自认倒霉。 林麦急忙查看有多少丰胸乳膏,想要估计一下损失有多大。 万一有个几万盒,自己就得亏损好几万了。 可是一检查,发现就只有那一个箱子全是丰胸乳膏,其他的都不是。 那就是海关发货的人发错了一箱货,而不是曾子晴不懂英文拿错了货。 好在只有一箱丰胸乳膏,也就三百盒。 不管海关算没算钱,损失也不大。 林麦拿了三十块表,其余的全交给了陈封处理。 然后叫了沈小萍进来,让她把那箱丰胸乳膏单独放一边,不要卖。 等任厂长回来,跟她说,让她在所有卖场和连锁店设个花车卖化妆品和护肤品啥的。 交代完了,她就去了陶之云的办公室。 陶之云正拿着一面小圆镜用眉笔描眉。 见林麦走了进来,她羞涩地笑了笑,问:“我眉毛画得好看吗?” 林麦点头:“好看。” 是谁说用棕色眉笔显得自然,明明用黑色眉笔更显自然,也很漂亮。 陶之云放下眉笔:“你找我有事?” 林麦点点头,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从包包里拿出不少图纸:“我设计了不少国庆节的新款,想给你看看,有没有款式用得上。” 陶之云接过她手上的图纸一张一张认真地看了起来。 有春秋裙、小套裙、单品春秋短裙和单品风衣以及春秋装。 虽然每件衣服都让陶之云惊艳,但最让她惊艳的是带帽或者翻领的牛仔风衣。 ?之云佩服得五体投地:“你脑袋瓜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灵感层出不穷,设计的衣服太好看太新颖了! 特别是这帽子,你是怎么想到的?” 哪用想,全都是前世的样子而已。 林麦态度很谦虚,说的话却很欠扁:“瞎想的。” 陶之云当即翻了她一个大白眼。林麦走后,陶之云把林麦设计的服装画成平面图,然后进行了修改,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她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包,就去幼儿园接了琪琪。 又去福多多菜场买了食材,就带着琪琪一起回娘家。 中秋节前一天吃团圆饭时,大哥就跟她说过。 他今天要去马涛的厂里,在他领导的见证下,严厉警告马涛,不许再骚扰她了。 她现在回娘家,就是想听听大哥是怎么警告姓马的那只畜生,那只畜生又是什么反应。 母子俩边走边说话,不时快乐地笑几声。 过马路时,一辆摩托车闯红灯,冲着陶之云母子俩呼啸而来。 摩托车的速度实在太快了,避让已经来不及了。 陶之云下意识地用背对着摩托车,将琪琪紧紧护在怀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个男人飞奔而来,将她母子俩用力推开。 摩托车撞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嘭的一声被撞飞,重重摔在了地上。 那辆摩托车连人带车也摔在了地上。 骑手见撞了人,不顾疼痛,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骑上摩托车,逃之夭夭。 男人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可终究慢了一步。 眼睁睁地看着肇事者骑着摩托车跑得连尾烟都不剩,懊恼地握了握拳。 陶之云母子两个被那个男人推得也摔在地上,这时在好心路人的帮助下,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顾不得检查琪琪身上的摔伤,拉着琪琪来到男人身边,关切地问:“方卓越同志,你还好吗?” 救陶之云母子两的正是方卓越。 他下班回家,正好碰到这一幕,想都没想,飞奔着冲了过来,推开了陶之云母子。 自己却摔得不轻,不过强忍着。 方卓越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还好,你和琪琪受伤了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几个人说着话,退到路边。 方卓越和陶之云一起蹲下,检查琪琪的伤势。 琪琪也就几处摔伤和擦伤。 方卓越和陶之云放下心来,这些伤都不严重,自己在家上点药就能好。 陶之云对方卓越说了谢谢,就去捡刚才摔倒时洒了一地的食材。 鸡蛋和豆腐摔碎了,不能要了。 可青菜苹果和鱼肉还能要。 方卓越也帮着她捡。 琪琪忽然扯了扯陶之云的衣袖,指着斜背着他们,正在捡苹果的方卓越,奶声奶气道:“妈妈,叔叔背上有血。” 陶之云抬头一看,方卓越的后脑勺摔破了,鲜血在汩汩的流,而他自己不知道。 陶之云东西也不捡了,冲过去,面色凝重的对方卓越道:“你后脑勺摔破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方卓越摸了一下后脑勺,一手的血,心想,难怪脑袋那么痛,还那么晕! 他再想装没事,也装不下去了,于是和陶之云母子一起去了医院。 他一个大男人其实可以一个人去医院,可陶之云不肯,他只好让她母子俩相陪。 到了医院,医生见方卓越伤势不轻,又听说是被摩托车撞的。 给他开了一系列检查单,看有没有脑震荡或者其他内伤。 当陶之云母子陪着方卓越去做脑部检查时,碰见了来上夜班的方卓然。 他犀利的目光在陶之云和方卓越身上逡巡了几个来回,问方卓然:“你们谁生病了?” 陶之云忙道:“没有谁生病了,是你弟弟受伤了。” 然后把方卓越受伤的原因说给方卓然听。 方卓然把方卓越的肩膀推了推,让他后背对着自己,果然看见他后脑勺用白纱布打了个疤。 方卓然让方卓越做完检查,过来和他说一声。 方卓越应了声好。 有的检查过两天才能出结果。 给方卓越看病的医生根据他的经验,让方卓越暂且住两天院。 因为有的颅内伤,伤者虽然没有明显的不适感,但是说不定过几个小时病情突然恶化,危及生命。 住院就可以起到观察的作用,也能及时进行抢救。 等检查结果全都出来了,再判断要不要继续住院。 如果不用继续住院,就安排出院。 住院就得缴费,陶之云给方卓越去交押金和住院费时,被方卓越死死拦住。 刚才的检验费全是陶之云交的,已经令他很尴尬了。 虽说他是因为救陶之云母子而受的伤。 可是陶之云是小嫂子的好朋友,他救她母子不是应该的吗,哪能让她给他缴费? 只是他囊中羞涩,只得任由她缴费。 可这住院费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她出了,不然小嫂子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小嫂子生气,大哥就会跟着生气,自己的日子就难过了。 强行让陶之云母子俩走了之后,方卓越拿着住院单去了大哥的办公室。 方卓然正拿着一张片子在跟学生分析病例。 见方卓越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他放下手里的片子,走了出去,问:“伤势要紧吗?” 方卓越把手里的住院单递给方卓然:“不知道,反正医生安排住院。” 方卓然知道他来的目的,从身上掏出钱来,让他去交住院费。 方卓越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自己办理了入院手续,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因为还没吃晚饭,肚子饿得咕咕叫。 正考虑要不要去护士办公室给小嫂子打个电话,让她给送点吃的过来,一个漂亮的小护士走了进来。 张嘴就问:“谁是方卓越同志?” 方卓越懒懒地举了举手。 那个小护士一看,方教授的弟弟不比方教授长得差啊。 她把手里的盒饭、水果放在方卓越的床头柜:“这些是方教授让我送来的。” 刚才还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病床上的方卓越马上坐了起来,拿起饭盒,打开就吃。 饭盒里又是红烧排骨,又是清蒸武昌鱼.....全都是好菜。 他心里一阵感慨,还是哥哥好! ...... 陶之云母子俩赶到娘家时,已经六点多了,哥哥嫂嫂两家人早就来了。 陶妈一面开晚饭,一面问:“怎么来得这么晚?” 陶之云把原委告诉了众人。 陶妈摆好饭菜,刚坐下,端起碗来准备吃饭,一听这话,把碗又放下: “我这就去炖个鱼汤,待会好去看望小方。” 陶之云见陶妈拿的是她带来的鲫鱼,忙道:“妈,那条鱼掉在地上过,就不要做给病人吃。 待会咱们去福多多菜场买些水果去探望方卓越同志。” 陶妈这才重新坐下。 陶之云问起陶大哥今天找马涛谈话的情况。 陶大哥把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今天上午,他向单位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了马涛的单位。 找到马涛的领导,让他陪着去见马涛。 结果领导告诉他,马涛在第一次被判行拘之后,就被厂里给开除了。 陶之云惊愕道:“没想到那个畜生的单位行动这么快,已经把那个畜生给开除了。 可他上次来找我时,却只字未提。” 陶大哥不屑冷笑:“那个畜生当然不会提咯。 他怕你知道他连工作都没了,不肯和他复婚。” 陶之云冷哼一声:“就算他有工作,我也不会和他复婚。 对了,大哥,你有没有顺便打听一下,马涛和他的初恋女友是怎么离婚的? 真是马涛主动离的婚?” 马涛那么喜欢他的初恋女友,打死她都不会相信马涛会主动和温红梅离婚。 陶大哥吃了口菜,点头道:“打听了。 马涛和温红梅连结婚证都没拿,又何谈离婚? 明明就是温红梅看见马涛蹲了派出所,知道他会被单位开除,跟着他已经没指望了。 在马涛蹲派出所的第二天,就把家里的钱财卷了个一干二净,带着女儿跑得无影无踪。 马畜生那么说,只是想骗你复婚而已。” 陶之云听到这里都快吐了。 明明就是温红梅甩了马涛,马涛却能欺骗她,说是他甩了初恋情人,在她面前上演深情款款,实在太恶心人了? 她讥讽道:“这就是马畜生心心念念不忘的初恋,他的初恋对他可真有情有义!” 陶大哥嘲讽道:“这还不是他初恋最有情有义的表现哦!” 满桌子的人都饶有兴趣地问:“温红梅还做了什么让马畜生感动涕零的事了?” 自从陶之云称呼马涛为马畜生,全家人都心照不宣地这么称呼。 马涛姓马,又专门做畜生之事,还蛮贴切马畜生这个称呼。陶大哥笑着道:“你们别着急嘛,听我慢慢说。” 把他打听到的有关温红梅的消息说给众人听。 温红梅卷走马家的钱财带着女儿潜逃之后,就躲了起来,连班也不敢上,生怕马家找上门来。 陶妈听到这里,顿时怔住:“她不上班,她母女两个吃啥? 靠从马家偷来的钱财,总有一天坐吃山空。” 陶大哥一脸轻蔑道:“温红梅是临时工,一个月也就十几块钱,人家早就不想干了。 人家也不会等着坐吃山空,直接去找她女儿的生父要抚养费,不然就把她和他的丑事捅到他老婆那里。” 陶之云吃惊地瞪圆了眼睛问:“温红梅的女儿不是马涛的吗? 怎么听你的话,她女儿还另有生父?” 陶大嫂翻着白眼道:“她女儿哪点长得像姓马的了?大饼脸,朝天鼻!当然另有生父咯!” 陶二嫂八卦地问:“温红梅女儿的生父是谁?” 陶大嫂意味深长道:“听温红梅自己说,是她顶头上司。 到底是不是,谁知道呢。 她之前还一口咬定她女儿是马畜生的种呢!” 众人一想到温红梅把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硬扣在马涛头上,马涛还沾沾自喜,以为那个野种是温红梅对他爱的见证,都觉无比讽刺。 陶之云有些不解:“既然温红梅能够敲诈她女儿的生父,为什么不早点敲诈,非要过苦日子,她又是个不能过苦日子的人。” 陶大哥斜眼看她:“你以为人家不想敲诈? 只不过敲诈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谁肯这么做? 温红梅又不是傻子,她如果敲诈她女儿的生父,风险是很大的。 人家如果反咬一口,是她勾引他,到头来还不知谁身败名裂,谁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桃之云在心里想,这倒是实话,社会对女人的宽容度远比对男人低。 就拿偷情一事来说,双方都有过错。 可是往往男人能够全身而退,女人却不行。 男人偷情那叫管不住自己,女人偷情那叫不要脸,外加伤风败俗。 陶大哥一边吃着饭,一边慢悠悠地继续往下讲: “再说了,温红梅的女儿的生父是她的顶头上司。 她轻易也不敢敲诈他,怕他给自己穿小鞋,说不定连临时工都干不成。” 陶之云费解地问:“那这次她又怎么敢了呢?” 陶大哥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子,觉得她在生活方面智商堪忧: “这你还想不明白,人家都不打算在厂里干下去了,会怕那男的给她穿小鞋?自然敢铤而走险咯!” 陶二嫂问:“那温破鞋得手了没?” 陶大哥看了一眼同桌的几个孩子,大人的谈话他们不适合听。 让老婆和弟媳在父母房里撑起一张折叠桌,把他们打发到房里吃,这才继续往下说: “当然没得手,那个男的也是个狠人,直接把这事告诉了自己老婆。 指天发誓,当年是温红梅勾引他,给他灌了酒,他一时没有把持住,才和她有了苟且。 他老婆原谅了他,然后去找温红梅算账。 当她看见温红梅的女儿,发现长得很像她男人的一个同事。 那女的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事告诉了她男人同事的老婆。 同事老婆一看,果然很像她丈夫。 在家里有一番审问,那个同事招了,以前温红梅也勾引过他。 他想,送上门的货色,不玩白不玩,因此也和温红梅有过不正当关系。 那个同事后悔死了,也没几次,温红梅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那个同事的老婆一听,和温破鞋的领导老婆当街把她痛打了一顿。 还说,她既然那么喜欢被男人上,那就在大街上卖好了,把她裤子都扒了,她是光着屁股逃跑的。” 陶大嫂和陶二嫂全都解恨地说了声:“活该!” 虽说小姑离婚,马畜生的原因占主要,可是温破鞋从中破坏也功不可没,两个妯娌也是非常厌恶她的。 陶大哥忽然笑了两声,环顾了众人一眼:“温红梅身败名裂,你们猜她做出了什么惊人之举?” 众人都好奇地猜测了起来。 “破罐子破摔?见个男人就卖?” “孤注一掷,和那两个姘头的老婆硬刚?” 唯独陶爸老神在在道:“当然是吃回头草,又去找马畜生复合咯,不然怎么让马畜生感激涕零?” 陶大哥向自己老爸竖起了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他鄙视其他乱猜的人道:“你瞧你们这点智商。 严打期间,给温破鞋一百个胆,她也不敢卖啊。 万一被抓,很有可能就是死罪。 至于硬刚,她刚得过别人吧,难道还想让那两女的在大街上让她出大丑?” 陶之云不无讥讽道:“温红梅对马畜生可真有情有义,到底带着女儿回到了他身边。” 她惊奇地问陶爸:“爸,您怎么猜得这么准的?” 陶爸分析道:“温红梅那么不要脸,又吃定了马涛爱她,她走投无路,不去找马畜生找谁?” 陶之云两眼亮晶晶地问陶大哥:“马畜生接纳了她没?” 她是巴不得温红梅和马涛破镜重圆,那只畜生就不会再来骚扰他了。 陶大哥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 听马畜生的同事说,温红梅被马畜生一家三口一顿拳打脚踢给打跑了。” 陶大嫂讥笑道:“这是马畜生不想戴绿帽子,不愿把温破鞋的野种当自己的孩子来养? 渣女配渣狗,那才是天赐的良缘,马畜生怎么能把温红梅拒之门外呢? 可见,还不够爱她嘛!” 陶之云问重点:“那大哥今天见到了马畜生没有?” 陶大哥摇了摇头:“没有。 马涛的领导热心快肠,陪着我去马畜生父母住的出租屋跑了一趟。 结果马畜生一家人因为围殴了温红梅,怕温红梅不肯善罢甘休,全都躲了出去,害我扑了个空。” 陶之云问:“那你有没有问一下房东,马畜生一家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只想大哥早点警告马畜生,让他不敢再骚扰自己。 陶大哥道:“当然问过房东,房东也不知他们哪天回来,她也急着找姓马的一家。” 陶妈不解地问:“房东为什么要急着找他们?” 陶大哥道:“马畜生一家欠人家好几个月的房租,人家能不急着找他们?” 他看了一眼自家小妹:“等姓马的一家一回出租屋,我就去警告他。” 吃过饭,陶妈买了水果,一家大小一起去医院探望受伤的方卓越。 那时方卓越已经吃完晚饭,护士给了他外伤的药,让他自己外用。 他正拿了一根棉签蘸着碘酒给自己擦伤的地方上药,疼得他呲牙咧嘴,表情扭曲。 和他之前因为救陶之云母子,被摩托车撞得头破血流,连眉头也不皱一下的铁汉形象判若两人。 陶之云见状,忙道:“我来!” 一直沉浸在疼痛中不可自拔的方卓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病房里进了人,而且还全都围在他的病床边,对他行注目礼。 如果他是躺着的,那画面绝对像遗体告别仪式。 方卓越尴尬得要命,讪讪地打招呼:“陶叔,陶阿姨,你们……怎么来啦?” 陶之云这时已经从他手里拿过碘酒和棉签,坐在床边,给他上起药来: “我爸妈他们知道你因为我和琪琪住院了,就都来看你来了。” 方卓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又不是多重的伤,还劳烦陶叔和陶阿姨来探望,搞得我都过意不去。” 说这话时,陶之云正在给他一只手心的擦伤抹碘酒。 那处擦伤有些严重,掌心的皮肤磨破了好大一片,看上去血肉模糊。 明明碘酒一碰破皮的地方就疼得让人难以忍耐。 可是陶之云给方卓越抹碘酒,虽然也很疼,但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中和了不少疼痛。 那种感觉很奇妙,怎么形容呢,方卓越想到一句话,痛,并快乐着。 陶妈等人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陶妈笑着道:“是我们过意不去才对。” 大家说了一会儿话,等陶之云给方卓越把擦伤全都抹了碘酒,一家人就告辞走了。 四人间的病房,住的全是脑震荡病患。 脑震荡病患要多休息,他们说话是会影响病患休息的。马涛一家在外面躲了好几天,哪怕住最便宜的私人旅馆也是要钱的。 马涛因为在派出所里有案底,被厂领导扫地出门。 失了业,就没了收入。 温红梅又把他家的财产全都卷走了,可谓雪上加霜。 这几天,马涛一家三口住在肮脏破烂的黑私人旅馆里,忍饥挨饿地过了几天,实在忍受不了了。 于是趁着暮色四合,偷偷摸摸地回到了出租屋,向几个邻居打听,温红梅有没有来找过他。 邻居都说没有,马涛这才带着父母进了屋。 马母黑着脸冲着马涛抱怨道:“姓温的那个婊砸偷了咱们家的钱财,咱们还没告公安,她哪来的胆子告我们打她? 就你胆小,非要出去躲几天!” 马涛心情本来就不好。 最爱的人,人尽可夫,给他戴了那么多顶绿帽子,让他成为同事的笑柄。 这也就算了,还想让他帮忙养野种。 养野种也就算了,没人要了,居然跑回来想和他复合。 他在她眼里,难道就是一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现在听到母亲的埋怨,他突然就爆发了,怒吼道:“够了!闭嘴!” 马母吓得一个哆嗦,把嘴闭得紧紧的。 自从儿子混到城里当了工人,在马母眼里,那可是了不起的人物。 对儿子,她言听计从。 刚才一时没能忍住,抱怨了几句,儿子一发火,她就秒怂。 马父抽着烟卷,皱着眉命令马母:“念叨个啥?还不去做饭吃!” 住旅馆的那几天,他们一家三口每天最多只吃两顿,一顿一个馒头。 饿到今天,都眼冒金星了,马父只想吃一顿饱饭。 马母刚把炉子生着,房东得到消息赶来了。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让马涛把欠下的三个月的房租给补上。 马涛没想到,不知不觉竟欠下了房东三个月的房租。 都怪陶之云非要闹着和他离婚。 两个人要是没离婚,他父母至于欠下这几个月的房租吗? 以前,只要房东催交房租,哪次不是他老妈找陶之云来付的房租。 有时陶之云不想来付房租,他就说她势利眼,因为公公婆婆是乡下人,她看不起,所以不想孝顺他们。 每次这话一出口,陶之云就会乖乖地把房租付了。 马涛低声下气地请求房东再宽限些日子。 房东不高兴道:“都宽限了这么长时间,你还要我怎么宽限?” 马涛带着几分不屑道:“你害怕我们跑了你的房租? 就算我们一时手头紧,还有我老婆给我们付房租。 这段时间,孩子生病,我老婆要照顾孩子,等孩子病好了,这房租我老婆一定给补上。” 房东把腰一叉:“你在这里骗谁呢? 今天上午,你前大舅来找过你。 想要警告你,你和他妹子都离婚了,就别骚扰他妹子。 你前大舅说,你要是再敢骚扰他妹子,他绝对要你好看。 你说你夫妻都离婚了,你还骗我说,你老婆会付房租,你这是打算骗一天是一天?” 她胖手一挥:“我也不要房租了,你一家现在就跟我滚!” 这房子以前只有马父马母居住时,就从来没有按时交过房租。 总是要三催四催,非要等陶之云来交房租。 不是看在陶之云的份上,房东大姐早就不想把房子租给马家一对老货。 如今陶之云已经不是马家的媳妇,这房租八成没人付了。 现在就把马家三口赶走,其实是在及时止损。 马涛只得放低姿态,求了房东好久,可是房东就是不松口,话还说得很难听:“别废话,赶紧滚! 想要住免费的房子,就去收容所!” 这个年代的收容所专门收容盲流。 马涛一家真要进去了,最后的命运就是遣返原籍,不仅要付清在收容所里的费用,还有被教育,哪有免费一说! 马涛自从来到城里工作后,在乡下大小也算个人物。 每次回乡祭祖,走到哪里都受到追捧。 在城里,也不算过得差。 陶之云有房子,工资也不错,他出门都是昂首挺胸的,几曾像今天这样这么受气过! 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好几圈,铁骨铮铮道:“走就走,说的谁稀罕住你家的破房子似的!” 转头对马父马母道:“你们清点一下东西,看有没有少啥,这几天咱们家里可是没人!” 房东顿时目瞪口呆,就他家那点破烂,倒贴钱给她,她也不会要,姓马的居然跟她来这一套!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马父马母立刻明白马涛的意思,当即装模作样进屋一通清点。 接着就嚷了起来。 马父说,家里存放的五百块钱不见了。 马母说,她藏在枕头里的金戒指不见了。 惹得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对着房东大姐指指点点。 房东大姐气得不行。 指着马涛一家三口破口大骂:“就你们一家穷酸样,真要有五百块钱,会连房租都出不起? 说谎也要打个草稿的,信口开河有谁信? 至于金戒指,你给老娘先证明你有金戒指,不然就是污蔑!” 围观众人一听有理,又都对着马家三口指指点点。 马家三口梗着脖子,一口咬定,就是不见了五百块钱和一个金戒指。 马涛甚至扬言,如果房东不赔偿他家丢失的五百块钱和金戒指,他就要闹到派出所去。 这还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房东大姐给气笑了:“看老娘是个寡妇好欺负是吧,那老娘就让你们看看我是不是好欺负的!”说罢,怒气冲冲地走了。 马母有些担心的问:“那个烂婊砸该不会是叫人去了吧?” 马涛不屑一笑:“就她那样子,能叫来谁?叫来谁,她也不敢把咱们怎样。” 他家这个房东,可是和别人家的房东不一样。 别人家的房东穿得好,长得好,一看就是条件不错的样子。 他家的房东养着五个孩子,家境不好,人也朴实,一看就是一个本分的女人。 除了本分,心还软。 当初马涛带着他父母来租房子时,拼命砍价。 因为价钱砍得太低,房东不愿意租。 一家三口卖了个惨,房东就答应低价把房子租给他们了。 后来经常拖欠个把礼拜的房租,她也没有发过脾气,更没赶他们走。 这次是拖欠的时间太长了,房东才发了飙。 她去叫人,只是给她讨回一个公道,难道还敢动手打他们? 只要不动手,谁怕他们! 马家三口除了怕公安,就是怕挨打,其他都不怕。 马涛这么想,可围观的村民们全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马家三口不知道他家房东的厉害,可他们却是知道的。 别看他家房东只是一个寡妇,以前可是跟着男人收保护费的,特别能打。 只是自从男人死了之后,再加上严打,人家低调了而已。 姓马的一家人却以为,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 等会儿只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马涛一家并不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若无其事地煮饭。 一锅饭还没有煮好,房东大姐带着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来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一把抓住马涛,像拎鸡仔似的把他给提了起来,马涛两腿悬空。 那个男人凶狠地问道:“听说你们家不见了五百块钱和一个金戒指?” 马涛见来者不善,差点都快吓尿了,结结巴巴道:”没……没有的事,那是我爸妈他们在胡说。” 镖行大汉把马涛放下,指着他父母问:“是这两个老东西在胡说八道?” 马超为了自保,迟疑地点了点头。 彪形大汉发话道:“把那两个老货给我扇一顿耳光,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立刻有两个男人上去就是一顿响亮的耳光,把马涛爹妈打得嘴角流血,跪地求饶。 收拾完了马涛爹妈,那群男人不由分说,把马涛家的东西全都扔出了屋,就连那锅还没煮好的米饭也没能幸免。 房东大姐指着瑟瑟发抖的马家三口道:“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以前是在哪里混的,就敢敲诈到我的头上来。 本来想放你们一马,三个月的房租不要了。 既然你们不知好歹,这三个月的房租我要定了。 如果不给,你们就把命给交上来!”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虽然很不想把那三个月的房租给补上,可是又怕挨打。 思来想去,一家三口把身上的钱全都拿出来,总算付清了三个月的房租。 房东大姐拿到房租,眉毛一竖,怒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给老娘快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们的逼脸,否则打死你们!” 马涛怎么也没想到老实巴交,很好欺负的房东居然这么彪悍,吓得带着父母拖着东西狼狈地逃走了。 背后是那群村民们的哄笑声。 一家三口像流浪狗一样在大街上徘徊。 身上没钱,连住黑旅馆的钱都拿不出来,一家三口发愁地坐在街边的椅子上,商量着办法。 现在正是初秋,露宿街头他们可以忍受,可是肚子饿谁都无法忍耐。 上哪儿找口吃食? 一家三口首先想到的就是找陶之云。 她善良有钱,不可能见死不救。 如果她敢见死不救,他们就给她扣帽子,说她心狠,冷血。 总之,逼也要逼着她收留他们一家三口。 可是当一家三口赶到春蕾服装厂的家属小区时,却扑了个空。 陶之云和琪琪并不在家。 马涛向他的老相好——陶之云的隔壁那个女的打听陶之云母子为什么不在家。 是不住在这里了,还是没回来。 女人支支吾吾道:“可能回娘家了吧,平时他母子两个是住在这里的。” 马涛一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陶之云的娘家找她。 卢科长得到消息,马上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在楼梯口拦住了马涛一家。 严肃地警告道:“不许再来骚扰小陶同志,否则我把你们送到公安去!” 上次就是卢科长派人把马涛送到派出所的,一家三口都有些怵他,当即拖着行李撒腿就跑。 几个大妈半真半假地笑着和卢科长打趣:“老卢啊,你是不是看中了小陶,三番几次为她出头。” 卢科长腼腆地笑了笑:“人家小陶家世好人,人又长得漂亮,还会挣钱,我一个大老粗哪里配得上她?” 那几个大妈正色道:“小陶长得再漂亮,家世再好再能挣钱又怎样? 一个失婚女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她要是能够跟你凑一对,那是她的福分!” 其中一个大妈拍着胸脯道:“你就跟我说一句实话,你到底看不看的中小陶? 如果看得中小陶,我给你们牵线搭桥,保证把你们凑成一对。” 卢科长像喝醉了酒似的,脸红红的:“看得中,当然看得中。” 心想,有这些大妈出面,自己和陶之云还是有可能的。 一想到能和陶之云结为夫妻,他就激动不已,只是不敢表露出来。 ....... 马涛一家从春蕾家属区逃了出来,直奔陶之云的娘家。 在家属区门口和陶之云一家碰了个正着。 马母一看见陶之云,就冲上去,亲热地叫了声“媳妇”,就要去拉她的手。 被陶爸等人第一时间把陶之云母子俩给塞到了身后。 陶爸正色道:“我说,姓马的,屎可以随便吃,话你可别随便说。 我家之云跟你儿子已经离了婚,她跟你们马家没关系了,你可不许乱喊!” 马母一副无赖嘴脸:“亲家,你这话的是啥话? 小夫妻拌个嘴,吵个架,闹场离婚你也当真? 我儿子马上要跟你家之云复婚,我不叫之云媳妇,你说我该叫啥?” 陶大嫂箭步冲上去狠狠推了马母一把:“你说复婚就复婚,我家小姑答应了吗?” 马母冷哼道:“之云凭啥不答应,她和涛涛可是有个孩子!” “孩子是我的,你们滚吧!”陶之云冷漠道。 马母生气了:“你咋能这样跟长辈说话?” 陶之云的两个哥哥早就按捺不住了,从地上捡起两根木棍就向马涛一家三口抽去。 陶二哥道:“少在我妹子面前摆长辈的谱,打不死你们一窝畜生!” 马母怒道:“骂谁是畜生?” 陶大哥一棍子抽在马母身上:“骂你是畜生!果然是畜生听不懂人话!” 马家三口被陶家兄弟抽得抱头鼠窜。 陶之云见状,对两个哥哥竖起了大拇指。 文质彬彬的陶二哥将手里的木棍一扔,一脸余怒道:“跟姓马的这一窝畜生就没法交流,太会胡搅蛮缠了!打就完了!” 马家三口逃出老远,还心有余悸地回头看。 见陶家两兄弟并没有追上来,一颗心这才放进了肚子里。 马母一扫之前的窝囊废的样子,变得神气活现,把陶之云大骂了一顿。 又把温红梅也狠狠骂了一顿。 要不是这只破鞋,他们家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至于儿子不顾她老两口非要娶温红梅这只破鞋进门,马母提都不敢提,怕儿子生气。 一家三口像丧家之犬一般在大街上游荡。 马父脸色阴晴不定:“涛涛在城里没了工作。 家里的钱财又被温红梅那只破鞋给卷走了。 我们在城里待不下去了,不如回乡下去。” 在乡下,他们家有一栋用陶之云的钱盖的大砖瓦房,在村里可是独一份。 比起用陶之云的钱租的那两间城中村的房子可要强上千百倍。 马父的建议,马母第一个就不同意。 当初跟着儿子来城里不知多风光,现在回乡下,还不得叫乡亲们笑掉大牙。 再说他老两口来城里也享了好几年的福了,再让她回去干农活儿,不如杀了她! 马涛就更不愿意回乡下了。 他和他老娘一个想法,怕被人笑,怕干农活儿。 马父摊手:“不回乡下,咱们在城里靠什么过活?” 马母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远方:“当然是靠着之云过活咯!她那么有钱,不该养着我们吗?” 马涛也想靠着陶之云过活。 和陶之云在一起时,他每天穿得多体面,一日三餐吃得有多好,他还想过那种好日子,那就必须得和陶之云复合。赶跑了马家三口,陶妈等人不放心陶之云母子,让他们就在娘家住几天。 两个哥哥都有两个孩子,一室半一厅的房屋住起来不宽敞。 可是陶爸陶妈两居室的房屋,哪怕陶之云母子俩长住也没问题。 陶之云带着琪琪在娘家暂且住了下来。 想到方卓越是因为自己母子而受的伤,陶之云心里就很过意不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福多多菜场买了一只鸡,煨了鸡汤。 又去包好吃买了烧麦、蒸饺和小汤包以及红豆沙,去了医院。 马涛一家昨晚上去附近的城中村偷了农民种的红薯,吃饱了肚子,在普济医院附近的大街露宿了一夜。 被毒辣的秋蚊子咬得生无可恋,一直到清晨才睡了几个小时的安稳觉。 醒来后,一家三口结伴去普济医院洗漱。 虽然他们现在落魄街头,可还是要面子的,不想蓬头垢脸地被人当作乞丐,所以还是要梳洗一番的。 一家人走到普济医院大门口时,看见陶之云走进医院的身影。 今天的陶之云穿着一件姜黄波点的大摆连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身材婀娜。 马母见了,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这个小骚货,一大早上打扮得这么漂亮,这是要见谁?” 说这话时,她目光落在了陶之云手里的保温瓶和饭盒上。 保温瓶和饭盒里面肯定装着好吃的。 虽然昨天晚上偷吃了红薯,可红薯没油水,一点都不顶饿。 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胸,一想到好吃的,越发觉得饥肠辘辘。 马涛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陶之云的背影看。 他向来是知道陶之云长得漂亮,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她更美了。 他在心里暗暗咬牙。 这个贱人,离开他,日子居然越过越滋润了! 而他,却越来越潦倒,凭啥! 马父紧盯着陶之云的背影,就像盯着一个钱罐子,眼里全是贪婪:“死贱人八成是来探望病人的。 咱们就在这里守着她,等她一出医院大门,咱们就拦住她,逼也要逼得死贱人和咱们儿子复婚!” 马母不同意,她要跟过去一看究竟,陶之云要探望的病人是谁。 她怀疑,陶之云要探望的肯定是个男人,不然不会打扮得花枝招展。 本来马涛没往那方面想。 他都再婚了一次,可陶之云到现在连相亲都没有相亲过,可见她还深爱着他,对他念念不忘。 不过现在听了马母的话,忽然就有些担心陶之云会喜欢上别人,于是要和马母一起去偷看陶之云到底是去见谁。 马父自然不会落单。 一家三口鬼鬼祟祟地跟在陶之云的身后,陶之云却一无所察,径直去了方卓越的病房。 方卓然下夜班来看望方卓越,见陶之云给方卓越准备的早餐,比人家才生了孩子的产妇的月子餐吃得还好。 又是鸡汤,又是包好吃的早点。 他看了几眼陶之云,默默地离开了病房,和躲在病房外的马家三口擦身而过。 不过他并没有看他们一眼,即便看了,他也不认识他们。 陶之云关心了几句方卓越头痛不痛,晚上睡得好不好,就把“月子餐”摆在了他床上的小饭桌上。 方卓越嘴上说着他又不是得了什么大病,不用吃这么好,可是身体很诚实,捧起鸡汤就喝了起来。 马母在病房外偷看,见陶之云一大早上果然跑来见男人,就气不打一处出。 见她还把鸡汤等各种好吃的全都给了野男人,而不是孝顺她这个婆婆,顿时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闯进了病房。 指着陶之云的鼻子就骂:“好哇,你这只破鞋,我说你咋不肯和我儿子复婚,原来已经有了野男人!” 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属全都古怪地打量着陶之云和方卓越。 陶之云顿时脸涨得通红。 幸亏她和林麦在一起,近朱者赤,不像以前那么窝囊。 当即反击道:“你再骂我一声破鞋试试,我把你扭送到派出所去! 明明就是你儿子搞破鞋,跟我离的婚,你还在这里倒打一耙,你良心不痛吗?” 说到这里,她故意冷笑了两声:“我差点忘了,你一家都没良心!” “谁没良心了?” “你一家!”虽然马母模样狰狞,可陶之云一点都不怕她。 以前她也没怕过这个老妖婆,只是因为喜欢马畜生,才委曲求全,对她百般忍让。 当然,还有她好面子,不爱与人争吵的原因。 不过她现在也不要面子,和马涛也一刀两断了,她不会再忍让这个老妖婆一星半点。 她气愤地瞪着马母:“你们一家以前怎么对我的,你都忘了吗? 生怕你儿子拿钱养我母子俩,把他的工资全拿走。 我不仅要养我和孩子,还要养你儿子。 这不是没良心是什么? 这也就不提了,你儿子再怎么说,也是孩子的爹,我养着他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可你老两口经常找我要钱是什么意思? 给慢了一点,你就破口大骂,你凭什么骂我?” 马母理直气壮道:“你是我儿媳,我们找你要钱不应该吗?” 陶之云反问:“那你怎么不找你现在的媳妇要? 你一家可是帮着她养过她跟野男人生的野种!” 同病房的病人听到这里,差不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大家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向马母。 心想,这一家人怕不是有那大病吧。 好好的媳妇不好好对待,非要娶个破鞋回来当个宝。 马母白眼一翻:“我儿子不是已经把那只破鞋给赶走了吗,你还有啥不高兴的。 你现在就回去,拿了户口本,跟我儿子去民政局复婚去。” 陶之云冷若冰霜道:“实在对不起,我已经有了男朋友了。” 她指了一下方卓越,字字诛心道:“他就是我男朋友。 人家是高干子弟出身,在厂里当技术员,长得比你儿子帅。 你那个连工作都没有,长得只比武大郎高一点的儿子拿什么跟人家比? 我脑袋就算秀逗了,也不可能和你儿子复婚,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不仅马母听得七窍生烟,就连躲在病房外偷听的马涛父子也气得直喘粗气。 特别是马涛,恨不能冲进病房质问陶之云,两个人离婚才几个月,她就变了心,她就这么水性杨花吗! 可他不敢,他怕闹出的动静太大,招来医院的保卫,把他送到派出所去,他就又要被关几天了。 他已经在看守所里待过两次,每次都被狱霸打得浑身是伤。 他已经被打怕了。 病房里,陶之云一针见血地戳穿真相:“你想要我和你的儿子复婚,不就是因为你儿子娶的那只破鞋见你儿子留了案底。 她见情形不妙,把你家的财产全都卷走了。 你们家没有经济来源,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才盯上了我,想要我和你儿子复婚,养着你们全家吗? 像谁看不懂你们一家畜生打的是什么算盘似的。” 马母被陶之云揭了老底,恼羞成怒,抬起巴掌就要扇陶之云:“我让你胡说,打不死你这个贱人了还!” 她巴掌连陶之云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就被方卓越在床上一脚踹飞,马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方卓越脸色冷峻,指着马母道:“你动我女朋友试试!” 这时,一个小护士进来给病人量体温。 看见眼前的一幕,第一反应就是冲着护士办公室扯着喉咙嘁:“护士长,有人闹事啦!”护士长立刻安排一个护士去叫保安。 她自己则拿着电棍,带着几名护士冲进了病房。 不由分说,对着马母就是一下。 马母刚从地上站起来,被电得摔在了地上,还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了好几分钟才恢复了正常。 不怪护士长莽撞。 自从上次出现了医闹情况,砍伤了好几个医务人员。 领导就发话了,一旦发现有人在医院里闹事,首先把人给电晕过去,然后将人控制住,送派出所去。 所以护士长上来就电人。 保卫科的人员迅速赶来,拎起马母就走。 马母的嘴边还残留着白沫,惊恐地问:“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保安冷冷道:“带你该去的地方。” 他最讨厌这些跑到医院闹事的医闹,会加大他们的工作压力。 马母吓坏了,拼命地叫着男人和儿子的名字。 马涛父子两个在病房外一看不对劲,早就逃之夭夭,根本就听不见她的呼唤声。 不一会儿,房就归于平静。 陶之云不敢直视方卓越,红着脸道:“刚才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冒充我男朋友。” 方卓越摆了摆手:“没事,我又没有什么损失。” 陶之云等他把所有的食物全都吃完了,收拾了保温瓶饭盒等东西。 给他擦伤的地方抹了碘酒,然后道:“你中午别在医院买饭,我给你送饭。” 医院里的饭菜不是没有营养,而是味道一言难尽,她不想让方卓越吃那么难吃的午饭。 方卓越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可做出的反应,却是点头应了一声好。 他太沉迷陶之云给他上药时,那种难言的温柔。 那种温柔,他从未在任何女性那里得到过,就连亲妈也不曾给予过。 在他的记忆里,王文芳似乎总是很忙。 不是忙着交际,就是忙着购物。 如果方卫国在家,她就像陷入爱河的少女一样,和他卿卿我我。 至于他这个儿子,可能只是个意外,王文芳对他关心很少。 小时候他也有撞伤割伤的时候,亲妈很少给他处理伤处,直接带医院让医生处理。 即便哪次亲妈给他处理,也很敷衍,哪有什么温柔可言。 自从陶之云给他上过药之后,他才知道,一个女人温柔起来,哪怕给你处理伤口,也不会觉得有多疼,只有让人麻麻酥酥,很舒服的感觉。 陶之云提着空保温瓶和空饭盒走出了医院大门,并没有回父母家,而是左拐,往优妮可服装厂走去。 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时,她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林麦设计了不少春秋裙和小套裙。 这些裙装必须得搭配丝袜。 没有丝袜,穿不出品味来。 而且过了国庆节,天气就会凉快不少,穿裙子不穿丝袜,腿会冷,这样一来,是会影响销售的。 她得去服装厂通知林麦,让她想办法尽快在国庆节前弄一批丝袜回来。 九月大街的绿化带,芙蓉花盛开,让人心旷神怡。 陶之云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芙蓉花。 马涛却突然从几棵芙蓉花树后面窜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态度诚恳道:“之云,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陶之云往四周看了一下,这条路是条小路,比较偏僻,行人很少。 她警惕地往后面退了两步,冷冷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你让开!” 马涛眼露凶光:“你如果不和我好好谈谈,你会后悔的!” 陶之云怕他伤害自己,只得与他虚与为蛇,好寻找机会,伺机逃跑。 她态度软了下来:“你想谈什么?” 马涛见震慑住了陶之云,面露得意之色。 “就是咱俩复婚的事啊,我还深爱着你,以后咱们复婚了,我绝对不会再三心二意。” 陶之云一口拒绝:“不可能,我死也不会和你复婚的!” 马涛脸色阴冷:“是因为有了男朋友的缘故吗?” 陶之云一听这话就秒懂,刚才他亲妈闹事,他躲在病房外全都偷听了。 为了让这条渣狗死心,她故意点头道:“知道就好!” 马涛立刻变得狰狞起来,伸手就去抓她:“你这个人尽可夫的东西,老子今天要好好教训你!” 陶之云转身就想逃,没想到马父就在她身后,当头给了她一棒。 陶之云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软地往地上倒去,手里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 马涛从后面一把搂住她,把她往绿化带后面拖,他的畜生父亲紧跟在他身后。 他父子两个的打算,是把陶之云拖到芙蓉花树后面,马涛对她实施侵犯。 然后拍下她的裸照,以此要求她必须和他复婚,不然就让她的裸照满天飞。 为此,父子两个刚去卖了血,用卖血的钱在一家私营照相馆租借了一台老掉牙的照相机。 可还没容他父子两个实施计划,就听见绿化带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高呼声:“快来人呀,有歹徒要杀人哪!” 那声音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马涛父子吓得面无人色,扔下陶之云,拔腿就跑。 要是被赶来的群众给抓住,妥妥的死刑跑不掉。 在绿化带外高声呼叫的不是别人,正是林麦。 她去服装厂也要经过这条小路。 老远就看见马涛父子俩把陶之云往绿化带背后拖拽。 她知道,就算她骑着自行车拦下马涛那对畜生父子也救不下陶之云。 因为她的武力值抵抗不了那对禽兽父子,反而还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林麦等着那对畜生父子把陶之云拖到绿化带背后,就第一时间呼喊求助,吓跑马涛父子。 她急忙从自行车上下来,连车子也顾不上停,往地上一扔,就直奔绿化带后面而去。 见禽兽父子跑得连尾烟都看不见,她赶紧跑到陶之云的身边。 见她昏迷不醒,忙蹲下身来掐陶之云的人中,把她给掐醒了。 陶之云还没看清救她的人,就拼命地挥舞着拳头向林麦发动攻击,哭?道:“畜生,你这个畜生,我跟你拼了!” 林麦冷不防被陶之云一拳打在脸上。 这一拳下手可不轻,把她打得脸一偏。 林麦急忙抓住陶之云的双手,冲她喊道:“陶姐,是我,麦子!” 陶之云这时也认出了林麦,一头扑进她的怀里心有余悸地痛哭起来。 呜咽着告诉她,刚才马涛父子俩想要对她图谋不轨。 说到这里,她忽然从林麦怀里出来,低头检查自己有没有被侵犯。 林麦柔声道:“马涛父子俩还没来得及对你做什么,就被我给吓跑了,你没出事。” 陶之云这才大松了口气,庆幸不已道:“幸亏你及时出现,不然我……就……”说罢,后怕地哭了起来。 林麦安抚了好一会儿,她情绪才渐渐平稳。 林麦把陶之云从地上拉起来,替她整理衣服:“我看见绿化带外面有保温瓶和饭盒,是你遗落的吧。” 陶之云点了点头。 “你这是一大早给人送早餐了?” 陶之云又点了点头,然后把昨天方卓越为了救他母子两个而受伤住院的事告诉了林麦。 还告诉她,她一大早就是去医院给方卓越送营养早餐,才被马涛父子给盯上的。 林麦道:“不是你告诉我卓越受伤了,我还不知道他住院了。 回头我也给他煲汤送去。” 她又问:“你回家并不是这条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想去上班? 我让你休息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别记着工作。” 陶之云摇头:“我不是急着去上班,我是想去厂里通知你,国庆节前弄些丝袜回来。” 林麦问:“为什么要弄些丝袜回来?” 陶之云把原因跟她说明。 林麦笑了笑:“是我没考虑周详。” 上次丝袜是在海关买的,想要再买丝袜还得找曾子晴,就不知道海关还有没有丝袜要处理。 两人从绿化带出来,林麦看见陶之云遗落的保温瓶和饭盒还在。 不过保温瓶里的瓶胆已经摔得稀碎,捡回去也没用。 因此没要保温瓶,两人只把饭盒捡了起来。 林麦问陶之云:“今天这事要不要报警?” 陶之云思考了好一会儿,摇头道:“还是算了,马涛父子两个已经跑掉了,咱们又没抓个现行。 即便报了警,那对畜生父子也不会认罪的,还会坏了我的名声。” 林麦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两点,所以才征求陶之云的意见。 既然她不愿报警,那这事就只能这么算了。 这事如果真的闹得人尽皆知,陶之云只怕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虽然在性侵案中女人是受害者,可是人们指责的却是她们。 被社会暴力逼死的也不在少数。 虽然陶之云并没有被性侵,但这事如果被传开,她一样在社会上举步维艰。 为了她以后的日子好过,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报警。两人分手时,林麦一再叮嘱陶之云要小心。 马涛父子两个逃跑了,她真怕他们会跑出来再次伤害陶之云。 陶之云冲着她笑了笑:“我走大路,大路人多,就不会有危险了。” 林麦去服装厂视察了一番,见没什么事,就去了自己办公室,给曾子晴打电话,问她还弄不弄得来穿裙子的长筒丝袜。 曾子晴点头:“仓库里还有很多,这玩意要的人少。” 林麦大喜,问:“还是老价格吗?” “是。” “那就弄三十万双!” 反正三十万双也只要三万块钱,对如今的林麦而言算不了什么,哪怕砸手上了也不过是那么一回事。 和曾子晴通完话,林麦又给赵亮打了个电话,让他去万吨冷库打听一下,他们的制冷设备是在哪里买的。 打听到了厂家跟她汇报,她会安排技术员和他一起去厂家购买制冷设备,在福多多菜场安装一间小型冷库。 还吩咐他,过节前进一些优质的苹果,给每个员工分一箱。 虽然一箱苹果值不了几个钱,可是逢年过节公司就分节日物资,能提高员工工作的积极性,增加他们的归属感,花这点小钱是很值得的。 这两件事本来在中秋节之后的第一个会议上林麦就应该交代下去的,可是因为那天公安找她配合调查,她就忘了交代。 这一忘就忘了将近一个星期,今天才记起来。 该办的事全办了,林麦准备回家。 还有几天就要去学校月考,如果月考成绩不理想,老师肯定不会让她在家里自学,她就不能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 所以这次月考一定要考好,那就得多抽出些时间学习。 可是她还没出办公室的门,电话铃声就叮铃铃的响起。 她只好转身去接电话。 电话是陈封打来的,告诉她,有一大群上权村的人跑到工地上闹事,要求解除合同。 林麦十分错愕:“他们为什么要解除合同?” 当初签合同时,上权村的住户可是很积极的,生怕没签上。 陈封道:“他们说,以旧换新不划算。 表面上是我们给他们新房,实际上,是他们用地基换新房。 以后新房虽然到手了,可是地基也没有了,他们觉得很亏,就不愿意换了。” 林麦问:“你就没有跟那些住户好好解释,哪怕是私人地基也是属于国家的。 他们只有七十年的产权,过了七十年国家就会收回?” “解释了,没有文件,没人相信。” 林麦道:“你好好招待那些住户,我马上带文件过来。” 结束通话,林麦就骑车去了区政府。 在城管主任办公室门口和刘主任碰了个正着。 林麦主动和他打招呼。 刘主任笑着道:“谢谢你送给刘雪的午餐肉和糖果啥的。” 林麦笑着道:“刘主任客气。” 刘主任知道她来区政府是办事的,没和她多说,点点头就进了自己办公室。 林麦去了区长办公室,拿到产权使用年限的文件,就匆匆赶去了天桥工地。 吵吵闹闹的上权村住户,已经被陈封妥善地安排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喝着汽水,嗑着瓜子。 根本就看不出来之前和陈封等人冲突过。 那些住户见林麦来了,全都激动起来,嚷嚷着要解除合同。 林麦不慌不忙地从包包里拿出刚从区长那里拿到的文件: “你们要的土地使用年限的文件我给你们拿来了,等看过文件,你们还是执意要解除合同,那咱们就解除好了。” 上权村的住户们见林麦一来就表示可以答应他们的要求,反而患得患失起来。 林麦把文件交给离她最近的一个住户,让他们传阅。 但是叮嘱他们,一定要小心,别把文件弄脏撕破了,她还要还给区长的。 其实这份文件是不用还回去的,林麦故意这么说,只是想抬高这份文件的重要性。 前一刻还群情激愤的住户们,看完文件后全都沉默了。 林麦趁热打铁:“你们已经看清楚了吧,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住宅地基使用年限只有七十年。 并不是你们所想象的,宅基地是自己一辈子的产业,还是属于国家的。 从建国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三年,也就是说,你们的宅基地年限只剩下三十七年。 在这三十七年里,即便你们有条件自己危房重建,也只能再住三十七年了。 等到三十七年满,七十年的产权也就到期了。 可是如果和我们以旧换新,产权是从新房建成的那天计算。 不仅能够住满七十年,还不用你们花一分钱就能够住上新房。 你们自己考虑一下,是自己花钱把危房推倒重建,住满剩余的三十七年划算。 还是直接跟我们以旧换新,一分钱也不花,住上七十年产权的房子划算。” 那些住户们听了林麦的话越发鸦雀无声。 林麦知道,他们在心里盘算着哪种方案更划算。 林麦在陈封的对面坐下,老神在在地喝着茶。 住户们交头接耳,在商量着要不要解除合同。 片刻之后,一个住户代表道:“要我们不解除合同也行。 但是你得告诉我们,如果新房的七十年产权满了之后,我们是不是要搬出新房?” 林麦微笑道:“当然不会,七十年产权满了之后,国家会出台政策让你们继续住下去的。 放心,国家以前没亏待过咱老百姓,以后就更不会了。” 一个住户问:“有这方面的文件吗?” 他们不听林麦怎么说,他们只看文件。 林麦笑了一下:“现在离七十年产权到期还早着呢,上面还没考虑到要拟定这种文件。” “那就是没有相关文件咯?”一个住户不满道:“那你这不是骗人吗?” “我没骗人。”林麦斩钉截铁地否认。 她从包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想要你们住的上权村那块土地时,政府要我交的保证金。 我如果没有好好安置你们,政府就会用这笔保证金来赔偿你们。 你看,政府处处为你们考虑。 难道等七十年产权快到了,就不会出台让你们继续在新房里住下的文件?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一定要相信国家。相信政府。 她不会让自己的百姓连个住所都没有,她每一步发展都是为了让咱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众人把那份文件传阅了一遍,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五十三户人家,十万块钱保证金分到每户人家头上,有将近两千块钱,确实能实实在在保证他们的利益。 众人放心不少。 但还是有人提出疑问。 “既然国家会出台政策让我们在新房里继续住下去,那就应该会出台政策让我们继续拥有宅基地吧。” 林麦冲着发问之人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 但是你没考虑到,以后城市人口会越来越多。 为了节约土地,国家是会取缔私人宅基地的,把你们全都安置在楼房里。” 众人听了表示不太相信,纷纷议论起来。 “城市人口会越来越多?不可能吧。 想要上个城市户口都不容易,人口怎么增加?” “而且还有计划生育政策,人口就更不可能增加了。” 林麦是重生的,所以知道未来政策大变,会有不少农民涌进城里,城市人口随之大爆炸。 可这些住户又不是重生的,不可能知道。 并且就目前的政策,让他们相信她所说的是很困难的。 林麦也就没有过多解释,只问了那些住户一个问题:“你们现在有能力危房重建吗?” 她这问题一口出,绝大部分人都沉默了。 他们如果有能力危房重建,早就重建了,谁愿意住在危房里提心吊胆过日子! 林麦微笑道:“既然没能力自己建房,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解除合同。” 当场就有七成住户表示放弃解除合同。 这七成住户本心是愿意以旧换新的。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房子都不能住人了,自己又没有条件重建,守着宅地基也没用。 万一哪天风雨太大,房子垮塌掉,一家人的生命都没个保障。 就算房屋倒塌,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房子没了,一家人也从此流离失所。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房屋没有垮塌,一到春夏,江城的雨水那么重,上权村的地势又那么低,房子动不动就进水,住着也是很痛苦的。 不如以旧换新,好歹能解决这一代人的住房问题。 至于下一代,难道这七十年内,他们家就不能改变命运,一直穷下去? 等发达了,一切不都能解决了。 他们之所以会跟着来闹事,只是想再多捞点好处。 既然林麦再没多的好处给他们,他们也只能作罢。 有七成住户打了退堂鼓,剩下的三成,有两成犹犹豫豫的。 林麦瞥了一眼众人,道:“同意不解除合同的,可以当场领三百块钱奖金。” 众人一听这话立刻骚动起来,有人激动地冲着林麦喊道:“我不解除合同!” 三百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工人十个月的工资。 一人带头,一群人响应。 办公室里此起彼伏全是不解除合同的声明。 林麦笑着道:“领这三百块钱是有条件的。 要签订一份小小的声明,如果违约,是要退回这三百块钱的。” 那群想要领三百块钱的住户起先听林麦说有附加条件,以为她要挖坑让他们跳,毕竟无奸不商。 可是等她说出条件,所有人释然。 既然要违约,肯定要退回奖金,天经地义。 本来有七成人不想解除合同,有这笔奖金刺激,没人再想解除合同了。 那些已经签订合同的,已经在万通地产的临时财会部排起了长队,等着签订声明,领取三百块钱的奖金。 极少数一直在观望,还没有签合同的,现在也急吼吼地签合同,生怕错过了领奖金的机会。一个多小时之后,声势浩大,前来闹着要解除合同的上权村的住户,全都怀揣着三百块钱的奖金,喜滋滋地走了。 在林麦赶来之前,陈封任命的几个专门负责拆迁的小弟被那群上权村的住户闹得招架不住,折磨得死去活来。 现在见林麦打发了那群难缠的住户,全都大松了口气。 一个小弟佩服地向林麦竖起了大拇指:“林总威武。” 林麦笑了笑:“威武个什么?只要好处给得够,没人会解约。 有人会解约,那一定是好处给得不够。” 她是重生的,太深谙这一点了。 前世那些钉子户,不就是因为好处给得不够,死也不肯拆迁吗? 林麦趁机给陈封那几个负责拆迁的小弟上了一堂拆迁培训课。 要怎么以最低的代价说服拆迁户拆迁。 漫天要价的拆迁户直接放弃。 几个小弟听得连连点头。 林麦忽然想到那天下午,她带着陈封和几个小弟去上权村跟住户签订合约回来,在路上有个小弟说拆迁很简单。 她笑着问:“是谁说拆迁很简单的?” 那个小弟脸上讪讪的,往同伴身后躲了躲。 林麦只是取笑一下而已,顺便教育一下那几个小弟,世上没有简单的事,并不是想批评谁。 她和陈封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当林麦骑着自行车从自家人间烟火烧烤店经过时,小满从店里面跑了出来,叫住了她。 告诉她,前天有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在打听她,正好问到她的头上。 小满促狭地冲着林麦眨了眨眼:“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桃花债,别人都找上门了? 你可一定要保密好哦,如果被你家教授知道了,那可糟了!” 林麦想了半天,自己并不认识什么大学生。 她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小满有点婴儿肥的小脸: “不许乱说,我可没有招惹什么桃花债。 你就没有问一下那个男孩子,他叫什么名字,找我干嘛?” 小满撇了撇嘴:“问了,那个男孩子神秘兮兮的,什么都不肯告诉。 所以我就故意给他错误消息,说这条街没有叫林麦的女孩子,把他给打发了。” 林麦点头:“你做得很好。” 既然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也就没必要见了。 她虽然注重人脉,但是并不喜欢结交乱七八糟的人。 不过当她推着自行车回到后院时,突然猜到那个打听她的男大学生有可能是谁了。 八成是欧阳区长的侄子欧阳荣。 这家伙讨不讨厌啊,她都已经拒绝他拒绝得那么明显了,他怎么还不死心? 下午,赵亮就给林麦打来电话,告诉他,他已经向万吨冷库打听清楚了,他们的制冷设备是在哪里买的。 是在京城买的。 林麦一听好痛苦。 江城好歹也算是个工业城市,居然连生产制冷设备的厂家都没有,还得跑到京城去买制冷设备。 路途这么远,往返都得好几天。肯定不能派赵亮和方卓越一起去京城采购制冷设备。 快到国庆节了,他得看着福多多菜场,不能耽误这么多天的。 那就只能让方卓越一个人去京城帮她采购,也不知未来小叔答不答应。 为了讨好方卓越,林麦决定给他炖鸽子汤。 林麦的鸽子汤可是一绝。 自家福多多没有鸽子卖,林麦去黑市买了两只鸽子,加莲子、枸杞、红枣,桂圆,炖了一道鸽子汤,给方卓越送去。 方卓越已经一连吃了两顿大餐,一顿是早上陶之云送来的“月子餐”。 另一顿是中午陶爸送来的营养餐,正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听广播。 见林麦送来了鸽子汤,虽然一点都不饿,可还是坐起来喝起鸽子汤。 小嫂子的厨艺就是好,鸽子汤无比鲜美。 他正喝得起劲,陶爸陶妈一起来了,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个保温瓶。 陶妈一进来就看见方卓越在喝鸽子汤,笑着问:“你嫂子给你炖的吧,可真香!” 说罢,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还伸着脑袋往方卓越的碗里瞅了瞅。 见鸽子汤里面还搭配着红枣枸杞等补品,心想,这一碗鸽子汤用料可真丰富。 陶爸嘿嘿笑着道:“你嫂子给你炖了鸽子汤,我和你阿姨炖的排骨汤、做的菜就拿不出手喽!” 方卓越正往陶爸和陶妈身后看,没看见陶之云的身影,心里有些失望。 听到陶爸的话,忙道:“叔叔阿姨做的饭,煲的汤,味道也很好。” 陶爸陶妈把给方卓越准备的营养晚餐摆在了床上的小饭桌上。 方卓越把碗里的鸽子汤喝完,吃起陶爸陶妈送来的晚饭。 边吃他边不时地瞟一眼病房门口,虽然有人进来,但都不是陶之云。 他最终忍不住问陶宝陶妈,为什么陶之云没有来,而是他们给他送饭? 陶妈不自在地笑了一下:“你陶姐忙着设计国庆节的新款,没时间给你送饭,所以就由我和你陶叔给你送饭。” 林麦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她知道陶之云为什么不亲自给方卓越送饭,肯定是怕在路上遇见马涛父子。 而陶妈不告诉方卓越实情,是为了保护自己女儿的名声。 林麦因此并不说破。 不过小叔眼里流露出的失望是怎么回事? 陶爸陶妈等方卓越吃完了晚饭,收拾了东西就离开了。 方卓越问林麦:“你怎么还不走啊?你不去别墅那边吃晚饭吗?” 说着话,他拿出碘酒和棉签给伤口上药。 他的肉有点毒,伤口哪怕结痂了还得上药,不然很容易发炎。 林麦见他上个药,疼得呲牙咧嘴,拿过他手里的碘酒和棉签给他上药。 他受伤的地方不是膝盖就是手肘和手心,又不是什么敏感的地方。 作为未来嫂子,给他上药也无可厚非。 林麦一边给方卓越上药,一边道:“我不走,是有事要求你。” 方卓然刚去方卓越的主治医生那里看了他的检验单,除了轻微的脑震荡,全都正常。 主治医生安排他明天出院,方卓然下了班特意来通知方卓越。 一进病房就听到林麦所说的话,道:“你要卓越办什么事,直接要他办就行了,他敢不办,我打他!” 方卓越求生欲大爆发,目光真诚地看着林麦: “小嫂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让我办事,哪怕赴汤蹈火我都勇往直前,说什么求不求,多见外呀!” 林麦见他看见他哥,好像老鼠看见猫,心里直想笑:“不用你赴汤蹈火,只要你替我跑次腿就行了。” 便把她想请方卓越去京城,帮她买制冷设备建小型冷库的事说了出来。 方卓越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明天一出院,就动身去京城给你买制冷设备。” 林麦连忙阻止:“你看你身上都是伤,等休息几天再动身。” 方卓越满不在乎道:“一点皮外伤不要紧的。” 别看方卓然平时对他弟弟凶巴巴的,其实内心还是很关心他的:“不管是不是皮外伤,也要养两天伤再动身。” 方卓越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等大哥和小嫂子离开之后,方卓越靠在床头若有所思。 刚才小嫂子给他上药也很温柔也不怎么疼,可是就是没有麻麻酥酥的感觉。 为什么陶之云给他上药就会有麻麻酥酥的感觉,这是为什么?转眼陶之云的三天假期过完了。 在这三天里,她虽然躲在娘家,哪都没去,可是也没闲着。 把林麦和自己设计的春秋装全都做了一套样品。 上班那天,她用自行车驮着那些样品去服装厂。 陶大哥特意赶来送她上班。 那天陶之云被马涛父子两个挟持,虽然被林麦救了下来,可她回到娘家就把这事告诉了父母哥哥嫂子。 两个哥哥一不做二不休,夜半三更,趁着马涛父子两睡马路时,一棍子将他们敲昏。 然后拖到路旁的小树林里,往他们嘴里塞了破布,套了麻袋就是一顿毒打。 打得那对禽兽父子都快大小便失禁,兄弟俩才住了手,然后跑掉了。 虽然马涛父子俩怀疑是被陶之云的两个哥哥给打了,当天夜里就忍着伤痛报了警。 可现场没有第三者,公安不能凭着马涛父子俩一面之词就逮捕陶大哥和陶二哥,于是进行调查。 查到马涛父子在挨打的当天,为了争睡觉的地盘,跟几个盲流发生过激烈的冲突。 当时虽然没打起来,谁能保证过后那几个盲流不报复他们? 说不定马涛一家夜里挨打,就是那几个盲流干的。 再加上公安还查到,这段时间马涛频繁蹲看守所。 让公安有理由怀疑马涛因为不能和陶之云复婚,心生报复,被别人打了,却故意胡乱攀咬陶家兄弟。 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可陶家两兄弟却不肯善罢甘休,又把马涛父子两个套麻袋毒打了两顿。 还故意假着嗓子装黑道的混混。 恐吓他们,如果敢再骚扰陶之云把他们往死里打。 敢报警,更往死里打。 虽然如此,陶大哥还是担心马涛父子两个会对陶之云不利,所以要送她上班。 虽然是亲兄妹,可是陶之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因为她,给哥哥嫂子父母全都添了不少麻烦。 她真希望马涛一家人死无葬身之地,尸体被野狗吃了才好。 今天正好是星期一,例行早会的日子。 依旧是陈封最先发言。 他告诉林麦,上权村的拆迁户将来要迁进去的位于青年路的住宅小区在前几天已经全面动工了。 同时动工的还有厂房和总公司。 林麦问,青年路小区大概什么时候能完工。 陈封道:“咱们安排的人手多,于老说,大概两个多月就能建成。” 这速度已经相当快了。 林麦叮嘱,一定要保证新房质量要过硬。 如果质量不过硬,拆迁户住进去之后,不是这毛病,就是那毛病,是会影响上面领导对万通地产的好感度的。 这可是江城首例拆迁,上面领导可都盯着呢! 并且质量不过硬,也影响销售。 青年路小区占地一百亩左右,可以盖二十五栋楼房。 其中两栋是为拆迁户准备的,其余的房屋,林麦打算试水当商品房卖掉。 房屋质量不好,谁敢买? 陈封没说话,只比了个OK的手势。 他汇报完了工作,打了个招呼就想走。 林麦叫住他:“先别急着走,国庆节小礼物还没发呢。” 说着,从包包里拿出不少天鹅绒面料的精美盒子。 这些盒子有黑色的,有玫红色的。 别人不知道,可是陈封和陶之云知道,这些盒子里面全都装的是香港走私的手表。 陈封恍然大悟,那天陶之云想买块手表,林麦为什么不卖给她,原来是想给她和所有人一个惊喜。 林麦一面发手表,一面诚心诚意地感谢大家为公司的付出,态度十分谦恭。 在场所有干部按性别,每人领到一块精美的男式或者女式香港手表,全都很高兴。 特别是陶之云,用心花怒放来形容都不为过。 陈封那个便宜继父临走时送了他好几块名表,真心看不上这种货色的手表。 可是因为是林麦送的,他还是当宝贝一样放进了口袋里。 七年之后,他会离开她,去另一个国家。 等他老了的时候,拿出这块表,还能够回忆年轻时,两人一起奋斗的美好岁月。 陈封走了之后,会议继续。 汪小丽发言,说郑旭东已经把在六渡桥商场附近的人间烟火旗舰店装修好了,需要的人马也各就各位了。 她打算在国庆节开张。 林麦点头表示同意,不过希望开业当天能推出有特色的小吃, 汪小丽道:“推出有特色的小吃并不难。 这次人事部招到了一个少数民族的厨师,会做好多新疆美食。 烤包子,烤全羊,胡辣羊蹄,烤南瓜啥的,他全会。 这几种美食我全都品尝过,味道不错。 国庆节期间,我想推出这几种美食。” 林麦疑问地看向她:“你能弄到羊?” 除了烤南瓜的原料易寻,烤全羊和胡辣羊蹄……这些美食是需要羊咩咩的,没有羊咩咩,什么美食都做不了。 而湖省农村很少有人养羊,即便有那么一两户人家养羊,也只会养几只,绝对不会大规模养,所以在附近农村是很难收到大量羊的。 林麦才会问汪小丽自己弄不弄得来货源。 汪小丽讪讪地笑了笑:“弄不来~” 她视线转向赵亮:“这就要靠赵经理帮忙弄羊了。” 赵亮听汪小丽如数家珍一般介绍新疆美食,听得正入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被突然点名,他有一瞬的茫然,但很快就清醒过来:“弄羊呀,我派采购员去隔壁的豫省去收。” 紧邻湖省的豫省,是北方省份,当地农村是大规模养羊的。 汪小丽很高兴,对林麦道:“只要赵经理弄来羊,我就让库儿班大师傅烤全羊你吃,味道真的很棒!” 林麦笑着应好,建议大家都去品尝一下,看看味道怎样。 接着是郑旭东和赵亮汇报工作。 郑旭东建议,等人间烟火旗舰店开张之后,不仅把解放路的人间烟火烧烤店按原计划合并到包好吃面点店里。 林麦目前住的三楼也合并进去,把包好吃面点店改造成巨型旗舰店。 汪小丽对他开玩笑道:“你要开包好吃旗舰店,连林总的老巢都端了。” 众人哄笑。 林麦考虑了片刻,点头答应了。 这样一来,不止她要搬出解放路的小洋房,就连周彩云和她的腌菜作坊也要搬家。 林麦让郑旭东把他给她在新华路附近买的一幢城中村民房整理一下,给周彩云当腌菜作坊。 她打算,等过了国庆节就和周彩云暂且住在方卓然在医院家属小区的房子里。 等青年路小区建成了,她和周彩云挑一套房子搬进去。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任宝珠。 她这次重点汇报的是陶之云从上海带回来的设计师蒙丹。 蒙丹虽然只上了三天班,却设计了不少饰品。 任宝珠拿出不少蒙丹设计的饰品,有项链、手链,胸针和耳坠耳钉,样样都很精美。 林麦看了都很满意,让任宝珠大批生产。 至于优妮可服装销售,因为西曼被自己送伪劣赠品的负面消息所累,销售一路下滑。 这就成全了优妮可服饰,从零售到批发,销量一路高歌。 特别是批发,自从高志远和西曼解约之后,优妮可在汉正街连个对手都没有,生意每天都很火。 任宝珠认为,国庆节期间,优妮可服装批发不用做促销。 林麦道:“批发这块可以不做促销,但是零售这块一定要做促销。 零售促销方面我已经有安排。” 她拿出一盒从海关进货的进口化妆盒道:“国庆节期间,凡是购买优妮可服饰达到一百块钱以上送一盒进口防水化妆盒。” 任宝珠拿过那盒化妆盒,怀疑地问:“真的防水吗?” 林麦道:“别问我,我还没试。” 陶之云道:“我试过,也不能完全称为防水。 化妆盒里面,只有口红和睫毛膏、眼线、眉笔防水,其他都不防水。” 林麦笑着道:“粉饼、胭脂、眼影要是也防水,那多吓人,抹在脸上跟刷油漆似的。” 众人轰笑。 任宝珠道:“连锁店有化妆盒卖,我都没敢让营业员说防水的,只说是进口货。 回头我让营业员跟顾客说清楚,口红、眉笔和睫毛膏是防水的。” 她把玩了一下那盒化妆盒:“这种化妆盒,在优妮可连锁店里卖十五钱一盒,当促销赠品会不会太亏?”“不会亏。”林麦摇了摇头,“我们的服装新款也会跟着涨价的,价格上调百分之二十。” 众人目瞪口呆。 陶之云怀疑地问:“你确保涨价幅度这么大,销量不断崖式下滑吗?” 林麦十分自信道:“刚才任厂长不是说了吗,化妆盒在优妮可连锁店里卖十五块钱一盒。 咱们价格虽然上涨百分之二十,可是赠送价值十五块的进口化妆盒,还是物有所值的。” 侯新义道:“要是消费者不想要化妆盒,只想买衣服呢。 这类消费者就会觉得咱们的服装卖得太贵的,不买了,还是会影响销售的。” 林麦点头:“你说的情况的确存在。 所以这次国庆节,不仅有一次性购买优妮可服饰达一百元以上,就赠送高级进口化妆盒的促销活动,我还打算请明星代言。” 请明星代言,这个想法并不是她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早就有这个打算。 想要把优妮可做成品牌,还是需要明星效应的。 这个年代,港台有明星代言,可大陆还没有。 但是时髦的年轻人却已经热衷于模仿明星,特别是港台明星的穿搭了。 如果请明星代言,林麦相信,自己的优妮可服饰一定会火遍大江南北。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连明星代言是怎么一回事都不清楚。 林麦给他们科普了一番,众人才理解了。 任宝珠表示反对:“请明星代言,还得给明星代言费。 何苦花那笔钱,增加成本? 不如像以前那样,你来给优妮可拍海报,亲自给优妮可代言。” 陶之云等人都纷纷附和:“就是就是,你长得比明星还漂亮,干嘛要请明星代言?” 虽然林麦也知道自己漂亮,可是被人集体夸漂亮,还是令她心花怒放。 她开心地摸了摸自己精致的小脸:“我不行,我没有明星的号召力。” 众人一脸懵,在心里想,明星不就是演员吗,又不是国家领导人,哪来的号召力? 林麦觉得自己和这群家伙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怎么解释,他们都理解不了。 干脆动用自己老总的身份,强行拍板决定。 陶之云支着下巴问林麦:“那你是打算请港台明星还是请大陆明星?” 林麦当然想请港台明星,特别想请林青霞,不然米雪也行。 虽然这两位女星风格各异、气质不同,可都很适合优妮可。 可问题是,这个年代的大陆和港台的经济差距太大了。 请港台明星给优妮可代言,没个一两百万的代言费,谁会给你代言? 这一两百万,对以一个稍微有点实力的港台公司轻而易举就拿得出来。 可是林麦的总资产也就几百万,让她拿一两百万拍广告,她的资产瞬间缩水三分之一。 她可不想拿出这么多钱用在明星代言上,所以她打算请大陆明星张玉给她拍广告。 (ps:文中有些情节不符合现实,当平行空间看,千万别较真。) 任宝珠错愕道:“你请她代言? 她在电影里全都演的是农村角色,土得都掉渣渣了。 让她给优妮可代言会不会起到反作用? 咱们的优妮可服饰可是走时尚路线的。” 林麦却知道,张玉一点都不土,反而很洋气。 只是角色需要,所以在电影里扮土。 而且她认为,就是因为张玉在电影里的形象土气,让她给优妮可代言,才会形成巨大的反差。 让消费者看过之后,会发出这样的赞叹,优妮可服饰可真时髦,一个那么土的演员穿上优妮可,会变得那么漂亮时尚和优雅。 林麦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观点,陶之云就开口了:“我觉得她很洋气,长相也甜美,完全能胜利优妮可的代言人。” 陶之云是整个服装厂,乃至全公司公认的最有品味的人。 她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大家集体闭嘴。 不过侯新义质疑张玉名气不够大,建议林麦请刘美庆或者潘雨虹。 这两位女明星可是大陆影视圈里的当红炸子鸡,更是大姐级的人物。 但是林麦怕请不动她们。 只有一个星期就到国庆节了,她得赶在国庆节前让优妮可的广告在中央电视台播出。 因此只能挑有把握搞定的明星,那两个大腕她觉得很难搞定。 特别是刘美庆,前世她看过她的专访,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林麦解释道:“我已经联系张玉的领导了,再换人不太好。” 她并没有说谎,这两天,她除了抓紧时间学习,就是联系张玉的领导,详情她给自己的优妮可拍广告。 这个年代,演员只是一份职业,和其他职业一样,是有单位和编制的,因此也是有领导的。 一个演员,哪怕你名气再大,做什么都是要经过领导批示的。 不像后世的流量明星,大多是经纪人和团队。 做什么,只要经纪人允许即可。 这个年代的演员,无戏可拍时拿工资。 有戏可拍时,既拿工资,又领拍戏津贴。 那时,一集戏的津贴也就几十块,可演员们很知足,也很敬业。 哪像林麦前世那些流量明星,职业道德没有,敬业就更谈不上,钱却生怕捞少了。 所以林麦想请张玉拍广告,就必须得找她的领导。 陶之云问:“张玉的领导答应了没?” 林麦笑了笑:“还没呢,在等消息。” 真实情况是,张玉的导演黄导已经拒绝了她。 不过林麦并不死心,她打算亲自和黄导面谈,让他答应张玉给自己拍广告。 当然,实在不行,她就自己顶上,只是效果肯定会打折扣。 林麦道:“我想趁着请明星代言的机会,扩张一下优妮可的销售版图。” 任宝珠困惑道:“咱们不是在汉正街设立了批发门店吗,已经面向全国了,还怎么扩张?把生意做到外国去?” 林麦道:“以后咱们的优妮可自然会把生意做到外国,不过现在还为时太早。 虽然咱们在汉正街设立了批发门店,可是只有开服装店的个体户来拿货,大城市的商场并没有咱们的优妮可卖。 一家大商场的销售量,顶得上好多家个体服装店的销售,这么大一块市场咱们不能忽视。”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林麦把目光投向任宝珠:“等会议结束了,你就安排九名业务员,三人一组,分往上海、广东、京城三大城市。 尽可能地在这三座城市把所有的商场全都拿下,设立咱们优妮可的卖场。 你们就用担心咱们的服装大涨价,会卖不动了。 这三座城市消费比江城高多了,江城市民觉得贵的衣服,在这三座城市也就普通价格。” 任宝珠点了点头。 林麦道:“跟那九名业务员说,干得好,回来有重奖。” 要想员工卖力,待遇一定要跟得上。 除了请明星代言,和开拓市场,林麦还要求优妮可的包装升级。 否则,即便请了明星代言,又赠送进口化妆盒,服装因为包装不上档次,还是很拖后腿的,也会给开拓市场带来阻力。 任宝珠思索了一下,问:“像郑店长给中秋月饼设计的那种包装可以吗?” 那种包装是她见过的最精美的包装。 林麦摇摇头:“光有那个包装远远不够。 还得有统一印有优妮可标志的,质量好的大纸袋,方便顾客买了衣服提在手上。 总不能让顾客买了衣服抱着盒子走吧,那多不方便! 想要把优妮可做大做好,细节也是很重要的。” 在纸袋上印有优妮可服装标志这一想法,并不是来自林麦自己的灵感,而是照抄前世各大奢侈品牌的做法。 这样做的好处是,当顾客拎着优妮可的纸袋在大街上行走时,不少路人就会看到优妮可这个品牌标志。 在营销学上,这叫做做曝光式营销。 就是字面意思,不断地增加曝光率,让人们记住这个品牌。 从而认可这个品牌,增加购买这个品牌的可能性。 优妮可的纸袋就能起到这个作用。 林麦还建议在纸袋上加一句优妮可的独家广告词:优妮可服饰,时尚的你值得拥有。 这个年代的女性最爱被人夸时尚,谁都不想和土气沾边。 就凭这两个字,就能博得消费者的好感。 谈完包装升级的问题,林麦问任宝珠:“我刚才怎么只听你提起在优妮可连锁店卖化妆品、护肤品啥的,你没在各大卖场安排花车卖这些吗?” 任宝珠摇头:“没,化妆品和护肤品摆在花车上太凌乱,看起来不像高档货,所以我才放弃的。” 林麦问:“那些化妆品和护肤品啥的在连锁店卖得好不好?” 任宝珠点头:“好,非常好。” 她感慨道:“那些进口护肤品和化妆品都不便宜,十几块到几十块,买的人还不少!换我就舍不得买。” 侯新义打趣道:“那是你太抠了,一个月至少两百的工资,还舍不得买化妆品和护肤品!” 任宝珠奋起怼道:“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养家的!” 林麦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她听任宝珠说过,她男人除了对她好,家务活儿抢着干,人却很没用。 当了这么多年的工人,评级都很少轮到他。 如果任宝珠不是在优妮可服装站稳了脚跟,当上了副厂长,每个月拿着高薪,她家还过着贫困的生活。 所以说,女人找男人不要找太没出息的男人,不然就得把自己逼成家里的顶梁柱。 林麦又过问了两句赵亮,她让他给员工们准备的苹果采购到了没。 赵亮点头:“已经采购到了,正在运回的路上。” 林麦这才结束了会议,骑着自行车去了一家优妮可连锁店。 任宝珠说,那些进口化妆品和护肤品在连锁店卖得很好,她想看看好到什么程度。 当她一进店,就看见店中央放着一台两米长的玻璃柜台。 柜台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林麦从海关弄来的各种进口化妆品和护肤品。 玻璃柜台里画龙点睛一般放着一只娇艳欲滴的绢花红玫瑰。 顿时让陈设上了一个新台阶,衬的那些化妆品和护肤品越发显得高级。 林麦指着玻璃柜台问店长:“这是谁陈设的?” 店长正在招待一个顾客,这时赶紧答道:“是任厂长请陶主任教我们陈设的。” 林麦在心里想,难怪陈设得这么好,原来是陶姐出马。 她冲着店长竖了竖大拇指:“陈设得非常好。” 林麦站在一旁观察了半个多小时,果然像任宝珠所说的那样,生意很不错。 不光进口化妆品和护肤品卖得不错,就是服装也卖得很好。 美中不足的是,营业员们的销售技巧还有待提高。 明明有机会给顾客推销的更多,可这些营业员都抓不住机会,或者说,根本就没这个意识。 只是她马上要动身去找张瑜拍广告,国庆节前没时间给营业员们进行素质培训。 那就只有拜托陶之云了。 她虽然不懂推销,但她懂穿搭。 让她培训营业员,教会她们穿搭。 她们就能给顾客在穿搭上给予建议。 本来顾客只想买一件上衣,结果营业员给她推荐的整体穿搭不错,说不定买下一整套的衣服呢。 所以会穿搭也是一项推销技巧。林麦一回到家里就给陶之云打电话。 让她在国庆节前,给所有营业员来一次短期的穿搭培训。 陶之云在电话那头思索了片刻,道:“穿搭短期培训没多大的作用,得潜移默化,水滴石穿才会有效果。 这样吧,我把所有服装穿搭全都搭配好,印成精美的画册,放在连锁店和卖场里。 让顾客看册子,挑选适合自己的穿搭,你看怎样。” 林麦在电话那头习惯性地点了一下头:“也行。” 然后把曾子晴帮忙从海关买的长筒丝袜,过几天就托运到江城的事告诉了陶之云,让她那天记得去签收。 还交代她,长筒丝袜一到,就往卖场和连锁店送,让营业员卖衣服时,尽量顺带推销丝袜。 挂了电话,林麦认真地梳理了一下自己还要待办的事。 终于可喜可贺地想了起来,自己还一直没去法院起诉蓉妈在公共场合诽谤优妮可抄袭西曼。 不能因为老贱货身陷囹圄而放过她,自己该要的赔偿,老贱货应受的处罚,一样都不能少。 林麦带着相关材料去了法院。 法院翻阅了她带来的证据。 她和关永华诽谤案的法院判决书,以及牛莉莉在几次公共场合拍到蓉妈诽谤优妮可的照片,和采访蓉妈本人,以及现场群众所发表的文章。 这些证据百分之百能证明蓉妈的诽谤罪成立。 法院只用判决蓉妈因为诽谤优妮可而应赔偿给优妮可的经济损失,和她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即可。 法院的同志让林麦回去等消息,他们最快国庆前就能下达判决书。 最慢,国庆节后五日内下达判决书。 中午去别墅吃午饭时,林麦跟方爷爷老两口和方卓然提起她下午两点要动身去江西九江出差一事。 方卓然诧异地问:“都快到国庆节了,你还要出差?等过了国庆节再出差不行吗?” 林麦笑着摇头:“不行,事情挺急的。” 方奶奶问:“啥事情这么急啊。” 林麦便把要去找明星张玉拍广告,然后还要去一趟京城,联系中央电视台,赶在国庆节前播出广告的事跟他们说了。 出院后,请假在家养伤的方卓越都听呆了:“小嫂子这么忙呀?” 方爷爷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年纪轻轻就开始养老。” 方卓越委屈道:“又不是我想这么懒散地过日子,是单位效益不好,没活儿干嘛。” 他所在的单位,半死不活,上班也无所事事,可不跟养老一样! 方奶奶不解地问林麦:“那你应该去那个明星的单位找她,咋要去江西九江?” 林麦怔了一下。 她之所以要去江西九江找张玉拍广告,是因为前世这个时候大导演黄导执导的轰动一时的《庐山恋》,就是这个时候在江西九江开机的。 这个时候资讯不发达,电影画报等相关刊物并没有报道这个影视新闻,所以几乎无人知晓。 不过就算报道了,方奶奶根本就不看这一类的杂志,也不可能知道。 林麦怕穿帮,说谎道:“是我多方打听到,张玉正在九江庐山拍戏。” 方爷爷关切地问:“庐山那么大,你知道她拍戏的具体地点吗?” 林麦摇了摇头:“拍戏的具体地点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们下榻的酒店。” 林麦知道剧组下榻的酒店,全都是前世在电影杂志在《庐山恋》上映前的报道里看到的。 希望这一世没有改变,不然很有可能扑个空。 方爷爷问:“广告非要在中央电视台播放吗? 不能就在咱们湖省电视台播放吗? 在湖省电视台播放,广告费肯定比在中央电视台播放要便宜不少。” 方爷爷有他的想法。 如果拍好广告在湖省电视台播放,林麦就不用去京城了,也就能赶回来过国庆节了。 人老了,就喜欢过节时一家团圆。 林麦笑着摇了摇头:“湖省电视台只能咱们湖省人看得到,影响力太小了。 只有中央电视台才覆盖全国,影响力巨大。” 这个年代,地方台不能像中央台那样覆盖全国,只能覆盖本省。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林麦宁愿花高昂广告费,也要在中央电视台播放广告。 方卓然一想到林麦一个女孩子出门一趟,要办不少事,要跑不少路,就很不放心。 抬眸对方卓越道:“反正你要去京城替你小嫂子办事,不如陪着她先去庐山,再去京城。” 方卓越点了点头。 林麦道:“我不止要带上卓越,还要陈封给我安排两个保安。” 方卓然点点头:“出门在外,带两个保镖安全。” 林麦解释道:“如果说安全,有卓然差不多就行了。 主要是这次出门,要带几十万现金,方便办事,所以得多带几个人。” 方卓然听了这话,微微皱了皱眉。 吃完饭,林麦就用别墅的电话给陈封打了个电话,让他给她安排两名小弟当保镖。 陈封问明缘由,当即表示,他愿意陪她走一趟。 方卓然尽管和林麦隔着一两米的距离,也听到了陈封的话。 他脸上虽没有任何变化,耳朵却已竖得老高,跟雷达似的。 林麦连忙拒绝:“你不能陪我去,你得看着工程,千万别出一点纰漏。 咱们万通地产以后还能不能接到政府工程,还得靠这个项目的表现。” 电话那头,陈封并没坚持,只是说,两个保镖他怕不够,至少得带四个。 方卓然听了这话,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高高竖起的耳朵也放心的耷拉了下来。 陈封一直觊觎他的宝贝,他一点都不想他陪着林麦出差。 通完话,林麦就回自己家准备出门的东西。 方卓然送她出了门,回来就坐在沙发上拿起了电话…… 林麦给自己准备的行李很少,两套换洗衣服,加身上穿的这一套,一共三套。 不过这三套衣服全都很前卫,比起港台的服装丝毫不逊色,甚至略胜一筹。 除此之外,她就只为自己准备了两双鞋和国产的片仔癀珍珠霜,和蜂花洗发水以及护发素。 再就是两支从海关弄回来的进口口红。 讲真,国产护肤品和洗发水并不比进口产品差,但彩妆是真的不行。 当然,还有高二课本。 她打算走到哪,学到哪,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地学习。 林麦虽然给自己准备的行李少,可是要带的东西却不少。 不仅有几十万块钱的现金,还有陶之云给她做的那些用来拍海报的样衣。 她把这些样衣全都带上,是为了拍广告用。 林麦身高一米六五,而前世从电影杂志上得知,张玉也是这个身高,这些样衣她全穿得上。 除了给张玉准备拍广告的优妮可服装,林麦还准备了百合饰品的各种时髦饰品。 《庐山恋》是大陆第一部时装电影,女主光在里面的服装就换了四十三套,这一点为人们津津乐道。 其实女一号在剧中还佩戴了不少饰品,只是没引人注意而已。 林麦想让张玉拍广告时,不仅穿优妮可的服饰,而且还佩戴百合饰品。 她就能出一份广告的钱,打两个广告。 林麦还有备无患地带了好几块曾子晴从海关帮她弄的进口手表。 她上次一口气拿了三十块手表,不仅是为了给干部们一个惊喜,还是为了留些手表用来送人情。 这次出门办事,有可能用得上。 她还给张玉带了不少进口化妆品和护肤品,这些东西她肯定喜欢。 想到这次要去京城,林麦看能不能抽出时间和白露见上一面。 虽然答应过白露,跟她保持联系。 可是自己一直很忙,再加上萍水相逢,也没什么话题要聊,就忘了和她联系。 不是这次要去京城出差,她还想不起要跟她联系。 可是当林麦去梳妆台里找白露留给她的联系方式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只得作罢。 反正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见不见面也没那么重要。 林麦收拾好东西,方卓然兄弟全来了。 林麦惊讶地问方卓然:“你不上班,跑到我这里来干嘛?” 方卓然宠溺地揉了揉林麦的小脑瓜:“当然是来给你送行来的咯。” 被强迫吃狗粮的方卓越默默地把脑袋别到一边。 林麦笑了起来:“我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有什么好送的。 何况我这次还带了保镖,你就别担心我了。” 方卓然并不多说,坚持送她上火车。 一行三人下了楼,陈封派来的四个小弟已经等候在后院。 见到林麦,四个客串保镖的小弟就要来接三个人手里的东西。 林麦问他们四个,谁的战斗力最强。 三个小弟同时指向一个小弟:“楠哥。” 林麦把装着钱的箱子交给楠哥:“这一箱子的钱就由你负责。” 林麦敢把一箱子的钱交给楠哥,是信任陈封。 他绝不会安排武力值或者忠诚度不够的小弟给她当保镖。 楠哥接过装钱的箱子,就好像接过传国玉玺似的,觉得分外沉重。一票人到了火车站,开往九江的火车已经进站了。 林麦正要带着方卓越和陈封的四个小弟直接上火车,打算上了车再补票,却被方卓然给叫住了。 他把他们一票人带到了列车长面前,向列车长塞了一个红包,笑着拜托他好好照顾林麦一行人。 列车长嘴上说着方卓然太客气,熟人介绍来的还送红包。 身体却诚实,装模作样地推拒了几下,就收下了红包。 满面堆笑地向方卓然保证,他一定把林麦一票人安全送到目的地。 方卓然亲眼看着列车长把林麦一行人安排在乘务员休息的卧铺车厢里。 他们呆在这里就不会存在安全问题。 没哪个小偷和打劫的敢跑到乘务员的卧铺车厢干坏事。 反正林麦一行人也就只乘三个半小时的火车就到目的地,对乘务员们的影响不大。 方卓然离开前,千叮万嘱,让林麦每天都记得给他打电话,报平安。 她这次出门不同于以往,可是带着几十万现金,哪怕身边有陈封安排的保镖,他也不放心。 林麦笑着应了声好。 方卓然转身离开时,忽然想起一事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麦:“爷爷说,如果到了京城,进不了中央电视台,就去找纸条上的人。 这个人是爷爷的老战友,也是挚友,他能帮你进中央电视台谈广告业务。” 那张纸条明明很轻,可林麦拿在手里好像千斤重似的。 方爷爷一向不为自己儿女的事求任何人,现在却为了她开了先例。 方卓然走后,林麦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方卓然坚持要送他们来火车站。 原来他背着自己,利用他的人脉,给她一行在火车上做了最妥善的安排。 不过林麦不知道的是,方卓然是托了好几个人,才能让她们一行人在火车上得到特殊照顾, 他虽然医术高超,因此经常给大领导治病,从而人脉非常广,可这不表示他就能呼风唤雨。 比方说,铁路系统他就不认识谁。 想要林麦一票人在旅途得到特殊照顾,他一样要求人。 不过为心上人的安全求人,他一点都不觉得为难。 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一晃就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林麦一直在学习。 搞得方卓越和陈封的几个小弟连话都不敢说,生怕影响她学习。 百无聊奈,五虎将只得集体躺尸打发时间。 本来只想眯一下,没想到,在火车有节奏的咣当声中,五个人全都睡着了。 不同的是,方卓越是真睡着了,有时乘务员进来拿个东西他都没反应。 陈封的四个小弟就不同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像猫头鹰似的,立刻睁开眼睛,特别警惕。 火车一到站,林麦就收拾了课本,把方卓越喊醒。 方卓越顶着两根呆毛,迷迷糊糊地跟着众人下了车。 九江火车站治安比广州火车站好多了。 虽然也有黑旅馆吆喝着拉客,可人家只是纠缠一会儿,对方不肯,他们就作罢。 像广州火车站那样明目张胆地抢人,这里没人敢。 林麦一行人声势浩大,特别是陈封几个小弟,一个个膀大腰圆,长相凶狠,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样子。 那些黑旅馆别说去纠缠他们了,全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楠哥几个反向抢劫他们。 一群人顺利地出了火车站。 方卓越被凉爽的秋风一吹,整个人清醒过来,向林麦撒娇道:“小嫂子,我肚子饿了。” 陈封的四个小弟同时向他投来鄙夷的目光。 这家伙还是不是个男人,居然向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要吃的。 人家林总都没喊饿,他却喊起饿来! 手好痒啊,好想把这家伙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林麦斜了方卓越一眼:“等到了酒店再吃晚饭,再坚持一会儿。” 方卓越无精打采地和林麦等人直奔《庐山恋》剧组下榻的酒店。 这个年代拍戏是公款,电影厂拨的钱就那么多,剧组每花一分钱都精打细算。 《庐山恋》剧组因此也没敢住上档次的酒店,住的这家酒店很普通。 林麦在办理入住手续时,旁敲侧击地向前台打听《庐山恋》剧组是不是住的这家酒店。 她怕重生之后,有些事情会不一样,所以要确认一下。 前台见林麦长得好看,穿戴得也不错,再加上她身后跟着不少保镖。 以为她是她不知道的大人物,或者大人物的千金,因此态度非常好。 告诉林麦,《庐山恋》的剧组的确住在她家酒店里, 林麦塞了前台一个精美的蝴蝶结发卡,向她打听,张玉和黄导的房间号码。 收到礼物的前台态度就更好了,不假思索地告诉了林麦,张玉和黄导的房间号码。 一行人安顿下来,就去吃晚饭。 林麦点了好几道九江名菜,鄱湖胖鱼头、庐山石鸡、酒糟鱼、小乔炖白鸭。 把方卓越高兴坏了,大快朵颐了一顿。 吃饱喝足,林麦就带着优妮可的几套新款时装和百合饰品去了黄导的房间。 她刚走到黄导住的那层楼,就听见了黄导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林麦能一下就听出黄导的声音,是前天跟他通过电话,想请张玉给优妮可代言。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黄导以张玉拍广告会影响拍戏进程为由,给冷冷地拒绝了。 林麦这才追到九江,想用自己的诚意打动黄导,让他答应安排张玉给她拍广告。 黄导的嗓子沙哑,让人听一遍就很难忘记,所以林麦才能一听就听出是他的声音。 林麦心想,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正赶上黄导发脾气。 她放慢脚步,慢慢地蹭了过去,从黄导大开的房门往里看。 黄导住的是套间。 套间的小客厅里站满了剧组成员。 有演员,也有幕后工作人员。 几个刚被黄导训斥过的工作人员像小鹌鹑似的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张玉几个演员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屋内气氛很压抑。 林麦暗暗打量着张玉,本人比电影里还美,五官精致,皮肤白得发光。 张玉察觉到有人在偷看她,向林麦看了过来,眼里流露出惊艳之色。 不仅因为她的美貌。 这家伙居然长得比自己还漂亮! 更因为她身上的服装。 林麦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复古蕾丝花边的半袖衬衫,配一条长款牛仔开叉一步裙。 长又黑的头发上别着两个精致的发卡,一身打扮比港台明星还时髦,她都看得眼馋了。 林麦友好地冲着张玉笑了笑。 张玉也回了她一个微笑。 林麦站在外面偷听了一会儿,大致明白黄导为什么发火。 黄导的这部《庐山恋》是大陆电影史上第一部时装剧,需要女主不停地换时装。 可是场务弄来的服装土里士气,根本就不能体现剧中女主美籍华侨的身份,黄导因此而大发雷霆。 好不容易等黄导发完了脾气,场务这才嗫嚅着解释:“国营服装厂的服装都这样。 就是这样的服装,我还是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 黄导沉默了片刻,吩咐道:“拿钱去买港台或者外资企业最时髦的服装。” 场务怔了怔,小声道:“本来剧组经费就不够,如果再花钱买几十套服装,这经费就更不够了……” 林麦知道,这个年代拍电影是没有企业赞助的。 电影制片厂拨款就那么多,用超额了,上头是不会追加的。 黄导再次沉默了。 林麦一看机会来了,抱着手里的衣服和饰品走进了房间,来到黄导的身边。 带着十二万分的恭敬道:“黄导,我想向贵剧组无偿提供女主的服装,您看可以吗?”为剧组提供时装是林麦临时决定的。 她前世没跟《庐山恋》的剧组接触过,因此也就不知道黄导对剧中女主的服装极度不满。 不过这一世知道了,那就走过路过不容错过,一定要抓住机会给剧组提供服装。 这个年代的人们还不懂什么叫广告植入。 林麦可是重生的,不仅懂什么叫广告植入。 更懂广告植入能带来的巨大广告效益,不比正儿八经打广告的效果差。 她给剧组提供自己的优妮可时装,就是广告植入。 导演扭头,看见眼前站着一个肤白貌美,身材高挑,如明珠一样夺目的年轻女孩。 顿时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小同志,你愿意在我的电影里出演女一号吗?” 不仅林麦,在场所有人都一脸懵。 女一号张玉不仅一脸懵,而且脸色还变得难看起来。 大庭广众之下被导演给换了下来,而且替换她的还是个无名之辈,谁受得了这份打击? 林麦错愕地看着黄导。 她是来给剧组赞助服装的,黄导怎么要她出演女一号? 他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这不是给她拉仇恨吗? 她什么也没做,就是因为黄导的一句话,就把张玉给得罪的死死的。 林麦干笑了两声:“黄导,我是想向你们剧组赞助服装的,不想拍戏。” 她看了一眼幽怨地看着她的张玉:“黄导的《庐山恋》不是已经有了女一号的确定人选吗。 张小姐长得那么漂亮,很符合剧中女主的形象,而且她演技又好,没必要换人吧。” 黄导哈哈笑着道:“误会,误会! 我不是说的这部戏,我是说的下部戏。 我下一部戏是大学生题材的戏,我觉得你的形象气质特别符合女一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小姑娘实在长得太美了,特别是那双眼睛,既灵动又干净。 这张脸简直就是老天赏饭吃,不当演员太可惜了! 张玉暗暗拍了拍胸口。 原来不是要换掉她,差点被吓死。 林麦笑着婉拒:“我……恐怕没时间拍戏。” 黄导道:“我可以等你有时间再拍,这事不急。” 林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礼貌又不是尴尬地笑了笑。 黄导后知后觉地问:“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想向剧组赞助女主角的服装?” 他上下打量着林麦的衣着,满含期待地问:“你赞助的服装有你身上穿的时髦好看吗?” 林麦见话题总算转入正题,在心里谢天谢地,满口保证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心中带着疑问。 这个小姑娘怕不是说大话吧,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够时髦够好看了。 她要赞助的服装比她身上的还要好看,叫人难以相信啊。 就连港台和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某岛国貌似也没这么时髦和好看的服装吧。 林麦把手里抱着的衣服放沙发上,让众人自己看。 大家一看,那些服装果然如林麦所说的,比她身上的衣服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怂恿着张玉试穿。 张玉看着那些漂亮衣服,早就心痒难忍。 可林麦没开口,她不好意思试穿。 林麦善解人意地对她道:“这几套衣服本就是我赞助给剧组的,也就是张小姐的了。 张小姐尽管试穿,让大家看一下效果。” 张玉这才拿了衣服进卫生间换上。 她每换一套衣服从卫生间出来,都引起众人一阵惊艳的惊叹声。 黄导满意得红光满面,心情大好道:“这些服装才符合剧中女主的身份嘛!” 他问林麦,一共能资助剧组多少套服装。 林麦比了个“六”的手势:“至少六十套。” 她可是记得,前世拍这部戏女一号一共换了四十三套时装,而她却准备了六十套。 黄导一听很高兴,当场拍板接受林麦的赞助。 林麦趁热打铁,对黄导道:“我还想向女一号赞助剧中要用到的各种饰品,不知黄导接不接受。” 黄导笑呵呵道:“你得先把饰品给我看过,我才能做决定。” 林麦便把带来的各种百合饰品拿出来众人围观。 虽然那些饰品不像优妮可服饰那样让人特别惊艳,可也能让人眼前一亮。 至少比道具师提供的饰品要漂亮多了。 黄导再次拍板,决定采用林麦赞助的百合饰品。 反正是免费的,不用白不用。 林麦心里乐开了花。 没想到自己轻而易举就达到了广告植入的目的。 可还不够,还得让黄导答应张玉给她拍广告。 这个年代,一部电影,从开拍到上映,至少得半年。 所以国庆节是不可能靠着广告植入冲销量的,得电影上映之后,广告植入才会挥效益。 那么,计划的广告必须得拍。 就在林麦思考着怎么达到请张玉拍广告的目的时,黄导开口了: “小同志,你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 向我们剧组又是赞助衣服,又是赞助饰品,这得花不少钱吧,你爸妈知道吗?” 他刚才见林麦不论赞助的服装也好,饰品也好,实在太符合他的要求,也没多想,全都照单全收。 可是等冷静下来,就觉得非常不妥。 眼前的小姑娘一看就是个学生,哪怕是个大学生,除了国家发的津贴之外,就没有别的收入来源。 可小姑娘却赞助了这么多服装和饰品,少说也值大几千块钱。 这年头,就连干部家庭都很难有几千块钱的积蓄。 尽管小姑娘一看就是那种家庭条件不错的孩子。 可是花大几千块钱,又是买服装,又是买饰品赞助他们剧组,哪个家庭会允许自己的孩子这么败家! 黄导怀疑,小姑娘把家里的积蓄全都偷了,来赞助他们剧组的。 如果真是这样,小姑娘的赞助他坚决不能要,否则良心不安。 林麦瞬间明白黄导的好意。 还是这个年代的人质朴。 再过个三四十年,人性就没有这么好了。 进了自己兜里的钱让他吐出来,跟杀猪似的。 别的不说,某影响力巨大的游戏平台,一个未成年人消费,把父亲做手术的钱拿去充值,可见金额不少。 妈妈想要平台退款,平台置之不理。 后来闹到网上,在强大的舆论下,平台也只退还了一半。 黄导却生怕她赞助剧组的服装和饰品所花的钱没经过家长同意,而不敢收。不是黄导提起她父母,林麦早就忘了孙桂香和林建国这对渣父渣母了。 不过提起,她也只记起三秒,就把这对人家抛之脑后了。 她眨巴了两下水汪汪的大眼睛:“这些服装和饰品全都没花钱,是我厂里生产的,没必要跟父母说吧。” 众人集体石化。 半晌,黄导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三连问:“你说什么?这些服装和饰品是你厂里生产的?你在厂里当着大干部?” 现在才改革开放没两年,私营企业很少。 黄导压根就没想过林麦是自己开厂,还以为她是哪家国营服装厂的大干部,而不是小干部。 不然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权限,随随便便就给他们剧组赞助价值几千块钱的服装和饰品。 小小年纪就当了大干部,太令人震惊了! 林麦笑了笑:“我没当大干部,我……” 她深吸了口气,自我介绍:“我是优妮可服装厂的厂长林麦。 我赞助的服装全都是我的优妮可出品的,黄导只管接受就行了。” 众人惊愕极了,这小姑娘居然是厂长! 有人忍不住疑惑地问:“你多大呀,怎么就当上了厂长?” 到现在,众人还以为她在国营厂上班。 在国营单位,当干部是要论资排辈的。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居然能当上国营服装厂的厂长,这也太玄幻了,该不是背景强大吧。 林麦笑笑:“私营企业,和年龄无关。”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她不是国营服装厂的厂长。 可是这么小的年纪,当上私营服厂的厂长也是很了不起的。 众人都用佩服的目光看着林麦。 特别是那些个孩子年纪跟林麦不相上下的剧组老职工,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怎么别人家的孩子那么优秀,自己的孩子这么普通? 林麦不知道,她此刻,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别看黄导年纪不轻,记忆力却不错。 当听到“优妮可”三个字时,他一下子就记了起来了。 瞪圆了眼睛看着林麦,惊讶道:“你就是前天给我打过电话,想让张玉给你拍广告的那个林厂长?” 林麦心中大喜,话题竟然聊到了拍广告上了。 就不用她绞尽脑汁往这方面引了。 她含笑道:“正是。黄导肯让张小姐为我拍支广告吗?” 之前一口拒绝人家,现在马上就答应她,这面子还要不要了? 黄导故意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这广告拍起来困难吗? 如果不困难,我连夜都能给你拍出来。 如果困难,那就只有等拍完戏再给你拍,你看行吗?” 黄导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无数个赞。 这几句话说得太有水平了,给自己完美地找了个台阶下: 之前我拒绝你是有原因的,怕你广告不好拍。 只要你广告简单,立刻给你拍。 也就报答了林麦赞助他们剧组的恩情了。 林麦忙道:“不困难,一点都不困难!” 当即就把自己的广告文案说与导演听。 导演按照她的要求,让编剧写好剧本,让场务准备好简陋的摄影棚。 一个小时之后,一切都准备就绪。 黄导亲自导演,广告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拍好了。 不是张玉不会拍广告,所以出现重拍而耽误时间的状况。 相反,她是位很有灵性的演员。 虽然以前没有拍过广告,但拍起来,每个镜头全都一条就过。 主要是换衣服,换各种饰品有些耽误时间。 拍完广告,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林麦请大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夜宵,这才回房睡觉。 躺下没多久,突然记起没有给方卓然报平安。 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床头的电话就要拨号。 可手指刚只拨了一个数字她就停了下来。 现在都半夜了,给方卓然打电话会不会影响他睡觉? 林麦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拨通了方卓然的电话。 她相信,方卓然没有接到她的电话是不会安心睡觉的。 果然,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通了。 电话里传来方卓然如午夜电台主持人一样好听的声音。 两人聊了两句 就结束了通话。 这么晚了,彼此都舍不得对方熬夜。 昨天晚上吃夜宵时,林麦就问过黄导,剧组明天几点出外景拍戏。 黄导说,九点。 第二天早上,林麦七点就起来了,请剧组吃丰盛的早餐。 因为要拍戏,大家都吃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早餐。 林麦拿出一些彩妆和护肤品送给张玉。 张玉很高兴地收下了,有些腼腆道:“我没礼物回送你。” 这个时候的明星可真单纯,居然还想着礼尚往来。 林麦笑着道:“如果张小姐能够跟我合影,那就是最好的礼物。” 她不追星,她那么说,只是不想让张玉觉得她欠自己人情。 张玉很高兴,请来剧组的摄影师,给她俩拍了不少合影。 黄导把一盘录像带交给林麦,告诉她,这盘录像带是给她拍的广告。 林麦惊喜道:“这么快就制作好了?” 黄导轻描淡写道:“也就后期剪辑和处理,能费多大的事?加一个小时的班就能完成。” 林麦当即兴冲冲地去剪辑室把录像带播放了一遍。 到底是专业人士拍出的广告,跟大片似的,唯美、高端。 短短三分钟的广告,张玉就换了十几套衣服和不同的饰品。 每套衣服穿在她身上都美轮美奂,勾起人们的购买欲。 每件饰品的搭配,有画龙点睛的效果。 广告的未尾,优妮可的logo从一堆粉色的云里慢慢显露出来。 接着,画外音响起优妮可的广告语:“优妮可服饰,时尚的你,值得拥有。” 林麦非常满意,向黄导致谢,问要多少广告费。 黄导十分耿直道:“满意就好,谢谢就不必了,你也帮了我们不少。 至于广告费就更不必了,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林麦心花怒放,这么轻易就节约了一大笔广告费?! 太令人不敢相信了! 黄导继续道:“你赞助的那些服装和饰品,等拍完戏我会派人直接送到你厂里去的。” 林麦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了,那些服装和饰品全都送给张小姐吧。” 其实这话之前林麦就已经说过一遍,可谁也没当真,包括张玉。 毕竟那些服装和饰品加起来值大几千块钱。 谁会想到林麦那么豪,轻飘飘地就把价值不菲的服装和饰品拿来送人。 张玉再一次觉得好玄幻。 她因为有些激动,说话有点结巴:“我……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林麦笑着道:“张小姐如果一定想为我做点什么,就跟导演说说。 看他能不能在片尾加上“本片服装由优妮可服饰有限公司提供。 本片饰品有百合饰品提供”的字样就行了。” 一旁的黄导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林麦又连连说着谢谢。 这次不仅只是口头感谢,还赞助了一万块钱,把黄导吓了一大跳。 在这之前,没哪个剧组收到过赞助费,林麦这个举动,可是开创先河。 这下轮到黄导不停地说谢谢。 有了这一万块钱,剧组的经费就没有那么紧张了,拍出的电影也就能更精良了。 收到赞助费的黄导很开心,林麦更开心。 她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出三万块钱请张玉拍广告。 虽然这个年代大陆已经有了广告,但是还没有本土明星代言的广告。 即便大陆经济落后,请明星拍广告,怎么也得给三万块钱的广告费吧。 没想到人家黄导大手一挥,免费给她拍了广告,这一万块钱的赞助费不给她会不安心。 占便宜也不能占得太狠。林麦一刻也不曾停留,拿到广告录像带,就带着方卓越和陈封的几个小弟乘火车去了南昌。 一个半小时之后,一行人抵达了南昌。 一出火车站,林麦就站在大马路上拦出租车,一拦还拦了两辆。 幸亏这个年代,各省会一般都有出租车,想打出租车还是能打到的,就是特别贵,普通人打不起。 两个出租车司机见拦车的是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穿戴得也很洋气的少女,猜想肯定是港澳台同胞或者华侨,于是稳稳地把车停在了她面前。 林麦拉开一辆副驾驶的门,对方卓越等人道:“别杵着呀,赶紧上车!” 呼啦啦,五个牛高马大的男青年立刻跑了过来。 两个司机见到大帅哥方卓越还很平静。 可是当看到陈封的四个小弟时,心里直打鼓,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法分子。 非要他们出具了介绍信之类的各种证件,这才让他们上了车。 林麦一上车,就对司机道:“大叔,去南昌机场。” 坐在后座的方卓越惊讶地问:“小嫂子,你这是打算乘飞机去京城?” 林麦点了点头。 只剩六天就到国庆节了,她答应了方爷爷方奶奶,尽可能地赶回去过国庆节。 时间这么紧,就只能乘飞机赶往京城。 因为乘火车去京城要二十多个小时,乘飞机只要两个多小时,能节约不少时间。 这个年代坐飞机的凤毛麟角,所以飞机票不难买,一行人一到南昌机场就买到了火车票。 五个男人,除了方卓越坐过飞机,其他四个都没坐过。 坐在候机大厅时,陈封的几个小弟相当激动。 一想到等办完事回到江城,可以和小伙伴吹牛,他们坐过飞机了,就心花怒放。 可等上了飞机,四个人就兴奋不起来了。 飞机飞行没多久,遇到了气流,飞机抖得跟筛子一样。 林麦前世经常坐飞机满世界跑,因此见怪不怪,还能保持镇定。 可是飞机上许多乘客都吓坏了,不论空姐怎么安慰都没用。 有的死死抱住空姐,好像她是降落伞似的,如果飞机真的失事,他们可以靠着空姐逃生。 还有的已经哭着喊着要写遗嘱。 陈封的几个小弟是见过刀光血影的人,虽然心中慌乱,但是并没表现在脸上。 方卓越坐在林麦的身边,两只眉毛锁得紧紧的。 在心里想,如果飞机真的失事了,他该怎么保护小嫂子? 万一小嫂子有个三长两短,大哥肯定伤心死的。 他突然想,如果自己挂了,除了大哥他们,还会有谁会伤心? 脑海里忽然划过陶之云那张秀美温柔的小脸。 他只觉莫名其妙,为什么在这个生死关头,他会想到她? 自己不是应该想到小嫂子做的五香猪蹄吗? 啊,老天爷一定要保佑这一趟航班安全,他还想吃小嫂子的五香猪蹄,好久都没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方卓越的祈祷,半个多小时之后,飞机就飞得很平稳了。 华灯初上时,一票人抵达了京城。 除了林麦,方卓越他们全都表情凝重。 毕竟在一个多小时之前,经历了一场他们以为的生死。 九月下旬的京城,气温比江城要低几度,特别是太阳下山之后,更觉凉飕飕。 大街上,不少人都穿起了薄毛线衣,或者春秋装。 林麦出门时就考虑过南北的温差,带了一件带帽的牛仔风衣。 她从行李箱里找出那件牛仔风衣穿上,顿时感不到冷了。 至于跟在她身边的五位壮士,个个一身腱子肉,都不怕冷,仍旧穿着短袖。 一行人找了家招待所住了下来。 京城到底是京城,检查起来就是严格。 前台查个证件都查了半天,这才给林麦一行人办理了入住手续。 已经傍晚七点多了,一行人奔波了一天,除了正儿八经吃了一顿早餐,到现在都没好好吃顿饭。 大家把行李送到房间,就一起去觅食。 京城好吃的太多,方卓越建议今天晚上去吃铜锅涮羊肉。 明天中午吃烤鸭,下午吃火烧卤煮,后天吃…… 他如数家珍地往下安排,林麦斜了他一眼:“你干脆在京城住下得了,就能把所有美食吃个遍。” 明知道她赶时间,连飞机都坐上了,就是想尽快把事情办完了,好赶回去过国庆节,他还安排几天的美食! 方卓越讪讪地闭了嘴。 他已经忘了,他来京城是为了帮林麦买制冷设备的。 方卓越小时候跟随父母在京城住了几年,因此对京城比林麦等要熟悉一些。 他带着林麦一票人去一家老字号吃铜锅涮羊肉。 林麦在五虎将的簇拥下,一边走,一边欣赏着京城的夜景。 首都就是首都,到处张灯结彩,迎接国庆节的到来,人们脸上也洋溢着喜庆之色。 而且公用电话亭随处可见,不像江城,安装个私人电话,还得找关系。 在去那家老字号铜锅涮羊肉的路上,林麦看见路旁有好几座四合院。 这个时候买四合院正当时,因为有不少之前被国家没收的四合院又还给了主人。 有些四合院的主人不想要了,在抛售四合院。 只可惜,这次出门办事,时间实在太紧迫了,不然林麦一定要在京城多待几天,买一套四合院再回江城。 买四合院不同于买旧房等拆迁。 买旧房等拆迁只是小投资,赚的也是小钱。 可买四合院就不同了,小投资,大回报。 在林麦重生前,京城一栋四合院就已经炒到了四千万到十一个亿,关键是还买不到。 现在如果买几套,哪怕躺平,几十年后,凭着这笔财富也能够击败全国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企业。 很多企业,连几千万的资产都没有。 而且有了四合院就是身份的象征。 前世那些顶级富豪,谁在京城没套四合院? 方卓越挑选的那家老字号铜锅涮羊肉果然不错。 虽然几片生姜、葱段就是锅底。 但是羊肉细腻肥美,口感很有嚼劲,煮久也不化,味道相当不错。 只可惜林麦不太爱吃绵羊肉,因此吃的不多。 方卓越和陈封的是个小弟全都吃得很开怀。 方卓越见林麦没怎么动筷,问:“小嫂子,你怎么不吃?不喜欢吃吗?” 林麦烫了一根菠菜慢慢吃:“如果换成山羊肉我就爱吃。” 可问题时,店家没有山羊肉。 方卓越冲着一个服务员打了个响指,那个服务员走了过来,一口京腔问:“您还要啥!” 方卓越用筷子指了一下林麦:“我小嫂子不吃羊肉,麻烦你们上一盘里脊肉。” 服务员古怪地看了一眼林麦,居然还有人不爱吃羊肉。 不过他很快就上了一盘切得薄薄的里脊肉,放在林麦的面前。 林买刚夹起一块里脊肉准备放铜锅里涮,就听见隔壁桌传来一个小孩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她转头一看,原来是他同桌的一个小男孩不小心把铜锅给打翻了,里面滚烫的汤底溅了不少到了小女孩的一只手上。 同桌的几个大人全都慌了神。 有人大声喊,赶紧让服务员送酱油,还有人冲出去买牙膏。 林麦知道,他们想用这些土方法治疗小女孩的烫伤,可是这些土方法全都是错的。 她不由分说,冲过去一把抱住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就往厨房冲去。 同桌的大人先是一愣,接着在后面追,气愤地问:“小同志,你这是干啥?你这么做是会耽误给孩子治疗烫伤的!”林麦理也不理,到了厨房,看见一个洗菜工正站在水龙头那里清洗一把香菜。 她直接用单薄的身体把那个洗菜工给撞到一边,迅速将小女孩被烫伤的左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赶来的那几个大人全都大惊失色。 烫伤那么严重的小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不会把皮肤给冲掉吗? 小女孩妈妈气急交加,冲了上来就想打林麦: “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子?放开我家小孩,别伤害她!” 她的手还没落下来,就被紧跟而来的陈封的一个小弟给紧紧钳住了手腕,根本就动弹不得。 女孩妈妈叫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行凶,信不信我们把你们送到派出所去!” 小女孩的爸爸指着陈封的小弟道:“你赶紧放开我老婆,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和他们同桌的几个大人把林麦和陈封的几个小弟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道:“别放他们跑了,店家已经去叫公安了。” 林麦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继续把那个小女孩烫伤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方卓越从后面挤了进来,对那对快要急哭了的小女孩的父母道: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家小嫂子在害你家小孩?她可没有哦。 小面积烫伤的急救方法,就是第一时间把烫伤部位用自来水冲洗或浸泡冲洗约二十至三十分钟左右。” 小女孩的妈妈质疑道:“烫得那么严重,不会把皮肤给冲掉?” 方卓越探头看了一眼小女孩的手:“你自己看看小家伙烫伤的皮肤有没有被冲掉。” 小女孩的妈妈焦急道:“现在虽然没有掉皮,但是再冲下去,皮肤肯定会被冲掉。” 方卓越笑着摇了摇头:“误区,完全是误区。 除非是皮肤已经被烫掉了,才不能放在冷水下冲洗。 否则像这种没有被烫掉的情况,必须得第一时间放在冷水下冲洗。 这样才能减少烫伤部位残余的热量继续损伤皮肤组织,可以缓解疼痛,减少组织水肿和水泡形成。” 小女孩的父母貌似有些文化,听得懂方卓越科普的知识,不过还是将信将疑。 毕竟他们从来没听说过烫伤的急救方法是这样的。 这时公安赶到了,了解了情况,让林麦把介绍信交给他们。 如果小女孩去医院检查没有大碍,就把介绍信还给她。 如果小女孩伤势出现了恶化,公安是会让林麦赔偿她的鲁莽行为给小女孩带来的不良后果所产生的医疗费用。 林麦迟疑道:“我们是来京城办事的,没有介绍信,我们在京城寸步难行。” 她思考了一下,道:“这样吧,小女孩的急救已经结束了。 你们现在就带着小女孩去医院治疗。 如果医生说我的急救方法是错误的,不管小女孩的伤势有没有恶化,我直接赔偿五百块钱可以吗?”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就在店里边吃边等结果,可以吗?” 两个公安见小女孩那只烫伤的左手被冲洗之后哭声都小了不少,应该是伤势减轻了一些。 于是交头接耳商量了一阵,决定一个留下来看着林麦等人,另一个陪着小女孩和她的父母去医院治烫伤。 林麦等人回到他们的桌子继续吃铜锅涮羊肉,还邀请看管他们的公安一起吃。 可是公安同志不为所动。 没过半个小时,小女孩一家三口和陪同他们一起去看大夫的公安一起回来了。 小女孩的父母看见林麦就不停地赔礼道歉。 说是他们的无知错怪了她。 林麦并不介意,笑着说没关系。 在和方卓然认识之前,她也认为烫伤不能用冷水冲。 以为一冷一热皮肤会受不了,不是起泡就是脱皮。 还是有一次,她做菜时热油溅到了皮肤上,方卓然给她做急救处理的时候,她才知道小面积烫伤的急救方法。 林麦温和地问小女孩:“还疼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还有些疼,不过医生伯伯给我抹了药,没之前那么疼了。” 林麦小心翼翼托起她的左手看了看,还是有点红肿。 小女孩的妈妈在一旁庆幸道:“大夫说,幸亏做了正确的急救。 不然我家娟娟伤势不会这么轻,掉皮都是有可能的。 小同志,实在太感谢了!” 林麦笑着摆手:“举手之劳,不用谢的。” 小女孩一家千恩万谢地走了。 晚上躺在招待所的床上,林麦在思考着明天怎么去中央电视台洽谈广告合作一事。 这个年代的电视台是国家重点保护单位,普通人不容易进去,中央电视台更是不好进。 虽然她这里有方爷爷给她的老战友的联系方式,让她有困难找他的老战友。 可是不到万不得已,林麦不想动用方爷爷的关系。 人情用一次就少一次。 林麦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七点才醒。 吃过早餐,林麦和方卓越兵分两路,一个去电视台,一个去制冷设备厂。 陈封的几个小弟就留在宾馆。 林麦去电视台不方便带着他们,万一被门口值守的武警给误会了,那可就麻烦了。 为了使自己显得成熟些,她今天梳了个丸子头,还化了淡妆,穿了一件红黑格子的日系春秋连衣裙。 方卓越见了,冲她吹口哨:“小嫂子,你化妆真好看,记得回家画给我哥看,女为悦己者容嘛!” 林麦白了他一眼,背着方卓然从香港给她买的lv出了门。 当她在中央电视台附近下了公交,老远就看见有几十名愤青模样的年轻人举着标语站在中央电视台门口不知在抗议什么。 虽然是抗议,但很温和。 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在和他们沟通。 当林麦走到跟前时,大概那群年轻人已经被干部给说服了,全都散去了。 那个干部也转身进了电视台。 林麦不敢打听不敢问,抬头打量了几眼在大门口站岗的小战士。 小战士也在偷偷打量她。 虽然他在中央电视台门口站岗,也算见多识广,也为她的美貌给惊艳到了。 明明脑子在命令他,站岗就要有个站岗的样子,要目不斜视。 可一双眼睛就是不受控制,隔几分钟就要偷看林麦一眼。 在心里猜测,这个女孩子是新晋明星吧,长得可真好看! 冷不防和林麦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小战士的脸顿时红透了。 不过林麦并没有察觉,她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才能进到中央电视台。 她思考了一下,走进了传达室。 值班的门卫大叔正在看报,见有人进来了,抬起头来问:“小同志你有什么事?” 林麦指了指中央电视台的五层高的大楼:“我想进去办点事。” 门卫大叔态度倒是蛮和蔼:“有介绍信吗?有预约吗?” 林麦拿出找欧阳区长开的介绍信。 这封介绍信是她给黄导打电话之前就找欧阳区长开了,就是想到来京城用的。 门卫大叔仔细地看了介绍信,然后退回给林麦:“这种级别的介绍信是进不了电视台的。” 林麦哑然。 她以为区政府出具的介绍信有一定的权威性,没想到在京城什么也不是。 林麦掏出一包大中华往大叔手里塞,可怜巴巴央求道: “大叔,那您能不能帮我问一下管广告业务的领导,就说我想在贵台播放广告,问领导愿不愿意接待我。” 大叔为人正直,把林麦拿香烟的手推开,正色道:“小同志,不许搞这一套歪风邪气!” 林麦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拿香烟的手缩了回来。 这可是京城,行差错步,是会惹来大麻烦的。 门卫大叔这才缓和了脸色,为难道:“我不能给领导打电话,会影响领导工作的。” 林麦一听傻了眼,难道只能动用方爷爷的关系了? 方爷爷连他几个儿子都不帮,却为了她而破例,她真不想动用他的关系网。 可不动用他的关系网,可能这次就白跑了。 就在林麦左右为难之际,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从电视台快步走了出来。 老远就冲她喊:“小同志,你怎么来电视台了?” 林麦一眼就认出来人,惊喜地问:“大哥在电视台工作?”这个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林麦一票人在老字号吃铜锅涮羊肉时,林麦帮助过的那个被烫伤的小女孩的父亲。 男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林麦笑着问:怎么这么巧,在我想进电视台又进不去的时候出现了。 难道你是帮我进电视台的救星吗。” 男人微微笑了笑:“我是在办公室的窗前喝茶时无意中看见了他,就跑了下来。” 他向林麦伸出一只手来:“昨天都没互相做个介绍,今天互相认识一下。 你好,我叫伍东文。” 林麦大方地和他握了一下手:“我叫林麦。” 伍东文问:“你想进电视台干嘛?” 林麦告诉了他目的,腼腆地问:“你能把我引荐给负责广告业务的领导吗?” 伍东文表情严肃:“我劝你赶紧打消这念头!” 林麦十分费解:“为什么?” “上头现在谈广告色变,你不论去见哪个领导,只有碰钉子的份。” 林麦错愕地问:“为什么会谈广告色变?” 如果是在八零年代改革开放之前,电视台谈广告色变,林麦还可以理解。 因为那时实行的是计划经济,不准电视台私自拉广告。 可现在不一样了,允许电视台自己拉广告了,怎么会谈广告色变呢。 而且中央电视台明明很缺广告。 林麦好几次看见,在播放文艺演出或体育比赛,中场休息时,因为没有广告可以插播,电视画面往往是空白的。 或者在屏幕上放个烟灰缸画面,持续一刻钟甚至更长,直到演出开始。 缺广告都缺到这种地步,怎么还会谈广告色变? 林麦向伍东文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伍东文皱着眉头告诉了林麦原委。 原来,就在前不久,中央电视台在引进的国外节目的同时,播放了可口可乐与牛仔裤的广告,结引发了观众的极度不满。 那些观众认为可口可乐那么贵,不是一般人喝得起的,没有必要做广告宣传。 人民的电视台就得为广大人民服务,不能为少数人服务,更不能宣扬奢侈生活。 至于给牛仔裤做广告,是在宣扬资产阶级腐朽、堕落的生活方式。 可口可乐与牛仔裤广告不得不中途停播。 林麦听得哑口无言。 怪不得她之前在中央电视台看见过可口可乐的广告,也就看到过一两次,毕竟她很少看电视,后来就没有看到过了。 她还以为可口可乐广告播出后效果不好,因此可口可乐公司没有续费,所以中央电视台停播了。 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伍东文还不止告诉林麦这两件广告停播之事。 就在前一个礼拜,中央电视台播出了西铁城手表的广告,观众抗议闹到几乎停播的地步。 抗议者认为,播外国手表的广告,是长了他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 伍东文叹气道:“就在今天早上,还有热血青年来电视台抗议。 直到领导答应从今天开始停播西铁城手表的广告,那群年轻人才离开。 你说,形势这么严峻,领导还有心情谈广告生意吗?” 林麦这才醒悟,刚才她看到的,中央电视台门口门的抗议者,原来就是抗议播放西铁城手表广告的播出的。 爱国是好事,她就很爱国。 可是那群年轻人爱国其实是有些偏执的。 播个广告还不至于上升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高度。 想要长自己志气,发愤图强不就好了,到那时不就灭了他人威风? 伍东文语重心长地劝林麦不要做无用功。 林麦抓重点。 被观众抗议的全都是外国广告,可她的优妮可却是本土民企广告,性质不同,观众应该不会抗议。 她试探着向伍东文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求他帮忙转告给领导,看领导什么反应。 说不定领导因为她是本土民营企业的广告,网开一面呢? 伍东文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她:“你是本国人?” 这下轮到林麦一脸懵。 她黑头发黑眼睛,除了皮肤白得发光,哪里不像华夏儿女了? 林麦苦笑了一下:“我当然是华夏人,而且还是如假包换的江城人。” 伍东文讪笑了一下:“我听你说话的口音好像宝岛那边的,穿着打扮也不像大陆人,还以为你是港澳台人士或者是华侨。” 林麦愣了愣。 她说话不至于像宝岛人吧,宝岛人说话嗲嗲的。 她说话只是软软糯糯的,并不嗲。 伍东文误以为她是宝岛那边的,肯定是她说话不带儿化音。 江城方言没有儿化音,许多人说普通话也很少带儿化音。 林麦陪着笑道:“那伍大哥愿意帮我去跟领导说明一下吗?” 伍东文踌躇了片刻,点点头:“行吧,我去跟领导说一声,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林麦半鞠了一下躬:“那就谢谢伍大哥了。” 伍东文转身进了电视台,不到十分钟就兴高采烈地出来了,冲着林麦招手:“领导想见你!” 林麦立刻就要向他跑去,却被门卫大叔叫住,让她登了记再进去。 林麦老老实实地登了记,这才跟着伍东文一起进了中央电视台。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中央电视台,里面戒备森严,不长的一条走廊,至少有八名持枪站岗的战士。 伍东文把林麦带到负责广告业务的领导办公室,恭敬道:“尹主任,这位就是小林同志。” 尹主任正在办公,闻言,抬起头来看向林麦。 哪怕他看过不少电影明星,可是在看到林麦的那一刹那,还是被惊艳到了。 他微微一笑,起身请林麦坐。 伍东文见状,默默的功成身退。 林麦刚在发沙上坐下,尹主任就亲自倒了茶递给她。 林麦立马站起来,诚惶诚恐的双手接过那杯茶,等着尹主任坐下,她这才跟着坐下。 尹主任面相威严,说起话来却很和蔼。 他笑着道:“听伍干事介绍,你是一家民营服装厂的厂长,这是真的?” 林麦微笑着点了点头。 尹主任叹道:“你可真年轻,真是少年出英雄!” 林麦谦虚道:“一个刚起步不久的小小服装厂而已,还有待各方的扶持才能成长。” 尹主任听了她的话,不禁对她多看了两眼。 这个小同志,虽然年纪小,可是不畏手畏脚,在他面前一点都没有放不开,是个见过不少世面的孩子, 而且会说话,上来第一句,就是希望她的企业得到扶持。 虽然有求于人,但是一点都不低三下四。 这孩子恐怕来头不小,说不定是江城哪个大领导的女儿。 不然不会这么大方从容,说话也这么有技巧, 他于是旁敲侧击了一番。 得知对面的小同志只是农民出身,去年才去江城闯荡,尹主任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地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强了吗,他们这代人可真要被林麦这样的后浪给拍死在了沙滩上。 他由衷地夸赞了林麦几句,就转入了正题。 告诉她,想要在中央电视台播出广告,费用不便宜。林麦当然知道这点。 现在中央电视台还没有搞广告标王竞争。 1995年央视首届广告竞标,孔府宴酒以3079万元的竞标价,击败自家兄弟孔府家酒,一举夺下了标王。 那个广告费才叫高,不过收益也高。 现在中央电视台才刚试水广告业务,虽说做k为电视一哥,广告费不便宜,可林麦猜想,不会贵到离谱的地步。 林麦问:“播一条广告,大概要多少钱?” 尹主任道:“看你要播放多长时间,如果只播放一个月,至少得五万。” 林麦一听这个报价,激动得心砰砰乱跳。 她以为至少得十万,这次出门准备了二十万现金, 没想到人家只要五万块钱。 不过话说回来,八零年代的一万块钱相当于几十年后的一百万。 五万块钱至少相当于五百万,其实也不便宜。 林麦一双如小鹿般纯净的大眼睛看着尹主任,腼腆道:“我……就只有五万块钱~” 刚才尹主任说了,至少得五万块,那就表示不止五万块。 林麦说她只有五万,其实就是变相的讨价还价。 尹主任听了大吃了一惊。 他以为林麦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没想到人家拿得出,只不过是刚刚拿得出。 尹主任沉思了片刻,点点头:“如果换做别人,五万块钱我是不会答应的。 但是你我就照顾一下,你年纪轻轻一个小同志,创业也不容易。” 林麦连忙不停地说着谢谢。 被人感谢总是令人愉快的。 尹主任笑了起来:“先别忙着谢我,你先去准备广告。 等拍摄好了,拿到电视台来审查,等审核通过了,才能在我们电视台播出。” 林麦笑着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广告。” 尹主任闻言,便带着她去了广告审核科。 审核科坐着不少人,从总编到责编都有。 除此之外,尹主任还通知了两位领导过来一起审核。 林麦见阵仗这么大,也没太放在心上。 一条服装广告而已,又是本土的,过审还不是轻而易举? 几个大领导和总编责编把林麦那支广告看了又看。 一通交头接耳之后,尹主任遗憾地对林麦道:“你这广告不能播出~” 林麦当场石化,惊愕地问:“为什么?” 尹主任解释道:“你这广告充满了享乐主义,肯定会被观众投诉和抗议的。” 林麦目瞪口呆,困惑地问:“一条服装广告而已,怎么就跟享乐主义扯上了关系?” 总编指着录像机里播放的那条服装广告,道:“咱们国家需要的是艰苦朴素,发奋图强的年轻人,为祖国的富强而努力。 你这些衣服太时髦,太漂亮。 年轻人买了你的衣服,就会忘了艰苦朴素,也会渐渐失去了奋斗精神,就好比温水煮青蛙。” 这都什么天才逻辑? 林麦很想给这群脑洞大开的领导们给跪了。 她笑着道:“各位领导为什么要这样想呢? 就不能换个角度想。 咱们大陆出现这么时髦这么好看的衣服,不是标志着改革开放初现成功,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吗?” 几位领导和总编责编等审核人员互相看了看,觉得林麦说得好有道理。 不过再有道理,他们还是不予通过。 以前只不过播个牛仔裤,观众们就反应强烈,认为牛仔裤代表着堕落。 这位小同志的服装比港台和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岛国的服装还要时髦和漂亮,那不更是堕落吗? 与其播出之后被观众抗议,还不如不播。 尹主任劝道:“这条广告已经毙了,你再重拍一条广告给我们审核。” 林麦在心里吐槽,别说再重拍一条,哪怕重拍一百条,命运都是一样的,绝对不会通过审核。 因为她所有的衣服都时髦又好看,按照这些领导和总编的意思,时髦又好看代表堕落,又怎么可能过审呢? 林麦想了想,道:“各位领导,如果我的优妮可在报纸上刊登广告,没有读者抗议,你们是否能够播出我的广告?” 几个领导和总编责编讨论了一番。 尹主任对林麦点头道:“可以。” 在报纸上刊登的广告,正常来说,没有观众抗议,那么在电视台播出,应该也不会有人抗议。 或者说,抗议的人不会太多。 当林麦从广告审核科出来,伍东文从自己办公室追了出来,关心地问:“事成了吗?” 林麦摇了摇头。 伍东文问原因,林麦告诉了他。 伍东文安慰了她几句,就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 他觉得,林麦那事没戏唱了。 林麦从中央电视台出来,就直奔离她最近的报亭。 问卖报的大爷,哪份报纸发行量最大。 大爷指着京城晚报道:“当然是京城晚报咯,不过京城日报卖得也不错。” 林麦将两份报纸各买了一份,按照上面的地址先去了京城晚报的报社。 今年初,不少销量好的报纸已经开始刊登广告增加收入了,京城晚报自然也不例外。 林麦跟京城晚报的门卫大叔说,她想在他家报纸上刊登广告,门卫大叔和广告部联系之后,便放她进去了。 广告科长见到林麦吃了一惊,上下打量着她,怀疑地问:“你是来刊登广告的?” 林麦嗯了一声。 她今天已经往成熟方面打扮了,还是被人质疑太年轻。 广告科长盯着她看了几秒,总觉得她没那个经济能力打广告。 可是上门拍广告的顾客实在是太少了,他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这个年代,报社广告难拉,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国营厂子有政府扶持,旱涝保收,撑不死也饿不死,大多安于现状,国营厂子的领导人想到登广告改变厂子困境的少之又少。 二是,这个年代的私营企业凤毛麟角,并且生意都做得不大,也没想到要通过广告让自己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两个登广告的主力军不给力,自然报社广告不好拉。 双方做了自我介绍,广科长问林麦要刊登什么类型的广告。 林麦说她想刊登一则服装广告,但只字没提在中央电视台碰壁一事。 这事不能提,会起连锁反应。 连中央电视台都不敢播放的广告,报社就更不敢接了。 广告科长向她介绍道:“我们这里登广告有好几种规格。 有2厘米×3厘米的,有三厘米×5厘米的,还有4厘米×6厘米的,每种规格价格也不一样。 林小姐,您看您想要哪种规格的。” 广告科长报的尺寸,是广告刊登在报纸上的面积大小。 林麦摆了摆手:“这些规格我全不要,我要刊登的广告必须占一整个版面。” 广告科长有些惊呆:“林小姐,您知道那么大的广告一天多少钱吗?” “多少?” “八百。” “七百接不接?” 广告科长略一思索,点头道:“接!” 他每天连总量八百块的广告都很难接到,为一百块钱放跑一个大客户不划算。 价钱谈好之后,就是林麦提要求。 那就是报社从她的优妮可广告录像带里截选一张张玉的时装照做成海报的样子刊登在报纸上。 广告上一定要添加广告语:优妮可服饰,时尚的你值得拥有。 广告科长犹豫了一下,道:“这相当于给你做平面广告,要另收费的。” 林麦问:“多少钱?” 广告科长要五十块,林麦直接砍到了三十块。 只不过把一张照片做成平面广告而已,哪怕在这落后的年代也不是什么难事,给三十块钱林麦都嫌多。 换作前世,这种简单的平面广告,报纸都是白送。 林麦因为想自己的广告明天就能见报,所以才让了一步。接下来,就是从优妮可的广告录像带里选取照片制作海报。 当广告科长把优妮可的广告录像带完整地看了一遍,陷入了沉默。 林麦心里七上八下。 担心一些群众对广告的无脑反对风吹到了报刊杂志,那自己的广告恐怕很难在京城晚报上刊登。 不过在来的路上,她也是想了对策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良久之后,广告科长一脸为难地开口道:“你这服装太时髦,我怕读者会投诉,说这是资本主义作风,有点不敢刊登啊。” “这就被定性为资本主义作风了?”林麦正色道:“难道咱们社会主义国家的老百姓就一定要穿得破破烂烂? 这样既不能体现改革开放的成功,国际形象还不好。 好像社会主义制度不如资本主义似的。” 广告科长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可还得读者也这么想才行。 否则你这广告如果刊登了,读者不满意,是会投诉的。” 林麦道:“那就把我刚才的话写成一篇文章刊登在报纸上,引导一下读者的思想。” 科长是个聪明人,笑着道:“你就直说吧,让咱们报社为你的服装写一篇文章,让读者不抵制你的服装。” 小伎俩被戳穿,林麦腼腆地笑了笑:“您看行吗。” 科长沉思了片刻,道:“与其写文章引导读者,还不如给你做个专访,报道你的创业动机和路程。 这样更能让读者认可你和你的服装品牌,也就不会抵触你的服装广告。” 现在上面要求多报道些成功的个体户的案例,好激励老百姓干个体户。 现在有个小民营企业的厂长送上门,广告科长不想错过。 林麦巴不得。 给她做专访,其实就是给优妮可打软广告。 她立刻点头答应了。 广告科长很快就安排了记者给她做专访。 林麦接受采访时表示,她之所以开服装厂,是想把全国的女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不想让国际上一提起华夏国的女性,就是清一色的灰黑蓝的刻板形象。 更不想让爱美的女同胞只能追捧港台和岛国时装。 她想做自己的民族品牌,让全国的女性不再眼馋港台和外国的时装。 总之,把小小的服装生意提高到家国情怀。 既然京城晚报答应明天刊登优妮可的广告,就没必要去京城日报了。 采访结束,林麦乘车准备回招待所。 来时只顾操心报社接不接她的广告,回去时她才有心情欣赏京城的风情。 当她站在公交站台左顾右盼之际,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条小巷口的路牌上。 那块路牌写着“小羊胡同”四个字。 林麦猛然记起,白露当时跟她聊天时,曾提到她家住在京城的小羊胡同。 她当时听了,在心里还笑了一下,觉得京城的地名太有意思了。 什么金鱼胡同、帽儿胡同啥的,现在又来了个小羊胡同。 林麦想,既然都到白露家附近了,那就带些礼物去探望她一下好了。 她在附近的国营商店买了一些点心去了小羊胡同。 白露曾提到过,她家在小羊胡同四号院。 每套四合院的门楣上都挂着门牌号码,林麦很快就找到了四号院。 她盯着漆黑的大门看了几秒,上前两步,正要扣门,就听身后有个冰冷的声音问:“你找谁?” 林麦回头,看见一个其貌不扬,但是穿戴讲究的女孩子。 林麦问:“请问,白露住在这里吗?” 那个女孩子刚才开口时,语气不太好,这时却显得很有教养。 她摇了摇头:“我从小就住在这里,这条胡同的人我全部认识,就没听说过叫白露的。 小姐姐,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林麦总觉得这个女孩怪怪的,可是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她审视着打量了那个女孩两眼,有点拿不定把握,怕自己记错了,只得离去了。 看来自己和白露的缘分只有那么浅,那就不要强求好了。 那个女孩警惕地目送着林麦走远,紧闭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白露从里面走了出来,问那个长相平平的女孩:“霜霜,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其貌不扬的那个女孩子叫白霜,是白露的妹妹。 听到姐姐的话,她忙收回了视线,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用手顺着耳边的碎发,掩饰自己的面部表情:“一个过路的问路。我给她指路。” 白露闻言,扭头看了一眼林麦的背影,叫:“快进来吧,你还在感冒,就别站在门口吹风了。 你身体不好,别人吹吹过堂风没关系,你可不行。” 白霜从善如流地进了院子,借口很累,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她要一个人静一静,捋一捋自己的身世。 就在前一个小时,大姐难产大出血,急需输血,医院血库里的o型血告急。 妈妈带着二姐和弟弟去给大姐献血,她为了表现手足情深,也跟着去献血,结果一查她是b型血。 当时父母和姐姐弟弟全都表情复杂。 要知道,爸妈全都是o型血,她姐弟就只能是o型血,就不可能出现别的血型。 妈妈不可能出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她不是亲生的。 在医院里,她偷听父母的谈话,爸妈一致怀疑,是她在医院出生时,医院把她和她们的亲生女儿搞错了。 从医院回来,一直到现在,她一颗心都七上八下,不知自己以后的命运会怎样。 就在她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之际,听到院子里传来二姐白露的声音:“妈,你回来了,大姐谁照顾哪?” “她婆婆和她男人呗。”白妈妈摇着头,不满道,“看见你大姐的婆婆我就来气。 从前天你大姐进医院,到今天,她在医院待了不足五个小时。 晚上守夜,是我和你姐夫轮流守夜,她来都没来过。 刚才一来就喊腰酸腿疼,明摆着嫌弃你大姐生的是女孩!” 白露安慰道:“算了,别计较了,只要姐夫对姐好就行了。” 白霜在房间里竖着耳朵听得正起劲,妈妈和二姐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她有些疑惑,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就不说了。 难道妈妈和二姐在聊不想让自己听到的内容吗? 她和二姐关系不好,而她身世意外曝光,再不是白家的三女儿。 说不定白露那个贱人会趁此机会鼓动爸妈赶出这个家。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白霜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前往外看,看见白露正拉着母亲进了客厅。 白霜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看,见厨房那边风平浪静,估计保姆仝阿姨在厨房里忙碌。 自从大姐进了医院,仝阿姨就比平时要忙碌得多,因为要给大姐煲各种补汤。 白霸蹑手蹑脚地从自己的房间里溜了出来,走到客厅的窗户底下偷听。 就听客厅里白露道:“妈,咱们要不要把医院搞错的妹妹找回来?” 白霜气的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果然让她猜中了,白露这个贱人在暗中使坏!一提起失散的小女儿,白妈妈就很想哭。 她哽咽着道:“当然要把你妹妹给找回来,就是不知还找不找得回来,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母女俩一时沉默。 白露突然道:“妈,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我在火车上碰到那个救我的女孩,她长得很像你。 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不然她怎么会和妈妈长得那么像!” 在外偷听的白霜,紧张得一颗心砰砰乱跳。 难道自己刚才在院外碰到的那个长得很像妈妈的女孩,就是白露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个女孩? 几个月前,白露在暑假时回了外婆家一趟。 回来就告诉全家人,她在旅途上差点被人贩子给拐卖了。 幸亏有一个长得很像妈妈的女孩把她给救了下来。 当时她只顾嘲笑白露蠢得像个猪,居然会被人贩子给骗了。 没想到人家无意中碰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 幸亏自己聪明,刚才一看见那个长得像妈妈的女孩,第一反应就是把她打发走,不让她和家人见面。 看来,自己潜意识的举动救了自己。 如果那个女孩真是白家失散多年的小女儿,一旦她和白家人相认,自己就会被白家扫地出门。 客厅里,白妈妈轻轻叹了口气:“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茫茫人海里随便遇到一个人,恰好就是你妹妹。” 白露认真道:“万一就那么巧呢。 妈妈不是说,当时爷爷奶奶就是下放到湘省吗,我就是在那段旅程碰到林麦的。” 白妈妈道:“就算真那么巧,你也联系不上她,不然见上一面,确认一下也好。” 白露点头道:“联系得上的。 她留给我的联系方式虽然没有电话,但是有家庭住址。 不如国庆节我顺着地址找过去?” 白妈妈点了点头:“也好,你跟你弟弟去找那个叫林麦的女孩子。 我和你爸去当年生产的医院查一查当年那个和我同病房的,在我前几天生下女孩的产妇的信息。 只要找到那个产妇,就很有可能找回你妹妹。” 她记得当时一个病房住着四个产妇,其中有两个产妇生的是男孩。 只有她和另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产妇生的是女孩子。 即便医院把她和那个产妇的孩子给弄错了,范围小,找起来应该不困难。 母女两个正在安排寻找失散多年的亲骨肉的计划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仝阿姨的声音:“霜霜,你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 这个年代,刚刚改革开放。 哪怕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也不敢让自家的保姆称呼他们为老爷太太和小姐少爷。 怕被扣上资本主义的大帽子。 所以大户人家的保姆对主人家的孩子都是直接称呼名字的。 白家也不例外。 白霜听得太入神了,连仝阿姨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察觉,这时吓得差点跳起来。 她极力掩饰着脸上的慌张,欲盖弥彰道:“我正要进去。” 然后推开客厅的门,走了进去。 仝阿姨也跟着走了进来,对白妈妈道:“刘主任,黑鱼汤已经煲好了,要我现在就给妍妍送去吗?” 妍妍是白家大女儿的小名,大名叫做白妍。 她姐弟四个,就她一个不是在二十四节气前后出生的,所以她的名字不带二十四节气。 白妈妈道:“不用了,你把黑鱼汤仍旧放在炉子上热着,我吃了午饭亲自送去。” 仝阿姨于是转身出去,准备开午饭。 白妈妈对忐忑不安的白霜温柔道:“走,去饭厅吃午饭。” 白霜忽然就哭了起来,把白妈妈和白露全都吓了一大跳。 白妈妈连忙走到她面前,关心地问:“霜霜,你这是怎么了?” 白露在一旁也道:“好好的,怎么就哭了?” 白霜越发哭得梨花带雨:“刚才我不是有意躲在外面偷听的。 自从知道我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我就好害怕。 害怕妈妈找回亲生女儿,就不要我了,所以才躲在外面偷听。” 不管是白妈妈还是白露,都没把她刚才偷听的事放在心上,可她自己心虚,所以解释。 白妈妈把她抱在怀里:“傻孩子,你是妈妈从小养大的孩子。 是妈妈的掌上明珠,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别胡思乱想了。” 白露也道:“我们就算找回妹妹,也不会不要你的。” 白霜这才稍稍放心。 林麦回到招待所,方卓越早就已经回来了。 见面就告诉林麦,他已经和制冷设备厂谈好了合约,下午就要签合同提货,问林麦下午要不要去看看设备。 林麦点头答应了。 中午大家去全聚德吃了一顿烤鸭。 这个年代的全聚德价格公道,味道也不错,还是很好吃的。 不像几十年后又贵又难吃。 下午,林麦虽然跟着方卓越一起去看他看好的制冷设备。 但她根本就看不懂,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她主要作用,就是签合同付款。 买下制冷设备,,两人又去了火车站,用香烟和红包开路,好不容易给那批刚买的制冷设备办了托运。 两个人精疲力尽地回到招待所,一杯茶都没喝完,京城晚报的广告科长打来电话。 告诉林麦,报社已经给她做好了平面广告,让她来过目,如果可以,他就交给排版科排版了。 林麦急匆匆赶了过去。 报社虽然为了省钱,给林麦做的是黑白广告,可是却做出了高级感,林麦很满意。 当即就想把这张平面广告传真给分布在京城、广州和上海的业务员。 让他们把这张平面广告印刷成海报,挂在各大商场的卖场里。 林麦向报社要了几份平面广告,一回到招待所,就联系了陶之云。 让她火速联系那几个出差在京城、广州和上海的业务员,让他们打她目前所住的招待所的电话。 因为林麦事先交代过,业务员只要一到目的地,安顿好了,就必须和陶之云保持联系,告知他们所住酒店的电话。 所以陶之云是联系得上出差在外的那几个业务员的。 半个小时之后,三个城市的业务员全都给她打来了电话。 林麦没有过问他们开拓市场进行得怎么样。 那九个业务员和她同一天出发,坐的是火车,今天刚到目的地,还来不及开展业务。 她只问广州和上海的业务员,她给他们发传真,他们有没有办法收到。 半个小时之后,两地的业务员都表示能收到。 林麦于是把那份平面广告传真给了他们。 至于京城的业务员,她直接让他们来自己住的招待所拿平面广告去印刷。 派来京城开拓市场的三个业务员见到林麦惊喜得要命,他们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了京城。 任宝珠挑选来出差的业务员,全都是服装厂最优秀的业务员,办事能力都很强。 京城的三个业务员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林麦交代的任务给完成了。 晚上,林麦请所有人在丰泽园吃大餐。 店里的招牌菜水晶肘子、葱烧海参、香酥鸡王、焦溜丸子,味道棒极了。 林麦和三个业务员谈工作,方卓越和四个保镖吃得连头也不抬。 一个业务员跟林麦说起今天下午他去一家大商场开拓市场,结果人家经理鸟都不鸟他,连面都不跟他见一面的经历 其他两个业务员都纷纷点头,他们也有同样的遭遇。 林麦惊讶道:“你们动作这么快吗?已经开始跑商场了?” 她以为他们明天才会正式展开工作,没想到今天就开始了。 几个业务员道:“还有几天就到国庆了,不能不快啊。” 林麦指点道:“既然在商场见不到经理,那就买厚礼登门拜访,只要见到人,就不怕谈不成生意。” 吃完大餐,林麦带着一个保镖,和三个业务员兵分四路,各去一个商场的负责人家里拜访。 林麦去拜访的是京城百货大楼的负责人。 京城百货大楼是京城最大最著名的商业大楼,也就有可能是最难啃的骨头,所以林麦才要亲自出马。 果然是京城最大最著名的商场负责人,连配偶的架子都很大,盘问了林麦好一会儿,再加上看见她带来的礼物不轻,这才勉为其难地请她进了屋。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真的见到了正主,事情并不难办。 毕竟林麦给出的条件很诱人,高昂的卖场租金,外加抽头,商场稳赚不赔,傻子才不答应。 京城百货大楼的负责人让林麦明天去商场签合同,他给优妮可划分一块黄金位置的卖场,优妮可当天就可以进场。 林麦回到招待所不久,几个业务员也传来捷报,说他们也搞定了各自要搞定的对象。一夜好梦,早上林麦醒来时神清气爽。 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买京城晚报,看见她的优妮可广告按要求刊登在报纸上,心里很是满意。 下一步,就是等待读者的反应,林麦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 不过担心也没用,她还是安安心心在招待所里学习。 上午十点多,京城晚报的广告科长就打来了电话。 兴奋地告诉林麦,从早上八点就有不少读者打来电话,全都是赞扬她的优妮可服饰的。 说咱们伟大的华夏国的儿女们太了不起了,这才改革开放多长时间,就有了本土这么漂亮的时装。 一点都不比港台和其它发达国家的时装差,他们感到很骄傲。 那些读者电话,几乎全都是正面评价。 还把他们报社给优妮可做的平面广告顺便给夸了一顿。 说,原来咱们也能制作这种国际范的图文并茂的广告,再也不是那种干巴巴的小广告了。 林麦建议道:“你们广告科完全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在自家报纸上打广告,吸引别人来你们广告科做广告嘛。 咱们思想不要太局促,只想到拉广告,也可以做广告的。” 广告科长眼睛一亮:“真的呢!我怎么就没想到! 还是你脑子好使,难怪年纪轻轻就办起了服装厂!” 其实广告科长没有想到拓展做广告的业务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个年代,做广告的太少了。 林麦能想到,是因为她是重生的,自带前世的经验。 知道在未来几十年,广告行业很有前途。 林麦谦虚道:“过奖,过奖。” 随即转了话题:“贵报纸趁着读者都夸咱们自己也能生产漂亮时装这个热度,做个街头调查。 看看老百姓是讨厌的漂亮时装,还是讨厌的漂亮的外国时装。” 广告科长在电话里道:“你又在骗我给你打软广告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答应了。 这可是个热点话题。 来个街头调查,写成文章,刊登在报纸上,报纸销量肯定好。 和广告科长结束了通话,林麦就背着包包去了中央电视台。 直接找到了尹主任,告诉他,她在京城晚报刊登的优妮可广告大受好评,希望中央电视台也播出她的优妮可广告。 尹主任核实之后,林麦说得属实,但他没有立刻答应她。 而是让林麦回去等消息,他们开会研究决定要不要接她的广告。 林麦只得回了招待所,中午吃午饭时,她都食不甘味。 好在下午两点多,电视台就给她打来电话。 告诉她,电视台同意播放她的广告,让她过来签合同。 林麦立刻带着两个保镖和三万块钱去了中央电视台。 到了中央电视台门口,她让两个保镖等在外面,她一个人进了中央电视台。 合同签得很顺利,没过半个小时,林麦就出来了。 等回到招待所,又接到京城几个业务员的捷报。 他们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剩下的几个商场全都给拿了下来,明天就能进场。 招待所的房间没有电视,只有大堂有一台电视。 晚上七点一到,林麦一票人就跑到招待所的大堂看电视。 不止她们一票人在大堂看电视,几乎所有的房客都在大堂看电视。 一台不大的黑白电视机前黑鸭鸭坐满了人。 新闻联播结束之后,就是播放连续剧。 以前在播放电视连续剧前,要么画面空白,要么放个烟灰缸。 今天破天荒放起了广告。 优妮可的服装时髦好看,张玉又长得甜美漂亮。 再加上广告拍得好看,像时装大片似的。 哪怕放在2020年,也是很吸睛的。 招待所的大堂里,那些准备喝水上厕所的观众还没走开,就看见这么好看的广告,全都被吸引了。 喝水的也不喝水了,上厕所的快去快回。 大家一边看着优妮可的广告,一边议论纷纷。 “优妮可?洋品牌?衣服可真好看!” “再好看也是外国的,要是我们自己的就好了,抵制抵制。” 众人的议论还没结束,就见广告结束了。 不过在结束之时,荧幕上出现一句话: 优妮可服饰,国人的服饰,我们可以做得更好。 林麦愣了一下。 她的广告里没有这么一句话,肯定是电视台添加的。 大概是怕观众有抵制情绪,所以重点声明,优妮可是国货。 在场观众顿时哗然。 有人惊喜道:“是国货?真的假的,我们已经能够生产这么漂亮的服装了吗?” “当然是真的,你没看见厂家是江城的吗?”解释的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有人不解:“好好的国货,干嘛要起个洋名?我还以为是外国货呢!” 林麦有些汗颜,一个本土服装,取个洋名确实有些欠妥,看以后能不能改成华夏风的名字。 林麦见观众对优妮可的广告没什么抵触情绪,相反,还有些小骄傲。 让她放心不少,广告不会被撤了。 京城没什么事值得林麦留下,即便有事,也不会是大事,几个业务员完全能搞定。 万一搞不定,可以打电话给她,她远程指挥。 林麦决定明天就回江城,她还得赶回去参加月考。 开学的第一个月考她就不参加,王老师肯定会气死。 第二天,吃过早餐,林麦就要带着方卓越和她一起去买飞机票。 陈封的四个小弟整个人都不好了,眼巴巴地问,能不能坐火车回去。 上次坐飞机让他们到现在还心有余悸,真心不想再坐飞机了。 可林麦归心似箭,坚持要坐飞机回去。 五个大汉拗不过一个纤纤少女,只得同意。 到了飞机场一看,最早飞往江城的飞机在十点半。 现在离十点半还早着呢。 林麦于是买了不少礼物,和方卓越一起去拜访方爷爷给她留的字条上的老战友,兼老朋友赵爷爷。 赵爷爷虽然也已经退了下来,可是按照待遇,哪怕退休了还是可以住在大院里。 方爷爷方奶奶以前没退休时,也是住在大院里。 方卓越读小学时,几乎每年暑假都会来爷爷奶奶家,所以对大院还是比较熟悉的。 他带着林麦一进大院,就碰到好几个儿时的玩伴。 大家把他和林麦团团围住,纷纷打趣道:“你小子可以呀,找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方卓越慌了,急忙解释道:“你们可不能乱说,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的小嫂子。” 一个小伙伴惊奇道:“你哥换女朋友了?” 方卓越生怕他们提到方卓然的前女友,而让林麦心里不舒服,拳打脚踢地把那几个小伙伴全赶跑。 那几个小伙伴笑嘻嘻地跑开,然后又跑了回来,想约方卓越吃饭,还让他带上他的小嫂子。 被方卓越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林麦跟着方卓越来到赵爷爷家。 只有保姆和赵爷爷老两口在家。 都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方爷爷老两口全都是慈祥的老人,赵爷爷和赵奶奶也都很亲切。 在看到方卓越的那一刻,两位老人家激动得直叫唤,紧紧抱住方卓越,问方爷爷方奶奶可还好。 双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赵奶奶这才问起林麦是谁。 方卓越给他们和林麦双方做了介绍。 赵奶奶一听是方卓然的女朋友,兴奋得不得了。 拉着林麦的手问她和方卓然什么时候办喜事。 林麦涨红了脸道:“总要等我把书念完。” 赵奶奶得知她才念高二,同情起方卓然,说他还有得熬。 老两口张罗着想留林麦和方卓越吃午饭,被林麦婉拒了。 说他们已经买了飞机票,马上要赶十点半的飞机,不能留下来吃午饭。 赵爷爷老两口只得作罢。 从大院出来,经过一家个体户开的烤鸭店,林麦忽然想起,刚认识方爷爷方奶奶时,有次一起吃饺子,大家聊到了烤鸭。 她曾答应,等有钱了就带方爷爷和方奶奶来京城吃烤鸭。 虽然她现在有钱了,可是一时半会没时间带老两口来京城吃烤鸭。 那这次就在全聚德买几只烤鸭打包带回去让方爷爷解个馋先。 京城果脯、驴打滚、桂花陈酒、茯苓夹饼、京城酥糖,天福号的酱肘子……这些京城特产林麦全都买了,而且还买的不少。今天天气不错,飞机没遇到气流,下午一点钟左右,飞机四平八稳地降落在江城的南潮机场。 陈封的几个小弟从飞机上下来,全都一副逃过一劫的表情。 这次带出去的钱不少,可是连一半都没花到。 这么多钱交给林麦叔嫂自己带回去是很不安全的。 陈封的四个小弟十分负责的,舟车劳顿的,花了两个多小时,把她叔嫂送到了别墅,看着他们进去,这才一起离开。 阿黄那时早就午睡醒了。 小主人上幼儿园,家里没人陪它玩,它懒洋洋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装死。 忽然,它从地上竖起了脑袋。 紧接着,冲着坐在沙发上百~万\小!说看报的方爷爷方奶奶汪汪叫了两声,就摇头晃脑,开心地向大门跑去,边跑边叫。 “这是谁来了?”方奶奶十分好奇,取下鼻子上的眼镜,跟着去把大门打开,看见了林麦叔嫂俩。 方奶奶惊喜地嚷了起来:“老头子,麦子回来了!” 方爷爷一听,扔下手里的报纸就跑了过来,边跑边道:“麦子咋今天就回来了?不能吧。” 一看,果然是林麦回来了,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方爷爷伸手接过林麦手里的行李,对她嘘寒问暖。 被无视的方卓越抽了抽嘴角,他这么大一个活人,爷爷奶奶全都看不见。 幸亏还有阿黄记得他,围着他摇尾巴,给了他不少安慰。 一群人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林麦就把一直提在手里的烤鸭和天福号的酱肘子全都检查了一遍。 到?是到秋天了,天不热,这些熟食都还没坏。 都怪这个年代,没有真空包装,如果有真空包装,谁会担心这些熟食会坏? 方爷爷见有全聚德的烤鸭和天福号的酱肘子,高兴得像个孩子,笑得脸都裂了。 林麦一边把带回来的京城特产分成几份,准备送人,一边和方爷爷老两口讲述她出差的经过。 特别提到她和方卓越拜访了赵爷爷老两口。 方奶奶问,他们老夫妻身体怎样。 林麦笑着道:“和爷爷奶奶一样,身体好着呢!” 方奶奶听了很高兴,和方爷爷商量,哪天去京城转转,和老朋友见上一面。 和两位老人家也没聊几句,时间就来到了下午五点多,该做晚饭了。 有全聚德烤鸭和天福号酱肘子,晚饭再烧个香辣刁子鱼和两道青菜,一道汤就行了。 林麦在家做饭,方爷爷老两口去接豆豆,这是他们老两口最爱做的事。 林麦做好晚饭,方爷爷和方奶奶正好把豆豆接回来了。 豆豆一进门就欢快地喊:“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林麦从厨房里跑出来,迎上小家伙,一把将她抱起。 豆豆捧起她的脸亲个不停。 还告诉她,前天太奶奶买了好吃的零食,她给她留着。 说着,从林麦的怀里滑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去了自己的房间,拿出她珍藏的零食给林麦吃。 林麦以为,豆豆和方爷爷方奶奶一起生活,对她就没有那么依恋了。 没想到,小家伙还是像从前那样,有点好吃的一定记得她。 以前吃饭时,豆豆总是坐在方爷爷和方奶奶中间,今天却要坐在林麦和方卓然的中间。 几天没见,方卓然好想握一下林麦的小手,可惜有豆豆挡在中间,也只能作罢。 吃饭时,林麦问方卓然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今天晚上轮到我要去看一个危重病人,估计要在医院待上几个小时。”方卓然抬眸看向她,“是不是要我做什么?明天可以吗?” 林麦点头:“明天当然可以,只是让你陪我去给欧阳区长送节礼。” 林麦以往给人送礼,从不要人陪,可这次却要他陪,方卓然觉得有些蹊跷,可他没问,爷爷奶奶还在场呢。 吃完饭,方卓然就去医院了。 林麦陪着豆豆玩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她得去服装厂转转,顺便把给陈封准备的京城特产给他带去当宵夜。 当她骑着自行车来到天桥工地,陈封的办公室,把陈封吓了一大跳: “这么晚了,你往我这里跑,就不怕你家教授吃醋啊?” “我只是给你送点从京城带回来的特产,他不会吃醋的,你别把他说得那么小气好不好。” 林麦说着话,把全聚德烤鸭和天福号酱肘子,外加一瓶二锅头放陈封的办公桌上。 陈封看着那些东西笑了:“难道你和我心有灵犀一点通,已经知道我把被盗的钢材找回来了,所以才又是酒又是肉地奖励我?” 林麦啧了一声:“谁跟你心有灵犀? 这些东西陶姐和彩云姐还有明成全都有,又不是你一个人有,你就别自作多情了。” 陈封有些惆怅地尬笑了一下:“就不能骗骗我,哄我开心一下吗?” “男子汉,大丈夫,还要人哄,丢不丢人哪。” 林麦拖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说说看,你是怎么找回钢材的?” “我让手下一面严查谁有大量烂木头,一面守株待兔,严密监视钢材的黑市交易。 那么多钢材,盗窃团伙不可能不卖。 没想到,没查到谁有烂木头,倒等来了钢材的黑市交易。 那些待交易的钢材和我们被盗的钢材的型号一模一样。 我一接到小弟的报信,就立刻带着公安赶过去,不仅追回了钢材,还把盗窃团伙给一网打尽。“ 林麦拍手叫好:“这个盗窃团伙反了天了,居然偷到了封哥头上,活该被抓!” 陈封摆了一下手:“那个盗窃团伙不是真正的盗窃团伙。 而是和你抢天桥这个城建项目的一个叫胡省思的包工头临时组建的。 他因为你抢走了他早就看中的这个城建项目,对你怀恨在心,所以才偷咱们的钢材,想要出口恶气。” 林麦听了这话,脑海里马上回忆起曾经路过刘主任的办公室时,看见的那个向刘主任塞红包的,长得矮矮胖胖的,眼睛很猥琐的中年男人。 不禁冷笑:“他爹妈给他取个省思的名字,难道是让他省思自己没本事,就暗害别人吗?” 陈封嘲讽道:“这个问题够他在牢房里深思十年八载的了,” 说到这里,他神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幸亏把姓胡的给抓了,不然咱们工地还要出大事。”林麦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闻言,停了下来,问:“那只畜生他还打算做什么坏事?” “他准备让我们工地出现伤亡事故。” 林麦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这一招可真够阴毒的。 如果工地真的出现了伤亡事故,万通地产以后就别想再接到政府的城建项目了。 林麦怀疑地问:“是姓胡的自己招供的?” 就算姓胡的想坦白从宽,他也应该不会交代他还没做的事,他又不是傻子。 陈封摇了一下头:“不是,是他的手下为了减刑交代的。” 林麦好奇地问:“姓胡的手下有没有交代,姓胡的让他们怎么制造伤亡事故?” “当然是在施工的时候,暗算没有防备的老乡。 要么把老乡从高空推下去,要么把老乡推到水泥浆里。 不过要做得不着痕迹,看上去像意外。” 林麦听了一阵后怕。 要是姓胡的真这么做了,给自己的万通地产一个沉重的打击都是小事,关键是会出人命。 重活一世,她比以前还要珍惜生命。 林麦拍了拍胸口,庆幸道:“还好,姓胡的被抓了,咱们躲过了这一劫。” 陈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抬眸问:“你猜姓胡的手下为什么会供出姓胡还没实施的恶毒计划?” “为什么呢?”林麦一脸求知欲地问。 “你不是分析过,咱们的钢材被偷,很可能跟起哄闹着喝酒的人有关吗? 还真叫你给说对了,那几个起哄闹着喝酒的人就是姓胡的内鬼。 姓胡的为了自己减刑,把这几个内鬼给供了出来。 这几个内鬼就把姓胡想要让咱们工地发生工伤事故的计划给供了出来。” 林麦嘲讽道:“这还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钢材追回来了,内鬼也除去了,林麦心情大好地去了优妮可服装厂。 虽说已是晚上八点左右,可优妮可服装厂灯火通明。 除了财会部门、人事部门等极少数部门,全员加班。 陶之云等人见到林麦,和方爷爷老两口的反应一样,也是又惊又喜,问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麦一边把从京城带回来的酥糖分给众人吃,一边告诉他们,除了去九江坐的是火车,其它都是坐的飞机。 节约了时间,所以才能回来得这么快。 大家都没坐过飞机,好奇地问林麦,坐飞机是个什么体验。 林麦便把自己第一次坐飞机的感受说给众人听。 大家聊了一会儿,就继续工作。 林麦悄悄问陶之云,这几天马涛有没有来骚扰她, 陶之云摇了摇头:“没有,估计被我哥打怕了,不敢了。” 林麦点头:“那就好。” 让她别加班了,早点回去,以免太晚回去路上不安全。 陶之云走了之后,林麦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向沈小萍了解她不在的这几天,服装厂的情况。 沈小萍告诉她,昨天之前,一切都还风平浪静。 可自从昨天晚上,中央电视台播出优妮可的广告,今天优妮可就卖疯了。 特别是批发这一块,销量是平时的两倍都不止。 林麦有些意外,她知道优妮可广告一经在中央电视台播出,反响肯定不一般,可没想到反响这么好。 她问:“销量暴涨,供货供得上来吗?” 沈小萍道:“你出差的当天,陶主任就联系了好几家国营服装厂,让他们待命,随时给他们派订单。 昨天咱们的广告一播出,陶主任就通知那几家服装厂开工,所以保证了今天的供货。” 林麦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通讯不发达的年代,论一个出色的队友的重要性。 如果像几十年之后有手机,林麦不论出差到哪里,都能和各部门保持联系,也就能随时安排下属怎么做。 可这个年代,连公用电话都没普及,无法随时随地掌握各部门的情况,林麦就算想交代陶之云怎么做也无能为力。 幸亏陶之云早早安排了代加工厂,不然等她回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沈小萍继续汇报:“就在林总您出差的第二天,西曼服饰在汉正街租到了一家门店,搞起了批发生意。” 林麦问:“生意怎样?” “西曼跟我们的门店不在一条街,避开了我们的锋芒,所以刚开业那两天生意还行。 不过从今天起,生意就差了好多。 毕竟我们打了广告,他们没有打。” 林麦点点头:“你去跟任厂长说一声,从明天起,批发价调整到要比西曼服饰高一个档次。” 她打算从零售到批发价格都比西曼高,这样就和西曼拉开档次。 优妮可是原创高档女装,西曼是仿冒低档女装。 一且被贴上仿冒低档女装的标签,再想撕掉就没那么容易。 低档女装是很容易在竞争中被淘汰的,而高档女装只要经营的好,品牌就会越来越屹立不倒。 交代完沈小萍,林麦就回了自己家,拿起书本就自学,明天还要去学校参加月考。 很快就到了十点半,林麦收拾了课本,洗了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麦睡得正香,床头柜的铃声大作,把她从梦里惊醒。 她懵了几秒钟,清醒过来,拿起电话接听,当即变了脸色,去衣柜里拿出门的衣服。 睡在另一间房的周彩云也被电话铃声吵醒,睡眼惺忪地跑到林麦的房间,想问是谁夜半三更打电话。 却看见林麦在换衣服。 她惊愕地问:“这么晚了,你换衣服要去哪里?” 林麦面色凝重道:“服装厂失火了,我得去看看。” 周彩云顿时睡意全无,面无血色地问:“咋就失火了呢?厂里不是有保卫科吗?火势大吗,损失大吗?” 林麦在她的十万个为什么的念叨声中,已经拿着钥匙出了门。 当她骑着自行车赶到服装厂时,明火已经扑灭了,不过还有缕缕青烟从仓库里飘出,几个保安员还在用灭火器灭火。 消防车姗姗来迟。 消防员从车上迅速下来,检查了火势。 拿起水枪对准冒烟的地方就喷了过去,顿时,不多的青烟也灭了,消防员这才开着消防车离去。 为了应对飞跃式的销量,任宝珠安排员工三班倒加班,所以即便凌晨一点,服装厂里仍有不少工人和干部在加班。 此时那些工人和干部全都惊魂未定地站在仓库前议论纷纷。 侯新义高喊着让大家回到工作岗位上,工人们这才往各自的车间走去。 林麦走过去,看见两个公安正在问丁海峰,他们什么时候发现火灾的,为什么会怀疑是人为纵火。 正因为报警说是人为纵火,他们才敢来调查取证的,不然意外失火,他们是不会来的。 丁海峰告诉两个公安,他们是在半个小时之前发现失火的。 一发现火灾,他就立刻动员所有力量救火。 当时火势并不大,可是短短几分钟就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原因就是有人往仓库里倒了大量的酒精。 一个年轻的公安问:“你是怎么知道有人往仓库倒了大量酒精?你们有人亲眼看见了吗?” 丁海峰有些无语:“要是看见有人往仓库倒酒精,哪怕一滴我们也会当场抓获,别说大量了。 是我们一进仓库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精的气味。” 那个年轻的公安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两个公安跟着丁海峰去仓库实地勘察取证。 还没走进仓库,就闻到一股酒精的气味,进到仓库,气味就更重了。 仓库里到处都是灰烬。 一个年纪大些的公安问丁海峰,损失有多大。 丁海峰道:“至少有价值十万的布料给烧了。” 年纪大的公安点点头,看了看四周夜色茫茫,道:“现在黑灯瞎火,没法找线索,等明天天一亮,我们再来调查。”丁海峰忙道:“不用等明天,火灾一发生,我就派保安封锁了大门,院墙边也派了人一直在巡逻。 纵火犯应该没机会逃跑,一定还在厂里,我们现在就展开地毯式搜查,肯定能搜到。” 两个公安商量了两句,答应了丁海峰的请求。 既然要展开地毯式的搜查,仅靠两个公安肯定不行。 增加警力也不现实。 这桩纵火案虽然达到大案标准,但是并不十万火急地等着立马破案。 即便申请警力,上面也不会批。 两位公安于是让丁海峰的保安队参加。 林麦无所事事,也帮着搜查。 她和一个安保队员搜查那栋三层楼的办公楼。 两个人一合计,从楼下一间间往楼上搜,就能把纵火犯逼到楼上,让他插翅难逃,再抓捕他,就如抓瓮中之鳖。 第一层楼很快就搜查完了,没发现任何异常,两人继续往上搜查,二楼也一无所获。 两人又上三楼搜查,三楼几间办公室也很快搜查完了。 林麦和那个保安分别从不同的房间出来。 那个保安向林麦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有发现。 林麦也摊了摊手,她也什么都没发现。 那个保安指了指楼下:“林总,那我下去和丁科长他们一起搜查。” 林麦点了点头,那个保安瞬间跑得杳无踪影。 林麦当时听到服装厂失火了,出门时很慌,穿的是拖鞋,现在别说跑了,想走快点都不能。 当她拖着拖鞋走到楼梯转角处时,突然停下脚步。 她想起上次给方卓然送晚饭,方卓然的一个学生找他。 她怕自己和方卓然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被学生看到会传出闲话,因此躲在厚重的窗帘后的情景。 刚才搜查办公室时,她没有检查过窗帘后面,想必那个年轻的保安也没想到过要检查窗帘后面。 要是纵火犯正好躲在窗帘后,那不是成了漏网之鱼? 想到这里,她转身上楼,打算把三楼所有办公室的窗帘全都检查一遍。 一楼和二楼就不用检查了。 纵火犯如果躲在一楼或者二楼的窗帘后面,这时早就逃出了办公楼,她只能去三楼碰碰运气。 当林麦推开三楼第一间办公室,发现窗帘是大开的。 第二间也是这样。 窗帘被拉开,这在上班时间是很正常的情况。 现在虽已入秋,但是早秋,天气还是很热的。 上班时间大家会拉开窗帘通风,可下班时间会不会放下窗帘,林麦并没有留意过。 不过照这两间办公室的情形,下班应该也没人放下窗帘。 那么只要看见有放下的窗帘,八成后面躲着纵火犯。 当林麦最后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跟前推开门时,整个人呆住了。 她办公室的暗红色金丝绒窗帘是放下来的,把整面墙都遮得严严实实的。 林麦心生警惕,往外退去。 不管窗帘背后有没有纵火犯,她都不能孤身去查看。 万一纵火犯手上有凶器,自己贸然上前是有危险的。 她刚要转身向楼下喊人,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下。 她连一声呼救都没喊出来,人就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等她醒来时,是被滚滚浓烟呛醒的。 那刺鼻的烟雾让她眼睛都睁不开。 但是林麦还是顽强地睁开眼睛,努力打量着自己身处何方。 借着屋内的火光,貌似在自己办公室里。 林麦判断了一下门的方向,努力向那个方向爬去。 火灾时,爬行逃生是最正确的方式,可以避免少吸入一些浓烟。 很多时候,在火灾里死去的人,不是烧死的,而是吸入过多浓烟缺氧而死。 林麦即使爬行,也感到呼吸困难,好像有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 当她好容易爬到门边去开门时,发现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她怎么都打不开。 她心里清楚,纵火者想要烧死她。 但她并没有慌乱,从楼下传来的嘈杂声,她就知道有不少人想要营救她。 至于到现在还没上来营救她,应该是火势太大,上不来,正在想营救办法。 那自己就不能坐以待毙,找个合适的位置等待救援。 办公室肯定不能待了,火光冲天,再待下去,不是缺氧而死,就是被烧死。 林麦扶住墙,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燃烧的火苗几乎舔到了她的衣服。 她往前冲了一步,一脚狠狠踹在了办公室的木门上。 那扇木门被她一脚踹开了。 楼下站满了心急如焚的服装厂的员工和干部,还有那两位公安。 大家看见林麦摇摇晃晃从办公室里出来,全都欢呼起来。 不少员工激动得当场落泪:“太好了,林总还没死!” 丁海峰用喇叭向林麦喊话,二楼火势太大,他们冲了几次都冲不上去,问她能不能尝试从楼梯往下冲。 火势是往上燃烧的,从 林麦这时因为缺氧已经说不出话来,听到指示,她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去。 可跑到楼梯口她愣住了。 这家厂房当初买下时,这栋办公楼的第三层楼梯口就有一扇铁栅栏门,因为太沉重而弃用。 可现在,这扇沉重的铁门被人用一把大铁链锁给锁住了。 林麦心里有点绝望。 铁门上的每根钢筋都很粗,她掰不开。 但凡掰得开,她早就使尽洪荒之力去掰了,哪怕像狗一样钻过去她也愿意。 狼狈和生命比起来,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铁链就更粗了,哪怕黄飞鸿再世也扯不断。 林麦想返回到走廊,告诉楼下的人,她被锁三楼了,让丁海峰派人送钥匙来开门。 突然想起,就是因为二楼的火势太猛,没人冲得上来,她才没得救的。 现在让楼下的人给她送钥匙,这也太不现实了。 林麦只得另想别的办法。 这时,有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隐约传来。 这是?有人冲上来了! 林麦顿时精神一振,抓住铁门的两根钢筋,疯狂地摇晃着铁门。 把铁门摇晃得震天响,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她高喊道:“铁门被锁了,带钥匙了没有? 没有钥匙,有锤子之类的工具也是好的。” 她话音刚落,方卓然就披着一床浸湿了的棉被从火光中飞快跑了过来。 林麦看见来的是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方卓然一到她跟前,就把一条湿毛巾和身上的湿棉被从铁门栅栏缝塞给她。 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快接过去!” 林麦看着向他渐渐逼近的大火,和东西被烧着时哔哔叭叭的声音,只接过了湿毛巾用来捂住口鼻:“湿棉被还是你自己用吧,火都快烧到你了。” “把棉被接过去!”方卓然额头的青筋直爆,“林麦,你在挑战我的极限?” 这孩子,平时挺果断的,今天怎么这么优柔寡断? 林麦见他坚持要把湿棉被给自己,不敢再犹豫,忙接了过来,裹在了自己身上。 再拉拉扯扯,两人说不定一起葬身火海。 就在林麦把湿棉被往身上裹的时候,方卓然已经把她头上一根小铁质发卡取了下来,掰直,往锁孔里捅。 林麦十分配合,缩着肩膀,用棉被把自己裹得像根面条精,准备随时挤出去。 方卓然捅了几下,就把大铁锁给捅开了。 铁门刚被他拉开一条小缝,林麦就迫不及待地往外钻。 忽然,掌心一热,她的手被方卓然的大手握住,然后一带,将她揽在怀里。 “走。”方卓然低声命令,语气却很坚定,用血肉之躯护着她冲破烟雾,冲进火光,往楼下飞奔而去。无奈林麦脚上的拖鞋太不给力,没有方卓然跑得快也就算了,还跑飞了一只,人也摔在了地上。 楼下的火势远比三楼走廊的恐怖多了,和她办公室的火势有的一拼。 就连水泥地面都被烧得跟烙铁似的,烫得她快成铁板烧,蹭的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速度太慢了,不想拖累方卓然,怕两个人都葬身大火里。 于是推了方卓然一把:“你快跑,别管我!” 方卓然眼里喷着火:“我冒着生命危险冲上来,难道是为了一个人逃生吗!” 他二话不说,扛起林麦就往楼下狂奔。 虽然林麦头朝下,被颠簸得七荤八素快吐了,可心里却是满满的幸福和感动。 人这一生,谁不想找个哪怕生死关头也不肯放下你的伴侣呢。 二楼的火势更猛,林麦闻到头发被烧焦时发出的蛋白质的味道。 一定是方卓然的头发被烧焦了,她的脑袋在湿被子里,烧不到头发。 当方卓然一路扛着林麦飞奔到一楼,林麦终于听到消防车的声音。 也不怪消防车每次来得这么慢。 这个年代,江城的消防点不多,消防车远路赶来是要时间的。 众人见方卓然救出了林麦,欢声雷动。 不少员工围了上来,关切地问林麦有没有被烧伤。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林麦已经被方卓然放在了地上。 她摇了摇头:“我还好,方教授恐怕身上有烧伤,我得陪他去医院看看。” 说罢,牵起方卓然的手就往车棚走去。 方卓然脚步有些迟疑:“你不处理厂里的事?” “那些事明天也可以处理的。” 别说抓捕纵火犯,哪怕天塌下来,林麦此刻也不想理会,在她眼里,没什么比方卓然更重要。 随着消防车一起赶到的还有电视台和几个报社的记者。 他们分散在火场周围或拍照,或采访厂里的工人干部。 牛莉莉也在这些记者中,她一眼看见了林麦,跑过来拦住她和方卓然。 半是关心半是采访,指着林麦的右手道:“你手在流血呢。” 方卓然和林麦同时向她那只右手看去。 右手背划伤了一道口子,正在冒着血珠,估计是逃命时没注意划的。 方卓然顿时紧张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方格手帕给她包扎。 牛莉莉十分认真地在采访本上写下“伤员一人”。 然后抬起头来想继续采访,被方卓然冷冷地拒绝了。 他脸色太阴沉,牛莉莉不敢硬来,看着他俩去车棚取了自行车,骑着一起走了。 到了医院,因为林麦的一双拖鞋在逃命时全部遗失,方卓然抱着她往急诊科走去。 林麦挣扎着想下来:“你抱我干嘛,我又不是没脚没腿。” “可是你没鞋,万一走路脚被扎到了怎么办?” 这话听起来好有道理,林麦只得任由他。 可是当看病时,林麦见方卓然挂的是外科急诊,她惊讶地问:“不是应该挂烧伤科吗?” 方卓然解释道:“你的伤属于外科。” 她在他怀里道:“我们是来给你看烧伤的,我那点小伤没事的。” 方卓然不容置喙道:“我说有事那就有事!” 林麦拗不过他,只得依了他。 当他抱着她去看急诊时,有两个排队等待看急诊的小伙子以为林麦情况很不好,想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被方卓然拒绝了。 林麦那点轻伤,不值得人家看急诊的病人给她优先。 他只是宝贝她而已。 当急诊医生把林麦包着伤口的手帕解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好几下。 那道小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再来晚点都要痊愈了。 可是方教授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他不敢吐槽说林麦的伤势太轻。 他一面给林麦的伤口擦碘酒,一面征求方卓然的意见:“这情况,要不要打破伤风?” 林麦一听,脸色微微发白,求助地看向方卓然。 方卓然犹豫了一下,道:“打吧。” 林麦的伤口虽然不大,但他担心这道伤口是生锈的铁器或者金属划伤的。 那就必须得打破伤风,不然如果感染了破伤风杆菌是很危险的。 林麦惨白着脸被方卓然拉去打破伤风针。 护士长亲自给她扎针。 方卓然知道林麦怕打针,不等她看见护士长端着的针药,就用一只大手挡住她的双眼。 林麦长长的睫毛在他的掌心刷刷扫过,很痒,但也很舒服,酥酥麻麻的。 破伤风针不仅可以打臀部,也可以打上臂三角肌。 护士长给林麦捋袖子时,林麦紧张得脚趾都要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护士长笑着道:“怕打针呀,不疼的。” 林麦讪笑了一下。 方卓然按着她的小脑袋撞进自己的胸口。 林麦一下子就听到了他心脏咚咚咚有力跳动的声音。 紧接着,便觉得手背一痛,在她最放松警惕的一瞬间,针头扎进肉皮。 "好啦,是不是不疼?"护长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就去给别的患者打针去了。 接着是给方卓然看烧伤。 他不仅手背上烫出了好几个水泡,就连衬衫也被火星烫破了不少小洞。 每个小洞上都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烫伤,那一个个烫伤就像烟头烫的一样,看着就疼。 好在烧伤不严重,只需擦两个星期的烫伤药就没事了。 即便如此,林麦还是心疼得不得了。 看完医生,方卓然像来时那样,抱着林麦离开,将她放在自行车后座,推出了医院大门。 他见林麦眼泪汪汪的样子,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刮了一下她挺秀的小鼻子: “有什么好掉眼泪的,刚大夫不是说了吗,我这属于轻微烧伤,过几天就会好。” 林麦不好意思地擦了一把眼泪:“虽说是轻微烧伤,可还是很疼啊。” 方卓然笑着道:“你亲我一口,我就不疼了。” 林麦往四下看了看,见凌晨的大街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她从自行车上下来,光着脚站在马路上,踮起脚尖,在方卓然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不像以前那般蜻蜓点水,而是停留了有十几秒。 一个甜蜜的吻结束之后,林麦含羞问:“现在疼得是不是好点了?” “还不够,还是疼。” 林麦咬了咬唇,又献上了一个甜蜜的吻。 方卓然这才满意,依旧把林麦抱在自行车后座,推着她前行。 很是生气地质问她今晚怎么这么莽撞,居然以身涉险。 林麦也知道正是因为自己一时思考不周,差点害死自己,连累方卓然。 很是愧疚道:“都怪我心存侥幸,以为纵火犯在三楼的可能性小,所以才没叫人。 没想到纵火犯不仅藏身三楼,还偷袭了我,可恶!” 方卓然见她知错,脸色也就缓和下来,叮嘱她,以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心存侥幸。 林麦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后背,撒娇道:“知道啦!” 方卓然一直把她送回了她家,这才回了别墅。 周彩云还没睡,见林麦是被方卓然抱回来的,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她受了重伤。 得知她是因为拖鞋掉了,方卓然才抱着她回家,对她道:“看看,方教授对你多好!” 林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斜眼看着她:“是你跟方教授打电话,说服装厂失火了?” 周彩云嘿嘿讪笑:“我怕你出事啊~” 林麦脸十分无语:“都跟你说了很多遍了,别因为我的事去麻烦他。 如果我真的出事了,他赶过去也只会连累他。 刚才我们两个幸亏从火海里冲了出来,不然全都葬身火海,那卓然的死就太不值了。” 周彩云虽然没反驳,心里却并不认同林麦的话。 什么叫方教授死得太不值得了,一个男人救自己的心上人不应该吗? 她换了话题,问服装厂的情况。 林麦道:“还好,纵火犯刚一放火就被发现了,没有人员伤亡。” “那财产损失呢?” 林麦斟酌了一番,道:“应该很大吧,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 其实具体情况她是知道的,虽然仓库烧得差不多了,但是损失并不大。 仓库里堆放的大多是裁剪服装剩下来的边角余料,只有上面是一层堆放着便宜的次品布料,加起来也不到五千块钱。 好布料早在关永华派人打听优妮可服装厂是在哪里进的便宜布料时,林麦就让陈封帮她暗中转移了。 她生性谨小慎微,只要预见到了危险,就会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准备。 周彩云一听损失不小,难过了半天,问:“纵火犯被抓住了没有?” 林麦摇头:“我急着送卓然去医院,还不清楚。” 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洗过澡,林麦倒头就睡着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关永华住的宾馆……林麦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被周彩云叫醒。 她背着陶之云给她做的牛仔双肩包,准备骑着自行车去上学,却发现自行车坏了,只好步行去上学。 在上学之前,她去报摊大爷那里拿自己订的报。 见大爷一脸的喜悦,林麦笑着问他在高兴些什么。 大爷告诉她,他现在摆摊的地方这两天要建一个报亭。 报亭建好后,政府会安装公用电话。 到时他既可以卖报卖杂志挣钱,又可以提供公用电话给路人挣钱,收入会增多,而且还不用像以前那样风吹雨淋。 政府开始在普及公用电话,那私人电话也应该要普及了。 林麦想到几个月前自己为了安装电话,都求到了欧阳区长那里。 现在安装电话马上要变得容易起来,华夏国发展明显在加速。 她笑着恭喜了大爷,建议他拿些棒棒糖和冰棒汽水搭配着卖。 林麦边走边看报纸。 不用翻找,头版头条刊登的就是昨天晚上优妮可服装厂失火的新闻。 新闻里说,优妮可这场火灾造成大概十五万元左右的直接经济损失。 这些直接经济损失包括在火灾里被烧的布匹,以及烧毁的房屋、办公家具…… 纵火嫌疑人汤顺英当晚凌晨两点多,准备再次将罪恶之手伸向工人们刚做好的成衣时被捉。 公安连夜审问了犯罪嫌疑人,汤顺英交代了自己的犯罪动机和全经过。 林麦看完那篇新闻,就把报纸折叠起来放书包里。 现在正是上班上学的高峰期,满大街都是自行车,走路看报是很容易出交通事故的。 她没想到,汤顺英比她想象的胆子要大多了。 在进行了办公楼的第二次纵火,居然还敢来第三次。 估计是想着反正跑不掉了,破罐子破摔,能给自己造成多大的损失,就给自己造成多大的损失。 这心肠也太歹毒了! 刚才看报纸,林麦记得汤顺英的供词里只字未提她想烧死自己的犯罪行为。 一定是怕死,所以隐瞒不说。 毕竟纵火罪外加杀人未遂,很可能会被判死刑。 以为自己不说就没事了? 林麦在心里冷哼一声,打算等上午考完试,自己去派出所替她说出来好了。 今天起来得太晚,到现在林麦还没有吃早餐。 她边走边琢磨着买点什么当早餐,看见不远处有一家卖糊汤粉的小吃店。 好久没有来一碗糊汤粉,她有些怀念糊汤粉的味道。 她抬脚刚要走过去,无意中看见小满和李明成在拉拉扯扯。 看两人的肢体动作,应该是小满想请李明成吃糊汤粉,可李明成不肯。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小满在缠着李明成了。 小满一直都想和李明成处朋友,可李明成却一点都没那意思。 所谓神女有心襄王无梦,说的就是他们两个。 林麦不想让小满尴尬,因此就没有过去,绕道而行。 她在路边摊买了二两千层饼边走边吃。 千层饼是河南小吃,葱香扑鼻,脆而不腻,酥而不碎,十分可口。 要是再配一杯甜豆腐脑或者糊米酒,那就更绝了。 可惜这年代还没方便杯方便碗,不然林麦就买一杯糊米酒边走边吃了。 她刚把千层饼吃完,就听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回头一看,严文乐几个老同学从后面跑向她。 好久没见,几个老同学相当兴奋。 特别是两个女生,对林麦道:“麦子,你的优妮可服装广告可真好看!” 报纸时不时报道优妮可服饰,同学们几乎无人不知林麦就是优妮可的厂长,对她很是佩服。 林麦和他们肩并肩往学校走去,谦逊道:“还好。” 大家聊了一会优妮可的话题,一个女生问:“麦子,都开学快一个月了,你怎么一直没来上学?” 她这话一出口,其他同学全闭了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麦。 林麦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向他们解释道:“我又要忙生意,又要顾学习,没法来学校上课。 所以和初中一样,在家里自学,重要考试才会来。” 梅军一副沉冤得雪的表情:“我就说了林麦不可能因为在公安机关留有不良案底,被学校开除了,才没能来上学,你们却不信,现在信我说的了吧。” 严文乐争辩道:“我可没有不信你的话!” 其他几个同学面露羞愧之色,不好意思对上林麦的眼神。 那个谣言当时他们全都相信了。 林麦听着不对劲:“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我在公安机关留有不良案底的流言?” 几个同学七嘴八舌道:“因为你一直没来上学,同学们都觉得很奇怪,纷纷猜测你没来上学的原因。 万慧就说,你犯了法,被派出所批评教育了,学校把你开除了,所以你才一直没来上学。” 林麦嗤了一声:“她要失望了,我不仅没违法,没被学校开除,还直接跳级到了高二。” 几个同学震惊得只会喊厉害! 林麦没去万慧的班上辟谣。 她现身学校,参加高二年级的月考,万慧的谣言就不攻自破,脸被打肿,她完全没必要专门跑去辟谣。 林麦来到教室时,王老师早就来了,见到她,点了点头。 上午考两门学科,一门语文,二门数学。 语文先考,考完语文休息十五分钟,接着考数学。 语文不是林麦的强项,所以不可能像理科和英语那样做起来又快又准,只能一题一题认真做,一直做到时间结束。 她刚交了卷,就见班主任王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对她喊:“林麦,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林麦有些莫名其妙。 就算王老师想要批评自己在家学习效果不好,也得等分数出来吧。 这才只考了一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叫自己去他办公室,到底为了什么? 等她跟着王老师来到办公室,就见王老师的办公桌前坐着一名穿着制服的公安。 王老师指着办公桌旁的一张椅子让林麦坐,温和地对她道:“这位公安同志只是来了解昨天优妮可服装厂的火灾情况,你别怕。” 每次王老师见到林麦总是一副不顺眼的样子,林麦一直以为他不喜欢她。 可没想到,他对她也有柔情的一面。 林麦感激地点了点头。 她本来计划中午去派出所找公安报案,汤顺英妄图烧死她,既然公安来了,那她就趁此机会说出汤顺英的罪行。 她问:“不知公安同志具体想了解什么?” 公安正在走神。 昨天晚上虽然见过林麦一面,但是光线混乱,而且隔得还有点远,他并没看清她的长相。 现在看了个清清楚楚,惊为天人。 林麦长得漂亮还不至于让他走神,顶多惊讶一下而已。 关键是,一个高中生,居然开办了一家服装厂,这就很了不起。 听到林麦问他话,他回过神来:“你能讲述昨天晚上逃生的经过吗?” 林麦点头:“可以的。” 然后把昨天晚上和安保队员一起搜查办公楼的经过详述了一遍,重点讲了她遇袭一事。 她怀疑,那个偷袭她的人就是纵火犯,并且想置她于死地。 公安做完笔录,又询问了几句细节就走了, 这时也到了数学考试的时间,林麦直接回了教室考试。 考数学她就得心应手,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全做完了。 但她没敢交卷,而是埋头检查。 刚才语文她做得不太顺手,估计考得不怎么样,数学就一定要考好。 不然王老师一生气,不让她在家里自学怎么办?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觉得语文的阅读理解很奇葩。 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阅读理解肯定各不相同,却非要搞个标准答案。 林麦仔细地把数学卷子检查了一遍,除了最后的那道附加题拿不定把握,其他的都没问题。 监考老师看了看表,宣布考试结束。 同学们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笔,林麦却连书包都整理好了,背起书包就走了。 她归心似箭,想要给方卓然抹烧伤药。 监考老师见她跑得比兔子还快,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麦刚走出校门,陈封开着摩托车来到了她面前。 林麦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陈封语气相当理所当然:“来看看你的伤势。” 他是今天早上看报纸,才得知优妮可服装厂昨天晚上有人纵火,林麦是这场纵火案里唯一的伤员。 虽然报道她伤势不重,可他要眼见为实,于是跑到学校来看望林麦。 林麦年轻,那道小小的伤痕经过一夜,早就好好的七七八八, 要不是陈封提起,她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她把受伤的那只手伸给陈封看:“伤口都快愈合了。” 陈封放心地点点头,脑袋往后面甩了甩:“上车,我送你回家。” 林麦正想着该怎么婉拒,只听身后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声,清脆悦耳。 她回头,看见了骑着自行车而来的方卓然。 林麦冲着陈封歉意地笑了笑:“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说罢,转身向方卓然跑去,上了他自行车的后座。 陈封看着他俩离去的身影,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哪怕他开着摩托车,也终究不敌骑着自行车的方卓然。林麦坐在后面,用小手拍了一下方卓然的背部:“怎么突然想到来接我?” 方卓然笑着道:“幸亏来接你,不然自己的宝贝差点叫人给拐跑了。” “胡说!”林麦又拍了一下他的背,心里却感到甜蜜蜜的。 哪个女孩子不想被男朋友当作手心的宝? 方卓然这才笑着说了实话。 他的头发昨天晚上被火烧焦了,今天中午提前了半个小时下班,去理发店理了个寸发。 理完发,就顺道来接她。 他笑着问:“我理寸发好看吗?” 林麦看着他的后脑勺猛点头:“好看!” 真的是人帅,理什么发型都好看,哪怕很拉颜值的寸头,教授大人照样帅气逼人。 两人有说有笑,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刚走出校门的万慧看着林麦的背影愤恨地磨了磨牙。 今天早上,她一来到教室,就被严文乐等好几个同学团团围住,质问她为什么造林麦的谣,让她尴尬死了。 一整个上午,同学们都对她指指点点,让她本就糟糕的人际关系变得更差了。 就在刚才放学时,她想和唯一的好友一起回家, 可那个好友却支支吾吾说,她不想和心眼坏的人做朋友,然后跑掉了。 不就是造了几句谣吗,小贱人又没掉块肉,至于指使严文乐他们声讨自己吗? 万慧越想越气,恨不能将林麦碎尸万段。 她正在心里诅咒着林麦,一个衣着讲究的中年儒雅男拦住了她的去路。 用一口宝岛普通话问:“同学你好,请问你认识一名叫林麦的同学吗?” 万慧打量了几眼儒雅男:“你是谁?找林麦有什么事?” 儒雅男递上自己的一张名片:“鄙人姓游,来自宝岛,同学可以称呼我游导。 我找林麦同学,是想请她出演我即将开拍的一部电影的女一号。” 万慧气得都快四分五裂了。 为什么好运气都是那个贱人的,居然有宝岛的导演请她拍戏,而且还是演女一号! 她冲着游导憨厚地笑了一下:“我是林麦的好朋友,林麦家里有点事,请假了,没来上学,我给你把话转告给她好吗。” 游导是在无意中看见林麦给优妮可拍的海报,觉得她无论从容貌还是到气质,都很符合他将要开拍的电影的女主角。 所以一路打听着来到了林麦就读的学校,却扑了个空。 他想了想,对万慧道:“你能带我去她家吗,我的电影马上就要开拍了,想快点把女一号给定下来。” 万慧脸上的表情滞了滞。 她那么说,只是想打发游导,可没想到,他会提出让她带他去林麦家。 别说她不知道林麦具体住哪里,即便知道也不会带他去。 她暗暗转了转眼珠,摇了摇头:“我带你去林麦家也是白跑。” 游导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林麦回乡下去和前夫扯皮去了,她不想抚养孩子,想把孩子还给前夫。” 游导吃了一惊:“林麦同学已经有孩子了?” 万慧点了点头。 游导一时没说话。 他当初看见林麦的海报,想让她当自己新电影的女一号,就是看中了她的纯幼美。 他拍的是一部中学生初恋题材的电影,女一号如果已婚并且生下孩子,而且还不想抚养孩子。 这些黑料一旦曝出来,是会影响票房的。 游导最终只得放弃林麦。 万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下午考化学和政治。 政治虽然也需要理解,可是比起语文的阅读理解要简单多了,人家是有大方向的,所以林麦做起来还是比较顺手。 化学就不必说,凡是有公式的学科对她来说都不是事。 两门考试一结束,她就去了服装厂。 昨天夜里发生那么大的火灾,也不知道对厂子的运转有没有影响,她得去看看。 林麦一进厂,就看见昨天夜里被火烧过的办公楼已经重新刷过,一片雪白。 不过烧得破破烂烂的窗户全都没换。 林麦经过办公楼时,从一扇烧焦了的窗户往办公室里瞟了一眼。 办公室的墙壁也刷了白,不过还能闻到火烧过的味道。 被烧的木门和桌椅等办公家具已经换上了新的,办公室的员工一边伏案工作,一边欲哭无泪地吐槽。 昨天一把大火,把所有文件烧了个一干二净,害他们得重写。 有个女文员几乎要流下宽面条泪:“那个杀千刀的纵火犯干嘛要烧办公楼嘛!” 科长斜了她一眼:“难道你希望纵火犯去烧车间?那咱们厂损失更大。 别呼天抢地了,你得想想财务科,人家所有文件也都烧毁了,他们重写的难度比我们还大。 和他们比起来,咱们应该心里平衡。” 林麦听到这里,嘴角勾了勾,这个科长劝人有一套。 丁海峰正带着几个小弟在巡逻,看见林麦边走边打量着烧得七零八落的窗户。 以为她对窗户没换新的不满,忙跑过来解释:“门窗得订做,所以没来得及更换。” 林麦表扬他道:“你这速度已经够快了。” 丁海峰开心地嘿嘿笑了两声。 林麦去车间巡视了一番。 车间是重点保护对象,在昨天夜里的那场大火里,毫发无伤。 工人们都在安心地工作,见到林麦,大家也只是冲她笑了一下,就继续工作。 巡视完车间,林麦让沈小萍通知所有干部到小会议室临时开个会。 干部们到了小会议室,一看见林麦就纷纷关切地问她伤势。 林麦举起受伤的那只手展示给众人看:“都快愈合了。” 众人这才放心,又问了一下方卓然的伤势。 林麦说不严重。 丁海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别看你家教授文质彬彬的一介书生,猛起来可真是猛。 那么大的火,我亲自冲了几次都没能冲过去,他顶着一床湿棉被硬是冲了过去,佩服!佩服!” 陶之云白他一眼:“你一个单身汉懂什么,这是爱的力量创造了爱的奇迹。” 丁海峰竖起的大拇指瞬间垂了下来。 打人不打脸,诛人不诛心啊陶主任~ 林麦照例问了一下服装销量,任宝珠说,节节攀升。 特别是那些带连体帽的服装卖得最好。 林麦点点头,问:“上海和广州的业务员工作开展得怎样?” 任宝珠指了一下陶之云:“这一块是陶主任在负责。” 陶之云道:“下午刚上班时,上海和广州两地的业务员全都跟我联系过。 广州那边的业务员工作展开得比较顺利。 当他们找到商场的负责人,开出优惠条件,再把服装给负责人看,人家很快就让咱们的服装进驻商场了。 可是上海的业务员遇到的阻力不小,那些商场的负责人一听是汉产服装,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还是中央电视台一直在播咱们的广告,引起了那些负责人的注意。 见咱们的服装款式确实好看,又看了样品,质量也不错,这才让咱们的服装进场。” 林麦道:“广州包容性强,上海向来挑剔,人家只要最好的,这无可厚非。 只要赶在国庆节前能进场就行。 现在中央电视台也没什么广告,主要播的就是咱们的广告。 我估计,到国庆节,咱们的销售会井喷。” 她看向侯新义和陶之云:“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抓好衣服的质量,不能因为赶生产而做得毛毛糙糙,这一块,你们俩负责。” 陶之云和侯新义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麦又对新任财务科科长交代任务,要给昨天参与救火的员工每人发十块钱的奖金。 虽然她不提倡员工为了工厂利益而以身涉险。 但只要为工厂做了贡献就要奖励,绝不能让他们白白付出。 会议结束,林麦收拾了东西正要离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拿起来接听,电话是江城商场的孔经理打来的。 告诉她,从这个国庆开始,江城所有商场的营业时间都改了,从早九点半一直营业到晚上九点半,让林麦做好准备。 早就该这么安排营业时间。 在她前世,晚饭后逛商场的可不少,有时晚上几个小时的营业额比一整天还多。 林麦叫来任宝珠,让她向其他商场核实一下,是否像孔经理所说的那样,改变了营业时间。 如果孔经理说得属实,那就要安排好两班倒的营业员和供货。从厂里回到别墅,林麦就开始做晚饭,听见前院豆豆惊奇地问:“叔叔,你怎么开车回来了,你哪来的车车?” 林麦好奇地扭头从水槽那里的窗户往外看,果然见方卓然开着一辆崭新的,绿油油的吉普驶进了院子里。 方卓然从车上下来,摸了摸豆豆的小脑袋:“叔叔买的呀。” 方奶奶和方爷爷一起打理着前院的菊花,这时抬起头不高兴道:“你买的?你钱不留着以后结婚,咋乱花哩?” 虽然大孙子工资高,而且还有她妈留给他的这栋别墅和不少金条。 金条的大部分尽管捐了出去,但也是有钱人。 可是没结婚就乱花钱,方奶奶看不惯。 方卓然解释道:“我研究了两年的课题填补了外科手术的一个空白。 我写的有关这个课题的论文发表在了国际权威杂志上。 国家省里市里全都有奖励,一共八万,我花三万买了一辆二手吉普车,还留了几万。 爷爷奶奶不是说国庆节想去乡下住几天吗? 有了吉普车,我当你们的司机,来去方便。” 方爷爷也不打理菊花了。 小跑着过来,围着那辆吉普车不停地打量,怀疑道:“这是二手车?咋这么新哩?” 方卓然拍了拍吉普车:“人家卖我之前,翻新过。” 方卓越下班回来,看见那辆吉普,像看见一见钟情的女孩似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还以为是方桌然借的,一问才知道是买的。 感慨道:“还是有钱好啊。 小嫂子只说了一句,李明成家住的村子不通车,要走好几个小时的山路,大哥你就买了吉普车。 这是生怕小嫂子辛苦,要陪着小嫂子一起回乡?” 被说穿心思,方卓然也没不好意思,自己的媳妇自己怎么疼都是应该的。 不过他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两句:“这个国庆节,爷爷奶奶也要回乡下玩两天,我买车也是为了他们。” 方卓越对这辆吉普车到底是为了谁买的并不感兴趣,只对能否开一下车充满执念。 他缠着方卓然,想开他的车兜一下风。 方卓然大方地把车钥匙抛给他,叮嘱他开慢点,注意安全。 方卓越快活地应了一声好,就要上车。 方奶奶见状,冲着他喊:“要吃饭了,开一会儿就回来。” 方卓然这时也记起来,昨天答应过林麦,今天吃过晚饭要陪着她去拜访欧阳区长,也让方卓越早点回来,不要妨碍他用车。 方卓越有些扫兴地应了一声。 豆豆跑过来拉着他的裤腿,也要上车去兜风。 方卓越把她抱上车,叔侄俩愉快地去兜风,半个多小时之后意犹未尽地回来了。 饭桌上,方卓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就在今天下午,他被提升成了正教授。 所有人都高兴坏了,以后再也不是副教授了。 林麦嗔了他一眼,怪他不早说,她好多做两个菜。 方爷爷乐呵呵道:“明天再好好庆祝是一样的。” 吃过晚饭,方卓然就要开着吉普,陪着林麦去给欧阳区长送节礼。 林麦想,反正有车,不如一口气把给城建刘主任和各个商场销售经理准备的节礼一并都送了。 这次国庆节送礼,林麦添加了各大商场的销售经理,是因为考虑到以后要和他们长期合作,那就要搞好关系。 她也没落下孔经理,是因为这段时间孔经理没有刁难她的优妮可了。 冤家易解不易结,既然孔经理愿意退一步,她就能也退一步。 两人把所有的礼物全都放上了车,就出了门。 第一站,拜访欧阳区长。 在路上,方卓然问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要带着他一起去给欧阳区长送国庆节礼。 林麦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红着脸告诉他,欧阳区长的侄子欧阳荣貌似对她有意思。 她不想他纠缠,所以就想带他在欧阳荣面前亮个相,让他死心。 方卓然听了又是欣慰,又是五味杂陈。 欣慰的是,林麦心里只有他,为了他,想办法让爱慕她的人死心。 头疼的是,宝贝越来越吸引人,这可怎么破? 沉默了片刻,他问:“要是欧阳区长的侄子今天不在他家呢?” “那也没关系,只要让欧阳区长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他侄子就会死心。” “为什么?” 林麦一脸傲娇道:“二十八岁的外科教授,而且还长得这么帅,欧阳荣拿什么跟你比? 他除了知难而退,还能怎样?” 方卓然被捧得都快飘飘然了。 到了欧阳区长的楼下,方卓然停好车,两人提着厚礼上了楼。 欧阳区长对门的那个女人又把门打开不大的一条缝,探头探脑地打量着他们。 欧阳夫人把门一打开,她就把脑袋给缩了回去。 欧阳夫人见是林麦和一个英气逼人,帅出天际的男人站在自家门口,忙热情地请他们进屋,问林麦:“这位怎么称呼?” 林麦笑着介绍:“我男朋友,普济医科大的方卓然方教授。” 欧阳夫人下巴掉地,上下打量着方卓然:“这么年轻这么帅的教授啊!” 听到林麦的声音,兴高采烈跑过来的欧阳荣听了林麦的介绍,脚下一滞。 看向跟着林麦一起进屋的方卓然,心顿时凉了半截。 欧阳区长听说林麦的男朋友来了,而且还是普济医科大的教授,连忙也迎了上来。 见欧阳荣挡了他的道,用屁股把他拱到后面去了。 嘴里还责备道:“人长树大的,怎么还长转去了,挡起道来了呢?” 当着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孩被亲大伯给教训了,欧阳荣面红耳赤,急忙退到了客厅。 欧阳区长见林麦和方卓然全都提了不少礼物,客气道:“你们人来就好了,带什么礼物,真是!” 林麦笑着道:“这些点心和这两瓶二锅头是我去京城带回来给区长和阿姨尝尝的,这些海鲜干货是卓然准备的,不值什么的。” 四个人来到客厅。 欧阳区长向林麦两个介绍了欧阳荣。 方卓然向他点了点头。 欧阳荣在学校大小是个班干部,一向觉得自己气场强大。 可是和方卓然一比,年龄、身高、气势……没一样占优势。 方卓然和他握手,就好比大国和弱国握手,压迫感实在太强烈了。 林麦和方卓然就是来送节礼的,因此只在欧阳区长家坐了一刻钟不到就走了。 如果是林麦一个人,欧阳夫妇只会把她送到楼梯口就不会再送了。 可方卓然也来了,人家是普济医院最年轻的教授,不可怠慢,夫妻两个因此一直把他们送下楼。 欧阳荣虽然没有跟着一起下楼送客人,但一直站在窗前目送着林麦和方卓然。 见他们上了一辆吉普走了,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他以前以为林麦说她有男朋友是假的。 没想到她不仅有男朋友,而且还很优秀。 自己跟她男朋友完全没有可比性,难怪她当时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自己缠上她。 欧阳夫妇送了客人回来,区长瞥了一眼欧阳荣,意味深长地对妻子道: “小林那孩子别看年纪小,却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瞧她生意做得多好,广告都在中央电视台播出了。 这男朋友找的也是顶呱呱的,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教授,车也开上了。 像他那个年纪的年轻人,有几个有他那成绩?” 欧阳夫人明白丈夫的意思,和他一唱一和:“她这男朋友确实不错,配得上青年才俊四个字,难怪小林把她男朋友当个宝。” 欧阳荣默默听他们谈话,心中越发郁闷。第二天早上,林麦刚睁开眼,就看见周彩云站在她的床边。 猝不及防,把她吓了个浑身激灵。 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埋怨道:“彩云姐,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一大早跑到我的床前站着干嘛?” 周彩云把林麦要穿的衣服扔到她怀里,唉声叹气地告诉她,西曼服饰也在电视台播放广告了。 广告跟他们的不是差不多,而是一模一样。 林麦很少有时间看电视,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晚上。”周彩云愁眉不展道:“也不知道会对我们优妮可有多大的影响。” 林麦背着身脱了睡裙,套上连衣裙:“西曼的广告也是在中央电视台播出的?” 周彩云摇了一下头:“是在湖省电视台播出的。” 林麦放下心来:“地方台而已,即便有影响也是有限的。” 上午,考完英语和物理,月考就全部结束了。 当天下午,林麦就去了一趟派出所,打听纵火案的进展。 她主要是是想知道这桩纵火案能不能牵连出关永华。 当她一脚踏进派出所,就看见汤顺英的男人和婆婆愁苦着脸在哀求一个公安,让他们和汤顺英见上一面。 那个公安正是上次去学校给林麦做笔录的那个公安。 他耐心地跟汤顺英的男人和婆婆解释。 汤顺英涉嫌杀人未遂和纵火,被刑拘之后是不能和亲属见面的,只能通过代理人跟汤顺英见面。 可是汤顺英的婆婆根本就不听那个公安的解释,装疯卖傻,胡搅蛮缠,非要见汤顺英一面不可。 汤顺英的男人站在一旁并不劝解他亲妈,由着她闹。 他们之所以非要和汤顺英见上一面,是想告诉她,在她纵火的当天夜里,她男人就偷偷地去找过关永华了。 想要关永华奖励她,并且想办法把她从看守所里捞出来,不然就一口咬定是他指使她去纵火的。 可是关永华不仅不给奖励,还把她男人给赶了出来,更别说捞她出来了。 事情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汤顺英的婆婆和男人都慌了神,所以想见汤顺英一面,商量对策。 可是公安就是不让他们和汤顺英见面,他们才死缠烂打的。 那个公安被汤顺英的婆婆闹得烦不胜烦,无意中看见了林麦,于是和她打招呼:“小林同志,你有事吗?” 林麦刚要开口,汤顺英的男人和婆婆也看见了她。 汤顺英的婆婆像疯狗一样向林麦冲了过来:“就是你这个贱人,害得我媳妇坐了牢!” 汤顺英的婆婆是个大字不识的老妇人,以为蹲看守所也是坐牢。 林麦还没容她近身,就一脚把她给踹地上躺着了。 她这人不爱跟人动手,她喜欢跟人讲道理,以德服人。 可汤顺英婆婆摆明了不是个讲道理的人,那还讲个毛线的道理,打就完了。 她怒斥老东西:“是我指使你媳妇跑我厂里放火的!” 老东西一面在地上打着滚,哎呦喂地喊疼,一面道: “她放火咋了?她又没杀人,你怎么跟公安说她想杀你? 你这不是害她是什么?敢做不敢当!” 她不识字,不懂法。 以为放火没烧死人就不会判很重的刑,反而以为杀人未遂特别严重。 所以固执地以为,汤顺英关进看守所,全因为林麦的笔录。 如果不是她说她儿媳想杀死她,汤顺英又怎么可能有牢狱之灾! 一个办案公安怒斥道:“嫌疑人都对她杀人未遂的罪行供认不讳,你还红口白牙说她没想杀人!” 老东西这才恨恨闭了嘴。 她儿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气得冲过来狠狠推了林麦一把:“你怎么动手打我妈?” 林麦被推得后退了两步:“是你妈先要动手打我的,我肯定要正当防卫咯!” 汤顺英男人咆哮道:“我妈打到你了吗!你动手打人还变成了正当防卫?” “她没动手打到我,我也可以先下手为强,这同样叫正当防卫!” 汤顺英男人穷凶极恶地吼道:“你胡说!” 几个公安同时为他普法:“她没胡说。 只要不法侵害正在进行,受害者为保护自己而产生的行为,都是正当防卫!” 汤顺英的男人仍旧不服气:“那也不能下狠手把我妈踢成这样,躺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说到这里,他灵光乍现,指着林麦的鼻子道:“她这是防卫过当,你们公安不管的吗?” “我防卫过当?”林麦冷笑,“那就给你妈做个伤情鉴定,看她伤势如何,再来判定我有没有防卫过当。” 她虽然一脚把老东西给踹地上了,可是又不是踹的腹部,而是膝盖,伤情能有多重?何况老东西还有表演的成分在里面。 母子两个太能闹,把所长都惊动了。 所长派一名女公安带着汤顺英婆婆去做伤情鉴定。 汤顺英男人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派出所这才恢复了正常。 那个给林麦做过笔录的公安接待了林麦,林麦说明了来意。 公安告诉她,不论纵火罪和杀人未遂罪汤顺英全都认了罪。 本来已经准备移交法院,可就在今天上午,汤顺英又声称,她那么做全是关永华指使的。 所以公安机关还得继续调查,估计国庆节前是没法把汤顺英移交给法院的。 林麦内心有些小激动,汤顺英总算把关永华给扯了出来。 一晃两天过去了,到了九月的最后一天。 和林麦预估的一样,虽然西曼也打了广告,可是地方电视台覆盖有限,效果远不如优妮可。 再加上中央电视台给优妮可的广告加的那句广告词,很好地煽动了消费者的爱国情怀。 而且优妮可还有促销活动,西曼根本就不是对手,即便销售略有提升,却对优妮可造不成任何威胁。 明天就是国庆节,也是方卓然和林麦订婚的好日子。 陶之云给林麦做的订婚宴上穿的小礼服早在前几天就全都做好了。 林麦试穿了一下,既漂亮又合身。 虽然她早早就给方卓然在江城商场买了一套最贵的西服,可这个年代的男式西服全都松松垮垮的,一点都不好看。 林麦让陶之云给他做前世那种修身的西服和衬衫。 陶之云在九月的最后一天,林麦去厂里视察给工人发工资和节日物资时,把给方卓然做的衬衫和西服交给了她。 陶之云支支吾吾道:“我左思右想,男人的衣服做得太修身了,会不会太娘,穿出去会不会让人觉得怪怪的? 所以我没按你的要求做得那么修身,只是稍微修了一下,你……不会生气吧。” 林麦虽然有些失望,但她能理解陶之云的做法。 她的思维太前卫了,就连陶之云作为时装设计师一时也难以接受。 林麦笑着说没事,开了个临时小会,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就拿着衣服去了财务科。 还没走近,就看见领工资的工人队伍排得有十来米长。 已经有人领了工资,喜气洋洋地从财务科走了出来。 后面排队的工友迫不及待地问拿了多少钱。 那个拿到钱的工人伸出两根手指:“快两百了。” 后面排队的工友全都喜不自胜。 虽然整个九月都在加班,非常辛苦,可是一个月能拿到将近两百块钱的工资,所有的辛苦也都值了。 丁海峰带着几个小弟在维持秩序。 他用喇叭高喊着:“请领了工资的同志往左转,再往右转,去保卫科领节日物资。” 一个三十来岁的工人从他身边经过时,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直接说保卫科不就得了,非要加一句,向左拐向右拐,啰里八嗦的。” 丁海峰被打了,一点也不生气,他身上的匪气已经渐渐消失了。 领到了高工资,又领到了一整箱苹果,所有工人都很高兴。 从林麦身边经过时,纷纷向她致谢。 林麦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好好干,付出就会有回报。”中午吃完饭,林麦让方卓然试穿了一下陶之云给他做的西服和衬衫。 虽然只小小地修了身,可穿在身上效果好极了。 林麦相当满意。 柯子晴事先给林麦打过电话,说她今天晚上六点左右会乘火车抵达江城。 六点一到,柯子晴乘坐的那次列车就进了站。 林麦连忙把写有“欢迎柯子晴”的大木牌举得高高的,两只眼睛在如潮水一般的旅客身上扫来瞄去。 就在她聚精会神在人海里搜索着柯子晴的身影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那手劲大的,跟钉钉子似的,差点就把林麦拍到站台的水泥地里。 林麦扭头,柯子晴那张娇艳的面容一下子闯进了她的眼里。 柯子晴嫌弃地白了她一眼:“白长了那么大一双眼睛,我都走到你身边了,你都没看见我。” “行了,别说了,去我的人间烟火旗舰店,不少人要给你接风呢。”林麦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就走。 人间烟火在六渡桥附近的旗舰店在前两天就开始试营业。 汪小丽老早就叫了好几次让林麦来品尝烤全羊,林麦一直没来。 今天好不容易答应要带朋友来,汪小丽亲自坐镇。 见林麦带着朋友来了,她连忙迎了上来。 一面把林麦和柯子晴往包房里带,一面道:“陶姐他们都来了,就等你二位和方教授了。” 说着话,就到了包房跟前。 注小丽把门打开,不仅陶之云母子、牛莉莉、陈封他们都在,就连方爷爷老两口和豆豆、方卓越也在。 难得吃一次烤全羊,林麦是不会漏掉方爷爷老两口的。 林麦把柯子晴介绍给了众人。 柯子晴虽然神经大条,可嘴巴却很甜,见人就叫,大家都很喜欢她。. 林麦给柯子晴安排座位时,和陶之云东扯西拉,没话找话说的方卓越忽然冲着柯子晴招手:“靓女,坐这里。” 自从小嫂子和柯子晴一走进包房,陈封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小嫂子。 小嫂子只能是大哥的,这家伙看两眼是个意思,他却得寸进尺,看个不停,当他这个小叔子是死的? 他才故意安排柯子晴坐在陈封身边。 柯子晴咧着嘴笑着走了过去,在他和陈封之间坐下。 陶之云古怪地看了方卓越一眼,就低头看着琪琪和豆豆做游戏。 两个小豆丁在玩翻绳的游戏,玩得可开心了。 只剩两个位置,林麦想挨着方奶奶坐,可是柯子晴非要她离她近些,林麦只好在陈封另一侧坐下。 方卓越一看自己失策了,两个美女都坐在陈封身边。 他不怀好意对陈封道:“封哥,好好照顾小柯同志,她可是我嫂子的贵客。” 被点到名的陈封这才把目光投在了柯子晴身上,问她要不要喝茶。 柯子晴大大咧咧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方卓然也来了,抱歉地说他来晚了。 柯子晴被方卓然给惊艳到了,中间隔着一个陈封,跟林麦咬耳朵:“你男朋友可真帅,幸亏是你男朋友,不然我就开抢啦!” 林麦不知该摆出个什么表情,果然前世有句话说得好,防火防盗防闺蜜。 当柯子晴跟林麦耳语时,她往林麦探去的身子虽然没有贴着陈封的胸膛,但是也只有一两厘米的距离,头顶也快顶着他的下巴。 那姿势有些暧昧,好像她依偎在他怀里似的,女孩子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让他逃无可逃。 所有人都到齐了,汪小丽安排上烤全羊。 烤全羊还没进包房,那香气让人闻了就忍不住流口水。 豆豆和琪琪两小只已经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大快朵颐。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推着放有烤全羊的小推车的居然是大厨库尔班大叔。 林麦忙站了起来,尊敬道:“大叔,您怎么亲自上菜?让服务员上就好。” 库尔班笑眯眯道:“我是来告诉你们一声,这只烤全羊用的是豫省的绵羊,口感比起乌珠穆沁羊,阿勒泰羯羊,苏尼特羊要差一点,对不住各位啦。” 众人七嘴八舌笑着道:“我们又没有吃过您所说的那几种羊,分不出好坏的。” 库尔班大叔科普了一下烤全羊怎么吃就下去了。 他烤的全羊外表金黄油亮,看一眼就让人食指大动。 吃起来就更香了。 烤全羊用的是一岁左右的小羊羔,肉质非常鲜美。 再加上烤的外焦里嫩,咬一口,汁多肉香,好吃得停不下来。 大人小孩全都吃得心花怒放。 牛莉莉和方卓越全都是吃货,为争一块羊颈肉都快大打出手了。 林麦看得暗中摇头。 她今天特意把牛莉莉叫来一起吃烤全羊,就是想让她和方卓越接触一下,看能不能擦出火花。 火花估计能够擦出来,但是互不相让的火花,而不是爱的火花,这就让人无语了。 柯子晴只是性格豪爽,不是吃货,虽然她也爱吃好吃的。 她没跟任何人争抢,反而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当服务员送上内陆罕见的三文鱼时,柯子晴夹起一大块三文鱼沾上一大块芥末。 塞进陈封的嘴里,目光十分真诚:“封哥,来一口,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又夹起另一块三文鱼,也卷着芥末,塞进方卓越的嘴里:“你也吃一口,别只顾着抢羊肉吃,做男人呢,要有风度。” 两个大男人被她喂得泪流满面。 柯子晴很有成就感地看着他们:“我只是喂你们吃了一口鱼肉,你们不用感激涕零的。” 陈封虽然被辣得有些狼狈,但神色平静,只把柯子晴的举动当作小孩子的恶作剧。 可是方卓越就不同了,用眼神在控诉:谁感激你了? 牛莉莉见方卓越辣的面容扭曲,幸灾乐祸,拍手叫好。 柯子晴如法炮制,用三文鱼卷着芥末塞进她嘴里,“你也换个口味。” 顿时,泪流满面组合变成泪流满面天团。 这下轮到方卓越指着牛莉莉哈哈大笑,幸灾乐祸。 当柯子晴还要投喂其他人吃鱼肉卷芥末,大家全都对她敬而远之。 小满则不停地劝人喝酒。 她说,这么好吃的烤全羊不喝酒,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小满劝酒的技术很高超。 这个年代,江城还没有酒吧和夜总会,不然林麦都要怀疑她在酒吧或者夜总会干过。 小满劝酒的重点对象是李明成。 李明成被她灌了好几瓶东西湖啤酒。 当小满再灌时,他抵死不喝。一顿接风宴一直吃到八点多才结束。 方卓然要开车送几个女孩回家,被柯子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你要送就送陶姐她们吧,我和麦子不用你送。 有我在,麦子就不会有危险。” 陈封不知道她以前是国家柔道队的,以为她说大话,轻嗤了一声:“说得好像你打得过男人似的。” 他话还没说完,柯子晴三下两下蹬掉脚上的高跟鞋,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陈封以前混黑道的,身手不凡,以力借力,并没有被柯子晴给摔在地上,而是从她肩上翻过去,稳稳地站在她背后。 柯子晴不服气,飞快转身,一脚向他踹了过去,陈封再次躲过。 两个人就在店门口你来我往斗了起来,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方奶奶虽然知道他们两个只是一比高低,但是怕下手没个轻重,伤了谁都不好。 于是叫林麦让他们别打了。 陈封倒想停,可是柯子晴不愿意,谁都没办法,大家只能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俩继续打下去。 好在十几招后定了输赢。 不过柯子晴虽败犹荣,陈封赢得不容易。 柯子晴一边穿高跟鞋,一边傲娇的对陈封道:“你现在可以相信我有能力保护麦子了吧。” 陈封把刚才较量时,被柯子晴打疼了的右手背在身后,波澜不惊地点头:“相信。” 林麦安排方卓然把陶之云。小满和牛莉莉都送回家,他有车送人很方便。 可是牛莉莉坚决不要人送,自己走了。 小满也不要方卓然送,说李明成会送她回家,然后拖着李明成走了。 陶之云也说,现在时间还早,大街上人来人往,安全得很,也要自己回家。 林麦哪里放心,万一在路上遇见马涛那个渣渣怎么办? 因此坚持让方卓然送她母子回家。 两人争执不下时,方卓越自告奋勇,他送陶之云母子回家。 陶之云还要拒绝,方卓越已经一把抱起琪琪就走。 陶之云无奈,只好小跑着跟在后面。 林麦和柯子晴手牵着手回家,却看见汤顺英男人和婆婆在她家后院徘徊。 她脚下微滞。 那天这对母子大闹派出所,非要一口咬定林麦正当防卫过当。 公安当时就给老东西做了伤情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M.. 老东西除了几块淤青之外,没有任何伤情。 为此,公安还特意打电话给林麦,告诉她,她不存在防卫过当一说。 事隔几天,这对母子出现在她家附近,难道是因为公安没判她防卫过当,他们心有不甘,找她麻烦来了? 汤顺英男人和婆婆见到林麦,赶紧迎了上来,扑通一声,双双跪在林麦面前。 他们这一举动不仅把林麦和柯子晴搞懵了,就连在后院乘凉的左邻右舍都吓了一大跳,大家八卦地盯着他们几个。 林麦秀眉微蹙:“你们这是唱哪一出?” 汤顺英男人和婆婆磕头如捣蒜,可怜巴巴地乞求林麦放过汤顺英。 汤顺英的婆婆哭得格外可怜,让人看了于心不忍。 可林麦却没有一点同情心,汤顺英都要杀死她了,她要是还对她有同情心,那她脑子坏掉了。 别说她没本事妨碍司法公正,就有那个本事,她也不会那么做。 她冷冷道:“我可没那本事放过你儿媳,你去找公安放过她吧。” 那些围过来的街坊邻居在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后,没人站在那对母子的立场说话。 一致谴责那对母子和汤顺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儿媳/妻子又是放火,又是杀人,他们不仅不觉得丢脸,反而还想让林麦放人,简直就是奇葩。 汤顺英的婆婆听着那些街坊邻居的冷言冷语十分恼火。 可众怒不好犯,她把矛头对准林麦,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如果不帮我的忙,我今天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这种小场面,林麦以前在三阳村遇到过好几回。 她淡淡道:“请随意。” 便带着柯子晴准备进院子。 汤顺英婆婆见自己好话歹话说尽了,林麦却不肯帮忙,恶向胆边生。 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对准林麦的后脑勺狠狠拍了下去。 围观的街坊邻居全都惊呼起来。 有人就要上去夺汤顺英婆婆手里那半块砖,可终究慢了半拍。 眼看那半块砖就要砸在林麦的后脑勺上,却见她身边的女孩飞起一脚,把汤顺英婆婆踢了出去。 林麦回过头来冷漠地看了一眼老东西,请了邻居去报案。 不一会儿,邻居就带着公安来了。 公安在了解是怎么一回事后,把汤顺英母子全都带走受教育去了。 林麦向左邻右舍道了谢,就带着柯子晴回了家。 一进家门,柯子晴就一脚一只,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当脚板踩在光洁的地板砖上,整个人舒服得仿佛走在云端。 女人和高跟鞋,简直就是相爱相杀的一对冤家。 柯子晴走到林麦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要不是有我在,你的后脑勺肯定被那个老东西给开了瓢。” 她摇了摇头:“你这样可不行,得练柔道,不然武术也行。 不求你像我这样有攻击能力,至少能自保。” 林麦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决定等过完国庆节,找个武术教练教自己学防身术。 柯子晴白她一眼:“干嘛要等到过节后?我现在就教你基本功。” 说罢,一条大长腿搭在雪白的墙壁上,压起了腿,让林麦跟着她做。 读夜校回来的周彩云一推门就看见露出底裤的柯子晴,一时尴尬透了。 这就是麦子那位仗义的广州朋友? 人长得这么漂亮,咋这么不讲究哩? 柯子晴丝毫不觉得在两个同性面前露出底裤有什么不妥,十分大方地和周彩云打招呼。 林麦指着特意为她带回来的烤羊排让她趁热吃,虽然现在已经不怎么热了。 周彩云洗了手,啃了一口烤羊排,想起一事来,对林麦道:“对了,你跟王蓉妈的官司法院已经判下来了。 判决通知书下午送达的,那会你不在家,我替你签收的。” 她放下烤羊排,进自己的房间拿出那份判决通知书给了林麦。 林麦打开看了看,蓉妈诽谤她的优妮可服饰可谓收获满满。 不仅加刑半年,而且还要赔偿因诽谤给优妮可带来的经济损失三千块。 林麦有些担心,蓉妈拿不出三千块钱赔偿。 能拿多少是多少吧。 看在这份判决通知书明天能搅黄王蓉婚礼的份上,林麦就不想计较了。 虽说王蓉现在已经够惨了,亲人几乎全都去吃牢饭了,但林麦还是很想她再惨一点,所以才会想让在她婚礼上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明天就是王蓉的大喜日子,可她一点却高兴不起来。 父母全因全国首例伪造代金券而蹲了监狱,也出了大名。 可这名不出也罢,连累得她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 因为这事,姑姑两口子都表示不来参加她的婚礼,生怕被她爸妈给牵连。 王蓉最初的打算是,不仅请姑姑一家来参加她的婚礼,还想让王文芳把方卫党和方卫民两家人也请来。 有这三家人,能为她撑不少门面。 当然,方老爷子老两口要是能来参加她的婚礼她就更有面子了。 可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王蓉这边没有撑门面的亲友。 她只能寄希望于关永华能请些政府高官,和商业大佬,让她的婚礼有排面。 关永华是港商,请政府高官和商业大佬,对他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王蓉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正想得入神,王老太推门而入。 自从父母被抓,王老太判了刑拘,王蓉过了一段孤零零的日子,对亲人依恋了不少。 见王老太进来了,她忙给王老太让坐,问:“奶奶,您怎么还没睡?” 王老太在看守所里被关了十来天,人老了一大截。 她在椅子上坐下:“虽说我已经放回来好几天,可担心着你爸妈,一直忘了问,你和关先生办了结婚证没有?” 王蓉摇了摇头:“没~” 王老太着急起来:“怎么到现在还没领证?没领证的婚姻是没有保障的!” 王蓉解释道:“关哥哥说,到了香港再注册结婚,容易给我办理香港身份证,所以就不在内地领证了。” 王老太听了将信将疑,总觉得不放心。国庆节那天天气很好,一点都不热,凉风阵阵。 王蓉花钱请的两个长相平平的伴娘早早就来了,给她梳妆打扮。 六点半左右,王蓉就打扮好了。 她今天穿的是八零年代很少人穿的白色婚纱。 这套婚纱是关永华从香港给她买的,款式好,穿在身上很漂亮。 身上佩戴的全是钻石首饰,关永华说,光这套钻石首饰就花了大几十万。 尽管父母哥哥全都在监狱里吃牢饭,可这并不妨碍王蓉向前来给她送嫁的塑料姐妹炫耀。 艳红、丽琴几个塑料姐妹心中各种羡慕嫉妒恨。 王蓉家都出了那么多劳改犯,可是那个港商却对她不离不弃,还是娶了她,可见,长得貌美就是受老天爷眷顾。 王老太坐在一边,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面无表情的看着王蓉。 心里老觉得不吉利,哪有结婚穿白色衣服的。 新郎关永华来接亲时,王老太借口头晕,没有去参加王蓉的婚礼。 …… 订婚不同于结婚,相对而言,订婚要简单得多,也就是下聘和在酒店摆酒两个环节。 林麦的婚姻是不可能让林建国和孙桂香一对渣爹渣妈染指的,连下聘这个环节都省了,只有酒宴这个环节。 所以早上林麦打算走马观花巡视自家生意。 可柯子晴好不容易来江城一趟,至少要让她去晴川阁、黄鹤楼、古琴台游玩一下。 周彩云虽然比较闲,可这三个地方她连去都没去过,怎么当柯子晴的导游? 林麦思来想去,打电话给方卓越,让他陪着柯子晴去那三个景点逛逛。 方卓越那个臭小子和牛莉莉实在合不来,那就试试柯子晴,看他两能不能擦出爱情的火花。 方卓越满口答应,转头就给陈封打电话。 跟他说,没人陪小嫂子的好朋友柯子晴逛江城,问他能不能陪柯子晴逛一逛。 男人也是有直觉的,陈封早就察觉到方卓越看他不顺眼。 方卓越让他陪柯子琪逛江城,肯定没安好心。 可是陈封想,自己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他使坏心眼。 方卓越敢跟他使坏心眼,他就敢把他打成叉烧包,哪怕他教授哥哥来了都没用。 想到这里,陈封爽快地答应了。 吃过早餐,林麦就骑着已经修好了的自行车视察生意去了。 她重点去了方婷的优妮可加盟店。 为了降低成本,方婷只请了两个营业员两班倒。 她自己则打算从早上到晚。 林麦走进店里时,只见店里挤满了顾客。 有的在试穿,有的在选购,还有的在付款,生意十分火爆。 不少顾客买了衣服,还顺便买两双丝袜,一支口红啥的。 这些进口化妆品和护肤品上面全都是洋文,买一支回去,可以和小伙伴炫耀好久。 方婷一口气招待了好几个顾客,这才有空和林麦聊两句。 她笑着问:“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还跑出来了?你就这么勤奋吗?” 林麦笑笑:“你不也很勤奋吗,老板娘亲自下场卖衣服。” 她给方婷的店面陈设给了些建议就走了。 回到家里,陶之云几个好闺蜜一拥而上,给她打扮。 一个多小时就给她收拾好了。 穿着陶之云给她的做的小礼服,一头长直发披在肩上,头上戴着精致的发箍,脚上一双白色高跟鞋。 除此之外,脸上还画着淡淡的妆。 十一点一到,林麦带着一群闺蜜出发去爱琴海餐厅,喝她的订婚喜酒。 几个闺蜜把自己压箱底的衣服全都找了出来,一个比一个打扮得光彩照人。 一票人象炸街似的走在解放路上,十分夺人眼球。 街坊邻居笑着和林麦打招呼,问她们这是要去哪里。 林麦见人一把糖,笑着告诉他们,她今天订婚。 街坊邻居们听了纷纷恭喜她。 林麦和他们聊了几句就走了, 到了爱琴海餐厅,林麦发现,王蓉举办婚礼的酒店居然就在爱琴海餐厅隔壁。 王蓉和关永华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目光不小心和林麦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王蓉弱弱地避开。 自从蓉爸蓉妈也蹲了监狱,她胆子小了不少。 以前,她总想给林麦找不痛快,如今,她只想远远躲开她。 王蓉总算总结出来,只有远离这个小贱人,才有活路。 当然,还有个原因,那就是,她举办婚礼的酒店太一般,让她觉得在林麦面前抬不起头来。 林麦意味深长地冲着王蓉笑了笑,正要抬脚走进爱琴海餐厅,只见两个铁塔一样的汉子走到了王蓉跟前,很不客气地问:“你是王蓉?” 王蓉不敢回答,反问:“你是谁?” 其中一个汉子把一张判决通知书拿出来,展示给那些正要进入酒店的宾客看。 用自带喇叭效果的大嗓门道:“你爸妈都去坐牢了,没个十年八载是出不来的。 可这法院判决你妈赔偿优妮可的经济损失三千块,不能因为你妈坐牢了就不用赔了。 你得把这三千块钱准备好,替你妈给赔上,不然我们会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说罢,就和同伴一起走了。 那些宾客听了那个汉子的话,全都探究地打量着王蓉。 那些目光如芒在背,让王蓉很不自在。 不仅她不自在,关永华也很不自在。 他暗暗庆幸,幸亏没有请政府官员和商业大佬。 只请了自己厂里的干部来员工来凑数,不然今天这脸可真要丢尽了。 林麦却有些遗憾,她让丁海峰安排人手,把这份法院判决通知书在王蓉大婚时送达。 可这时间选得不好,应该在新娘敬酒时送达,而不是在她迎宾时送达。 不同的时间,效果不同,给王蓉的惊喜也不同。 回头跟丁海峰说一下,让他重新安排。 林麦和陶之云等人走进了爱琴海餐厅,见来的宾客还不多。 不过丁海峰已经来了,时不时地帮着方卓然招待早到的客人。 林麦冲着丁海峰招了招手,丁海峰立刻跑到她的面前。 林麦小声向他交代了几句,他就跑出了餐厅。 今天的方卓然格外帅气逼人,虽然只是穿的经典的黑色西服配白色衬衫,可就是好看的不得了。 他小声问走到身边的林麦:“你刚才跟丁海峰在说什么?” 林麦如实相告。 方卓然听了点点头:“干得漂亮!” 林麦开心地冲着他笑了一下。 她就喜欢他处处站在她这边的样子。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方卓越。 他正在逗琪琪和豆豆玩,他的身边没有柯子晴。 林麦顿时急了。 这个小叔也太不靠谱了,自己回来了,却不知把柯子晴扔哪里了。 她气鼓鼓地走到方卓越的面前,不善地问:“子晴呢?” 只听背后一道女声问:“你找我?”林麦扭头,看见陈封和柯子晴排排站。 昨天没发现,今天一看,两人好般配。 都是高挑的身材,都是出众的容貌。 唯一的区别,就是柯子晴性格外向,神经大条。 陈封的性格虽然算不上内向,但心细如发。 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应该很合适吧。 虽然心里有这个想法,可林麦不敢轻举妄动。 陈封不喜欢任何人干涉他的人生,这个任何人也包括她的。 她惊讶地问:“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陈封眼里划过一丝不解,不过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洞穿的目光投向方卓越。 方卓越心虚地回避他的视线,一手牵着一个小萌宝:“走,我们找经理叔叔要糖吃。”溜之大吉。 柯子晴困惑地歪着脑袋:“不是你让陈封带着我游览古琴台、黄鹤楼和晴川阁的吗? 今天时间太赶了,我只游玩了黄鹤楼,还有两个景点没玩。 你明天带我去玩好吗?” 林麦有些为难:“我明天要回乡下去参加明成二姐的婚礼…… 后天吧,后天我陪你去?” 李明成家为了她能参加他二姐的婚礼,将婚期都改了,她不能不去。 柯子晴不高兴道:“我只有三天假,江城那么多旅游景点,我都想逛一逛。 你耽误一天,我就要少玩好几个景点……” 方卓越耳聪目明,隔着好几米的距离,林麦和柯子晴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扔下两个小萌宝,不失时机地凑了过来,对柯子晴道:“我小嫂子没空,你让封哥带你游玩啊,他有时间又有车,坐他的摩托车你不开心吗?” 柯子晴的确喜欢坐摩托车飙车的感觉,拍了拍陈封的肩膀:“你带我江城两日游,好不好?” 陈封只犹豫了几秒,柯子晴就竖起了眉毛,赤裸裸地威胁:“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踢碎你的蛋蛋!” 真是语出惊人啊! 离他们较近的宾客听到柯子晴的话,同情地看了一眼陈封的裆部,让他遭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尴尬。 陈封的几个耿直手下不好教训林麦的好闺蜜,只得退而求其次。 对陈封招手道:“老大,到我们这边来,为了你的蛋。” 陈封嘴角狂抽。 本来这一场宾客最多只有三分之一听到柯子晴那句话。 现在叫这几个大嗓门的家伙一嚷,估计人尽皆知了。 他不要面子的! 事情起因全都因为柯子晴,既然她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尴尬,那自己总得小小报复一把。 陈封凑到柯子晴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柯子晴的脸一下红得像番茄,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真的?” 陈封表情凝重地点点头,“真的,不信你摸摸。” 摸是不可能摸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摸的。 柯子晴摇头表示拒绝,一脸同情地问:“方教授能治吗?” 陈封斜睨着她:“你觉得他一个拿手术刀的,能治我这种病?” 柯子晴点点头:“也是哦,要是让他治,一刀下去,估计你一个都没有了~” 她内疚地看着陈封:“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她涨红了脸,猛地来了一个90度大鞠躬:“实在对不起!” 陈封突然觉得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好可爱,没有大多数女孩那种矫情,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他过意不去地摆了摆手:“没事,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也是骗你的。” “你!”她生气地踢了陈封两脚,还不解气,又狠狠踩了他一脚。 林麦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 幸亏柯子晴今天穿的不是高跟鞋,不然就凭她的力气,这一脚下去,还不得把陈封的脚背踩出一个血窟窿来。 其实陈封已经被柯子晴踢疼了、踩疼了,可是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他脸上风平浪静。 林麦一脸的莫名其妙:“好好的,你怎么生气了?” 柯子晴脸红了,吞吞吐吐道:“他偷偷告诉我,他只有一个蛋,让我千万别踢,踢碎就废了。 我都当真了,他却说是骗我的,我能不生气吗?” 林麦搂了搂她:“好了,别气了,会长痘痘的。” 柯子晴一听这话,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白里透红,特别健康娇艳的鹅蛋脸。 她的皮肤虽然不错,可就是有点爱长痘痘,让她很头疼。 林麦又一脸严肃地对陈封道:“你的玩笑开大了哦。” 陈封也这么觉得。 柯子晴性格豪爽,但不是他开这么大尺度玩笑的理由。 他对柯子晴道:“是我过分了,我答应你,带你江城两日游,还请你吃当地美食。” 柯子晴不是个容易生气的姑娘,点头答应了。 林麦正要给他两安排座位,一个男声响起:“子晴,你又在欺负人了?” “呀!我哥来了!”柯子晴小声惊慌道。 她谁也不怕,就怕她哥。 谁叫她从小就是学渣,而她哥从小就是学霸呢。 而且还比她大好几岁,小时候她不好好学习,就被大哥揪耳朵,血脉压制的痛苦没齿难忘。 柯子晴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看见她哥柯子朗和一个和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姿色平平的大龄男青年迎面向她走了过来。 柯子晴慌张地摆着手道:“我没欺负人,不信你问麦子。” 说罢,毫不犹豫地把林麦给推了出去。 果然朋友是用来堵枪口的。 林麦笑容可掬道:“子晴没欺负人,柯大哥你放心。” 柯子朗这才没说什么,看向方卓然时,笑得特别灿烂:“卓然,可盼到你订婚了,恭喜恭喜!” 柯子晴见了,在林麦耳边小声道:“你看我哥对你男朋友笑得多荡漾,我怀疑他看上你男朋友了。” 林麦把她的脑袋推开。 这家伙说话总是这么口无遮拦,难怪她哥见她就没个好脸色。 方卓然正看林麦看得入神。 虽然两人天天见面,可就是看不够,何况今天小姑娘打扮得这么精致,还画了淡妆,就能明艳动人了。 听到柯子朗跟他说话,他才回过神来,笑着道:“同喜,同喜。” 柯子朗身边那个平平无奇的大龄男青年拍了一下方卓然:“卓然,我不请自来,你未婚妻没意见吧。” 林麦急忙表态:“没意见,没意见,欢迎还来不及呢。” 男青年惊讶地看着林麦,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惊叹是方卓然的未婚妻! 男青年名叫刘永江,和方卓然、柯子朗是大学同学,不过不同系。 三个人都爱打篮球,因此成为好友。 前两年,刘永江被单位派出去公费留学,上个月才回来。 听柯子朗说,方卓然今天订婚,就跟着来了,想给方卓然一个惊喜。 没想到方卓然居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意外,他的未婚妻这么美,还这么年轻。 方卓然和刘永江聊了两句,就让柯子朗帮忙招呼刘永江,他则和林麦站在餐厅门口迎宾。 方卓然因为医术高超的缘故,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此这次宴请的宾客逼格非常高。 隔壁的王蓉看看对方的宾客,再看看他们的宾客,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忍不住小声埋怨关永华:“你怎么不请些高官和商业大佬?咱们这婚礼看上去实在太寒碜了。” 王蓉家出了那么多劳改犯,名声太臭了,关永华连婚礼都不想举行,又怎肯请那些有身份的人! 王蓉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有脸质问他! 关永华压住心中的不悦,柔声道:“明天咱们就回香港了,过两天会正式举行婚礼,这个婚礼就将就些吧。” 想到马上要去香港,王蓉心情这才好了不少。 却见关永华忽然回头向林麦和方卓然看去,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让关永华看见方卓然和林麦是一对,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她可是一直隐瞒方卓然和林麦的关系,而且还煽风点火,让关永华去对付林麦。 王蓉也紧张地回头看,顿时大松了口气。 林麦和方卓然全都背对着他们。 关永华和他们并不熟,光看个背影是不可能认出方卓然和林麦的。林麦和方卓然的订婚宴,除了方卫国两口子没来,方卫党和方卫民两家全都来了。 并不是方卓然下的请柬,方爷爷老两口也没叫他们来。 他们是从方婷嘴里得知消息的。 方婷也算是和林麦有些交情,林麦订婚宴也邀请了她。 方卫党两家人的到来虽然让方卓然有点意外,但他和林麦跟这两家人并没什么摩擦,来者是客,他和林麦自然笑脸相迎。 两家人都没含糊,给的红包不小。 很快就到十二点了,除了侯新义和任宝珠,所有宾客都来齐了。 林麦就没再等了,让方卓然跟经理说,可以上菜了。 这时,任宝珠急匆匆地赶来了,把礼金塞到林麦手里,喘着气道:“还好,没迟到。” 林麦往她身后看了看,问:“侯主任没和你一起来?” 国庆节三天,任宝珠和侯新义都是要加班的。 两人都是从厂里直接来参加她的订婚宴,应该一起来才对。 任宝珠摆了摆手,脸上全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哎!别提了。 今天所有的卖场和连锁店生意实在太火爆了,得不停地补货,厂里不能没有人。 侯主任就让我先来吃你的订婚宴,我吃完了再换他。” 林麦赶紧安排她坐下,服务员也开始上菜。 不知有谁叫了起来:“怎么没交换订婚戒指就开始吃酒了?” 顿时,不少年轻的宾客都跟着起哄。 改革开放之前,谁来这一套? 以往结婚很简单的,一辆自行车把新娘带回家,一顿酒席,婚礼结束。 就这两年,大陆受港台和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岛国影响。 年轻人结婚要拍穿着白色婚纱的结婚照,还要有结婚戒指……花样是越来越多了。 这些林麦都知道。 可她和方卓然只是订婚,并不是结婚,因此没准备那么多,只打算摆顿酒宴就算了。 现在宾客闹起来,她只能傻笑。 柯子晴喊得最起劲:“订婚怎么能没有戒指呢,哪怕是个草编的戒指也行啊!” 陶之云把琪琪交给父母,准备出门去买个假戒指江湖救急,不然场面太尴尬了。 陶妈把自己戴了很多年的银戒指从手指上拔下来递给她:“订婚戴假戒指不吉利,把我这枚戒指拿去给麦子和卓然。” 陶之云开心地应了声好,道:“等吃完了酒席,我带妈去买一枚金戒指。” 昨天领工资,她领了将近五百块钱,给老妈买一枚金戒指还是买得起的。 陶之云刚想把那枚银戒指送上去,只见方卓然微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首饰盒:“订婚戒指我早就准备了,只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给麦子戴上。” 柯子晴把一双手在嘴边形成一个喇叭:“这个时候就可以!” 方卓然把男戒给了林麦,女戒自己拿着,和她交换戴订婚戒指。 方卓然的订婚戒指款式简单,就是一对朴素的黄金对戒,一个厚重,一个纤细,好像她和他。 两人交换戴戒指时,林麦想到一句话: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陈封静静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 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好像盛开的百合,清香,高贵又纯洁典雅,哪怕他将这世上最美好的词语用在她身上都不过分。 可惜,她永远不会是他的。 方卓越将陈封的表情尽收眼底,吃酒时,他不停地劝柯子晴和陈封多喝点,活脱脱一个酒托。 林麦的订婚宴欢声笑语,王蓉的婚宴却难堪透顶。 就在婚宴进行到一半,王蓉换上第三套礼服时,之前让她准备她亲妈给优妮可赔偿金的两个铁塔般的大汉又来了。 当王蓉看见他们时,心里就升起不好的预感。 正想找经理叫人把他们赶出去,其中一个大汉已经拿起喇叭,把法院判决通知书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给念了一遍,还让她把钱给准备好。 今天来的宾客几乎大部分都是西曼服厂长的员工。 大家心里哗然,可谁都没表现出来 可那诡异的气氛却更让王蓉无地自容。 好容易婚礼结束,王蓉立刻拉着关永华准备乘出租车离开。 恰巧林麦的订婚宴也结束了,方卓然牵着她的手站在爱琴海餐厅门口送客时,和王蓉关永华碰了个面对面。 林麦和方卓然早就知道王菩和关永华是一对,因此见到他俩一点都不吃惊。 四个人当中,也只有关永华一个人惊愕。 因为只有他不知道林麦和方卓然是一对。 他嘴角抽了抽。 自己一直在和林麦斗,不知方教授心里是什么感觉。 可心中的愧疚一闪而过。 他想起自己给过方教授一个大红包,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女儿。 他和他两不相欠,他有什么好愧疚的? 再说了,在商言商,他和林麦是同行,斗得你死我活也很正常。 王蓉当时害怕极了,不知关永华看见林麦和方卓然在一起,会怎样对她。 她只想尽快离开。 越慌越出鬼。 在经过林麦跟前时,她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啪嗒一声掉地上了,可她还没发觉。 当走到租来的小汽车跟前去拉车门时,王蓉看见空荡荡的手腕,顿时着了慌,那可是一条价值好几万的钻石手链! 她四下一看,林麦手里正拿着她的钻石手链左看右看,还微蹙着眉,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急忙冲过去,抢过自己的手链就跑了。 林麦看着她上车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疑问。 方卓然见她神色不对,正要问她怎么了。 陈封扶着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柯子晴走了过来。 林麦皱了皱眉:“卓越这个家伙真是的,给子晴灌这么多酒!” 陈封问:“现在怎么办?” “你去问问子晴哥怎么安排?” 柯子晴的哥哥在场,而柯子晴又是这种情况,她得先征求柯子朗的意见。 方卓然道:“他哥和永江一起去拜访老师了,早就走了。” 陈封道:“他哥走之前来问过我们了,子晴说,她去你家跟你住。” “那就送我家吧,我晚点回去。” 陈封扶着柯子晴,向他的摩托车走去。 林麦担心地问:“子晴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能坐摩托车吗?” 柯子晴冲她挥挥手,大着舌头道:“我没醉,可以的。” 跟着陈封上了摩托车。 林麦见她知道紧紧抱着陈封的腰,稍稍安心。 方卓然这才问她刚才怎么了。 林麦小声道:“我觉得,王蓉身上那些钻石首饰是假的。” 她的话方卓然深信不疑。 关永华又不是真心喜欢王蓉而和她结婚。 他对她另有目的,又怎么可能给她买钻石首饰,而且还是一整套。 特别是那枚婚戒,上面镶嵌的钻石大得跟鸽子蛋似的。 一看就是假的,也就只能骗骗像王荣这种虚荣心重,胸大无脑的女孩。 方卓然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麦道:“钻石那么坚硬,都能划玻璃,又怎么可能会被别的东西划出痕迹? 可王蓉那条手链上的钻石却有划痕,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假货。” 她抬头看着方卓然:“王蓉很可能被骗婚了。” “你想救她?” 林麦摇头:“关我屁事,我为什么要救她?” 好不容易送完宾客,已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主要是不少宾客临走时都要和方卓然聊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长了什么肿瘤,需要来一刀。 送走了宾客,林麦就和方卓然等人分了手,回自己家。 虽然家里有周彩云,但是柯子晴是她的好朋友,她喝醉了,她得亲自照顾她,不能把她推给周彩云。 她每次去广州,柯子晴都对她很好,她就得对她好。 在人情世故方面,她就是这么简单。 她一路赶回去,还没开门,就听到屋里传来柯子晴打人的声音。 她在外面听得目瞪口呆。 虽然柯子晴神经大条了一点,但并没有暴力倾向啊。 关键是,她在打谁?林麦慌慌张张地打开门,看见柯子晴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正拿着一只鞋猛揍陈封。 陈封不停地躲避,脸上有几分不耐烦:“你够了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柯子晴说着话,再次用鞋底去抽陈封。 陈封这次没惯着她,把鞋给抢去,扔到了角落里。 林麦怎么看都觉得柯子晴像失足少女。 她把大门关上,怀疑的视线在柯子晴和陈封身上扫来扫去:“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柯子晴像见到救星似的,飞奔到林麦跟前,委屈吧啦地告起状来:“麦子,陈封趁我酒醉时欺负我!” 陈封抬起头来,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麦一脸惊悚地问:“你们酒后乱性啦!” 这两家伙都喝醉了,还真有可能做错事。 要真这样,她可难辞其咎,是她安排陈封送柯子晴回她家的。 她话音未落,陈封和柯子晴步调一致,异口同声道:“你在瞎想什么呢!” 林麦看着柯子晴,不解道:“不是你说陈封欺负你吗?” 通常说,男人欺负女人,不都是指的发生关系吗? 柯子晴翻着白眼道:“陈封袭我的胸,这不算欺负吗?” 林麦错愕地看向陈封,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 见被林麦误会了,陈封不能再保持沉默。 他无语地解释道:“我没袭胸,是她喝多了,走个路都自己绊倒自己了。 我看她要摔个狗吃屎,就搂了她一把,没想到手掌盖在了她那里,她就开始暴打我~” 他眼神清朗地强调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柯子晴抬着下巴道:“你就是故意的!怎么会那么巧,你的手就盖在了那里?” 陈封气得脸都黑了:“不想跟你这种人争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眼看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开打,林麦只觉脑袋疼,对柯子晴道:“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事就这么算了,行吗?” 柯子晴撅着嘴犹豫了好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林麦挥挥手,让陈封走了。 柯子晴眼巴巴地问林麦:“明天陈封还带我江城两日游吗?” 林麦一时不知该摆出个什么表情:“你就不怕再见面,两人会尴尬吗?” 柯子晴不解地问:“为什么会尴尬?” 林麦扶额,她忘了,柯子晴是不懂人情世故的。 她耐心地跟她解释:“你刚对陈封拳打脚踢,又有冤枉他。 就算你好意思见他,陈封恐怕已经不想再见你。” 柯子晴想想也是,丧气地耷拉着脑袋。 林麦不忍心让她失望:“我安排小满陪你明天江城一日游,后天我就有空了,我陪你再玩一天?” 小满也是地道的江城人,对江城也很熟悉,让她当向导完全能够胜任。 柯子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林麦动手收拾被柯子晴和陈封刚才打架弄得乱糟糟的客厅。 柯子晴见状,也来帮忙,很不好意思道:“麦子,对不起啊。” 林麦诶了一声:“没事的。” 自己的闺蜜自己得宠着。 收拾完客厅,林麦又让柯子晴洗了澡,换了衣服,打扮了一番。 不然就她那样子,谁见了都以为她被欺负了。 下午五点多,方卓然打来电话,让林麦带着柯子晴去江城饭店吃大餐。 两人出门时,碰到周彩云手里提着几个纸袋回来了。 林麦一问才知道,订婚宴结束之后,她和小满一起逛街去了。 难怪陈封送柯子晴回她家,家里空无一人。 如果周彩云当时在家,客厅也不至于被柯子晴和陈封弄得乱七八糟。 摔了几个茶杯都好说,方卓然去长沙给她带回来的那块她特别喜欢的菊花石也给摔得缺了一个角,实在让她心疼。 柯子朗和刘永江拜见完了老师,也被方卓然邀请去江城饭店吃饭。 柯子朗是个很有礼貌的人,见了林麦不停地感谢她照顾柯子晴。 林麦笑着道:“柯大哥千万别谢,要谢也是我谢子晴,她帮了我好多,我可没为她做过任何事。” 柯子晴拍了她一下:“咱们可是好朋友,不许你见外。” 饭吃到一半,柯子朗说他打算明天就回广州,要柯子晴跟他一起走。 柯子晴摇了摇头,说她还想在江城玩两天。 柯子朗点点头,对刘永江道:“你不是也想在江城再玩两天吗,不如和我妹做个伴?” 刘永江正要开口,柯子晴扫兴道:“那我还是明天和你一起回广州吧。” 刘永江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气。 林麦几个年轻人在吃着美味佳肴时,方卫国两口子再次闹离婚。 这次方卫国不只是说说而已,连离婚协议都准备好了。 王文芳看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冷笑了一声:“你说离婚就离婚?我要是不同意呢?” 方卫国把一叠照片放在她面前:“你还敢不同意吗?” 王文芳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照片,脑袋里面轰的一声炸开。 这些照片全是她和一个中年男人进黑旅馆的照片。 两人装作不认识,一前一后进房间,然后又一前一后出房间。 虽然没有一张不雅照,可是把这些偷拍的照片连起来看,能说明一切。 她没想到,自己还没拿到方卫国出轨的证据,他就已经拿到她出轨的证据了。 他是什么时候怀疑自己的? 方卫国神色平静,把两份离婚协议书往她跟前推了推,语气冰冷:“没问题就把字签了。" 王文芳可怜巴巴道:“卫国,原谅我好吗,我和他……也就一次。” 方卫国带着几分恨意反问道:“一次不忠和一百次不忠有区别吗?而且还是跟我的死对头!再说,是不是只有一次,你心里有数。” 王文芳委屈道:“谁叫你要闹着和我离婚,还冷落我,我……我才故意和你的死对头……我只是想恶心你一下,我以后不会了。” 方卫国十分绝情:“签字吧,没有以后!” 王文芳恼恨道:“为什么你可以犯好多次错误?我犯一两次错误你就不能容忍?” 方卫国有恃无恐:“证据?拿出我犯好多次错误的证据,不然就是血口喷人。” 王文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字一顿道:“我就是证据! 当年阿浅重病时,你就和我在一起了!” 方卫国不屑轻笑:“那你去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小三。 也让所有人知道,当年你为了破坏你好闺蜜的婚姻,自己上位,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王文芳脸色雪白:“你……你……什么意思?” “当年请人伪造阿浅和她竹马书信往来的人是你,趁机安慰我的人是你,你这个白莲婊该不会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 王文芳当然听得懂。 方卓然的亲妈阿浅,经常向好闺蜜王文芳抱怨,说她早八百年没跟竹马来往了,可方卫国还是老爱吃干醋。 王文芳听多了,心里就有了打算。 找人伪造了阿浅和她竹马互诉衷肠的书信往来。 一切布局几近完美,哪怕精明的方卫国也没发现破绽。 方卫国因为自己深爱的女人心里还有着别的男人,而苦闷不已。 特别是阿浅在给竹马的书信里提到两人今生错过,来生再续前缘的情话,把他的心伤得千疮百孔。 王文芳乘机而入,各种温柔体贴,表面上劝方卫国跟阿浅好好过日子,实则暗中拱火。 以至于方卫国对阿浅怨念深重,夫妻感情也渐渐破裂。 可自己当年做的那么隐蔽,方卫国是怎么知道的? 王文芳梗着脖子道:“你所说的我全都没有做过,你少冤枉人了!” 方卫国冷冷道:“这些全都是帮你伪造书信的同伙临终前告诉我的,你还要狡辩?” “我没有什么同伙,谁知道哪个跟我有仇的家伙故意咬上我!” 王文芳义愤填膺,那认真的模样,自己都差点信了自己所说的谎话。 方卫国冷哼了一声:“是真是假,你心知肚明,我也不想和你争辩,把离婚协议书给签了,咱们体面地离婚。” 王文芳破罐子破摔:“我要是不签呢?” “那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方卫国说完,就出了家门。 王文芳差点气哭。 她突然就想不明白,当初呕心沥血、机关算尽,嫁给了方卫国,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 快乐还是风光,或是对阿浅的报复? 但快乐和风光只是一时的,对阿浅的报复就更谈不上了,只有上天的报应。 她猜的没错,一切都是报应。 当年,她把伪造的阿浅竹马的来信放在阿浅爱看的书里。 却故意露出一角,让方卫国发现,从此让他对阿浅心生芥蒂。 而就在前不久,她去卫生间洗澡时,包包没放稳,从床头柜上跌落,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那包用过的避孕套是那么的刺眼,刺得方卫国两眼通红。 一切冥冥中早有注定,做的恶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时辰一到,必有现报。第二天一大早,方卓然和林麦手拉着手一起送柯氏兄妹和刘永江上了火车,然后返回别墅,开车带着方爷爷老两口和豆豆一起回了乡下。 等安置好了方爷爷老两口和豆豆,方卓然就开着车直奔李明成父母所住的村庄。 山路很颠簸,也很窄。 哪怕对面来个干瘦大爷,得把自己整个后背贴在小山坡上,还得收腹提气,才能让吉普车勉强过去。 要是来个胖大嫂,那就得请胖大嫂先上山坡,等吉普车通过了再下来。 自己开车就是方便,林麦和方卓然九点半就到了李明成的村子附近。 李明成和他父母以及亲朋好友从九点起就站在村口翘首以盼。 方卓然的吉普车在通往村子的山路尽头小荷才露尖尖角,就有亲友发现了。 指着还是一个小绿点的吉普车问李明成:“是不是麦子来了?” 昨天参加林麦的订婚仪式,李明成看见过方卓然的吉普车,点点头:“应该是的。” 这穷乡僻壤,连拖拉机都难得看到,何况吉普车? 不是方卓然和林麦来了,还会有谁开着吉普车来这里? 李父一听,顿时激动得满脸红光,指挥着李明成:“还不去放鞭炮迎接贵客!” 李明成马上拿起一挂鞭炮放了起来。 绿油油的吉普车在噼哩叭啦的鞭炮声中开到了村口,林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和李明成一家大小打招呼。 一大群人给吉普车带路,很快,人和车都到了李家门口。 林麦和方卓然从车上一下来,就立刻就被李爸李妈,还有他家的亲友给围得水泄不通。 至于同村的村民,根本挤不上来。 大家一边嘘寒问暖,一边簇拥着林麦和方卓然进了屋。 他们的到来,夺了新娘子的风头,变成了众人瞩目的主角。 不过新娘子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有这样的宾客,她脸上有光。 离吉时还有几十分钟,众人围坐在林麦和方卓然身边聊天。 有问方卓然是干什么的,当得知他是外科教授,众人肃然起敬。 在农村人眼里,文化人那是值得尊重的,文化程度越高,就越了不起。 大家纷纷夸林麦变化大,以前黑不溜秋的一个糙姑娘,也就一年左右的光景,居然变得如此漂亮。 李明成父母所在的村庄离孙桂香他们住的王家村没有多远。 光鲜亮丽的林麦带着她的教授男朋友回来参加李明成二姐的婚礼,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王家村。 许多王家村的人都跑去看热闹。 有村民路过孙桂香家时,故意阴阳怪气讥讽道:“我说大狗奶奶,你总说你小女儿是只白眼狼。 她哪里像只白眼狼了? 她和李明成读书那会儿,得到过李明成的帮助。 李明成的二姐结婚,她都赶回来给他家撑门面,多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啊。 你大女儿出嫁时,你小女儿都没能回来参加她的婚礼。 现在你小女儿好不容易回乡,你不去看看?”说罢就走了。 那时林蓜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孙桂香夫妇诉说婚后的种种不幸。 听闻此言,和父母对视,三个人都在心里打着小九九。 然后心照不宣,一起去了李明成所住的村子,在路上碰到了儿媳邓秀芝母子三个。 自从分家后,邓秀芝和孙桂香他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少有往来。 特别是邓秀芝,连话都不怎么跟公公婆婆说,即使有非说不可的话,也是让男人去跟他们说。 别看孙桂香夫妻重男轻女,可都是精明人,有钱他们也不会轻易给儿子家哪怕一分。 养儿防老,所以他们喜欢儿子。 可是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所以他们是不会在活着时把财产给了儿子。 反而老想让儿子一家孝顺他们一些财物才好。 因为钱财,两家关系一点都不好,因此,即便在路上碰见了也形同陌路,互不理睬,连样子都懒得装给外人看。 林麦以前住在王家村时,村民们对她还不错。 这次回乡,林麦打算等参加完李明成二姐的婚礼,就去王家村转转。 她这次回乡下不止是为了参加李明成二姐的婚礼,更重要的是想让乡亲们种大棚蔬菜。 既能帮乡亲们致富,还能让福多多菜场哪怕冬季也有各种蔬菜供应,实现双赢。 没想到王家村的乡亲们居然跑了过来。 林麦笑盈盈地给两个村的乡亲们,特别是小孩子发糖,每个小朋友都是一大把大白兔奶糖,都要把他们的口袋给撑破了。 乡亲们交头接耳,说林麦这次带着她男朋友一起回乡,这大白兔奶糖都买了不少,见人就发,可真是发达了。 邓秀芝厚着脸皮把自己的两个孩子推到林麦面前,让兄弟俩叫林麦小姑姑。 林麦还没出嫁时,邓秀芝待她并不好,只不过不像孙桂香一家四口对她非打即骂、虐待她而已。 见她挨打挨饿,她从来都是冷眼旁观,置身度外的。. 不过邓秀芝在人前示好,林麦也不妨配合着她演。 大狗二狗喊她小姑姑,她虽然没回应,却给了他兄弟俩一人两大把大白兔奶糖。 邓秀芝见林麦给自家孩子的大白兔奶糖比其他孩子的多,心里很是高兴,同时埋怨自己以前眼瞎。 不巴结小姑也就罢了,有时还跟着婆家人踩上她几脚,小姑却没记恨她,都是她慈悲。 邓秀芝暗暗发誓,从现在起,好好抱住小姑的金大腿,好好对她。 小姑吃肉,她全家跟着喝口汤。 林蓜和孙桂香站在人群外,见林麦对大狗二狗还不错,以为她对他们的恨意没那么重了。 孙桂香心中窃喜,用尽洪荒之力挤到林麦面前,带着谄媚嗔道:“麦子,回来了,咋不回家看看哩?” 她眼睛瞟向方卓然:“这位是你男朋友?” 林麦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别攀亲情,咱们还有亲情可攀吗?”说罢,不再理她,继续给其他乡亲发糖。 孙桂香顿时来气了:“你这孩子说的啥话?咋了,有钱爹妈都不认了?” 林麦冷冷吐出一句:“没钱也不认,所以别在这里找不痛快!” 孙桂香以为林麦在乡亲面前多少要收敛些,可没想到,她照样一点情面都不留。 林雄也跟着村里人跑来看热闹,见林麦说话不中听,上前就想揍她。 以前林麦没出嫁时,他可没少揍她。 邓秀芝见了,慌忙暗中拦下,小声斥责道:“麦子是得罪你了,还是得罪我了,你要动手打她?” 林雄粗声粗气道:“她得罪咱妈了!” 邓秀芝嗤了一声:“父不慈,子不孝,这句话难道你没听说过? 你爸妈是咋对麦子的,你咋不提? 拿麦子去换聘礼,咱家捞到一分钱的好处了? 没捞到好处,你却要出头,你是不是傻?” 林雄最听他老婆的话。 觉得他老婆不嫌他穷,和他安心过日子,他就要对她好。 邓秀芝不让他揍林麦,他就不揍。 林建国这时也挤了过来,语重心长地对林麦道:“麦子,我知道你因为拿你来换彩礼这事一直耿耿于怀。 可这事真不能怪我和你妈,要怪就怪你姐。 是她跟你妈说你和吴晓茧两情相悦,我们才成全你们的。” 林麦厌恶地挥了一下手:“行了,别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唱什么脸我都不上钩。 今天可是李二姐大喜的日子,你们能别在人家门口闹事吗?” 李明成家的亲友早就对林建国夫妻不顾李二姐大喜的日子上门闹事心有不满,可是为了照顾林麦的面子隐忍不发。 再怎么说,林建国和孙桂香是林麦的父母,打狗还得看主人。 现在林麦让他们别闹事,李明成家的亲友不须再忍。 李爸怒喝着让林建国夫妻两个快滚,不然棍棒伺候。 林建国夫妻自知理亏,不敢跟李爸硬刚,夹着尾巴跑得远远的观望。 林蓜也站在五六米之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偷偷打量林麦。 这还是她以前搓扁揉圆,当傻逼看待的林麦吗? 长得越来越好看也就算了,穿戴的居然比港台明星还漂亮,气质也越来越好,一看就过着优渥的生活。 特别是林麦左手中指的那枚金戒指,险些亮瞎了她一双狗眼。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她为了过上锦衣玉食的好生活,殚精竭虑,连家里人她全都算计。 可到头来,却被亲爹亲妈嫌弃她不会干农活儿,只知道吃白饭。 把她嫁给了一个矮冬瓜一样的山里汉,就因为那个矮冬瓜肯出一百块钱的彩礼。 而她嫁人之后,不仅没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富贵生活,还得在家操持家务,不干活儿公公婆婆就会打骂她。 凭什么她日子过成这样,小贱人的日子却越过越好! 林蓜越想越不甘心,她视线一转,落在了方卓然身上。 这么帅气优秀的男人,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才对,怎么就成了小贱人的男朋友!十点钟,吉时一到,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了。 婚车是一辆扎着大红花的拖拉机,这在农村是很拉风的。 不是李明成在城里混得好,他二姐的婆家也不会那么看重她,租了辆拖拉机迎娶她。 塞红包进门,新人敬茶,李明成背着二姐上了拖拉机,送亲队伍跟着过去一起吃喜酒。 李明成站在拖拉机上,让林麦和方卓然也跟着去。 林麦摆摆手拒绝了。 这里的风俗是,送亲队伍跟着男方宾客一起吃喜酒,女方的亲友则由女方自己招待。 林麦打算就在李明成父母家吃喜酒,顺便把大棚蔬菜这事给落实。 离开席还有两个小时,乡亲们众星捧月般坐在方卓然和林麦身边聊着天。 大家一会儿问方卓然做外科手术吓不吓人,每次做完外科手术是不是吃不下肉。 一会儿又问林麦在城里做什么生意。 有个四五十岁,满脸沧桑的乡亲听林麦说,她开了菜场和服装厂。 厚着脸皮问,能不能让他小女儿去她厂里打工,哪怕工资开低些都没关系。 他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不说话,眼巴巴地看着林麦。 他们也想把自己成年的子女送到林麦的厂里干活儿。 在厂里上班再怎么辛苦也比种田好,而且每月还有工资拿。 可他们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他们对林麦无恩无德的。 现在见有人开了这个口,他们都想听听林麦怎么回答。 要是林麦答应了,他们也跟着开这个口,要是不答应,那就算了。 林麦笑着道:“我厂子规模小,不要人。” 众人并没有太多失望,他们早就猜到她会拒绝。 换谁都不会轻易让熟人进厂,怕不好管理,这个可以理解。 林麦喝了两口茶,笑眯眯地对众人道:“虽然我厂子没法再要人,可我还是可以带着大家挣点小钱的,就不知大家肯不肯干。” 乡亲们全都激动起来:“干!咋不肯干!” “可能有些辛苦哟!” 乡亲们笑了起来:“咱农村人最不怕的就是辛苦。” 林麦便把想让乡亲们从这个月起,种几个月的大棚辣椒的打算说给众人听。 自从她计划把自家辣椒酱做成品牌的那一刻起,她就想到了她们山里的辣椒, 她们山里的辣椒不同于别的地方的辣椒,又香又辣,一点都不输于前世老妈妈辣椒酱选用的云贵辣椒。 她打算以后就选用,而且只选用山里的辣椒做辣椒酱,辣椒酱的品质就能得到保证。 乡亲们面面相觑,大棚蔬菜?什么鬼,没听说过啊。 这年头,江城还没有大棚蔬菜,别说大字不识的乡亲们搞不清什么叫大棚蔬菜,就是林麦身边的方卓然也不了解。 林麦用最浅显的语言给乡亲们科普什么叫大棚蔬菜。 就是在菜地上搭建塑料薄膜的棚子所种植出来的反季节蔬菜。 乡亲们听是听懂了,却一肚子的疑问。 一个乡亲质疑道:“这样能种出蔬菜吗?没光照,而且温度也不够哇。” 乡亲们天天种地,谁都知道,要想长出庄稼,必须要有光照、温度、水和肥料。 水和肥料可以人工施肥和浇灌,只要肯出力就能解决。 可这光照和温度,不是勤劳肯干就能解决的。 没这两个条件,啥庄稼都种不出,辣椒也是一样。 林麦点头,十分肯定道:“能的。 盖大棚的塑料薄膜是半透明的,只要天气好,太阳就能透过薄膜照到大棚里的庄稼上,所以光照没问题。 至于温度也是有的,薄膜搭建的大棚是很保温的,里面的温度哪怕在半夜也有十几度,足够达到蔬菜生长的温度。 所以各位乡亲尽管放心种大棚辣椒,只要品质好,种多少,我收多少,而且价格至少三毛钱一斤。” 众人先是一阵沸腾,三毛钱一斤,这价格很高啊。 可马上,众人就变得犹犹豫豫,谁也没敢表态自家要种大棚辣椒。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相信,太阳能够通过薄膜照到庄稼上来,更不相信,薄膜有那么强的保温效果,能把温度从冬天正常的几度提升到至少十几度。 因此没人敢种大棚辣椒,怕贴钱又贴力气,亏得血本无归。 林麦见状,知道他们害怕承担风险。 她冲着众人笑了笑:“那这样好了,你们可以把土地租给我几个月,你们给我打工种大棚辣椒,长不长得出辣椒都和你们无关,你们拿工钱就好。” 众人闻言,顿时变得积极起来,纷纷询问,工钱怎么算。 林麦思考了一下,道:“每个月基本工资三十块,如果辣椒丰收后,看亩产和品质另有奖金,你们觉得怎样?” 不用承担一点风险,还有工资拿,种得好还有奖金,这种好事谁愿错过? 众人欢呼,抢着报名。 林麦摆了摆手:“大家别在我这里报名,回头我会聘请村长帮我来管理,你们下午去村长那里报名。” 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 林麦当即就找来村长,以每个月五十块钱的工资聘请他当自己的管理。 让他按照各家各户土地和劳动力的情况来租赁土地、招聘干活儿的乡亲。 除此之外,她还给了村长一笔钱。 让他今天下午就把盖大棚的材料买回来,她明天一大早就来指导乡亲们怎么搭建大棚。 村长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爸李妈图吉利,喜宴安排在中午十二点零八分。 吉时一到,准时开席。 李明成虽然只在福多多菜场跑运输,可工资并不低。 每个月寄回来的钱不少,李家的日子在村里可是顶呱呱的好。 因此,这顿喜宴李家在自家门口摆了十来桌,不仅请了不少亲友,全村人也基本都请了,特别有气势。 林麦和方卓然被李爸李妈理所当然地安排在了上席。 可他们俩都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之人,说什么都不肯坐上席。 最后上席给了村长和李家的长辈坐了。 李家条件好,喜宴上又是鸡鸭又是鱼肉,菜肴很丰富,大家吃得很开怀。 这时,却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哎呀”声。 大家本能地循声看了过去,是林蓜路过,不小心绊到了李家放在外面一盆洗好的莲藕。 莲藕滚了一地,李妈气得半死。 可是办喜事图吉利,又不能随便骂人。 李妈只得黑着脸把莲藕捡起来,再去水塘里洗一遍。 林蓜却仍旧保持着摔倒的姿势,酥胸半露,眼里水光潋滟,勾魂摄魄地看着离她不过三米远的方卓然。 那姿势十分辣眼睛,好像等待交配的母狗,叫人看了只觉恶心。 方卓然专心致志地给林麦?鸡汤,连个眼角都没给她。 林蓜心里又是扫兴又是气恼,还有无边无际的妒嫉。 她刚才回了娘家一趟,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这才跑到方卓然面前假摔,就是为了引起他注意。 她向来就有迷之自信,只要男人把视线停在她身上,她就有本事把他变为自己的裙下之臣。 可问题是,方卓然并不看她。 ?蓜气愤地咬了咬唇,小贱人是断了手还是没长手,要给她?鸡汤! 李家一个帮工大妈看不惯林蓜的浪样,冷冷对她道:“行了,卖骚也卖得差不多了,赶紧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蓜羞愤难当,只得爬起来离开,背后是宾客们不齿的哄笑声。在李明成家吃完喜宴,林麦就让方卓然开车去了王家村的村长家,和他商量让王家村的人种植大棚辣椒一事。 林麦请李明成他们村种植大棚辣椒一事早就传到了王家村。 林麦虽然已经不是王家村的人,但是是从王家村走出去的,终究还是有情份的。 可她有好处宁愿照顾其他村却不照顾王家村,王家村的村长郁闷得午饭都没吃两口。 可他却不好怪罪林麦,谁叫林麦的爹妈不是个东西,林麦避之唯恐不及,自然不愿回村,也就不会照顾王家村了。 现在见林麦主动上门照顾王家村,村长心情激动,一再保证,他一定会好好按她交代的做。 谈完了事,林麦和方卓然就要离开,村长送他俩出门,却见林建国夫妻站在他家院门外。 林麦难得回一次乡下,他们一分钱都没能要来,哪里甘心? 听说李明成二姐结婚,林麦送了一百块钱的红包,那她至少得孝敬他夫妻一千块钱才能走。 所以夫妻俩才会堵在村长家的院门外。 王村长看见他们,停下了脚步,没好气地问:“你们站在这里干嘛?” 林建国指了指林麦:“我们想跟麦子说两句话。” 虽说林麦和父母关系不好,但再不好,那也是一家骨肉,王村长也没理由阻拦林建国夫妻俩。 可林麦和方卓然谁都没给他夫妻俩一个眼角,径直往吉普车走去。 孙桂香两口子急忙冲上去把他们拦住。 林建国一团和气道:“麦子,你这就走?你妈煨了鸡汤等着你和你男朋友回去吃哩!” 孙桂香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第一次带男朋友回乡,不往家里带,是怕自己娘家穷,男朋友看不上?你这样虚荣就不好了。” 方卓然见孙桂香话里藏刀,心里很是不悦。 冷冷道:“是我不想去你家,凡是对麦子不好的人,我都不屑搭理。 所以你们别明里暗里往麦子身上泼污水,即便污蔑她,我也不会上当。” 孙桂香脸上挂不住,却不好冲着方卓然发火,人家可是堂堂正正的教授呢! 她陪着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们喝鸡汤,”. 林麦讥讽道:“你们家的鸡汤那是能喝的?怕不是一场鸿门宴等着我!” 说罢,拉着方卓然绕开林建国夫妻就想走。 双方也就争吵了不到五分钟,就吸引了不少乡亲前来围观。 林蓜也混在围观人群里,见林建国两口子拦不住林麦和方卓然,在心里暗骂两只废物,于是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微蹙着眉对林麦道:“麦子,你怎能把爸妈的一片好心当作驴肝肺?” 她瞟了一眼林麦身边的方卓然道:“你心眼这么窄,以后怎么跟婆家人相处?” 又来了个挑拨是非的。 方卓然反感地皱了皱眉,目光犀利地看向林蓜。 林蓜激动得心怦怦跳。 林麦的男朋友看她了,终于看她了!他被自己的魅力吸引住了! 方卓然凉薄地开口道:“你就是那个和吴晓茧有一腿的,麦子的姐姐林蓜,林锅盖?” 林蓜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配上她惊愕的表情,十分滑稽。 她怎么也没想到,方卓然开口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这么诛心,这让她怎么接? 一定是小贱人在他面前说自己坏话,才让方教授对她这么讨厌,真是卑鄙! 更可气的是,她原名叫林娥,因为嫌弃爹妈给她取的名字又土又难听。 读初中时特意改名叫林蓜。 之所以选“蓜”这个生僻字,是想体现自己有品味,可是没有想到弄巧成拙,恰恰显示了她没文化。 蓜:草做的锅盖。 但凡有点文化,知道这个字的意思,就不会选这个字当名字。 被自己看中的男人嘲笑,林蓜再不要脸,脸上也火辣辣的烧。 那些看热闹的乡亲见林蓜不开口,鄙夷道:“不是她还是谁?” 方卓然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我家麦子心眼窄不窄,她都是我方家的宝,所以你不必担心麦子在方家的地位。 我看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我们和乡亲们聊天时,不少乡亲都说你在婆家过得很不如意。” 林蓜又是难堪又是恼恨。 恼恨的是,方卓然那么维护林麦,难堪的是,他当众嘲笑她在婆家的处境。 方卓然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让林麦上车。 孙桂香如离弦箭一样窜过来,砰地把车门给关上,不让林麦上车。 垮着一张死人脸对她道:“想走?行啊,拿五千块钱出给我和你爸,还有你哥盖房子,你才能走! 咱们家的房子都快塌了,你不会眼瞎看不见吧。” 小贱人越是一毛不拔,她就越是狮子大开口,要的更多。 围观乡亲们闻言,谁不指责她太贪心了,简直就是把林麦当成了摇钱树。 孙桂香自我岿然不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 林麦纠正道:“我眼睛没瞎,我只是视而不见。 别说你们家的房子快塌了,哪怕已经塌了,我也不会拿出一分钱来给你们盖房子。” “你敢!”林建国一扫之前的一团和气,一脸凶狠道,“我和你妈养了你一场,要几千块钱盖房子你敢不给!” “我当然敢不给,你不服气,就去法院告我。” 林麦一脸轻蔑,扭头对村长道:“王德叔,你看我们都走不了了。” 王德会意,振臂高呼,叫了一大群小伙子。 把孙桂香夫妻俩和林蓜拉得远远的,林麦和方卓然这才开着吉普车走了。 两人回到四美镇时,已是下午四点多了。 方爷爷方奶奶在街坊邻居的帮助下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屋里坐满了乡亲,大家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林麦和方卓然一进屋,就主动和那些乡亲们打招呼。 乡亲们也都热情地回应。 一个乡亲笑着问林麦:“麦子,听你爷爷奶奶说,你这次回乡下是想搞大棚蔬菜,这大棚蔬菜咋搞?” 他们和方爷爷方奶奶聊天时,方爷爷老两口提到林麦这次回乡,想要乡亲们种植大棚蔬菜,带领他们致富,所以乡亲们才会问起这个问题。 林麦笑着道:“你们谁去把这附近村的十个村长全都请来? 我打算晚上六点半在四美村开个科普大会,把什么叫大棚蔬菜讲解一下。 看你们谁愿意种大棚蔬菜,只要品质不差,我全收。” 乡亲们一听这话,纷纷起身告辞,去通知自家村长,和附近九个村的村长去了。 后院里有乡亲们送的青菜、活鸡活鱼,还有青菜和酸菜。 林麦就地取材,做了酸菜鱼、口水鸡……几道开胃饭。 晚饭方爷爷和方奶奶还有豆豆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吃完晚饭,收拾了碗筷,林麦就去四美镇的四美村办公室给附近村的村民科普大棚蔬菜的知识。 方卓然陪着她一起去。 十月的乡下,气温比江城要低好几度,凉爽的风吹在身上不知有多舒服。 林麦和方卓然手牵着手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 有街坊邻居在门口吃晚饭,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两人来到四美村办公室时,里面不仅坐着十几位村长,办公室里里外外还站满了附近的村民。 虽然林麦只想请附近十位村长,可其他村长也闻风而动,所以办公室才会坐着不止十位村长。 林麦和方卓然正要进办公室,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婶子,方叔叔。” 林麦和方卓然寻声看去,富强正冲着他们笑。 林麦笑着问:“你也是来听大棚蔬菜种植知识的?” 富强点了点头。 林麦问:“你爸妈都还好吗?” 富强又点了点头:“已经可以下田干活儿了。” 方卓然道:“让你爸妈干活悠着点,他们现在还在康复期。” 富强嗯了一声:“我知道的。” 大家聊了几句,林麦就进了办公室,向在场所有人科普大棚蔬菜种植知识。 无论村长也好,还是乡亲们也好,和山里的乡亲想法差不多,不相信薄膜覆盖的大棚就能种出反季节蔬菜。 因此响应的人除了富强,就再没人了。 林麦和在山里的操作一样。 她自己承包土地,雇佣乡亲们给她种大棚蔬菜。 林麦还聘请了十位附近的村长当管理,把权力下放,让他们租土地,雇佣乡亲。 那些没被聘请的村长全都把林麦给团团围住,想让林麦也聘请他们,他们村的村民也就能够被雇佣,给林麦种大棚蔬菜了。 林麦歉意地笑了笑:“恐怕不行,我就一个菜场,怕消化不了那么多菜,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虽然她很想带着所有的乡亲发家致富,可她更明白,有多大的能力就出多大的力。 她不会不量力而行,否则会把自己拖垮。 给那十个受聘的村长安排完了任务,还给了买搭建大棚材料的钱,就已经到了夜里九点。 这一天快累死了,林麦只想回去洗个澡,美美睡一觉。 她和方卓然刚走出办公室没多远,一个人拦住了他俩的去路。 林麦借着月色看清拦路之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林麦冷声问:“铁牛,你这是干嘛?” 铁牛见她这次连哥都不叫,本来就惶恐不安的心情越发忐忑。 他搓着手期期艾艾道:“我……我没有恶意,就是想问问你,我能不能给你打工种植大棚蔬菜?” 林麦知道他家到现在还是很穷。 铁牛想给她种植大棚蔬菜,也不是不可以。 她淡淡道:“这事你跟你们村的村长说,我已经把权力下放了,你不用跟我说。” 她不想再和铁牛直接打交道,怕被他那个脑子有坑的极品妈给缠上。 虽然不会给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像苍蝇一样让人讨厌。 铁牛吭哧道:“我……我怕我们村长不让我报名~” “为什么?你们家和村长有过节?” “没……没有~”铁牛难为情道,“我……我妈和你有过节。” 林麦秒懂,铁牛怕他亲妈和她有过节,村长为了讨好她而不录用他。 林麦觉得他又可怜又可嫌:“你直接去找你们村长报名。 如果村长不通过,你再跟我说。 如果通过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干活。 你妈要是敢再搞事,我就跟你们村长说,永远不再录用你了。 你家的农产品我也不再让我的采购员收购了。” 铁牛唯唯诺诺道:“我妈她不敢的。” 铁牛在他们村长那里报了名,回去之后,就把林麦跟他说的那些话全都转述给他亲妈听。 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他亲妈,别再打林麦的主意,否则别想沾林麦的光挣钱了。 铁牛妈唉声叹气道:“人家都有男朋友了,我还打她啥主意?” 方卓然和林麦回到家时,看见方奶奶正把一个中年妇女往外赶,让她以后别来她家串门。 林麦和方卓然进了屋,好奇地问方奶奶,那个女人怎么得罪她了,被她往外赶。 方奶奶不是个容易发火的人,让她发火,那一定是别人做了很过分的事,说了很过分的话。 方奶奶挥了挥手:“都过去了,不提了,你爷爷已经烧好了洗澡水,你们去把澡给洗了,好乘凉。” 林麦去洗澡时,豆豆非要跟进去给她搓背。 别看豆豆小,搓起背来很舒服,林麦被她搓得昏昏欲睡。 豆豆忽然在她耳边小声道:“妈妈,我知道太奶奶为什么把那个讨厌的女人往外赶。” 闭目养神的林麦睁开眼睛问:“为什么?” 豆豆神秘兮兮道:“我听那个讨厌的女人跟太奶奶说,她有个侄女在江城读大学,长得可漂亮了,和方叔叔好配,想让方叔叔和他侄女凑一对。 太奶奶当时就生气了,说妈妈跟方叔叔已经订了婚,让她别乱牵红线。 可是那女的不听,还说妈妈这种女人配不上方叔叔,只有她侄女才配得上。 太奶奶生气了,就把她给赶出去了。” 林麦听了只觉好笑。 也不知道那个中年妇女哪来的自信,觉得她侄女配得上方卓然。 城里那么多出色的女孩,比那个中年妇女的侄女优秀的女孩大有人在,方卓然就算不选她林麦,也轮不到她侄女头上。 林麦洗完了澡来到堂屋,拿着换下的脏衣服就要去后院洗。 方卓然也洗完澡从自己房间里走了出来,将手往林麦面前一伸:“给我。” 林麦怔了一下:“什么给你?” “你换下的衣服。”方卓然理所当然道,“给我洗。” 林麦微红着脸摇头:“就几件衣服,我自己洗。” 虽然林麦第一次去广州打货时,方卓然给她洗过内衣内裤。 可即便现在再让他给自己洗,她还是会害羞,而且还是当着爷爷奶奶的面。 正在逗弄豆豆的方奶奶见状,对林麦道:“把衣服给卓然洗。 男人你不让他干活,他以后都不会主动干活,就等着你伺候他,男人可不能惯着。” 林麦只好把衣服给了方卓然。 方卓然把两人的衣服洗了,在后院里晾了。 看着两人的衣服在晚风里荡来漾去,在心里想,两人才刚订婚,还要熬一年,两人才会结婚。 到那个时候,不仅两个人的衣服会亲密无间地晾在一起,两个人也能如胶似漆地在一起了。 一想到一年后的甜蜜,他就忍不住嘴角飞扬。 他回到堂屋,见爷爷奶奶和林麦聊得火热,笑着问:“在聊什么?” 方奶奶道:“麦子说,她现在住的那栋楼准备整体改造成包好吃旗舰店,她想和小周搬到你在医院职工小区的那套房子里住。” 方卓然一听这话,心里有些小激动,却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那套房子我已经租给一个同事了,不好收回。” 虽说普济医科大职工的住房条件要比其他单位好得多,可是也看工龄和级别的。 有些住院医师和主治医师因为工龄和级别都不够,也是分不到房的,只能住集体宿舍。 所以没人怀疑方卓然说的是假话。 方奶奶转头对林麦道:“既然卓然的那套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你就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别墅那么大,多个人住也热闹。” 林麦犹豫不决,她总觉得自己没和方卓然拿结婚证就搬过去不太好。 方奶奶看出她的顾虑,道:“你和卓然都订了婚,还怕别人说啥闲话?” 方爷爷和方卓然也苦劝林麦搬到别墅里。 豆豆迈着小短腿扑到林麦的怀里,也央求着她搬到别墅住。 她奶声奶气道:“要是妈妈搬到别墅和我们一起住,我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妈妈,那多开心啊!” 林麦左思右想,总算点头答应了,可周彩云怎么安排?总不能她也跟着住进别墅。 方卓然果断道:“赔付租你单间的那个租户一笔钱,让他搬走,安排小周搬进去。” 也只有这样了,林麦点了点头。 ..... 江城一家国营旅社里,一个少女和一个少年闷闷不乐地坐在灯底下。 这对少女和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白露和弟弟白夏。 白夏因为是在夏至前后生的,所以取名叫白夏。 白夏看着愁眉不展的白露道:“该不会是那个叫林麦的给你留的是假地址吧。 不然咱们找了整整一天,怎么就是找不到她留给你的那个地址呢。” 他猜测地继续往下说:“她是不是觉得你们两个只是萍水相逢,不想和你深交,就故意留了个假地址给你?” 白露沉默了好一会儿,十分坚定地摇头道:“她不会这么做。 她不想和我做朋友,应该会当场拒绝,没必要留个假地址给我。 她就不怕我顺着地址找过来扑个空?她做不出这么损的事。” 白夏困惑道:“那怎么解释她留给你的地址是假的?” 白露也回答不上来。 白夏看了一眼手表:“不早了,洗了睡,明天回去。” 白露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之后,她躺在了床上,死不瞑目一般,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溜溜圆。 她怎么也想不通林麦会给她留个假地址。 自从她怀疑林麦是她的亲妹妹,就激动得睡不好,吃不香。 国庆节那天,去医院看过大姐和才出生没几天的外甥女。 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她就带着弟弟白夏乘火车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江城,就是想早日和林麦相认,却扑了个空。 白露越想越难受,越想越不解,林麦为什么要留个假地址给她。 真希望妈妈那边有进展,能找到亲生妹妹。 如果亲生妹妹真是林麦,她一定要质问她为什么留个假地址给她,还要打她屁屁,嗷嗷叫的那种。第二天,林麦起了个大早做早餐。 方奶奶告诉她,有一个乡亲送了一大袋的豆丝,让她煮豆丝当早餐。 豆丝是江城黄陂三大传统小吃之一。 是用大米、绿豆等按一定比例打浆摊成饼而成,煮着吃、炒着吃,下火锅……不论哪种吃法都很好吃。 吃过早餐,方卓然就开着吉普车,带着林麦去了山里。 吉普车刚开到王家村村口,孙桂香像个炮弹似的冲了出来。 要不是方卓然反应快,孙桂香早就被撞飞了。 林麦脸黑得像锅底。 她下了车,呵斥道:“要死就滚远点!少来碰瓷!” 孙桂香冲过来就想打林麦,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这个白眼狼,有钱了不帮家里也就算了,你哥你爸想给你打工种大棚蔬菜你都不肯,你心咋那么毒哩! 现在还敢咒老娘死,看老娘不把你脸扇烂!” 昨天,林麦和方卓然走了之后,所有村民都跑到王村长那里报名,想给林麦的大棚蔬菜打工。 现在农闲,没啥农活可干。 给林麦打工,可以从这个月一直干到明年三月,能挣好大一笔钱,村民们谁不踊跃? 孙桂香两口子自然也想去。 他们在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干活是不可能干的,工资却是要拿的。 谁叫他们是林麦的爹妈,那就是太上皇和皇太后的存在,自然是有特权的。 可是村长连名都不给他们报,他们怎么拿得到工资。 因此一大早就等在村口,就是想找林麦的不痛快。 方卓然早就跟着林麦下了车,见孙桂香没完没了地纠缠林麦,也不管孙桂香是林麦的亲妈,飞起一脚把她给踹飞。 孙桂香当即在地上打起滚来,大喊大叫:“打人了!教授打人了!” 林建国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也跟着喊:“打人了,要出人命了!” 夫妻俩闹出的动静不小,不少村民涌到了村口。 林建国夫妻俩见来了人,闹得越发起劲,死死咬住方卓然,说他打人。 林麦怕方卓然太老实,承认他打了人。 对付人渣,就不能用正常做法。 她抢着开口道:“我说,你夫妻俩能要点脸吗? 不就是昨天找我要钱没要到,今天又来讹诈我吗? 那就冲着我来好了,干嘛冤枉我未婚夫?” 孙桂香夫妻找林麦要钱,还一要就是五千,昨天不少村民亲眼目睹。 所以大家都信林麦所说的,纷纷谴责林建国夫妻。 说他们太不要脸,连自己的亲闺女都讹上了,一点人性都没有。 夫妻俩气得都快炸裂。 孙桂香什么也不顾,把衣服掀起,露出腹部的淤青:“你们看,这就是姓方的踢出的伤,我没说谎,说谎的是他们!” 前一刻还在指责他夫妻的村民们,一下子就噤了声。 如果这伤真是方教授踢出来的,那就有点过分了。 孙桂香再怎么不好,那也是他未来丈母娘,哪有女婿打丈母娘的。 可他们不好指责方卓然,他是林麦的未婚夫,而林麦又是他们的财神爷,不敢得罪。 林麦淡淡瞥了一眼孙桂香肚皮上的淤青:“给自己留点脸吧,演这出苦肉计没人会信。” 乡亲们一听这话,顿时又指责起孙桂香夫妻两个,说他们太卑鄙,居然自伤嫁祸给方教授。 孙桂香两口子气得半死。 林建国见煽动不了舆论对付林麦和方卓然,只得对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儿子林雄道:“你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去。 跟公安说,你妈被人打了,让公安来调查。 我就不信,公安来了还不能还我们一个清白!” 林雄站着没动。 一是媳妇不让他插手他爹妈和林麦的纷争,二是他也觉得是爹妈在演苦肉计嫁祸给方教授。 方教授文质彬彬的,怎么看也不像个施暴者。 他如果去报警,万一是报假警,是会被公安教育的。 林建国见儿子一动也不动,气急败坏,脱了一只鞋就要来揍他:“叫你跑个腿都叫不动,以后指望你养老那还不得饿死?打死你这个不孝子!”M.. 他鞋底还没落在林雄身上,郑秀芝就冲了出来,硬生生替林雄挨了重重的一鞋底。 林建国见打了儿媳,终究有些过意不去,嘟囔道:“你咋跑出来了?” 林雄见自己老婆被打了,很不高兴,怼道:“她跑出来,你就能打她了?” 林建国见儿子护着媳妇,气得干瞪眼。 邓秀芝道:“我跑出来,是想告诉大伙,的确是婆婆上演苦肉计污蔑方教授的。” 孙桂香气的肺都快要炸了,怒骂道:“你放屁!” 邓秀芝认真道:“我没有放屁,是我亲眼所见。 就在刚才,你拦下麦子和她男朋友的车,向麦子索要一万钱未果,然后你就躺地上了。 方教授连碰都没碰你,你身上哪来的伤?不是苦肉计又不是啥?” 林麦不动声色地看了邓秀芝一眼。 这家伙为了帮他们,满嘴谎言,目的是什么? 邓秀芝没什么目的,就是想报林麦的金大腿。 邓秀芝的话一出口,众人更是指责孙桂香夫妻。 孙桂香夫妻不论再说什么,都没人再信他们哪怕一个字。 他们儿媳亲自出来指证,儿子又不肯去报案,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村长这时也闻讯赶来,严厉地把孙桂香夫妻批评了一顿。 又把村民们臭骂了一顿。 让他们以后只要看见林麦的爹妈找林麦的麻烦,就一定要阻拦。 否则,林麦因为老是被她爹妈骚扰,再也不愿来王家村,后果大家伙自负。 林麦不愿来王家村,意味着王家村的村民再也不能从她那里得到任何关照了。 王家村的村民谁愿意? 村民们一拥而上,把孙桂香夫妻俩扔一边去了。 还指着他夫妻俩的鼻子警告说,再看见他们骚扰林麦,别怪他们动拳头。 孙桂香夫妻俩吓得瑟瑟发抖。 林麦和方卓然上了车,往村里开去。 邓秀芝想要叫住林麦,可想了想,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叫住林麦,是想让她安排她夫妻俩给她种大棚蔬菜。 可她刚指证孙桂香嫁祸于方卓然,现在又想让林麦安排她夫妻俩给她干活儿,乡亲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不论是王家村的王村长,还是李明成村的李村长,都已经把盖大棚的材料买了回来。 林麦把两村的人给集中起来,让他们学习怎么搭大棚。 首先把竹条弯成半圆状,在菜地上搭成半圆形的棚子骨架,再把薄膜罩上去。 薄膜的底部一定要用土壤封实,不能留一点缝隙,不然不能很好地保温。 进出入大棚不能太慢,否则冷空气跑进去,也是会降低大棚里面的温度的。 林麦一面指挥着四个大小伙子搭建大棚,一面说着注意事项。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薄膜大棚就搭建好了。 围观村民全都目瞪口呆。 在他们想象中,玄乎其玄的大棚既然能够种出反季节蔬菜,肯定有它独特之处,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 林麦做完示范,就让村长带领雇佣的乡亲开始搭建大棚。 这时,一个四十来岁的村民急吼吼地跑了过来,一脸焦色的对方卓然道:“方教授,我家的母牛难产,你能不能给它一刀,把小牛从母牛肚子里取出来?” 那个大叔说完,满眼期待地看着方卓然。 林麦当场石化:“那个……大叔,卓然他不是兽医~” 大叔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不是兽医,但他是外科大夫。 我媳妇生不出娃来,是去县医院剖腹产,把娃从肚子里拿出来的。 方教授也是拿手术刀的,应该能把小牛从母牛肚子里拿出来吧。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家母牛,它是我们家最值钱的畜生。” 方卓然见那个大叔都快急哭了,道:“那我就跟你看看去。” 那个大叔拉着他就走,一路上絮絮叨叨:“方教授,您一定要母牛小牛都帮我保住,死任何一头,对我家而言都损失惨重。” 方卓然道:“我尽量。”方卓然赶到时,母牛躺在牛圈里,痛苦地哞哞叫着,小牛的腿已经伸了出来。 大叔的家人不知所措地围着母牛团团转,焦急万分。 看见大叔把方卓然带回来,一家人全都围上来,叽叽喳喳求他救救他们家的母牛和小牛。 方卓然不是个话多的人。 他蹲在母牛身边,观察了片刻,让大叔给母牛磨些热豆浆喝。 母牛生产了半天,力气快耗尽了,得给它补充点营养恢复力气。 母牛生产,又是难产,大叔家早就准备了豆浆给母牛添力气。 听到方卓然的吩咐,大叔家的大婶赶紧端出一大盆热豆浆来。 等母牛喝过了热豆浆,方卓然把小牛探出来的几条小腿用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揉着母牛的肚子,尽量纠正胎位。 慢慢地,慢慢地把小牛从母牛肚子里给拔了出来。 大叔一家紧张地屏息凝神,看见小牛终于生了下来,还发出哞哞的叫唤声,全家都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声。 小牛出生后,本能地想要站起来。 可是在母牛肚子里浪费太多时间,消耗太多体力,显得羸弱不堪,小牛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母牛温柔地舔着它的小脑袋,视乎在鼓励它,小牛再次尝试站起来。 几次后,它终于颤微微地站了起来,高兴地哞哞叫了两声。 方卓然一直看着小牛会喝母牛的奶了,这才告辞。 大叔一家千恩万谢地把他送出了家门。 方卓然独自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林蓜拦住了他的去路。 方卓然反感地皱了皱眉,这一家都是拦路狗转世的吗,都这么喜欢拦路。 他绕过林蓜就走。 林蓜忙追了两步。声音甜甜道:“方教授,我有话跟你说。” 方卓然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跟我能有什么好说,无非是抹黑麦子罢了,我不想听,你滚!”.. 林蓜当场愣住。 世上还有这种男的,连正眼都不看她,她可是精心打扮过。 而且不听她爆林麦的黑料。 这世上还有男人不想知道自己女朋友黑料的? 她看着方卓然扬长而去的背影,在后面讥讽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识有人喜欢戴绿帽子,林麦和陈封有一腿你是不知道,还是能忍?” 自从陈封为了林麦修理过她,她就怀疑他俩不清不楚。 在她的认知里,男人与女人哪有什么真正的友谊,只有肉体的欲望。 两人如果没这层关系,陈封一个混江湖的会替小贱人出头? 打死她都不信! 方卓然在少年时期可是为了揍欺负他弟弟的小混混,追了十几条街。 追得小混混肝肠寸断,鞋都跑掉了,跪着叫爸爸的狠角色,会容得下有人当他的面污蔑他的心上人? 他飞起一脚,将林蓜直接踢到不远处一大坨新鲜牛粪上。 林蓜受此奇耻大辱,怎肯就此罢休。 从牛粪里爬出,扯着喉咙喊:“救命哪,有人对我用强哪!救命哪!” 村里的青壮年男子都去盖大棚了,不少大爷大妈闻声提着棍子赶了出来,一见眼前的情景全都懵了。 方教授会对林蓜用强,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人家可是堂堂教授,女朋友林麦长得漂亮又有本事。 就算他自戳双目,也不可能对林蓜有想法啊。 一定是林蓜往人家头上泼污水!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跟她爹妈一个德性。 那些大爷大妈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没法证明方卓然的清白。 这种事,没有第三者在场,只要女方一口咬定男方对她图谋不轨,公安来了,一般是会以女方的证词为准的。 那些大爷大妈都替方卓然干着急,要是真把公安给招来了,还不知他会是个啥情况。 这时,邓秀芝突然冒了出来,指着林蓜就骂:“你个不要脸的下贱货,勾引方教授不成,就反咬人一口,你是属狗的吗?” 马上就有人问她:“你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邓秀芝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想求方教授跟麦子说,让麦子同意他哥给她打工,于是就一直跟在方教授后面找机会,发现林蓜居然也跟在方教授后面。 我没惊动她,就想看看她跟在方教授后面想干啥,结果发现她想勾引方教授,勾引不成,就开始乱咬人。” 众人义愤填膺,大骂林蓜不要脸,骂得她落荒而逃。 方卓然看了邓秀芝一眼,一声不吭地走了。 回到林麦身边,他把刚才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她。 林麦面露鄙夷之色:“林蓜抹黑我可真是不遗余力!” 她思忖了片刻,道:“既然大狗妈为了我们说了两次谎,那我就给林雄一个工作名额吧。” 她找到王村长,让他安排林雄也给她打工。 邓秀芝很快就跑来感谢林麦。 林麦摆了摆手:“我只是投桃报李,你没必要谢的。” 她丝毫不想跟邓秀芝拉近关系。 让林雄给她打工,只是还邓秀芝的人情而已。 盖大棚蔬菜又不是什么技术活,比盖房子还简单。 林麦见村民在村长的带领下盖得有模有样,便放心地和方卓然一起离开了。 她还得回四美镇指导四美村那十个村的村民搭建大棚,没时间逗留。 至于怎么种辣椒,就不用林麦指导。 她前世二十岁就去城里打拼,论起种庄稼他还不如这些乡亲们。 两人刚要上车,刚才那个母牛难产的大叔两口子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大叔一只手里拎着两只小母鸡,一只手提着一篮子鸡蛋,非要送给方卓然,感谢他保住了他们家大小两头牛。 山里人大多穷,方卓然怎忍心收他们的东西,一口拒绝。 他的气场太强大,他不要,那对夫妻不敢硬塞给他,就想让林麦收下。 林麦也摇头拒绝了。 两人开车驶向四美镇。 林麦上下打量着方卓然。 方卓然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问:“干嘛一直看我?” 林麦手肘支在车窗上:“觉得你好厉害呀,既能给人治病,又能给牲畜治病,还会开车。” 方卓然解释道:“这些技能都是以前下放农村时学会的。” 回到四美镇,一进家门,林麦就看见坐在堂屋里的吴村长。 她惊讶道:“村长大叔,你怎么来了?” 吴村长陪着笑道:“我听人说,你想种大棚蔬菜,就想来问你,有没有我们吴家村的名额?” 这次种大棚蔬菜,林麦把吴家村给忘了,见吴村长已经找上门了,便点头答应了。 多加一个村的蔬菜量没多大压力,多了就承受不了。 今天下午就要动身回城里,林麦没有时间去吴家村指导怎么搭建大棚。 她让吴村长就在她家吃午饭,然后跟着那十个村的村民一起学搭建大棚蔬菜。 吃完午饭,林麦指导四美村等十个村的村民搭建大棚,村民们也是一学就会。 林麦交代了那十一个村长要种什么蔬菜,就和方卓然等人一起开车回了城里。下午四点左右,林麦一票人回到了城里。 阿黄懒洋洋地在院子里晒太阳。 见主人们全都回来了,兴奋地撒着欢地跑了过来。 在这个腿上蹭蹭,在那个手上舔舔,尾巴都快摇断了。 一行人还没进屋,方卓越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冲着林麦比了个耶:“小嫂子,我把福多多菜场的小型冷库给你安装好了,你要怎么感谢我?” “明天晚上给你做大餐。” “为什么今天晚上不能做?” “今天晚上没时间,我老早就答应了陶叔叔和陶阿姨,要去他们家吃饭,不好爽约。” 林麦扭头问方卓然:“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方卓然爽快地答应了。 他巴不得多在她的圈子里亮相,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她未婚夫。 豆豆跑过来抱着林麦的腿,仰着小脑袋道:“妈妈妈妈,我也要去。” 林麦把她抱起亲了一口:“当然带你去。” 方卓越摸了摸鼻子,对林麦道:“小嫂子,你去陶叔叔家,如果看到陶姐,跟她说声谢谢。” 林麦把豆豆放在地上,问:“为什么要谢她?” 方卓越有点腼腆:“她这几天总过来做饭给我吃~” 大家都好奇起来。 “之云怎么会跑来给你做饭?”方奶奶八卦地问。 方卓越吞吞吐吐地把原委告诉了他们。 在他们回乡下的这几天,方卓越一直在给林麦的福多多菜场安装小型冷库。 陶之云陪着她父母去菜场买菜,看见他和福多多菜场的员工一样,吃盒饭,就多嘴关心了他两句。 才知道,大过节的,他不仅要干活儿,还吃不上可口的饭菜,于是自告奋勇地每天来给他做中餐和晚餐。 方奶奶当即就给了方卓越两下:“咱们走之前,你小嫂子把这三天的菜肴都给你准备好了,只用你下锅炒,你都不肯动手,还要小陶给你做饭,你说你有啥用?” 方卓越马上争辩道:“我会安装冷库,会修小汽车,还会组合各种机器。” 他扭头对林麦道:“小嫂子,我厉軎吧。” 林麦向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豆豆扑到方卓越身上:“小叔叔最厉害了!” 方卓然看看手表,抬头对林麦道:“时间还早,咱们现在就把你的东西给搬过来。” 林麦怔了一下:“这么急?” 她本来打算等安置好周彩云之后再搬到别墅来。 “现在有空,就现在搬。”方卓然不容置喙道。 方卓越听说林麦要搬来和他们同住,很是开心。 跟方卓然一起,把林麦的衣服被褥全都搬到了别墅。 家具和锅碗瓢盆打算找家仓库放起来。 特别是那些古董家具,林麦是要好好收藏的。 周彩云见林麦搬到别墅去住了,而自己也即将去林麦的小单间住,从此两人就要分开,心里多少有点伤感。 下午五点多,林麦带着厚礼和方卓然以及豆豆去陶爸陶妈家吃饭。 陶家所有人都在陶爸陶妈家恭候林麦大驾光临,见她不仅带了豆豆,还带了方卓然来,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陶爸陶妈的这顿家宴菜肴十分丰富,鸡鸭鱼肉样样有。 大家热热闹闲地吃完饭,林麦一行人就要告辞。 这几天在乡下实在太忙了,她想早点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陶之云道:“我和你们一起走。” 陶大哥犹豫地问:“你和琪琪今天就搬回去?” 自从上次被马涛父子劫持后,为了安全,陶之云母子就一直住在娘家。 陶妈劝道:“家里又不是住不下你母子俩,别回去了,万一再被马涛父子缠上怎么办?” 陶之云道:“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也没见那对畜生父子有动静,估计被林麦吓破了胆,不会再来了。” 陶爸陶妈他们见陶之云坚持要搬回去住,只得依了她。 林麦和方卓然开车先把陶之云送回春蕾服装厂家属小区,这才回了别墅。 陶之云一回家就忙着收拾屋子,一个礼拜没住人,屋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正忙碌着,一个平时只有点头之交的大妈突然登门。 陶之云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招待她。 那个大妈摆了摆手:“小陶,你别忙乎了,我跟你说件事就走。” 陶之云把倒好的茶递给她,笑着问:“什么事呀?” “你看卢科长这人怎么样?” 陶之云一听这话就秒懂,这个大妈跑来是给卢科长说媒的。 她在大妈对面坐下,笑了笑:“卢科长人很不错,感觉跟你家英子很般配。” 英子是这个大妈的大女儿,丈夫生病去世好几年了,一个人拖着一对儿女过得并不容易。 大妈表情僵了僵,道:“英子条件不好,卢科长哪看得上?” 陶之云笑了笑,没说话。 那个大妈喝了一口茶,道:“你和卢科长才是天生一对。” 陶之云皱眉道:“你哪里看出我和他天生一对? 是容貌还是家世,还是挣钱的能力?” 她一连串犀利的质问让英子妈完全招架不住。 她暗暗打量着陶之云,心里很是困惑,这孩子咋就变得这么厉害,牙尖嘴利的,以前性格很是绵软。 英子妈讪笑了一下:“小陶啊,话不能这么说……”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陶之云冷冷地打断:“您就直说吧,您来我家的目的是什么?” 英子妈被她的气势给镇住,说话都结巴起来:“我……就是想撮合你和卢科长。” “别撮合了,我以后都不想结婚!” 陶之云指着自家大门,“我还要收拾屋子,没空陪你,麻烦你回去!” 英子妈见陶之云赶她走,脸上终于挂不住了,怒道:“我好心给你说媒,你怎么这种态度?” 陶之云不屑道:“我要你好心了?再说你那是好心吗? 一个拖着四个孩子的男人,你自己都不要他当你女婿,你却介绍给我,你心肠可真好!” 英子妈不高兴道:“我不是跟你解释了吗?是我们家英子配不上卢科长。” 陶之云咄咄逼人:“卢科长也配不上我,你还来牵红线,你安的什么心?” 英子妈被陶之云怼得满脸通红:“男人跟女人不同,男人多大年纪都是香饽饽。 女人只要离过婚,哪怕条件再好,身价也完了,所以没有卢科长配不上你这说法。” 陶之云忽然厉起眼睛,大喝了一声:“滚!” 英子妈还想犟着不走,陶之云从厨房里拿出菜刀虚张声势地向她砍去:“不走砍死你!” 英子妈吓得落荒而逃,结果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一瘸一拐地去了卢科长家里。 哭丧着脸让他死了心,陶之云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卢科长表面说着没关系,有劳费心了之类的体面话,心里却对陶之云志在必得。林麦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奔波了一天,衣服都被汗湿了,又被身体烘干了,穿在身上实在是太难受了。 方卓然俨然一副二十四孝男朋友,又是给她烧洗澡水,又是给她倒洗澡水,还体贴地试水温,忙得不亦乐乎。 林麦见他试好了水温还不肯离去,有些脸红:“你怎么还不走?” 方卓然笑着问:“要搓澡工吗,免费的那种? 不用担心技术,专业搓澡二十八年。” 林麦清了清嗓子:“不用。” 方卓然见她脸红得像番茄,没有再逗她。 笑着正要出去,只听林麦忽然断喝一声:“老实交代,你以前给谁搓过澡?还一搓就是二十八年!” 方卓然一脸无辜:“当然是给自己搓咯,你以为我给谁搓?” 林麦红着脸,紧抿着唇不吭声。 刚才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不少方卓然和别的女人鸳鸯戏水的旖旎画面。 清清爽爽地洗完澡,林麦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生来喜静,所以房间选在三楼。 一推开房门,她就看见方卓然穿着汗衫和大裤衩坐在她房间里。 林麦大惊失色。 难怪这家伙急吼吼地要让自己搬过来,原来是想…… 她脸上火烧火燎的,义正言辞道:“我拒绝婚前一切出格的行为!” 方卓然看了她几秒,忽然笑开,那笑如风过繁花,让人沉醉。 他走到林麦身边,捏了捏她精致的小脸,玩味地取笑道:“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的是什么?有颜色的东西?” 林麦不吭声,在心里腹诽,你还不是一样?不然怎么会穿成这样跑我房里? 方卓然把她扶在床沿坐下,在她面前蹲下,用手指抚摸着她戴在左手中指的订婚戒指: “订婚戒指就将就一下,等结婚时,我一定给你买一枚钻戒。” 他经常出国交流学术,知道结婚要送钻戒。 他其实卖掉几根金条就能在香港给林麦买一枚钻戒,可他觉得那样买回的钻戒没意义。 别的东西都可以随意,唯有送给小姑娘的钻戒他一定要凭自己的本事买给她。 林麦对珠宝首饰并不怎么感兴趣。 她捧着方卓然的脸道:“我不在乎钻戒也好,金戒指也好,只要是你送的,哪怕是草编的戒指我也喜欢。” 方卓然抓住她一只小手在唇边吻了吻。 拿出两本存折和一盒沉甸甸的金条递给她:“以后我的钱就全归你管了。” 林麦犹豫了一下就接了过来,现在他们是未婚夫妻,她可以管他的钱了。 方卓然又掏出别墅的房产证:“这房产证也归你保管。” 林麦接过房产证打开一看,立刻心花怒放,房产证上老早就添加了她的名字。 啊!她也有未婚夫把所有财产交给她的一天。 前世,她只有把血汗钱交给渣男的份。 这还不算最憋屈的,最憋屈的是,渣男把她的钱全孝敬了他的心上人林蓜,呜呜呜。 林麦歪着脑袋笑着问:“你把所有的财产全都给了我,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 方卓然认真道:“我有你不就够了吗?” 林麦顿时乐开了花,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他们两个甜甜蜜蜜,林蓜可是悲惨到了极点。 她勾引方卓然未遂的丑闻,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传到了她男人刁利民耳朵里。 本来村里就风言风语说林蓜不规矩,跟村里的富户刁大麻子有一腿,只是刁利民一直没有抓到现行。 再加上林蓜会忽悠人,又懂得在床上搞定他,所以尽管刁利民心里很不爽,这事还是翻了篇。 现在,林蓜在王家村勾引未来妹夫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这不是当众给自己带绿帽吗。 刁利民再也坐不住了,提着木棍就往王家而去。 他想好好教训林蓜一顿,看她还敢不敢在外面发骚。 还没走到王家村,就看见林蓜被一个中年妇女气势汹汹地给拉到了小树林里。 刁利民偷偷摸摸地尾随在后,也进了小树林。 就见那个中年妇女和林蓜在树林深处发生争执。 刁利民竖起耳朵偷听,终于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中年妇女是云来县一中洪主任的妻子,她找林蓜是要她吐出从她男人那里讹走的钱。 说好了两个月之内把讹去的钱全还给她,可一直到现在都没还。 这不是洪主任的妻子第一次找上门来,她都找了林蓜好几次了,可林蓜一分钱都没吐出来,这令她大为光火。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把钱要来,不然就把林蓜当初写的认罪书公布于众。 刁利民听得心中疑云密布,一个中学教导主任怎么会被林蓜敲诈? 认罪书的内容是什么? 就在刁利民在心中各种猜测,就听林蓜气急败坏,尖着嗓子喊:“我就不吐!我可不能让你男人给白睡了!” 刁利民一听这话,脑袋轰地一炸。 他一直以为他家花大价钱给他娶的这个媳妇虽然长得不好看,但好歹是个有文化的黄花大闺女,原来是个人尽可夫的烂货。 两人还没结婚,这个烂货就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刁利民忍无可忍,冲了出来,一棍接一棍地抽在林蓜身上:“打死你这个贱货!” 林蓜被抽得惨叫连连,还极力解释,一切都是误会。 可她越解释,刁利民下手就越重。 林蓜见解释没用,就想跑。 可没跑出两步,刁利民一棍子狠狠抽在她腿上。 林蓜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刁利民手里的木棍像雨点一样落在她身上。 林蓜叫得跟杀猪似的超大声,响彻云霄。 有村民听到惨叫声跑来一看究竟,见是刁利民在打林蓜。 大家纷纷问他为什么打林蓜,而且还下死手。 刁利民也顾不得家丑不可外扬,把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 农村人最讨厌的就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因此谁也没阻止刁利民。 众人猜想刁利民只是出口恶气,打林蓜一顿而已,于是看了一会儿热闹就走了。 林蓜哭喊着让他们救她,可是无人回应。 特别是那些村妇,没上去踩她一脚都不错了,还救她! 林蓜绝望地看着村民走得一个都不剩,嚎叫声也越来越弱,也不挣扎反抗。 躲在暗处偷看的洪主任的妻子见了,生怕刁利民打出人命,连累到她,钱也不要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瞬间没了踪影。 当刁利民发现不对劲时,林蓜眼光都涣散了,人也一动不动。 他试着探了探她的鼻息,既没有进气,也没有出气。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从额头滴嗒滴嗒往下流。 他只想教训林蓜一顿,没有想过要把她打死。 可现在……却把她打死了。 他慌慌张张地跑回家,惊慌失措地告诉正在干家务活儿的亲妈,他失手把林蓜打死了。 刁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面露厌恶之色:“打死了就打死了,多大的事!” 话一出口她就反应了过来,惊恐地问:“你说啥?把林蓜给打死了?” 刁利民哭丧着脸点了点头:“怎么办啊,妈!” 刁妈稳了稳神,问:“死贱人的尸体呢?” “还在小树林里。” 母子俩急匆匆地赶到小树林,林蓜还躺在那里。 刁妈壮胆走过去看了几眼林蓜,见她一动也不动,好像真死了。 她不放心地踢了林蓜几脚,仍然没反应,应该是死了。 刁妈忍不住浑身哆嗦。 她虽然看不惯林蓜这个儿媳,可是没想过弄死她。 偏偏林蓜就是被她儿子打死的,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杀人就得偿命! 刁妈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命令刁利民和她一左一右架着林蓜去大山深处扔了。 若有村民问起,就说刁利民打了她一顿,她卷款跑了。 反正林蓜不是个安分的,说她跑了,村民们肯定会信。 林蓜娘家人胆敢上门要人,她就要林家退还彩礼。 她家花了那么大一笔彩礼,林家就嫁个破鞋给她儿子? 想必林家舍不得退彩礼,就不会要人了。 母子俩哪里没路往哪钻,哪里难走往哪钻,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开村民,去深山里抛尸。 母子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林蓜的尸体扔到了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这才飞也似的跑回了家。 虽然湖省很少有吃人的猛兽,可这狼还是有的,只是非常罕见。 刁氏母子希稀有狼把林蓜的尸体给吃了,就能毁尸灭迹,刁利民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然而,在她母子俩刚离开不足五分钟,已经变成了尸体的林蓜猛地睁开了双眼!刁家今晚的晚饭格外晚,同村的人家早就吃过了晚饭,他家才炊烟袅袅。 半个小时之后,晚饭才做好。 一家人围着饭桌吃晚饭。 刁爸端起饭碗大口吃了几口饭,生气地数落媳妇和小儿子:“那只破鞋跑就跑了呗,你们俩还到处找! 直接找林家退彩礼去!嫁只破鞋给利民,他们一家心可真够黑的!” 在外干了一下午农活,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还惊闻噩耗,高价娶回来的儿媳是只破鞋,这也就算了,还跑了,刁爸心里堵得慌。 就在刁爸喋喋不休之际,脸色突然变了,变得更黑,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夕,让人望而生畏。 刁爸把碗筷往饭桌上一摔,大声斥骂道:“你这只破鞋,还敢回来! 老子不打断你那双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跑!” 说罢,拿起堂屋门后面的一柄锄头就向站在院门口鼻青脸肿的年轻女人冲去。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林蓜。 就在前一刻,她重生了。 她知道了自己的前世。 她前世和吴晓茧一起利用林麦对吴晓茧的深情,把她当工具人,让那个傻缺为他们挣钱。 明明前世她靠着压榨林麦过着名媛的生活,吃着顶级的美食,穿着高定的华服,身上佩戴的珠宝哪一件不价值一套房? 可为什么,现在她沦落成这种田地,居然被亲生爹妈嫁给了一个山里汉,只为拿她换一笔彩礼用来防老! 不是这样的,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前世林麦那个死贱人虽然不喜欢爹妈,可是表面的孝顺还是有的。 不仅给林建国夫妻在乡下盖了大别墅,还请了保姆照顾他们的起居。 林建国夫妻为此最宠的就是她,连他们最喜欢的独生子林雄都往后靠。 因为如果不是她控制了吴晓茧,吴晓茧又控制了傻缺小贱人,他夫妻俩能过上那么滋润的好日子? 可这一世怎么全变了呢,林麦忽然就在她大婚的那一天觉醒了,不再受吴晓茧控制了。 这是咋回事?难道小贱人也重生了? 不然没法解释这一世她和吴晓茧被小贱人收拾得这么惨! 即便知道林麦很有可能是重生的,可林蓜不打算先收拾她。 主要是没想好怎么收拾她,那就先收拾眼前的仇人好了。 她前世过着多风光、多精致的生活,这一世居然是被一个乡下糙汉子活活打死的! 这口气她能忍? 林蓜重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刁利民母子算账来了。 把她打死也就算了,还把她扔到深山老林,想让狼吃了她,实在是太歹毒了! 她要把刁氏母子吓得肝胆俱裂,再讹上一笔钱,去开创她美好的重生生活。 可没想到,当她刚阴森森地出现在刁家的院门口,迎接她的,不是刁利民一家人看见她死而复生,吓破胆的场面,而是公公的锄头。 这一锄头下去,自己准没命。 林蓜吓得五官大挪移,惨叫着:“杀人啦,有人要杀人啦!” 她凄厉的惨叫声如同防空警报划破夜空。 不少善良的村民马上从屋里跑了出来,一见是刁爸举着锄头在追赶林蓜,大家都有点不想管闲事。 一个靠跟男人睡觉而敲诈男人钱的破鞋让人厌恶。 在乡亲们的眼里,林蓜就是个祸害,早死早超生。 可现在是新社会,哪怕林蓜该死,也得公安和法院来判决。 像刁爸这样用私刑肯定是不行的,不管是把林蓜打伤打残,他都要负法律责任的。 村民们一拥而上把刁爸给拦了下来,还把他手里的锄头给夺走了。 劝他不要意气用事,为了一只破鞋让自己有牢狱之灾就不划算了。 刁利明母子两见到林蓜的那一刻,谁都不害怕。 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想到还有死而复生这回事,以为当时林蓜只不过是背过气,假死而已。 当刁爸举着锄头追打林蓜时,他母子也追了出去。 见刁爸被乡亲们给拦了下来,大松了口气。 好容易林蓜没死,他们不想刁爸把她给打死而杀人偿命,那也太不值得了。 刁爸虽然明知他追打林蓜不对,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花了那么多彩礼娶回来的媳妇居然是只破鞋,怎么想怎么憋屈。 有村民出谋划策,让他们一家去林家把彩礼给要回来。 刁爸连饭都不吃,带着刁利民母子去林家讨要彩礼,只留小儿子和两个闺女在家看门。 不少闲来无事的村民也跟着去看热闹,顺便给刁氏一家人撑腰。 都是同一个村的,帮一把也没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林建国夫妻俩也已经知道了林蓜勾引有妇之夫,并且进行敲诈勒索一事,无地自容地躲在家里。 这事发生在林蓜读高中时期,那时她还没嫁人,就做出这种事来,外人怎么看?肯定认为是他夫妻俩没教育好。 如果发生在林蓜婚后,他们也没这么丢脸。 因为他们能一口咬定,是刁利民对林蓜不好,才逼得她出轨的,这就和他们夫妻俩没关系了。 就在林建国夫妻俩在心里痛骂着林蓜时,就听到有人急促地在敲他家的院门,还气势汹汹地喊:“开门,快开门!” 夫妻俩面面相觑,不知来者何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来者不善。 两人都不敢去开门,孙桂香于是扯着喉咙让林雄去开门。 林雄老实巴交地正要去开门,被邓秀芝给叫住了:“别去开门,八成又是你那大妹惹了啥祸回来,你去开门,不成了背锅的吗。” 林雄于是按兵不动。 孙桂香叫了好久,见林雄半点反应都没有,只得骂骂咧咧亲自去开门。 院门一打开,刁爸就甩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你这个老婊砸,居然敢把一只破鞋嫁给我儿子!把彩礼退给我,不然我和你们没完!” 孙桂香被挨了打,捂住被打的那半边脸,梗着脖子道:“我大闺女是破鞋又咋样?还不是被你儿子睡了这么长时间。 就算出去嫖,一次也得几块钱吧。 你们家那点彩礼够嫖几次的? 你们还好意思上门来要彩礼,脸都不要了!” 刁氏一家三口还有同村的村民,被孙桂香的一通歪理怼得无言以对。 吵不过就打呗。 两家人打得尘土飞扬,围观的村民们拉都拉不开。 拉不开的结果就是,林建国父子俩被刁利民一家三口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林建国夫妻俩拼命叫着儿子媳妇的名字,让他们来帮忙。 多两个人,局势就能逆转。 林雄到底是被林建国夫妻两个好吃好喝宠大的,怎么也不忍心看着父母被人殴打。 不顾邓秀芝阻拦,加入了混战。 形势立刻逆转,刁利民一家三口被林家一家三口按在地上摩擦。 刁家在村里的人缘还可以,跟着同来的村民眼见他们家要吃大亏,偷偷去了派出所报了警。 公安来了之后问明情况,各打二十大板,不许双方再闹下去,否则全都进派出所教育半个月。 一场闹剧这才结束。 林建国夫妻两个却记恨上了林蓜,搞出一堆事,她自己躲起来,把烂摊子甩给他们。白露姐弟坐了一整天的火车,在傍晚七点多才回到家里。 白霜给他们开的院门,还主动去拿白露手里的行李,这在以前可是没有的事。 以前,她仗着自己身体弱,霸占着父母全部的爱。 只要父母对哪个哥哥姐姐好一点,她就又哭又闹。 全家人都考虑她身体不好,因此让着她。 现在她突然示好,白露有些不习惯,生硬地拒绝道:“我自己来,你身体弱。” 白霜当即泫然欲泣:“二姐,你是不是因为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排斥我?” 白露惊得目瞪口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考虑到你身体弱,而我的行李又有点重,所以才不要你提的。” “真的吗?”白霜眼里含泪。 “是真的。” 白霜这才破涕为笑。 白夏暗暗厌恶地瞥了白霜一眼,快步向客厅走去。 白霜冲着他的背影用力剜了一眼,就立刻恢复了正常。 问白露:“你和哥找到了林麦吗?她是不是妈妈失散多年的女儿?” 白露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没有,她留给我的地址不对。” 白霜闻言,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谋得逞的笑意。 白露问:“爸妈回来了没有?他们找到点线索没有?” 白霜装作失望地点了点头:“爸妈回来了,不过和你一样,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白露疑惑地问:“他们怎么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听爸妈说,那对夫妻只留了姓名,没留地址啥的,根本无从查起。” 白露听了,心里失望到了极点。 当她来到客厅,看见爸妈全都愁眉苦脸。 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问:“妹妹还能找回来吗?” 白妈抬起头来,冲着她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难!” 白露不甘心道:“那怎么办?” 白爸闷闷道:“一切随缘吧。” 白露听了这话沉默不语。知道亲生妹妹找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白霜心里却开心极了,只是不敢表露在脸上。 白家的亲生小女儿找不回来,她就永远是白家的小女儿。 幸亏自己机灵,偷走了那个叫林麦的女孩子写给白露的地址,然后又伪造了个假地址放在原处。 不然白家的亲生小女儿被找了回来,这白家不可能再有她的容身之处。 虽然白家所有人都向她保证过,哪怕找回真正的白霜,也不会赶她走。 这话她是相信的。 但她更明白,也只是限于不赶她走,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把她当做掌上明珠。 那她就不能让真正的白霜回到这个家。 只有真正的白霜回不到这个家庭,白爸白妈才会把对他们小女儿的思念寄托在她身上,像从前那样爱她宠她。 …… 别墅的环境很好,闹中取静。 这一夜,林麦睡得十分香甜。 不过睡得再香,闹钟一响,她就起了床,伸了个懒腰,带着些许睡意,蓬头垢脸地去卫生间洗漱。 当她来到卫生间推开门时,看见方卓然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光着上半身在卫生间里洗漱。 她有些懵。 这幢别墅一共有四个卫生间。 二楼最大的房间是主卧室,有单独的卫生间, 所以那间房间给了方爷爷和方奶奶住,就是为了方便他们夜里上厕所。 一楼和二楼三楼都有共用的卫生间,方卓然完全可以上一楼和二楼的卫生间,却要跑到三楼来。 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他又不住在三楼。 虽然方卓然侵占了林麦的地盘,可她一点都不生气。 光着背的教授大人实在太秀色可餐,林麦看得眼睛都不眨,鼻血都要喷出来了。 方卓然洗漱完毕,转过身来,冲着她明朗一笑。 林麦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古诗:回眸一笑百媚生,君王从此不早朝。 她突然就害羞了,自己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ps,古诗作者故意写错的哈,写错的原因小仙女们自行体会。) 就在她红着脸回避教授大人火辣辣的目光时,他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近在咫尺地盯着她看。 林麦的脸被他看成了红番茄。 她知道,自从她变白之后,美得跟天仙似的,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 就是因为太美了,她平时都不化妆,怕化妆出门,引起交通事故。 可她和方卓然天天见面,他不至于因为自己的美貌露出如此惊艳之色吧。 虽然嫌弃方卓然的反应太夸张,可林麦心里却美滋滋,外加甜滋滋。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自己的未婚夫觉得自己美? 美得他眼里只有自己,再也容不下别的异性。 就在林麦各种沾沾自喜之际,教授大人突然来了一句:“你是谁?” 林麦脸上的娇羞顿时飞去了九霄云外,两人婚也订了,这家伙居然说不认识自己! 她刚要掐?指责他,教授大人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脸凑了过来。 那姿势那么暧昧,一看就是想亲亲,林麦含羞闭上了眼睛,却半天不见动静。 她困惑地睁开了眼睛,就看见方卓然探究地盯着她的脸,好像在看显微镜下的细胞。 半晌,他勾起一边唇角,“原来是没化妆的麦子呀。” 林麦知道自己被方卓然戏耍了,有些恼羞成怒:“让你认不出我来,打死你!” 她的小拳拳还没有落到方卓然身上,就被他笑呵呵地给抓住了。 另一只手替她拈去了眼角的分泌物。 (作者不肯用眼屎两个字,是怕这两个字把女主的形象毁了哈哈~) 林麦内心是崩溃的。 自己走出房间之前,怎么不把那两小坨处理干净啊。 医生都有洁癖,让教授大人看到自己这模样,多少有些毁形象啊。 方卓然丝毫不知道此刻的林麦内心戏颇多。 他微蹙着剑眉开口道:“你是不是没有好好洗脸,鼻子上都有黑头了,来,我来给你洗脸。” 方卓然说完,拿起林麦的洗脸毛巾,在水龙头下洗干净,绞干,在林麦不知所措的目光中认真地给她洗脸。 还不忘叮嘱她要好好护肤,不要以为天生丽质就疏于保养。 他给她买的雪花膏现在就要用起来,不能等到天冷了才用。 林麦听着他碎碎念,觉得他好崩人设,他向来话不多的,这时好像一个老父亲。 方卓然给林麦洗了脸,端详了很久,越看越喜欢,一把把她揽到了怀里。 他光着上身,她只穿了一件吊带睡裙。 猛地被抱满怀,一软一硬,对比太明显。 林麦羞得无地自容,正要奋力推开他,他的吻却落了下来。 林麦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因为嘴巴被方卓然封印了,她在他怀里瓮声瓮气道:“放开我,我还没刷牙~” 亲亲是件甜蜜的事,她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体会。 “我不介意。”教授大人并没有放开她。 林麦挣扎了几下,不过徒劳,她放弃了抵抗。 教授大人的唇还是和以前一样微凉,只是这次进攻的意味很浓。 他轻柔又坚定地吻过她的上唇,下唇,渐渐两人的唇都烫了起来。 他舔她,舔过她的唇角,她的舌尖,在上颚处滑动挑逗。 她痒得用力吸住他的舌尖,他却灵活躲开。 一圈一圈环绕着她的舌尖,绕得她心都在颤抖,跟着他的节奏旋转。 事后,林麦捂着嘴,咬着下唇,害羞地都不好意思直视他。 方卓然拍了拍她的小脸,温柔道:“刷了牙,梳了头,在房间里学一会儿,我去做早餐,待会叫你下楼吃。” 林麦乖巧地应了一声。 七点左右,豆豆哒哒哒地跑上楼,奶声奶气地喊林麦去吃早餐。 早餐有百合红枣稀饭、水煮玉米、水煮鸡蛋,和两道青菜以及软面饼,简简单单,但是非常有营养。 林麦在饭桌前坐下,方卓然就给她盛了一碗百合红枣稀饭。 林麦伸手去接。 方卓然发现她左手中指光溜溜的,问:“你怎么没戴订婚戒指?” 林麦道:“我最不爱戴的就是戒指,总觉得太束缚。” 她瞥了一眼方卓然的左手中指,见他老老实实地戴着订婚戒指,道:“你还戴着呀。” 方卓然嗯了一声:“我要天天戴,免得有人打我主意。” 林麦笑道:“那我也天天戴。” 放下筷子,去房间戴了戒指下楼,继续吃早餐。 吃完早餐,大家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林麦上楼拿书包时,发现方卓然也上了三楼,奇怪地问:“你怎么跟着我我?” “我没有,我也要回房间拿东西啊。” 林麦诧异道:“你搬到三楼了?” 方卓然点了点头。 “为什么?” 方卓然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当然是想离你近点啊,小傻瓜。”今天是月考成绩出来的日子,林麦骑着自行车去了学校。 早自习铃声一响,班主任王老师就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他首先把全班月考的各科成绩报了一遍。 林麦的英语全年级最高,而且还是满分。 数理化和政治考得也不错,全都是全年级前五名, 唯独语文拖后腿,只考了全年级前三十名。 即便这样,林麦的总分在全年级仍然排名第五。 主要是她的英语成绩把分数给拉了上来。 英语第二名才只考了六十多分。 林麦的成绩虽然不错,可是王老师一点都不满意。 下了早自习,王老师把林麦叫到了办公室。 指着花名册上她这次月考的总分道:“看看,你和全年级的月考总分第一名差距并不大,也就十几分的差距。 你如果来学校正规系统地学习,这第一名肯定是你的。 从明天起,你和其他同学一样,正正规规地上学。” 林麦不假思索地摇头:“恐怕不行,我如果来学校上学,厂子就没法管理了。” 其实这只是借口而已,林麦不想来学校上学,是因为不能快马加鞭地把高三知识给学了,期末好跳级。 她不想打乱自己的计划。 尽管被拒绝了,可王老师并没有放弃,给林麦做了好半天的思想工作,希望她改变想法。 可林麦意志坚强,油盐不进,王老师只得作罢, 叮嘱她,要是在学习上遇到困难,一定要来学校求助老师。 林麦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优妮可服装厂时,已经上午九点了,陈封等人等她都等了一个小时了。 林麦道了歉,就开始开会。 陈封把手上的几个项目的进展情况汇报完了,就潇洒离去。 接下来是赵亮发言。 上次中秋节菜场的生意已经好得炸裂,这次国庆就更了不得,各种农产品全都翻番。 包好吃面点店和人间烟火烧烤店销售额也全都创新高。 特别是新开张的人间烟火烧烤店旗舰店因为有烤全羊和各种海鲜烧烤,国庆节那几天人满为患。 所有的部门全都汇报完了工作,就只剩任宝珠汇报工作了。 任宝珠一脸喜气地告诉林麦,在国庆节期间,江城、京城、上海、广州,四大城市在商场的卖场销量全都井喷。 特别是江城各大商场改变了营业时间,晚上生意比白天还好。 优妮可在各大商场的卖场生意也跟着坐上了火箭,销量直往上冲。 不论是他们自己的服装厂,还是代加工服装厂,所有的工人都是连轴转,这才好不容易保证了供货。 林麦问:“质量呢,我之前就交代过,不能只赶量,不抓质量。” 候新义道:“我们厂有我看着质量,其他代加工厂,我和陶主任派了干部去监督。 谁负责的代加工厂生产出来的服装出现严重,或者大批量的质量问题,谁就等着被开除,所以质量问题这方面是有保证的。” 林麦点了点头:“国庆节已经过去了,下一个节日元旦离现在还远着呢,等八号促销结束,可以安排员工补休了。 大家从九月份一直熬到现在,全都累坏了。 给一线工人和所有在节日加班的干部一视同仁,每人发五十块钱的节日红包,尽量今天就发到一线工人手里。”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又道:“给所有代加工厂的职工也每人发十块钱的节日红包吧。” 任宝珠怔了怔:“他们又不是咱们厂的员工,虽然他们节假日加班了,可我们也都给他们算了加班费,这节日红包就不给了吧。” “虽然给了加班费,可是人家牺牲了节假日为咱们优妮可做贡献,给个节日红包感谢一下也没什么。” 任宝珠嘀咕道:“好几个代加工厂,加起来职工有几千,光这红包就得几万块钱。” 林麦笑着问她:“那咱们优妮可在这国庆节三天卖了多少衣服?” “估计上十万件吧。” “如果卖了上十万件,毛利润至少好几百万。 咱们吃肉,还不给那些代加工厂的职工一口汤喝啊。 别那么小气,格局放大些。” 任宝珠听她这么说,也就没再嘀咕了,继续汇报工作。 只要是大明星张玉在优妮可广告里佩戴过的百合饰品销量全都直线上升。 还有林麦从海关买回来的各种化妆品和护肤品在这个国庆节卖了三分之一。 林麦听了很高兴,那些从海关弄回来的货越早卖完,资金回笼的就越快,并且挣得还多,毕竟利润大。 所有人都汇报完了工作,林麦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听沈小萍给她汇报其他工作。 沈小萍一共汇报了两件事。 一件是,和楚报联手举办的“迎国庆献爱心”活动在九月三十一号圆满落幕,受到了各界的好评。 另一件是,西曼服装厂的关总带着他的新婚妻子国庆节的第二天已经登机回香港了。 林麦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关永华不是和咱们厂的纵火案有牵连吗,在没调查清楚之前,怎么能出境?” 沈小萍道:“我咨询了派出所,公安同志的解释是,关永华有录音证明他要汤顺英别再对付你了。 虽说汤顺英指证他那些录音是摆录的,可她拿不出证据证明是摆录的。 汤顺英又说,关永华明面上让她别对付你和咱们厂,可暗里各种威胁逼迫,但是她也拿不出证据证明关永华暗里逼迫她。 也就是说,汤顺英目前并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关永华和纵火案有关,” 林麦打断她的话,冷笑道:“关永华做得天衣无缝,汤顺英当然拿不出证据。” 她顿了顿,皱紧了眉头:“不过汤顺英虽然拿不出证据证明关永华逼她纵火。 但关永华的那些录音还是有摆录的嫌疑,并不能完全证明他就是清白的。 公安怎么能够凭那些有嫌疑的录音判定关永华和纵火案没关系呢?” 沈小萍摇了摇头:“公安并不是因为那些录音而判定关永华无罪的。 而是纵火案那天晚上,汤顺英的男人三更半夜跑去找关勇华所说的话被暗中录了音,公安是根据那些录音来判定关永华无罪的。” 林麦锁眉好奇地问:“她男人都说了些什么,一下子就能把关永华洗白?” “她男人说,纵火案汤顺英立了功,向关永华要奖励,而且还要把她从看守所里捞出来。 如果关永华不答应,汤顺英就会咬住他不放,说纵火案是他指使的。” 林麦听了哑然。 猪队友果然拖后腿,又让关永华给逃过一劫。 “法院判决下来没有?”她问。 沈小萍摇了摇头:“没有,估计快了。” 林麦点点头,让她继续盯着,法院的判决一下来就跟她汇报。 所有的事务都处理完了,林麦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任宝珠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林总,不好了,咱们有一款护肤品顾客用了出了问题,正在闹呢。”林麦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毫不迟疑道:“先把所有出事顾客送到普济医院进行治疗,再进行下一步处理。” 任宝珠道:“我已经这么处理了。” 她面露厌烦道:“也不知那些记者怎么那么快就收到消息,在普济医院拦住那十几个消费者进行采访,我怎么拦都难不住。” 想到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她就觉得脑袋疼。 “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消息自然灵通。”林麦把包包往肩上一背,道:“我们这就去普济医院。” 在路上,林麦问任宝珠,知不知道那些顾客是用了哪一款护肤品产生了不良反应。 任宝珠从包包里拿出一支管状的东西递给林麦:“就是这种。” 林麦一看,这不是那款海关发错货的丰胸乳膏吗? 她问:“那些产生不良反应的顾客是不是脸全都肿得像猪头一样?” 任宝珠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丰胸乳膏,不是护肤品。” 任宝珠好奇地问:“丰胸乳膏是什么?” 林麦三言两语给她科普:“就是涂抹在胸部,会让胸部变大的一种化妆品。” 任宝珠恍然大悟道:“那些顾客把丰胸乳膏抹脸上了,所以脸才会肿胀起来?” 林麦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然后道:“那一箱丰胸乳膏我明明嘱咐过,不许拿出来卖,是谁拿出来卖的?” 任宝珠踌躇了一下,道:“是吕国盛。” 吕国盛是她手下的业务员,办事能力还不错。 她还打算好好培养他,没想到他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 林麦又问:“你通知了各卖场和连锁店,停止出售丰胸乳膏没有?” “这款丰胸乳膏因为数量有限,吕国盛只安排在一家连锁店里卖。 不等我通知,出现第一个不良反应的顾客之后,那家连锁店的店长就第一时间封存了这款丰胸乳膏。” 林麦见这个基层小干部临阵不慌,处理迅速又得当,很是满意, 特意问了那个店长的姓名,准备以后有合适的岗位就提拔她。 林麦问:“既然封存得这么及时,受害者不多吧。” “虽然不多,可也有十三名。” 这个数字可真吉利! 林麦心中稍安,中招人数不算多,赔偿也不会太多。 当两人匆匆赶到普济医院时,门诊大厅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一大群记者把十几个出了状况的顾客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进行采访。 不少人在围观,还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光看他们的表情,就能看出他们在大骂优妮可。 一个穿着优妮可店长制服的年轻女子在不停地安抚着那群肿成猪头,情绪激动的顾客。 任宝珠在林麦耳边小声介绍道:“那个店长就是错卖丰胸乳膏连锁店的店长孙运红。” 林麦小跑着过去,边走边高声道:“各位记者同志,麻烦等一下再采访。 我们现在要安排我们家用护肤品出现不良反应的顾客去看大夫,敬请理解一下。” 有记者认出她来,喊了一声:“优妮可的林总来了!” 那个记者话音一落,所有记者呼啦啦把她围得水泄不通,纷纷采访起她来: “请问林总,出了这样的事故你会怎么解决?” 林麦此时根本就无心接受采访,她只想让那些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睛都挤成一条缝的顾客尽快就医。 虽然这些顾客极大可能只是因为抹了丰胸乳膏而引起的正常的面部肿胀,并无大碍。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有不良反应呢。 早就医,早治疗,总归是不错的。 而且自己越积极地给她们治疗,就越容易平息她们心中的怒火。 不论顾客,还是围观群众,以及媒体对优妮可产生的负面情绪就越低。 可现在这个敏感时刻,又是在公众场合,围观的群众又那么多。 她如果不及时表态,被记者和围观群众误会她不想认真处理,只想敷衍,是会令优妮可品牌出现信誉危机的。 因为那款被误以为是护肤品的丰胸乳膏,是从优妮可连锁店卖出去的,优妮可必然被牵连。 林麦高声表态道:“出了问题自然是我们负全责。 顾客医药费误工费一样都不能少,我们还会给每一位受害者补偿三十块钱的慰问金。 顾客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只要在我们的责任范围之内,绝对承担。” 她这话一出口,那些围观群众纷纷点头称赞优妮可有担当。 这年头,消费者可不是上帝,是弱势群体。 买到有质量问题的商品只能自认倒霉,想要包退包换那是不可能的。 优妮可服装卖得好,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出现质量问题,甚至不合身,七天之内是能包退包换的。 就这一点,就足以让优妮可这个品牌深入人心。 在林麦没来之前,围观群众以及那些讨说法的顾客都对林麦和优妮可十分不满。 可现在,只剩下了赞扬。 那些记者还想采访,林麦以不能耽误那些顾客治疗为由,婉拒了。 一个记者不甘心,问:“我们能跟踪报道吗?” 林麦想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 跟踪报道其实就是媒体监督。 林麦觉得这样也不错,能将事情公开化,透明化,就能让所有人看见她和优妮可的诚意,反而坏事变好事。 不过不能所有记者都全程跟踪,那样会扰乱医院的秩序。 林麦让那群记者自行抓阄,选出五个记者全程追踪报道。 五个记者很快就确定了,跟着林麦和任宝珠以及孙运红起陪着那群顾客看医生。 所有顾客症状一样,全都是错把丰胸乳膏当做护肤品抹在脸上,而引起的面部肿胀。 几个医生检查之后,一致认为并没大碍,等过了丰胸的功效,肿胀的脸部自然会恢复正常,不需要治疗。 那群顾客面面相觑,眼里充满了不安。 其中一个问:“那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一个大夫看着满是英文的丰胸乳膏,虽然不怎么懂英文,可是英文里面夹杂着几个数字。 他连蒙带猜道:“最多二十四小时就能恢复正常。” 那群顾客将信将疑:“要是二十四小时之后没有消肿呢?” 医生耐心道:“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即便出现了,可以随时来就医的。” 那群顾客忧心忡忡地议论纷纷。 怕她们当中有的人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消了肿,而自己没有。 到时再来找优妮可,怕优妮可见只剩她们几个,就没这么好的态度了。 林麦笑着对她们道:“你们这种担心是没必要的,优妮可的宗旨就是顾客为上。” 一个顾客刚想讥讽她,漂亮话谁不会说。 就听林麦对医生道:“大夫,麻烦你跟这群姐姐开住院证明,让她们留院观察,一直到脸消了肿,确认没问题了再出院,好不好?” 那个顾客当即放了心,眼巴巴地看着医生。 医生当即摇头拒绝了:“她们那情况根本就达不到住院的要求,否则就占用了危重病人的资源,我是不可能给她们开住院证明的。” 林麦颇感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那群顾客道:“那我们去一医院住院观察,可以吗?” 普济医院作为华中最大最著名医术最好的医院,住院部不收治普通病人,可一医院是收治的,而且费用还低。 那群顾客只要林麦对她们负责,住哪家医院并不介意。 再说一医院也不是很差的医院,只是不如普济医院而已。 因此全都点头答应了。林麦和任宝珠以及孙运红亲自把那群出现状况的顾客送到了一医院,给她们办理了住院手术。 还安排了沈小萍留在医院里照料那些顾客,随时解决她们的需求,有问题及时向她反映。 她和任宝珠就不留在医院了,回厂里处理丰胸乳膏事件。 林麦打算等这场风波解决了,一定要设立一个公关部门。 不能遇到突发事件,老让她自己出面解决,太耽误她的时间。 而且她已经确立了公关部的部长,就是那位临危不乱,进退有方的孙运红孙店长。 林麦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这一路她跑前跑后,不论是安抚、还是安置那些脸肿得像猪头的顾客,她都表现出了超强的口才和处置能力,完全胜任公关的工作。 那些错用了丰胸乳膏的顾客本来心情郁闷。 花高价买护肤品,不仅没让自己的皮肤变好,脑还肿得跟猪头似的。 她们已经做好和优妮可硬刚的准备,无论如何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结果没想到林麦的态度这么好,那些顾客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特别是到了中午,沈小萍给她们安排的午饭虽然是盒饭,可是有鱼有肉。 吃着可口的饭菜,顾客们都心情愉悦,不仅不再生优妮可的气了,还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起了优妮可。 不少顾客还没到下午,脸上就开始消肿。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的脸全都恢复了正常。 这种情况已经可以出院了,可林麦还要求再观察两天。 那群顾客见林麦如此重视她们,全都对她心生好感。 很快,两天观察期过去了,那群顾客也准备出院了。 优妮可的各种赔偿在她们出院前全都赔偿到位。 林麦还特意来医院,再次向那群顾客表示了深深的歉意。 所以当记者前来采访那群顾客,问她们对优妮可的处理结果是否满意时,那群顾客抢着表态,表示十分满意。 还说,从没见过这么有良心的企业和有良心的老总。 对林麦和优妮可全都是赞美之词。 这篇采访报道在报纸上一经登出,优妮可的名声好到了一个新高度。 那天安排了所有错用了丰胸乳膏的顾客住院之后,林麦回到厂里就启动了问责机制。 一层层地查下来,事情水落石出。 当初林麦交代沈小萍,那箱丰胸乳膏不许拿出来卖。 沈小萍落实到了任宝珠和仓库保管员蒋春玲头上。 可是当吕国盛来拿货时,蒋春玲自己不搬货,让吕国盛自己拿。 吕国盛并不知道放在角落里的那箱丰胸乳膏是不让卖的,还以为是一种护肤品。 于是把那盒丰胸乳膏分给了孙运红负责的优妮可连锁店,没想到酿成大祸。 这件事故,蒋春林负主要责任,林麦当场就把她给开除了。 蒋春林离开厂子时,哭得像泪人似的。 这年头工作难找,高工资的工作就更难找了。 她想求任宝珠网开一面,不过被冷冷拒绝了。 吕国盛虽然没有被开除,可是停发三个月的工资。 在这场事故里,他有两处明显错误。 第一处,从仓库里提了货就走,没有让蒋春林过目。 如果让蒋春林过目,说不定能够避免这场事故。 第二处,当他把丰胸产品拿到连锁店时,孙运红曾提出疑问,他拿来的是什么护肤品。 他自己答不上来,又不找人确认,含糊其词地敷衍了过去,错失了避开事故的第二次机会。 林麦的处罚相当重,给所有员工敲响了警钟,让他们认识到,想在优妮可服装厂长长久久地干下去,就得认真仔细负责。 有罚就有赏。 林麦奖励了及时封存丰胸乳膏的孙运红。 要不是她反应迅速,当机立断,可能还有中招的顾客。 林麦还把孙运红荣升为公关部部长,和人事科一起负责公关部员工的招聘,把公关部建起来。 处理完丰胸乳膏事件,国庆节促销活动也彻底结束了。 过了促销期间,买服装就没有粉饼可送,所有人都担心优妮可服饰的销量会断崖式下跌。 确实断崖式下跌了,可是比起同类的外资企业的女装,优妮可还是领头羊,销量遥遥领先,这就可以了。 这天早上开早会时,新任公关部的孙运红孙部长向林麦反映了一件事。 就在前两天,有一个女人拿着那款惹出祸端的丰胸乳膏来到她曾经工作过的那家优妮可服装连锁店。 说她手里的丰胸乳膏就是在那家连锁店买的。 当时她用了,脸也肿了,可是没有想到找店家索赔。 后来看报纸,得知那些和她有同样遭遇的顾客就都得到了赔偿,她也想要赔偿。 林麦问:“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孙运珠道:“我打算赔偿给那位女士,不能因为人家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咱们索赔,咱们就置之不理。” 林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解决方法很好。” 她沉思了片刻,道:“你还可以在报纸上刊登一则声明。 凡是在咱们优妮可连锁店买了丰胸乳膏的顾客,都能凭收据或者产品来退货。” 反正卖出去的丰胸乳膏数量不多,即便全部召回也只是几百块钱的损失。 可是能够在消费者心目中刷一波好感度,还是很值的。 这则声明在报纸上刊登之后,也就寥寥无几几个消费者跑来退货。 但是因为这则声明给消费者带来的好感度,使得优妮可的销售量回暖了不少,这都是后话。 日子在忙碌中来到了十月九号。 汤顺英纵火案没有了结,汤顺英婆婆企图伤人案却先了结了。 虽然伤人未遂,汤顺英婆婆却仍被判了一年的有期徒刑。 汤顺英的男人这才吓破了胆,原来只要有伤人行为,哪怕得手没得手,都是会判刑的。 他再也没来找过林麦的麻烦了,安静如鸡。 汤顺英的纵火案迟迟结不了案,是因为她不服法院的判决,她是纵火案的唯一犯罪人,提起了重新上诉。 她的代理人在积极收集证据,想为她减轻罪名,至于翻供是不可能的。 她当时妄图第三次放火,可是被逮了个正着。 但是如果能证明汤顺英纵火是被关永华逼迫的,罪名就能减轻不少。 汤顺英最初的想法就是,如果关永华不给她兜底,她就把他拖下水。 这天从厂里回来,林麦就一直在房里学习,除了中午下楼吃饭。 当她再次从课本上抬起头来,看见窗外夕阳西下。 再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小闹钟,已经下午五点左右了,该做晚饭了。 昨天方卓越就闹着要吃孜然羊肉和口水鸭,那就给他安排上。 现在去菜市场买鸭已经来不及了。 林麦把搬家时带过来,放在笼子里喂养的大白鹅抓了一只宰杀了,准备做口水鹅。 晚饭做到一半,方爷爷方奶奶从幼儿园接了豆豆回家。 自从林麦搬到别墅住之后,豆豆每天放学回来都要钻到厨房里偷吃两口。 今天也不例外,趁着林麦不备,抓起一块孜然羊肉,塞进嘴里就跑了。 林麦好笑的嘴角勾了勾,继续做晚饭。 晚饭刚做好,就听客厅里传来豆豆惊喜的声音:“叔叔,你买的是什么?” “生日蛋糕。” “我要吃!” 方卓然拒绝道:“现在还不能吃,非要等你妈妈许个愿吹过蜡烛,才能吃。 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这生日蛋糕是为她买的。” 林麦在厨房里听到方卓然的话,这才记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十八岁的生日。 不过户口本上是十九岁。 她前世没人给她过生日,因此很少记起自己的生日。 重生一世,有人记得她的生日,还给她过生日,她心里又甜又暖。 豆豆转身就跑进了厨房,用手指戳着林麦的屁股,催促道:“妈妈,你赶紧去许愿吹蜡烛,我要吃生日蛋糕!” 方卓然迈着大长腿走了进来,刮了一下豆豆的小鼻子:“不许催妈妈。” 见林麦已经做好了晚饭,和林麦一起把菜往饭桌上端。 林麦看见饭桌上摆放着一个不小的生日蛋糕。 她问方卓然:“这个生日蛋糕不好买吧。” 虽然江城有生日蛋糕卖,可是蛋糕店很少,想要买一个生日蛋糕,要跑好远,还得排队。 方卓然宠溺地看着她:“我这不是在蛋糕店里买的,而是去江城饭店请专做西点的大厨订做的。” 林麦很高兴。 江城饭店现做的生日蛋糕味道肯定好。 豆豆拉着她的衣角,让她快快许愿。 她已经等不及想要吃生日蛋糕,不争气的泪水不停地从嘴角流出。 这是林麦人生当中第一个生日蛋糕,她也想快点许愿,快点吃一口生日蛋糕,可小叔方卓越还没回来。 方爷爷方奶奶也罕见的没有发话说不等方卓越,大家先吃。 别看他们平时嫌弃方卓越嫌弃的要命,可真的有好吃的,却不愿方卓越错过。 于是大家坐在饭桌前等着方卓越。此时的方卓越刚从公交上下来。 今天下班时,路上发生了车祸,一堵就堵了半个小时,所以这个点方卓越才到达解放路。 他刚一下车,就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他的脸微微有些发臭,看向向他走过来的王文芳, 自从他搬去和爷爷奶奶他们住后,王文芳三天两头打电话到他单位,希望他搬回去。 他总是没等王文芳把话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没想到王文芳跑这里来围追堵截。 方卓越惊恐地问:“你特意在这里拦我? 反正我是不会再搬回去了,你死了这条心吧。”说罢,拔腿就走。 王文芳在他背后带着几丝哽咽道:“你爸他……他要跟我离婚。” 虽然方卫国已经对她没有情义而言,可是王文芳还是一点都不想离婚。 离婚名声太难听了! 而且她在文工团还有个死对头,她要是离了婚,那不是让死对头看笑话吗? 方卓越停下了脚步,惊愕地问:“爸为什么要跟你离婚?” 在他的印象里,父母是很恩爱的。 王文芳有一瞬的冲动,想把离婚的所有责任全都推给方卫国。 说他变了心了,在外面有女人了,所以要抛弃她。 可是她知道,自己真的这么说了,很快就被打脸,因为她也出轨了。 而且还会令方卫国更加讨厌她,想要和方卫国和解就变得不可能了。 王文芳满脸愁苦道:“还不是因为你舅舅舅妈坐牢去了。 你爸怕他们连累你的前途,所以才要跟我离婚。” 方卓越哑然了半晌,嗤了一声:“我又不像爸那样一心想往上爬,你娘家那些破事影响不了我。” 他从小就不喜欢王文芳的娘家人。 现在蓉爸蓉妈为了陷害林麦而蹲了监狱,他就更讨厌他们了,连声舅舅舅妈都不肯叫。 王文芳却无心计较这些,怂恿方卓越和他爸谈谈,劝他爸不要和她离婚。 虽然方卓越并不喜欢自己的亲妈,可是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父母离婚。 何况亲妈都求到了他跟前,他怎么也要给王文芳一个面子。 方卫国自从和王文芳正式闹离婚之后,就没有回过家,一直住在厂里。 厂里有集体宿舍,腾一间出来给他暂住就是。 方卓越找到他时,他正在煤炉子上煮面条。 见到小儿子,方卫国一点都不吃惊,知道他是王文芳派来的说客。 他笑着问方卓越吃过晚饭没有,要是没吃,就跟着他将就吃碗面条。 方卓越摇头:“还没吃呢。” 方卫国往面条里一口气打了五个荷包蛋,他知道小儿子爱吃好吃的。 可他这个临时住所除了鸡蛋,也没什么好吃的。 面条煮好了,方卫国给小儿子碗里添了四个荷包蛋,只给自己留了一个。 方卓越端起面条吃了两口,惊讶地发现老爸的厨艺还不错,煮的面条还蛮好吃。 他往方卫国的碗里夹了两个荷包蛋,笑着道:“我还以为伴和我一样不会做饭,没想到连面条都能煮的这么好吃。” 也不怪他会这么想,从小到大他就没有见过父亲做过饭。 家里的饭都是王文芳做的,方卫国在家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方卫国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厨艺好,全都因为方卓然的亲妈阿浅。 阿浅身体弱,食量小,他总想做点好吃的让她多吃两口,身体好一些。 阿浅过世后,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值得他为她做美食,因此几乎从没下过厨。 方卓越又吃了两口面,直截了当的问:“爸为什么要跟妈离婚?真的是因为我的前途吗?” 尽管王文芳说,方卫国要和她离婚是因为他的前途,可方卓越并不太相信她的话。 他喜欢他大哥,不仅因为他大哥从小护着他,更因为他大哥尽管不喜欢他亲妈,却不当着他的面说她坏话,更不会让他疏远她。 而他亲妈就不是这样,总是挑拨他兄弟两个的关系,生怕他们走近了。 这也就罢了。 七岁那年,他发高烧了,明明就是大哥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直到他退烧。 他亲妈却只顾着跟姐妹逛商场,却反过来在老爸面前说他生病全都因为他大哥。 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喜欢自己的亲妈,觉得她满嘴谎言。 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百分之百相信她所说的。 方卫国淡淡地笑了笑:“你妈这么说的?” 方卓越点了点头。 方卫国吸溜了一口面条:“我那么说只是给你妈留点体面而已,真正离婚的原因她心知肚明。 你跟她说,让她安安静静地离婚,别上蹿下跳,否则别怪我无情。” 方卓越听了这话,就知道另有隐情,而且过错方在王文芳那边。 他试探地问方卫国,可不可以原谅他亲妈一次,两个人不离婚。 方卫国断然拒绝。 还说,他和王文芳离不离婚,他们都是他的父母。 再说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们做父母的离婚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他又何必插手。 方卓越听了没吭声。 吃完面条,他就走了。 方卓越一走出方卫国的单位大门,王文芳就迎了上来。 眼里带着期盼,殷切地问:“怎么样?你爸改变了主意没有?” 方卓越摇了摇头:“你觉得爸是个容易改变主意的人?” 王文芳顿了顿:“那你说服他呀。” “我尽力了,但是失败了。”方卓越朝公交车站走去,“以后你和爸的事别找我,你们自己解决。” 王文芳气急败坏,指责他是不孝子,连亲妈都不帮,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方卓越装聋作哑,不予理会,却在心里不屑冷笑。 不听她的,那就是大逆不孝。 他小时候生病或者受伤,希望她照顾时,她又在哪里? 别墅里,方卓然他们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豆豆一直哼哼唧唧闹着要吃生日蛋糕。 方奶奶也怕菜凉了,大手一挥,让大家开吃。 方卓然笑着在生日蛋糕上插上一根蜡烛,让林麦许了愿就吹。 豆豆学着林麦许愿的样子,还和她一起吹灭了蜡烛。 吃生日蛋糕时,方卓然首先给林麦切了一大块生日蛋糕,再给其他人切。 大家一起美美地吃着生日蛋糕。 豆豆吃得小嘴糊满了奶油,抬头问林麦:“妈妈,你刚才许的什么愿?” 林麦刚才许的愿是,这一辈子和方卓然幸幸福福,白头到老。 可她羞于说出口:“愿望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会不灵验。” 豆豆信以为真:“幸亏我没有把愿望说出来,不然以后都吃不到好吃的生日蛋糕了。” 她这话一出口,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吃过了生日蛋糕,大家一起吃菜,等吃得差不多了方卓越才回来。 看着一桌子佳肴吃得一片狼藉,他流下了宽面条泪。 早知道今天小嫂子过生日,他就不去找方卫国了,直接回来吃小嫂子的生日宴他不香吗? 可这还不是最悲惨的,最悲惨的是当他捧着饭碗吃大家剩下来的菜肴时,大哥方卓然竟然提醒他明天别忘了给他小嫂子补一份生日礼物。 豆豆忽然问方卓然:“叔叔,你也没送妈妈礼物。” 方卓然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叔叔的礼物要偷偷地送给妈妈。” 方奶奶拿起林麦给她冲的牛奶喝了一口,问方卓越,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方卓然想了想,把他爸妈要离婚的事说了出来。 方奶奶颇有些意外:“你知道你爸妈要离婚的原因吗?” 方卓越摇了摇头:“不知道。” …… 林麦上楼学习,还没学到半个小时,就听见房门被打开了。 她扭头一看,是方卓然进来了。 她笑着问:“是不是给我送生日礼物来了?” “是。”方卓然走到林麦身边,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良久,两人都喘不过气来,他才放过她。 他用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问:“这份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林麦娇羞地白了他一眼:“这也能算生日礼物?咱们不是经常亲亲吗?” 方卓然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说我才是生日礼物,你要吗?” 林麦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红着脸推开他凑得很近的脸:“不要。” 方卓然就喜欢她害羞的样子。 逗她逗得差不多了,这才从身上掏出一个首饰盒。 他将首饰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根细细的黄金脚链。 脚链上有一个四叶草的坠子。 他蹲在地上,把那条四叶草的黄金脚链戴在林麦的脚踝上,笑着问:“喜不喜欢?” 林麦猛点头:“喜欢。” 四叶草的花语是幸运。 遇上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日子在忙忙碌碌中过了五天。 方爷爷在后院里种的蔬菜也已经可以收获了。 林麦用方爷爷种的韭菜、香?和茴香都包了好几次饺子给大家吃了。 方爷爷种的小白菜、菠菜、茼蒿更是饭桌上的常见菜。 可就是这么使劲吃,后园的菜还是吃不完。 方爷爷方奶奶去幼儿园接送豆豆时,会给陶爸陶妈带一两把青菜。 现在方爷爷方奶奶和陶爸陶妈关系很好。 陶爸陶妈还带着方爷爷方奶奶加入到他们厂的退休职工的圈子里,每天上午一起打打太极,下下棋,聊聊天。 下午,方爷爷方奶奶就在别墅里种种菜,打理一下花花草草,日子过得既悠闲又充实。 家里的午饭和卫生有黄阿姨做,林麦每天也只用做顿晚饭,时间和没搬进别墅时要宽裕多了。 她也就有时间每天上午去厂里上两个小时的班。 明天就到十月中旬了,得去乡下看看大棚蔬菜种得怎么样了。 这是乡亲们第一次种大棚蔬菜,她还是要跟进一下的。 等今年大家学会种大棚蔬菜了,明年她就可以放手了。 早上吃过早餐,林麦就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开了个小会,指导了一下服装厂未来两天的工作。 她打算明天就回乡下去,来回至少得两天,所以要提前部署一下工作。 开完会,众人各回各的岗位。 林麦和陶之云一起走出小会议室。 她瞥了一眼陶之云,问:“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陶之云偷偷扫了一眼四周,拉了她一把:“上你办公室去说。” 两人来到林麦的办公室,陶之云这才告诉林麦,就在昨天,刘永江给她打电话了。 林麦看她如临大敌的模样,问:“他想追求你?” 陶之云红着脸摇了摇头:“他没明说,只是说,过两天他出差要从江城经过,带他们那里的特产给我爸妈,让我去火车站接一下。” 林麦道:“一个医生出什么差?编借口接近你吧。 那你怎么回答的?” “当然是拒绝。” 林麦拍了一下陶之云的胳膊:“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了,你就别忧心忡忡了。” 陶之云犹豫了一下,把她订婚的那一天,她和刘永江同桌吃席,刘永江向她要联系方式,她没给。 后来又想请她当导游,陪他在江城游玩两天,也被她拒绝了的事,全都告诉了林麦了。 陶之云愁眉苦脸道:“我真怕被他缠上我~ 我好不容易才摆脱掉卢科长,又来个他,这日子怎么过啊!” 林麦沉思了片刻,道:“下次刘永江如果再联系你,你就告诉他,我和你是好朋友。 他就是有想纠缠你的意思,看在卓然的份上,也要打消这念头。” 陶之云点头嗯了一声。 林麦问:“你刚才说你好不容易摆脱了卢科长,这什么情况?” 陶之云把上次同小区的大妈上门给卢科长做媒的事告诉了林麦。 她有些小嘚瑟地把她把媒人赶跑的经过详细地说给了林麦听。 林麦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做人就是要厉害些。 不用老考虑别人的面子和想法。 别人都不顾你的意愿强行给你做媒,你就该要她快滚,跟她一句废话也别多说!” 她顿了一下,又问:“姓马的那只畜生再没出现吧?” 陶之云摇了摇头:“没,我每天上下班都四下观察,没发现他的身影, 我猜他一家三口没了经济来源,在城里呆不下去,回乡下去了。” 林麦点头:“那就好。” 十月中旬正是菊花和桂花竞相开放的季节。 自从爷爷奶奶种的菊花和只有一米来高的桂花飘香之后,林麦就一直打这两种花的主意。 白菊和黄菊有很多种可口的吃法。 桂花也是,桂花糕超甜超好吃,不然做桂花糊味道也不错。 晚饭,林麦准备做菊花火锅和桂花糕。 方爷爷方奶奶紧张兮兮地跟在她身后,生怕她把他们辛辛苦苦种的菊花给祸害了。 还好,林麦也就摘了黄白菊花各五朵,其他菊花她都没动,老两口这才放下心来。 林麦见桂花树太小,开的桂花不太多,放弃了做桂花糕,打算明年再做。 菊花火锅是一道豫菜系。 因为这道菜太过精致,连慈禧太后都爱吃,在晚清特别流行。 在前世,林麦一度以为这道菜是南方菜系,后来才知道是豫菜系。 所以思想一定不能有偏见,北方菜一样可以很精致很美味哒。 做菊花火锅要用到牛肉,可惜市场上没牛肉卖。 想要弄到牛肉,除非去苏国戓者外蒙国,就算去自己国家的蒙古,也弄不来。 可惜,不论是去外蒙国,还是去苏国,路途遥远,都不容易。 别人是因地制宜,林麦是因材制宜,用鸡肉和猪里脊肉做了一锅美味的菊花火锅。 当菊花火锅端上饭桌,众人看着漂浮在汤底里的菊花瓣,都觉得是暗黑料理。 等小心翼翼尝了一口,才发现菊花火锅原来那么好吃,菊花不仅一点都不苦,而且还有一股清香。 大家吃得不亦乐乎。 一顿菊花火锅吃得光溜溜,连汤底都被泡了饭。 方卓越意犹未尽,让林麦明天还做菊花火锅。 林麦摇了摇头:“明天不行,我明天要回乡下看一下乡亲们的大棚蔬菜种的怎样。” 方卓然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问:“星期天赶得回来吗?” 明天就是星期五,离星期天也就只剩两天。 林麦道:“这个不好说,要是乡亲们的大棚蔬菜种得很好,我就能够赶回来,如果种的不好还得指导,是要花时间的。” 她问:“星期天你有事吗?” 方卓然继续收拾碗筷:“也算是我有事,我爸喊我们两个去给我妈扫墓,我们都订了婚,可是我还没带你去见我妈。” 林麦思考了一下,道:“给阿姨扫墓要紧,我改天再回乡下吧。” 很快就到了星期天。 一大早,方卫国就开着他那辆公车来了。 这次给方卓然的妈妈扫墓,本来只有方卫国和方卓然跟林麦。 可方爷爷方奶奶也想游玩一下,最后变成大家都去。 这还是自从方爷爷老两口搬到别墅,方卫国第二次上门,和他第一次上门的模样大相径庭。 第一次上门,他气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 这一次,他精神有些萎靡,胡子也没刮,显得有点不修边幅。 方卓然虽然答应和他一起去给他亲妈扫墓,那是因为他也想去,并不是因为他。 因此看见方卫国,方卓然的态度仍一如继往地冷漠,连声招呼都没打。 林麦知道方卫国今天早上要来,本来打算早上亲自做早餐,被方卓然给拦了下来。 他说,方卫国不配吃她亲手做的美食,让方卓越去林麦的包好吃买些早点回来就行。 林麦自然是听他的。 他才是和她共度此生的人。 不是因为方卓然,她和方卫国也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大家坐在饭桌前吃起早餐。 方卫国看见林麦不太喜欢吃蛋黄,把蛋黄递到方卓然的嘴边,方卓然嗷呜一口就把那个蛋黄给吃了 他记得方卓然也很不喜欢吃蛋黄,从小都不爱吃,可林麦喂给他吃,他却半点都不犹豫。 这就是爱情的样子,他以前也有过。 在那个战争年代,部队供给很困难,很多时候,战士们都是半饥半饱地在跟侵略者作战,想吃一顿饱饭都不容易。 可阿浅总是想办法省一口给他,说他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可他当年怎么就被妒火烧得失去了理智…… 往事一幕一幕,让他食难下咽。 早餐吃到一半,方奶奶突然问方卫国:“你和王文芳现在啥情况,是离了还是没离?”方卫国从往事中回过神来,抬头看着自己的老母亲,表情有一瞬的错愕。 母亲是什么时候白发苍苍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母亲四十来岁的时候。 虽然那个时候母亲已经不年轻了,可正当壮年,工作起来意气风发。 他把目光转向父亲。 父亲也在不知不觉之中老去了,再也不复当年指点江山的气势了。 然而这么多年,自己是怎么对待老父的? 为了向上爬,一直在逼着老父为他开道。 老父置之不理,他就给父母脸色看。 他这是有多浑,多不孝啊! 以前他虽然也有往上爬的野心,也因为他爸的战友,甚至老部下的孩子都比他爬得高,而让他心里不平衡。 那些干部子弟能力大多不如他,还不是靠着父辈的势力爬上去的! 别人的父母就能为子女出力,就他的父母却不能! 害他在不如他的小伙伴的面前矮了一个头,他怎能没有怨气? 可这股怨气总是被阿浅和风细雨的劝导给化解了。 然而,自从娶了王文芳后,王文芳把他心里的恶魔全都勾了出来。 王文芳说,方爷爷方奶奶虽然对得起国家,可是对不起他兄妹几个。 为了革命,把他兄妹几个扔在乡下,他兄妹几次都因为叛徒的出卖,差点丧命。 方卫党和方卫民还好,只是担惊受怕。 可方卫国和妹子方娴静就惨了。 那时少年的他们,在又一次被敌方追捕逃跑时,双双被抓。 方卫国被打得皮开肉绽,妹子方娴静差点被凌辱。 幸亏赶过来救他们的小分队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革命者的子女,就必须得面临这些险境。 有的革命者的子女才几岁就被敌人给杀害了,方卫国兄妹已经很幸运了,至少活了下来。 可是王文芳一直在他耳边不断地放大他兄妹从幼年到少年经历的苦难。 说这一切全都是他父母造成的,那就应该弥补他们,帮他们往上爬。 方卫国本来心底就对父母有些怨气,再被王文芳洗脑,心中的恶魔释放出来,对父母只知逼迫,再无孝顺。 自从和王文芳闹离婚之后,以前没看明白的事,方卫国全看明白了。 王文芳不是个好妻子,阿浅才是。 可他……却害死了她…… 方卫国淡淡地,低低地道:“已经离了,前两天就离了。” 那天王文芳搬出小儿子这个救兵,想要挽回婚姻,可是失败了。 王文芳不甘心,亲自出马,纠缠了他好几天。 一会儿诚恳认错,一会儿威胁恐吓。 可方卫国根本就不怕她,更不会买她的账。 王文芳说,会把他玩女人的事情公布于众。 那就公布啊。 他有没有玩女人他自己不清楚? 虽然他长得风流倜傥,也很受女性欢迎,不少女同志都喜欢和他聊上几句,可也仅限于聊几句。 他其实是个感情专一的人,和阿浅在一起时,他连一个眼角都不会给别的女人。 正是因为感情专一,在以为阿浅和她的竹马藕断丝连书信往来时,他才会失去理智,对她精神折磨。 也正是因为感情专一,在他娶了王文芳之后,哪怕不那么爱她,却也宠她。 可王文芳一点都不了解他,居然以为他在外面有女人! 王文芳见自己不论怎么上蹿下跳,都不能使方卫国回心转意。 反而逼得方卫国要出大招,把她的那些出轨照片公布于众。 最后不得不净身出户。 方奶奶听了方卫国的回答,沉默良久。 她本来想劝一下方卫国,都一把年纪了,就别折腾了,能够和王文芳将就过下去就将就过下去。 可既然离都离了,那就什么也别多说了。 让她劝大儿子和王文芳复婚,那是不可能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 她一点都不喜欢王文芳,这女人,心术不正。 不光她心术不正,如娘家就没有一个心术正的。 方卓然三个晚辈对于方卫国和王文芳已经离了婚一事,全都置身度外,没有半点反应。 吃完早餐,一大家子人一起出发给方卓然的母亲扫墓。 方卫国请方爷爷老两口坐他的小轿车。 小轿车要比吉普车舒服多了,至少上下车对老人而言很轻松,吉普车那么高,老人得爬上爬下。 方卓越吵着闹着要开方卓然的吉普车,方卓然依了他。 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后座上。 豆豆从车窗往外看,见阿黄孤零零地站在车外看着他们,觉得它好可怜,要把它带上。 最后连阿黄也上了车,所有家庭成员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方卓然的母亲埋葬在九峰山墓园。 那里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只是太远了。 在这个不堵车的年代,足足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到。 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就没法再开了。 方卫国父子停了车,众人从车上下来。 方卓然牵着豆豆在前带路,林麦跟在后面。 其他人跟在他们后面。 林麦见漫山遍野都开着黄色和紫色的小菊花,她边走边摘,准备扫墓时用。 这个年代,扫墓不兴用菊花,所以尽管方爷爷方奶奶种了不少菊花,可出门时谁都没有想到摘一把菊花。 幸亏墓园到处都是野菊花。 山路很陡,林麦走得气喘吁吁,豆豆早就走不动了,是被方卓然一路给抱上来的。 方爷爷方奶奶上了年纪,是方卫国和方卓越给搀上来的。 在半路上,方卫国和方卓越要把方爷爷方奶奶背起来走,被两位老人拒绝了。 他们说他们还没有老到走不动的地步。 当时林麦听到老两口的话惭愧的脸通红。 她之前在心里一度想让方卓然背她一程的~ 看来她这身体素质不行,连方爷爷方奶奶都快比不上了。 得加强运动才行。 之前答应过柯子晴,请个武术教练学武术,结果过完节,忙起来就抛之脑后了。 这武术教练一定得请,学武术不仅可以防身,而且还可以健身。 方卓然妈妈的坟墓掩映在一片野菊花里,很有意境。 不过墓前却是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应该有人经常来收拾。 这个人是谁? 是方卓然还是方卫国? 林麦的目光在这对父子的脸上一扫而过,然后跪了下来,把手里的野菊花放在了墓前。 墓碑上有方卓然妈妈的黑白照,很漂亮很温婉的一个女子。 林麦在心里想,难怪方卓然长得这么好看,原来妈妈美出了天际。 她冲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墓碑的豆豆招手:“来,给你奶奶磕几个头。” 豆豆乖巧地跪了下来,跟着林麦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 方卫国一直都对林麦不满意,乡下姑娘,带这个拖油瓶,而且还是个体户,不对,现在应该称作民营企业家了。 不过即便是民营企业家,也配不上他优秀的大儿子。 可是见她恭恭敬敬地给亡妻磕头,对她的印象好了那么一点点。 方卓然也在他亲妈的坟前跪下,对着墓碑上的照片道:“妈,我把我未婚妻带来了,她叫麦子。 以后我也会有家,有人陪,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方爷爷方奶奶也在一旁道:“麦子是个好姑娘,卓然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 所有人都唠叨完了,方卓然拉着林麦和豆豆站了起来,走到一边,把位置让给了方卫国。 方卫国在亡妻的坟前蹲了下来,伸手抚摸着亡妻的墓碑。 默默地忏悔了好久,这才在心里偷偷地问:“阿浅,儿子找的这个儿媳你喜欢吗。 喜欢你就让风朝左吹,不喜欢你就往右吹。” 他话音刚落,山风就改变了方向,把林麦供在坟前的菊花全都吹得往左倾斜。 一直到方卓然一票人离开时,山风都没改变方向。 扫完墓,大家打算就在墓园野炊。 这次野炊林麦准备了不少食物。 昨天晚上就卤好的五香猪蹄和口水鸡,还有水果和华夏寿司。 为什么叫华夏寿司呢,因为跟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岛国寿司比起来,只是看上去像,其实口感差很远。 林麦很讨厌吃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岛国寿司,所以改良,做出了华夏寿司。 林麦自我觉得,比岛国的寿司好吃,也更精致。 除此之外,还准备了不少烧烤类食材。 虽然准备的不少,可是林麦一点都不担心吃不完,有方卓越这个大胃王在呢,哪怕一头牛他也干得完。 烤烧烤就要捡柴火。 大家散开去捡柴火。 豆豆喜欢方卓越,带着阿黄跟方卓越跑了。 林麦独自捡柴火,听到后面有沙沙沙的脚步声。 她以为是方卓然来了,回头一看居然是方卫国。 她礼貌而又不失尴尬地冲着他笑了一下。 方卫国笑了笑,和她并肩走。 林麦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在心里腹诽,这家伙可真奇怪,跟着自己干嘛? 方卫国丝毫没察觉到她异样的眼光,一边不时弯腰捡一根枯树枝,一边道:“小林啊,你选卓然是很正确的。 我们方家的男人都是情种,你看你爷爷奶奶就知道了。 除了你爷爷奶奶,你死去的二叔公,他老婆死了很多年他也没再娶。 还有你一个堂叔,你堂婶难产没了,他孑然一身到现在。” 他一口气举例了好多个他们方家痴情的男人。 然后总结道:“所以以后你和卓然结婚后,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变心。” 林麦默默听完,在心里想,真是可歌可泣的爱情! 可她很想问,你们方家是不是遗传克妻?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媳妇英年早逝? 方卓然见方卫国和林麦在一起,生怕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让林麦难堪。 当即迈着大长腿走了过来,虎视眈眈地看着方卫国。 方卫国对尬笑了一下,就走开了。 方卓然问林麦:“他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你们方家的男子全都是痴情汉,我选你选对了。” 方卓然闻言,大松了口气。 他以为方卫国在恩威并施,劝林麦跟他分手。 方卫国之前可是一点都看不上林麦的。 就在方卓然困惑方卫国的态度大转变时,就听林麦道:“卓然,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方卓然听得一头雾水,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林麦把脑袋往他胳膊上撞了撞:“因为我想和你共白首。”星期一一大早,林麦就去了乡下视察大棚蔬菜。 为了去山里方便,方卓然送她上火车时,特意把她的自行车给扛上了火车。 下了火车,林麦先视察了四美镇附近的四美村等十个村庄的大棚蔬菜。 到底都是有经验的庄稼人,十个村庄种的大棚蔬菜虽然才只发了芽,却长得很好。 乡亲们也终于体会到,薄薄的薄膜确实能把棚内的温度上升到二十来度。 也终于见识到,透过薄膜照进去的太阳光就足够蔬菜的生长。 十个村庄视察完了,时间就快到中午了。 富强请林麦去他家吃午饭。 林麦也想看看他父母恢复得怎样,因此跟着他一起去他家。 经过一片大棚蔬菜时,富强指着那片大棚蔬菜,有些骄傲地对林麦道:“这些大棚蔬菜全是我家的,我爸我妈就在里面干活儿。” 林麦问:“你没在我这里干活儿,在单干?” 富强点了一下头:“我想多挣点,早日把你借给我爸妈看病的钱给还上。” 有个成语说得真好,置之死地而后生。 富强就是这种情况。 没有退路可言,只有拼一场。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有这种魄力,注定不是人下人。 林麦鼓励了他几句,富强咧嘴笑。 他最喜欢来自林麦的肯定和表扬。 两人来到大棚前,富强喊了声:“爸,妈,麦子婶来了!” 从一个大棚里钻出畣强爸妈。 两人看见林麦都很激动,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夫妻俩也不干活儿,陪着林麦一起回家。 林麦关切地问,他们两个种大棚蔬菜受不受得了? 夫妻俩异口同声地说,种大棚蔬菜比种田要轻松一点,完全应付得来。 种田要在水里劳作,而且还有蚂蝗。 种菜两条腿就不用泡在水里,可以降低得风湿病的可能性。 林麦还是叮嘱了两句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 家里来了贵客,富强妈硬要去集市上买肉,被林麦给拦了下来。 让她随便炒两个青菜就行。 最后,富强拿着抄河虾的抄网。去水塘里抄河虾和小鱼凑两个菜。 林麦见饭桌上有两本关于鸡鸭养殖方面的书,她拿起来翻了翻。 富强爸在一旁解释道:“富强听说你明年想让他养殖兔子,回来就去县里买有关兔子养殖的书,没买到。 他就买了有关鸡鸭养殖方面的书在家里看,打算明年多养些鸡鸭。” 林麦点点头。 不一会儿富强就抄了不少小鱼小虾回来了。 富强妈做了一顿农家菜请林麦吃了。 吃完午饭,林麦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吴家村,看吴家村的大棚蔬菜种得怎么样。 林麦刚在吴家村现身,就被村民们看见了,而且还认出来了。 大家很久没见林麦,见她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长漂亮了,穿得也时髦,谁不对她刮目相看。 再加上林麦收购他们的农产品,让他们致富,那就是他们的财神爷。 谁见了她不笑脸相迎,阿谀奉承! 躲在暗处,一脸菜色,穿得破破烂烂的吴晓桃在暗中五味陈杂地紧盯着林麦。 在心里想,如果林麦还是她嫂子该多好啊。 父母和哥哥也就不会有牢狱之灾。 她不仅不用被迫承担抚养弟弟妹妹的责任,还可以吃好的穿好的,打扮得和林麦一样漂亮。 不!比她还要美! 只可惜,林麦已经和她哥分了手。 乡亲们簇拥着林麦一起去视察他们村的大棚蔬菜。 吴村长闻讯,赶紧赶过来陪同。 视察完了大棚蔬菜,乡亲们热情地请林麦去他们家做客。 大家争来吵去,最后被吴村长一票否决,让林麦去他家做客。 村长这话一出口,乡亲们没人敢跟他争,大家都闭了嘴。 村长家在村子中央。 一票人从村口走向村长家时,要经过吴晓茧家和周彩云的前夫家。 现在村里已经有人在大兴土木盖新房了,而且还是那种砖瓦房。 没盖新房的,房屋院落也收拾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日子过得红火的人家。 唯独吴晓茧家的房屋和周彩云前婆家的房屋看上去有些破烂。 吴晓茧的弟弟和幺妹站在自家院门口艳羡地看着林麦,可谁都没敢开口和她说话。 他们到现在还记得,林麦三更半夜拿着菜刀要砍他们父母的情景,心有余悸。 周彩云的前婆婆家却没那么老实。 林麦从她家院门前经过时,周彩云的前婆婆古月娥拦住林麦的去路。 气势汹汹地质问:“麦子,我们一家大小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啥不让你家的采购员收我家的农作物?” 林麦最开始是收她家的农产品的。 虽然古月娥一家对周彩云不好,可是和林麦并没什么交集。 所以林麦也记不起她一家大小来。 只交代了村长和采购员不要收购吴晓茧家的农产品,并没有为难古月娥家。 可这世上总有一些奇葩,以为全天下就她一个聪明人,别人都是傻子。 古月娥就是这种奇葩,把自家好的坏的农产品搭配着卖。 因为掩饰得很好,负责验货的村长并没发现。 可是货收回去之后,林麦的福多多菜场的分拣工是要把所有农产品分拣之后,确保没问题,才能上架销售的。 因此很快就发现了古月娥家的农产品存在以次充好的现象。 吴家村不合格的农产品,采购员会在第二次拿货时退还给吴村长。 货是吴村长负责收购的,损失就得吴村长承担。 为村里人谋福利,还得他贴钱,吴村长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从此收购乡亲们的农产品就不是只检查上面,而是从上到下他全都要过目。 哪怕乡亲们五十斤一袋的大米,他都要求全都倒出来,检查没问题再装进袋子里。 宁愿麻烦,也不想再有人在他这里蒙混过关。 这样一来,很快就查到了古月娥家以次充好。 吴村长第一时间通过林麦的采购员,把这个消息反映给了林麦。 林麦这才想起这号人物。 古月娥一家对周彩云不好,她一直忘了收拾他们,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因此把周彩云的前婆家列入了黑名单,从此也不收她家任何农产品。 现在见古月娥跳出来理直气壮地质问自己,林麦都要气笑了。 她冷冷回敬:“因为我看你们全家不顺眼呗。” 古月娥被她怼得气得都快当场爆炸了,却没法怼回去。 如果林麦找别的理由,她还可以跟她讲道理。 可林麦说了,她就是看他们一家大小不顺眼。 吴村长和村民们听了林麦的话,全都哈哈大笑,还明讥暗讽了古月娥一通。 说她为人不厚道,以次充好,人家肯定不会再收她家的农作物。 她还跑来质问,这脸皮得有多厚? 以后再有什么侵略战争,就拿她的脸堵入侵者的枪口。 古月娥被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嘲笑得恼羞成怒,指着林麦的鼻子恨恨道:“你心肠这么坏,难怪你婆家大雪天的把你往外赶!” 林麦讥讽道:“你心肠好,所以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穷!” 村民们生怕古月娥得罪了林麦,林麦以后不关照他们吴家村了。 林麦在他们村里只住了个把月就走了,和他们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有好处经常忘了他们吴家村,全都是村长找上门向她要,她才记起来的。 因此一拥而上,集体对古月娥开火,把她骂得都快自闭了。 到了吴村长家,吃了一碗荷包蛋,和乡亲们聊了一会儿天,林麦就告辞离开了。 不少乡亲们要抓鸡逮鸭地送给她,她也没要。 还鼓励乡亲们多多地养鸡养鸭养猪,卖给她的采购员。 林麦难得来一次,乡亲们舍不得她走,一直送出老远才止住了脚步。 林麦骑着自行车在崎岖的小路上行驶,吴晓桃从路旁的小树林里走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怯怯地叫了声:“麦子姐。” 林麦迫不得已从自行车上下来,冷冷道:“谁是你麦子姐,我们有关系吗?” 吴晓桃嗫嚅道:“我知道你恨我爸妈,还有我哥哥,可是我没伤害过你。 你能不能不要为难我和我弟弟妹妹,也收购我们家的农作物,求求你了。” 林麦在心里冷笑,她前世伤害她还伤害少了? 给她哥助纣为虐,动不动就踩她一脚,还为了讨好林蓜,让她给自己买个大牌包包,背后捅她刀子。 这一世,吴晓桃没怎么伤害她,是她来不及伤害她,并不是她良心发现。 林麦冷笑:“我为难你?不是我想收哪家的农产品就收哪家的农产品吗? 不收就成了为难你?这是什么逻辑,你跟我解释解释?” 吴晓桃嘴唇动了动,低声下气道:“是我说错了话,求求你开开恩,收购我家的农产品吧。” 林麦面无表情道:“别求了,我是不会开恩的,你赶紧让路,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吴晓桃见她眼里杀气腾腾,有些害怕,只得让到一边。 看着她骑着自行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在心里恨得直磨牙。林麦花了整整一天视察完了大山里的大棚辣椒就回到了城里。 方卓然下午下班回来,见方奶奶在厨房里忙碌,他颇感意外。 林麦是个对身边的人特别好的小姑娘,自从搬到别墅之后,几乎没有让方奶奶做过饭。 就连他有时候想做饭,都被她赶去看医书了。 她总是自己动手做饭,还美其名曰,做饭让她放松。劳逸结合。 可今天和昨天一样,做晚饭的人仍旧是方奶奶 方卓然见方奶奶在切一块里脊肉,他从她手里接了过来,用他精湛的外科技术切着里脊肉,问:“麦子还没从乡下回来吗,这都第三天了。” 他以为林麦没回来,所以方奶奶才亲自做晚饭。 方奶奶指了一下天花板:“已经回来好久了,在房里躺着呢。” 方卓然切肉的手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凝重:“麦子怎么会躺下?是不舒服吗?” 林麦身体健康,白天很少躺床上,除了午睡。 所以一听到这个时间,林麦躺床上,他就忍不住紧张。 方奶奶摇头:“没哪不舒服,就是累的。” 方卓然虽然稍稍安心,可还是担心。 林麦最能吃的就是苦,这得多累才能把她累得躺在床上休息。 她可是向来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也努力死撑着的铁姑娘。 方卓然越想越心疼,连肉也不切了,放下菜刀就看林麦去了。 当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进了林麦的房间,看见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似乎睡着了。 他走过去,将手搭在她额头上试体温。 体温很正常,果然没生病。 林麦并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她猛地睁开眼睛,调皮地一把抓住方卓然骨节分明的大手,嘴里叫道:“哪里来的妖怪,竟敢打扰本宫休息!” 方卓然见她还能开玩笑,这才放了一半心。 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我才不是妖怪,我是你夫君。” 林麦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方卓然握着她的小手道:“挣钱重要,但是身体更重要,别让自己这么辛苦。” 林麦摇摇头:“不是辛苦的问题,是去山里的那条路实在太崎岖太颠簸了,而且还远。 我来回一趟至少骑了五个小时的自行车,人都快散架了。 要是没有那段山路,你看我累不累!” 方卓然略一思索,道:“那我教你学开车,以后你再回乡下就开我的吉普车去,就不会累了。” 林麦点头:“也行。” 她前世开了几十年的车,老司机一枚。 方卓然教她学开车,那不是一学就会吗,到时惊艳所有人。 想到这里,她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方卓然却以为她能跟他学开车而开心地笑了。 两人正在亲亲抱抱,豆豆跑上楼,推开虚掩的门。 把小脑袋探了进来,奶声奶气道:“妈妈,叔叔,奶奶叫你们下楼吃饭。”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先下了楼。 林麦挣扎着想起床,一动,两条腿如千斤重也就罢了,还酸痛的只可意会,无法言传。 方卓然见她一脸的痛苦,忙把她按在床上。 刮了一下她秀挺的小鼻子:“你就在床上躺着,我端饭来喂你。” 林麦还想硬撑着要起来:“爷爷奶奶一把年纪了,还是自己吃饭,我却要你送饭来喂,这成什么样子,我自己下楼吃去。” 方卓然再次把她按下,严肃道:“叫你躺下就躺下,要是不听话,我会打你小屁屁哦。 爷爷奶奶都是开明之人,不会计较这些的。” 不一会儿,方卓然就端着两人的饭菜进来了。 将林麦扶起,靠坐在床上,然后给她喂饭。 在她咀嚼的时候,他自己也吃一口。 林麦想到前世,自己累了,病了,困了,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就觉得很心酸。 现在累了,有方卓然精心照料,又觉得很甜蜜。 她忽然亲了方卓然一下,含笑看着她。 方卓然嘴角勾起,宠溺道:“小调皮。” 吃过晚饭,林麦靠坐在床上学习,方卓然拿着一瓶红花油走了进来,对她道:“你学你的,不用管我,我给你用红花油做个全身按摩。” 说罢,走到她的床边坐下,掀开她搭在腿上的薄棉被,就要把她睡裙的下摆推上去,给她两条大腿抹红花油。 长时间骑自行车,最容易拉伤的就是大腿肌肉。 林麦如惊弓之鸟一般,死死按住裙摆:“那个……我自己来。” 方卓然知道她害羞,想了想,道:“也行,我给你小腿按摩。” 林麦这才松开了手,继续看课本。 方卓然细心地在她两条小腿上抹上红花油,给她按摩。 他按摩的力度恰到好处,让林麦感觉很舒服。 在心里想,方卓然就算不当外科大夫,还可以当按摩师。 方卓然足足按摩了半个小时都不停,还是林麦强行要他停下来,他才住手。 方卓越带着豆豆上楼找妈妈时,正是林麦劝方卓然别再给她按摩的时候。 就听林麦一直在娇娇软软道:“好了,够了,停啦,求求你啦!” 方卓然温柔又磁性的声音低低响起:“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 方卓越连忙捂住豆豆的耳朵,把她夹在胳肢窝飞奔着下了楼。 哎呦,没想到哥和小嫂子在房间里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可不能叫祖国的花朵听到。 豆豆用力扯了扯方卓越的衣服。 方卓越这才松开捂着她耳朵的手。 豆豆不解地问:“小叔叔,咱们怎么又下来了?” 方卓越把她放地上:“妈妈和你叔叔有话说,咱们就别打扰他们了。” 豆豆皱紧了小眉头:“那谁给我讲睡前故事~” 方卓越拍了拍胸脯:“当然是你英明神武的小叔叔。” ……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点,林麦合上书本,艰难地下了床,准备去卫生间洗澡。 方卓然这时推门而入。 林麦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又来了?” 方卓然快步走到她的身边,把她打横抱起来就往外走:“送你去卫生间洗澡。” 林麦的脸顿时红得像番茄,忙不迭地拒绝:“洗澡,我自己可以的。” 方卓然偷偷勾了勾嘴角。 自己只说送小姑娘去洗澡,没说给她洗澡,她似乎误会了,自己要不要将错就错? 方卓然抱着林麦走到房门口时,林麦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来:“我还没拿换洗衣服呢。” 方卓然抱着她来到大衣柜前。 林麦打开衣柜门,从里面拿了一条睡裙和一套小内衣。 方卓然抱着她去了卫生间。 洗澡水他已经给她准备好了。 到了卫生间,他把林麦放在浴缸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装模作样,伸手去帮她脱裙子。 林麦紧张地一把揪住裙子的领口,带着乞求道:“不要!” 方卓然也只是逗逗她,并没想真的去脱她的裙子,尽管内心是真的很想。 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柔道:“那我出去,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林麦含羞地点了点头。 等方卓然出去了,她慢慢地脱完衣服,又慢慢地蹭到了浴缸里。 浴缸很大,里面的水很多,而且温度刚刚好,泡在里面舒服极了。 这栋房子是民国时期建的,卫生间里没有安装热水器。 而这个年代,国内还没有热水器卖,因此卫生间也就一直没有热水器。 每次洗澡,都得烧好水往浴缸里倒。 想到方卓然一遍又一遍提着热水上来,把这个浴缸倒上足够的热水,林麦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男人希望心爱的女人为自己洗手做羹汤,女人也是希望被男人无微不至地照顾。 爱情,是双方的付出,才是最甜蜜的。 方卓然靠在卫生间外的墙壁上一等就等了半个多小时。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虽然他不知道女孩子洗一次澡要花多长时间,可是不至于半个多小时还没洗完。 这不是最诡异的,最诡异的是听不见从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 他心里有些不安,隔着门喊了几声林麦的名字,里面毫无反应。 他的心咯噔一沉,各种不好的念头纷涌而至。 他急忙转动门把手把门打开,眼前的一切让他大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没事,只是在浴缸里睡着了。 他走了过去,轻轻呼唤了几声。 小姑娘睡得实在是太香甜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摸了摸浴缸里的水,已经冷了,不能再泡下去了。 方卓然又提高了声音叫了几声,林麦依旧没有反应。 他踌躇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那就是,把林麦从浴缸里抱了出来,直接抱进了她的房间。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小宝贝光溜溜的身子,那么曼妙,那么美。 就是……胸有点小。 不过瑕不掩瑜,还是美得让他身体起了变化。 但他知道,小姑娘不喜欢他用强,那?只有……忍~ 他把小姑娘放在床上,拿了一条干毛巾给她擦拭身上的水珠。 林麦突然猫头鹰似地睁开了双眼。 而此时,方卓然拿着毛巾的手正覆盖在她的胸部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空气瞬间凝滞。等林麦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叫声即将喊出口。 方卓然还没等她那声荡气回肠的声音从嘴里出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把那一声喊叫声扼杀在了她嘴里。 不然叫爷爷奶奶听到声音跑过来,他就解释不清了。 他的动作太大,一下子把林麦给扑倒在了床上,而他,重重压在了她身上。 林麦一双大眼睛冒火地瞪着他。 方卓然只觉一阵头痛。 他刚才很怕和爷爷奶奶他们解释不清,现在这状况他跟小姑娘解释不清了啊! 可是解释不清还是要解释:“那个……我对你没有坏心思,你信不信?” 林麦的嘴被封印了,只能用自己美丽动人的大眼睛表达着自己想要说的话: 你死死压在我身上,你说你没坏心思?当我傻白甜哪! 方卓然见她不信,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十分无辜道:“我真的真的没有坏心思,只是怕你在冷水里泡感冒了,所以才抱你的。 现在可是秋天,不是夏天。” 林麦努力发出呜呜声。 方卓然问:“你想说话?” 林麦点不了头,只能闭了闭眼睛。 “那你别叫啊,千万别叫啊。” 林麦又闭了闭眼睛。 方卓然这才提心吊胆地把捂着她嘴的大手给拿开,然后从她身上下来。 林麦手忙脚乱地把棉被裹在身上,一只手指着房门,低声命令:“出去!” 方卓然看她脸都红透了,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只得退了出去。 他越赖着不走,林麦就越难堪,让她先把情绪稳定一下再说。 房间里只剩下林麦,她从衣柜里重新拿了一条睡裙和一套小内衣穿上,然后连头一起,钻进被子里。 可被子太闷,没过五分舯,她就从被子里钻出了小脑袋,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盯着天花板。 心里不知所措,今晚被方卓然看光了,明天怎么面对他啊。 好羞涩啊。 洗个澡怎么会睡着呢? 林麦很想给自己跪了。 她在床上,一会儿从床头滚到床尾,一会儿从床尾滚到床头,滚了好久,才进入梦乡。 而此时的方卓然睡意全无,他脑海里反复出现着林麦在他怀里光着身子的画面。 好想把小姑娘给吃了,好想! 方卓越倒是睡着了,可整晚都在做香艳的美梦。 梦里,他和一个女人在缠绵,那个女人不是别人,居然是陶姐! 早上他从美梦里醒来,愣怔了半天。 哎呦!自己怎么会整晚都梦到陶姐,还和她纠缠! 并不是他瞧不起结过婚的女人,只是觉得奇怪,他又没和陶姐接触过几回,她怎么就成了他梦中缠绵的对象? 一定是自己想女人了,那就来一场正正规规的恋爱,然后结婚好了。 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已经二十出头了。 像他这个年纪的同事,有的已经当爸爸了。 …… 林麦早上醒来,就立刻记起昨天晚上的事来,连起床的勇气都没有了。 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她才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 在心里想,自己早晚会嫁给方卓然,迟早被他看光,无所谓啦。 她一直给自己鼓气,勇敢地走出了房间。 一开门就看见了方卓然,脸顿时红得像番茄。 方卓然温柔地问:“夜里睡得好吗?” 林麦慌慌张张地答了个好字,就一头钻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了,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方卓然就守在外面。 她好不容易褪了色的脸又红了,耳朵也烧得厉害,都不好意思看他了。 方卓然就喜欢她害羞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他问:“腿还酸吗?” 林麦无处安放的视线看上看下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小声道:“不酸了。” 其实还有点酸,但是她不想告诉他,怕他又要自告奋勇给自己按摩。 老是亲密接触,她怕两个人会擦枪走火。 方卓然点了点头:“那就好。” 林麦长吁了口气。 就听方卓然又说了一句:“虽然已经不酸了,可是还是要巩固一下,去你房里,我再给你抹一次红花油。” 林麦断然拒绝:“我自己来。” 说罢,跑回自己的房间,给两条腿抹了红花油,然后下楼吃早餐。 早餐的蒸饺是买的林麦包好吃面点店的,鸡肉香菇粥是方卓然一大早熬的。 他知道林麦爱喝粥,给她?了一碗,还在上面放了几根了她爱吃的菠菜。 当他把鸡肉香菇粥递给林麦时,两人的手碰了碰。 林麦就像触电似的急忙收回。 她这举动看得众人十分不解。 林麦都已经和方卓然订了婚了,谁都没有想到她是在害羞,还以为方卓然递粥时不小心烫到林麦了。 方奶奶用筷子指了指方卓然:“你看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毛毛糙糙的。” 方卓然也不做解释,只微微一笑。 方卓越眼神古怪地打量着他和林麦。 吃过早餐,林麦就去厂里上班。 陶之云见她神情恍惚,问她怎么了。 林麦立刻把她拉到自己办公室,关了门,在沙发上坐下,羞涩地把昨天晚上那尴尬的一幕告诉了她。 她两世为人,第一次遇到昨晚那种情况,到现在都不知该怎么办。 陶之云听完,低着头吃吃地笑,还怀疑地问:“就这?不止吧。” 林麦一扫脸上的委屈,斜睨着她:“你什么意思?” 陶之云忽然来了句风马牛不相干的问话:“你现在腿很酸吧。” 林麦迷糊了:“你怎么知道我腿酸?” 她并没有跟她提起她腿酸的话题。 陶之云向她眨了眨眼,一副你懂我懂的表情:“你今天走路姿势很怪异,一看就腿酸。” 如果林麦是真正十八岁的少女,她肯定听不懂陶之云话里的意思。 可她不是。 虽然她前世只是有婚姻之名,并无婚姻之实。 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该懂的她全都懂。 她听出陶之云的腿酸并不是她长时间骑自行车引起的腿酸,而是那方面的腿酸。 她瞥了陶之云一眼,解释道:“我走路姿势怪异,是因为昨天骑了五个多小时的自行车,腿又酸又麻。” 陶之云不太相信她所说的,微笑着道:“是吗?” 林麦十分无语:“我劈个叉给你看吧。” 她站起来,双腿缓缓张开,在陶之云的注视下,一个大劈叉坐在了地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陶之云一脸意外的神色:“还真是清白之身啊。 方教授不举啊?衣服都脱了还没把你给征服?” 好闺蜜瞬间变成损友,自己失婚,还要拉着另一个失身。 相爱相杀的画面有点不忍直视。 林麦从地上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把眼一瞪:“他才不是不举,他是悬崖勒马。” 陶之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婚前守住自己是对的。 婚前轻易满足对方,人家会不珍惜你。” 虽然林麦觉得方卓然不是那样的人,可她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最叵测的就是人心。 现在觉得不错的人,谁能保证以后也依然很好? 她倒了两杯茶,和陶之云各一杯,靠着办公桌问:“刘永江有没有纠缠你?” 陶之云捧着水杯摇了摇头:“没。我说他打扰到了我平静的生活,他很不好意思地向我道了歉,挺有风度的一个人。” 林麦点头:“那就好。” 陶之云忽然冷笑了几声,告诉了林麦一件让人生气的事。 就在前两天,马涛又来找过她了。 林麦紧张地问:“他没怎么你吧。” “没,不过他苦口婆心地跟我说了不少道理。 说孩子没有爸爸不利于成长,让我和他复婚。 我不想听他胡说,让他快滚,你猜他怎么说。” 林麦相当给面子,配合着问:“他怎么说?” “他说如果我不想跟他复婚,就把琪琪给他,那是他的儿子。” 林麦不齿道:“没离婚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过琪琪是他的儿子,现在就想到了? 我看他就是想把琪琪抓在自己手里,好向你要钱。” 陶之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即便马涛没这个想法,我也不会把琪琪给他,他不配当父亲。 不过那只畜生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把琪琪主动给他,他会上法院申请变更琪琪的抚养人。” 林麦拍了拍她的胳膊:“你让他去法院告去。 他一没工作,二没住房,三没经济来源。 一个三无人员哪有能力抚养孩子,法院又怎么可能把琪琪改判给他。” 陶之云显然对法律懂得不多,听了林麦的话,放下心来:“那就好,这两天我担心的觉都没睡好,饭也没怎么吃。”普济医院。 方卓然刚做完一台大型手术,回到办公室休息。 一个护士带着一个碧眼金发的外国男人和一个华夏面孔的男人来到他面前,对他道: “方教授,这位外国友人说是来找您的。” 方卓然站了起来,打量着两个不速之客,一个他都不认识。 那个外国人面带微笑地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英语。 方卓然经常出国交流学术,英语说得非常流利,自然也就听得懂那个外国人在说什么。 那个外国人在确认他是不是方卓然,还做了自我介绍。 他叫汤姆克兰斯,是他外公的妹妹,也就是他姑婆的律师。 方卓然和他握了握手,用英语道:“我是,很高兴认识你,汤姆先生,不知你找我有何贵干。” 和汤姆同行的那个黑头发黄皮肤的男人是一名英语翻译。 见方卓然英语比他还流利,他英雄没了用武之地,一脸的悻悻然。 汤姆道:“我是受你姑婆唐淑怡女士的委托,给你办理财产继承手续。” 方卓然愕然:“你的意思是说,我姑婆她……” 汤姆点了点头:“方先生,还请你节哀顺变。” …… 中午,黄阿姨和往常一样,做好午饭就下班。 当她刚走到院门,就看见方卓然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她有些意外:“方教授,你怎么中午回来了?” 方卓然因为工作比较忙,中午一般不回来吃饭。 方卓然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个字,心事重重地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阿黄听到动静,汪汪叫着迎了出来。 林麦跟着出来一看,是方卓然回来了,条件反射般红了脸,转身就进了屋。 不过还是贤良淑德地添了一副碗筷。 方卓然进了屋,洗了手,在饭桌前坐下,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方奶奶察觉到他不对劲,关切地问:“卓然,你这是怎么了,工作上不顺心?” 方卓然停止了吃饭,沉默了片刻,低沉着声音道:“我姑婆走了。” 众人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方爷爷错愕:“你姑婆走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卓然的姑婆很早就去了米国,和他外公他们早就断了联系。 方卓然却还能知道她的情况,方爷爷他们才会那么惊讶。 方卓然心情沉痛道:“是姑婆临死前委托了汤姆律师来国内找我,好让我继承她的遗产。 汤姆先生历时了半年多才在今天找到我的,我这才得知了姑婆去世的消息。” 方爷爷困惑道:“你姑婆怎么非要你继承她的遗产?而不让她儿女继承呢?” 方卓然勾着头,低声道:“我姑婆她无儿无女,前几年,姑丈也去世了……” 众人再次沉默。 片刻,方奶奶道:“那你赶紧请假去美国一趟,给你姑婆去奔丧。 虽然迟了,可也得尽你最后一点孝心。” 她看向林麦:“好孩子,你把厂里的事务安排一下,陪着卓然一起去美国奔丧。” 林麦点了点头。 吃完午饭,方卓然就情绪低落地回房休息。 林麦收拾了碗筷,上楼去看他。 至于昨晚的事件引起的羞涩,早就被她抛之了脑后。 她现在,心里眼里只有方卓然,和他的悲伤。 她轻轻推开方卓然的房门,见他躺在床上。 走近一看,他睁大眼睛,眼角有晶莹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林麦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悲痛的方卓然。 那天给他母亲扫墓,也没见他伤心成这样。 她在他床沿坐下,紧紧握住他一只大手,给他无声的安慰。 方卓然像死尸一般,一眨不眨的眼睛有了反应。 他眼珠子动了动,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哽咽道:“麦子,我外家除了我之外,再没一个人了,再没人了!” 林麦轻声道:“你还有我,你不会孤单,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陪你一起走过这漫长的人生路。 方卓然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抱着她,好似她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依靠。 两人相拥了很久,方卓然的情绪才稳定了下来。 他和他姑婆未曾谋面,即便伤心也是有限的。 他难过的是,他母亲那边的嫡系亲属全都没了,那个位置空荡荡的,让他连点念想都没有。 就好像有只无情的手,硬生生把他和他母亲硬生生撕扯开,从此两人就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这年头,去米国的护照不好办。 即便方卓然动用他的人脉,至少也得一个月才办得好。 不过有汤姆律师出面,就只用十天就能搞定。 马上要到十一月份了。 江城的十一月份气温飘忽不定。 今天可能是深秋的天气,穿一件高领毛衣,再套一件春秋装就行了。 可明天又可能一夜入冬,棉袄大衣齐上阵,所以这冬装可以推出了。 想到去米国之后,肯定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回来的。 等从米国回来,再推出冬装,就太迟了。 林麦计划在这十天里就推出冬装。 因为之前从海关进了不少毛料和呢子面料,而且还在布匹大涨价前进了不少尼龙面料。 所以这次冬季服装林麦打算主推毛料套装和中短款连体帽登山服以及呢子冬装和呢子短大衣。 林麦凭着记忆,连夜抄袭了不少前世羽绒服中短款和呢子毛料早冬服装款式。 第二天拿去给陶之云看,被她又狠狠夸奖了一顿。 林麦让她赶紧修改她抄袭的那些款式,然后赶紧打版,就能成批生产,早日上市。 她则准备找张玉继续给她的优妮可代言。 上次张玉给优妮可代言,效果很好。 一个在电影里总是扮演土里土气的农村妇女的女演员,穿上优妮可的服装,华丽转身,港台明星都没她漂亮时髦和优雅。 引起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让许多消费者都会认为,佛要金装,人靠衣装。 只要服装漂亮,丑女也能大变样,因此对优妮可很是追捧。 除了反差带来的良好效果,张玉只要公开露面,或者给杂志拍照,必穿林麦赠送她的那些优妮可服饰,一直给优妮可打软广告。 虽然林麦明白,张玉在公共场合和给杂志拍照,爱穿优妮可的服装,是因为她拿不出比优妮可更好看的服装。 可是林麦不计较这些,只要给她的优妮可打广告,她就心存感激,所以这次还找她。 林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给黄导打了个电话,想请张玉拍优妮可冬装系列的广告。 黄导爽快地答应了,还告诉林麦,他们现在还在江西九江拍摄,让她带服装直接来九江。 不过让她一个星期之内到达,剧组还有一个星期就杀青了。 来晚了,剧组是不会等她的。 陶之云听说林麦要急着去江西九江请张玉拍广告,当天就把她设计的那些服装做了修改,并且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做出了样衣。 林麦也没闲着,吩咐公关部的部长孙运红,让她在报纸上登一则为优妮可服装的有奖征名启事。 广告一定要显眼,名字一定要有华夏风。 奖金金额定为三千块。 她到现在都记得京城那个招待所,那些房客的议论:既然是华夏生产的服装,为什么要取一个洋名? 她要把优里可这个品牌做成国际化,就不能用洋名。 用洋名其实就是间接在帮助外国文化入侵。 她为什么要帮助外国文化入侵,而不是让华夏文化入侵别国? 华夏文明上下悠悠五千年,比任何文化都值得向全世界推广。陶之云把样衣一做好,林麦就带着那些样衣和百合头饰推出的新款头饰去了九江。 这次虽然没有带多少现金,但是陈封还是给她派了两个小弟当保镖。 一个漂亮女孩孤身在外,谁都不放心。 林麦再一次感受到学习武术的迫切性。 如果她像柯子晴那么厉害就好了,出门就不用带保镖了,更加自由自在。 到了九江,张玉听说林麦这次来还是请她给优妮可拍广告,很是开心。 上次给优妮可拍广告,让她一夜爆红。 想要借调她过去拍女一号的电影厂都有好几家。 这年头,没有资本拍电影,只有国营电影厂。 全国的国营电影厂也就那么十几家,每年拍几部电影都是有计划的,也就那么十几部。 除了像潘雨虹和刘美庆这种大姐级的大明星每年能拍上一两部电影,其他不知多少优秀的演员只能坐冷板凳。 像张玉这种小明星能受到这么多电影厂的青睐,她每天睡觉都会笑醒。 因此给林麦拍广告格外尽心,而且还不要钱。 已经让她白拍了一次,这一次林麦无论如何不让她再白拍了,不然良心过不去。 给了她三千块钱的红包,又给了剧组五千块钱的劳务费,这才带着剧组的摄像师帮忙拍的广告回到了江城。 孙运红办事效率不错,不仅在江城最大发行量的报纸上刊登了优妮可有奖征名启事。 还和驻扎在广州、上海、京城的业务员联系,让他们也在当地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上刊登了优妮可有奖征名启事。 虽然只是在四个城市的报纸上刊登了优妮可服饰的有奖征名启事。 可足以在全国掀起一股飓风。 不必谈广州上海和京城的影响力,光作为九省通衢的江城对中部的影响力都是难以想象的巨大。 她几乎能够覆盖整个中部,并且延伸到豫省等北方城市。 再加上高额的奖金,几乎把全国人民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参与有奖征名活动的群众不计其数,服装厂的好几部征名热线都被打爆了。 发来的信件比冬天东北的雪花还要多。 公关部日夜甄选,终于在林麦动身前的前两天定好了新名,就叫锦绣。 这个名字听起来简单,但是朗朗上口,而且充满了华夏风。 林麦早就把张玉为优妮可,现在改名为锦绣服饰拍的广告以特快邮寄的方式寄到了京城。 服装一确定新名称,她就立刻通知那边的业务员跟中央电视台联系,播放新广告。 有林麦已经打通了中央电视台的通道,再加上之前播放优妮可的广告效果很好。 所以当林麦的业务员找上门时,尹主任马上和他签订了合同。 在林麦和方卓然动身去米国的头天晚上,中央电视台播出了锦绣服饰的冬装广告。 这次的广告语变了,改成:锦绣服饰,锦绣人生,共建锦绣山河。 既然这个年代的年轻人有一颗复兴祖国的伟大理想,那就抓住他们的心理,卖一波家国情怀。 林麦坐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把锦绣服饰的广告看了好多遍。 动身的那一天,考虑到米国的天气比江城冷,林麦特意带了两件锦绣服饰新款呢子短大衣,身上穿的是一套毛料小西服。 在自己国家这边的海关,林麦和方卓然以及汤姆律师三个人没有受到一点刁难就通过了。 等到了美国的海关,虽然他们也平安通过了,可林麦却亲眼看见好几个亚裔面孔的旅客被刁难了。 刁难的原因,就是因为海关人员觉得他们是华夏人。 林麦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国家不强大,老百姓去人家的国家就会被欺负。 虽然明知道再过几十年,国家强大起来,这种情况就很少见,可林麦心里还是堵得慌。 林麦和方卓然这次去米国是为了奔丧和继承方卓然姑婆的万贯家产。 这个万贯家产,包括存在瑞士银行的珠宝首饰,奢侈品,房产,酒庄,以及在全球颇有知名度的大型跨国公司。 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好几百亿美金。 虽然在米国排不上顶级富豪,但绝对是巨富。 光姑婆留给方卓然的那座占地八公顷的法国梦与酒庄就价值四千多万美金。 据说那座酒庄有四百多年的历史,曾是法国国王路易十三的私有庄园,说起来还是皇家产业,出产的红酒在世界排名前十。 林麦和方卓然到达米国的当天晚上,姑婆的几个“顾命大臣”特意给他们举办了一个party,说白了就是接风宴。 为了让方卓然和林麦体面地参加party,顾命大臣们叫来了好几家百货公司的经理送货上门,从衣服到化妆品等各种商品由着林麦和方卓然自己挑。 看着眼前的琳琅满目,哪怕前世有着几千万身家的林麦也被震撼到了。 原来土壕也可以这么消费的,直接把百货公司搬到家里来。 林麦和方卓然都不是那种贪婪之人,每人只挑了一套从头到脚的行头。 如果不是为了参加party,他们连这一套行头都不想要。 还是顾命大臣中,一个叫李忆南的伯伯笑眯眯地说,这些花销不是他们出钱。 而是从方卓然将要继承的遗产里面扣除,让他们不要节约,排面重要。 林麦和方卓然这才勉为其难地又挑了一套。 在party上,姑婆曾经的左右手洪剑奇伯伯告诉他们两个,梦与酒庄出来的红酒销往美国和欧洲各地,每年能净挣上千万米金。 林麦尝了尝梦与酒庄的红酒,不愧为全世界排名前十的红酒,醇厚清香,果然好喝。 连她这种最不喜欢喝酒的人都喝了好几杯。 喝的时候觉得挺好喝,喝完了就觉得有点上头。 估计是自己酒量太不行了。 林麦找了个座位坐下。 方卓然被几个碧眼金发的女郎给缠住。 他浅笑着晃了晃左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表示自己名草有主。 一个袒胸露背的金发女朗不以为意道:“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 方卓然认真道:“在我们华夏国,订婚就约等于结婚。” 说罢,扔下那群白人美女来到了林麦的身边,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麦轻轻摇了摇头,说她没哪里不舒服,只是有点醉酒。 一场party一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方卓然扶着微醉的林麦回了姑婆在纽约的豪华大别墅。 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林麦就跟着方卓然,在李忆南等一群元老的陪同下给姑婆扫墓。 听他们讲述姑婆和姑丈来到米国打拼的奋斗史。 姑丈性格太耿直,要不是姑婆长袖善舞,他夫妻俩从国内带来的巨额财产早就被恶狼给抢走了。 这些恶狼有白人也有少许同胞。 在米国的前几年,处境十分艰难。 姑婆因此怀了几个孩子都没留住,而且还丧失了生育能力。 好在姑丈对她不错,她这一生也算过得幸福。 只是姑丈先走了,留她孑然一身过了几年孤独的日子。 方卓然问:“姑婆走的时候痛苦吗?” 一个伯伯道:“听伺候他的梅姨说,她走的不算痛苦。 喊了两声胸口疼,还没等梅姨打电话叫救护车,人就去了。” 方卓然听了,心里好受多了。 扫完墓回家。 当车子驶入市区,方卓然让司机停了车。 他和林麦下了车,让司机先回家,他们俩慢慢走回去。 那时已近中午,该吃午饭了,方卓然想挑一家西餐厅随吃一顿大餐。 林麦不太爱吃西餐,想尝尝这个年代米国的中餐是什么味道。 可是见方卓然很想吃的样子,于是和他一起进了一家看上去比较高档的西餐厅。 两人刚一走进那家西餐厅,方卓然的脚步就微顿了一下,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某个地方。 林麦比较敏感,马上察觉到了异样。 她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前方除了一个白人服务生,和几张桌椅,什么都没有。 她问:“你在看什么?” 方卓然收回目光:“我好像看见顾曼诗了。” 林麦怔了一下:“顾曼诗是谁?” 话一出口,她马上记起来,睁大眼睛问:“你前女友?” 方卓然坦然地点了点头。 林麦前世虽然没有谈过一场真真正正的恋爱,连婚姻都是有名无实。 可她也听一些女性友人说过,男人如果瞒着他和前女友重逢的消息不告诉你,十有八九心里还有前女友,也十有八九想出轨。 方卓然偶遇前女友,却大大方方的告诉她,应该没有和前女友再续前缘的意思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稍安。 她在前世受过很重的情伤,遭受欺骗也就罢了,最后连命都丢了。 这一世,她只想找个全心全意对她,不欺骗她的人共度此生。 她希望方卓然就是这个人。两人选了一张桌子坐下。 方卓然经常出国交流学术,既会点西餐,更会吃西餐。 他一边吃西餐,一边轻言细语地教林麦怎么用刀叉。 林麦会吃西餐,可她不能表现出来。 否则方卓然会问她怎么会用刀?的,她又得编谎话,心会累。 于是装作不会吃西餐的样子,跟着方卓然学。 前餐吃完了,就该吃牛排了。 牛排上来之后,方卓然给林麦做了几下示范,就专心致志地切牛肉。 林麦装作笨拙的样子也在切牛肉。 她切一块,往嘴里送一块。 她爱吃的西餐不多,牛排就是她爱吃的一种。 不过令她奇怪的是,方卓然把牛排切成小块并不吃。 问他,他就温柔地说,你慢慢吃,不用管我。 就在林麦吃得津津有味之际,只见方卓然把那盘切好的牛排放在她面前,把她没吃完的牛排端到自己面前边切边吃。 林麦愣了三秒,明白过来,原来方卓然刚才切牛肉一直不吃,是为了帮她切。 林麦眉开眼笑地吃着方卓然为她切好的牛排,感到幸福极了。 就在两个人享受美食之际,餐厅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顾曼诗。 刚才方卓然一出现在餐厅里,她就看见了。 她不想让方卓然看见她在餐厅里当服务员的落魄状况,于是躲了起来。 等方卓然和林麦不注意她了,她才偷偷躲在角落里仔细打量他俩。 她知道方卓然出身不凡,爷爷是大员,爸爸是国企高管。 不然当年她也不会倒追他,让他当自己的男朋友。 可他条件再好,也仅限于国内,他那条件在米国啥也不是。 这也是她当年不声不响地抛弃了方卓然,嫁给了一个可以当她爸爸的外籍老师。 就是想来米国,过上比国内富裕的生活。 她跟着头发花白的丈夫来到米国,确实过了两年富裕的生活。 只可惜好景不长,她年过半百的丈夫很快就对她厌倦了。 给了她一笔钱,和她离了婚。 那个时候她已经生下了他们的孩子聪聪。 她以为有这个孩子在手,就能一直从前夫那里要来抚养费。 没想到前夫玩失踪,她再也找不到他。 前夫给的那笔赡养费很快就花完了,她不得不出来工作。 赚一份工资,养活她和儿子两个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她一心追求的好日子没有了,人生只剩下辛苦。 可是看方卓然好像混得不错,穿得很讲究。 就算他再有本事,在国内经济条件再好,想穿得这么考究根本不可能。 顾曼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林麦。 这女的穿得也不错,难道她是个富家小姐,方卓然傍上她才会过得这么滋润? 林麦和方卓然并不知道顾曼诗在暗中观察他们,吃完西餐就走了。 顾曼诗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想看看他们去哪里。 更想知道跟在方卓然身边的那个漂亮女孩到底是不是富家千金。 如果是,她很想和她做朋友。 可没想到,方卓然和身边的女孩出了门,打了一辆出租车走了,她想跟踪也无从跟踪。 等她悻悻回到餐厅,被白人领班给抓了个正着。 领班是个种族歧视者,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还骂她是猪猡。 顾曼诗默默地听着,她已习以为常。 …… 给姑婆扫完了墓,接下来就是方卓然正式继承他姑婆的万贯家产。 方卓然继承了所有财产之后,在林麦的帮助下,把公司细细梳理了一遍,特别查对了账目,全都没问题。 并不是外国人多诚信,而是方卓然的姑婆有识人的本事,请的左右臂全是她从华夏国带来的同胞,对她忠心耿耿。 正是有了这些肝胆相照的老部下,哪怕方卓然的姑婆去世了半年多,公司依然正常运转。 方卓然不懂做生意,把公司交给了林麦管理。 他姑婆的那群顾命大臣生怕林麦靠美色迷惑了方卓然,就是为了谋夺方卓然姑婆留给他的巨额财产,苦劝他不要把公司交给林麦。 林麦其实对钱没多大的向往。 她喜欢的是赚钱的感觉,钱赚得越多越能体现自己的能力和人生价值。 既然这些叔叔伯伯这么怕自己把方卓然的姑婆留给他的财产给卷走了,那就立一份协议好了,自己永远不染指方卓然姑婆留给他的遗产。 方卓然没有表示反对。 小姑娘如果不立这份协议,那一群叔叔伯伯恐怕会心寒,不好好工作。 他们在姑婆过世之后还忠心耿耿、努力为公司打拼,全都是为了姑婆的后人。 就像诸葛亮为了报答刘备的知遇之恩一样。 如果公司易主,他们谁能接受? 为了公司稳定,方卓然也只能同意林麦这么做。 方卓然想,等他和林麦正式结成连理,到那时再把财产全都交给林麦,那些叔叔伯伯也就不会再反对了。 林麦接手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所有“顾命大臣”奖励了一大笔巨额奖金,感谢他们在姑婆去世之后的付出。 她始终认为,有舍才有得。 员工做得好,该奖励的奖励,人家才有积极性,才能为公司创造更多的价值。 老板自己的才干可以不足,可是驾驭人才的能力一定要有。 驾驭好了人才,才能弥补自己才干不足的短板。 等林麦处理完了姑婆跨国公司的所有事务,飞回江城时,已是十一月下旬。 来的时候是秋天,将要回去时已是冬天。 虽然来了米国有一个月左右,可两个人一直没好好逛过一次街。 临走的前一天,方卓然拉着林麦去逛街。 难得来米国一趟,林麦给全家人买了不少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有。 还买了一辆奔驰车。 国内这个年代外国车不针对普通老百姓卖,有钱都买不到。 不如在米国买一辆,再托运回国。 不论买车,还是购物,全花的是方卓然的钱。 方卓然微笑着看她买,他跟在后面付款。 他最多只插一句嘴:“这个是不是太便宜了?那里有更贵的。” 惹得店员眼巴巴地盯着林麦,希望她听方卓然的。 可林麦每次都说,只买对的,不买贵的。 该买的全都买了,林麦想回去休息,明天好坐飞机回去。 可方卓然硬是把她拉进了一家大牌珠宝店,要给她买首饰。 林麦对珠宝不感兴趣,可方卓然坚持要买她也没拒绝。 她也给方奶奶买了不少首饰。 方奶奶出身大户人家,虽说现在过着朴素的生活,我表示她不喜欢珠宝首饰。 她还给周彩云,柯子晴,和陶之云、李明成、陈封四个好友一人买了一条金项链。 在米国,一条金项链算不上什么,可在华夏国却很值钱。 李明成和陈封虽然不戴金项链,可他们以后的妻子戴,他们可以转送给各自妻子。 方卓然见林麦给陈封选的礼物是女款金项链,不禁勾了勾嘴角。 买好珠宝首饰,两个人就走出店门,上了方卓然的豪车。 在附近路过的顾曼诗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 她看看那辆豪车,又看看那家珠宝店。 在心里想,跟在方卓然身边的那个女孩子究竟是谁,怎么这么有钱? 她到现在都以为林麦是个富家千金。第二天,林麦和方卓然乘飞机回家。 他们只把贵重的小东西随身携带,其余的让姑婆留下的管家安排托运回国内。 坐长途飞机,哪怕是头等舱,对林麦而言也是煎熬,主要是时间太长了。 一下飞机,林麦就觉神清气爽,连空气都是甜的。 她和方卓然手牵手走出机场,看见满大街的青少年女性穿的都是她和陶之云共同设计出来的那些冬装。 特别是那种带连体帽的冬装,穿的人格外多。 两人是中午到的家,方爷爷方奶奶正准备吃午饭。 阿黄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当即摇头晃脑汪汪叫着,表示要出去。 方奶奶见状,就知道是方卓然和林麦回来了。 他们之前打过电话,说他们就这两天回来。 老两口相跟着跑去把大门打开,看见方卓然和林麦刚打开院门走了进来。 方爷爷和方奶奶高兴得不得了,大家一边嘘寒问暖,一边进了屋。 林麦把给两老买的名表、首饰等贵重物品拿出来送给他们。 男人至死是少年,女人至死是少女。 方奶奶收到名表、首饰等物,高兴得合不拢嘴。 方爷爷却显得兴致缺缺。 一直到林麦拿出几瓶红酒,告诉他,这几瓶红酒全都是方卓然的梦与酒庄出产的,在世界排名前十,他才来了兴趣。 当场就开了一瓶,边吃午饭边喝,被方奶奶数落了好一会儿。 林麦见饭桌上只有两菜一汤,心疼地让方爷爷老两口别太省。 哪怕中午只有他老两口吃饭,也要吃好些。 方爷爷一只手拿着酒杯,用筷子点着两菜一汤:“有鱼有肉有蛋,这饭菜不差了,也够我和你奶奶吃。 有钱也别浪费。 只是你们两个突然回来,这两菜一汤就显得不够了。” 林麦放下筷子:“我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青菜,我去炒个青菜。” 她把冰箱打开,里面青菜虽然只有小白菜和菠菜,却有不少反季节蔬菜。 番茄、辣椒、黄瓜、茄子…… 她惊喜地问:“爷爷奶奶,我的大棚蔬菜已经成熟了?” 老两口异口同声地笑眯眯道:“成熟了早就成熟了,已经在你的福多多菜场上市了有好几天了。” 林麦拿了两根茄子,烧了个油淋茄子。 虽然是大棚蔬菜,可是农药用得少,味道非常好。 吃完午饭,方卓然只午休了一会儿,就去上班了。 林麦拿上给周彩云四个好朋友买的金项链也出了门。 她首先去了周彩云的住所。 周彩云现在住在林麦的单间里,和万慧一家是邻居。 林麦还没推开两家共同的大门时,就听见两个年轻女孩的争吵声,和旁人的劝架声。 她推门而入,往万慧家瞟了一眼。 争吵的双方是万慧姐妹,她们的弟弟袖手旁观,万爸万妈在劝架。 万慧见自己和姐姐吵架,被林麦撞个正着,有几分尴尬。 可林麦却无视他们一家,进了周彩云的家。 周彩云正捧着夜校的书看,见林寿进来了,她惊喜道:“你从米国回来了!” 林麦笑着点了一下头。 指了指隔壁:“那么吵,你还学得进去?” 周彩云无奈道:“他们家几乎天天都这么热闹,我改变不了他们,就只能适应咯。” 她说到这里突然压低嗓音对林麦道:“你那个叫万慧的同学,简直就不是个人,连她姐的墙角他都撬。 被她姐给抓了个现行,姐妹两个估计成仇了。” 林麦对万慧姐妹的恩怨情仇丝毫不感兴趣。 她把给周彩云买的金项链送给她。 周彩云觉得太贵重,不敢收,和林麦拉扯了好半天才收下。 林麦问了一下周彩云的辣椒作坊和腌菜卖得怎样? 周彩云道:“腌菜卖得还不错,国庆节第一批腌菜拿到福多多菜场去卖,不到一个上午就卖完了。 我想,肯定是沾过节的光,人流量大,所以腌菜好卖, 可后来节过完了,每天也能卖一百来斤,说明江城老百姓还是挺喜欢吃腌菜的。 至于辣椒酱,现在也越卖越好了,基本上每个口味的辣椒酱都能卖满满一大坛。” 林麦点头:“很不错。” 周彩云的辣椒酱生意越来越好,跟她不断提高辣椒酱的口味有关系。 也与林麦把她的辣椒酱拿到包好吃当包子饺子的蘸料有关。 不少顾客都爱吃她的辣椒酱,开胃、下饭。 有顾客向包好吃的服务员打听,这辣椒酱是不是店里自制的。 如果是的,他们想买。 服务员笑着回答,不是店里自制的,而是从福多多菜场买的。 已经有顾客慕名找了过去,周彩云的辣椒酱生意自然越来越多。 周彩云道:“你让我做的那4种辣椒酱,我觉得我做得更好了。 回头我送一些给你尝尝,你看我是不是又有进步了?” 林麦点头应好。 她离开时,万慧已经上学去了,她姐还在呜呜哭个不停。 看来,万慧挖她的墙角对她打击还挺大的。 林麦又骑着自行车去给李明成送金项链。 李明成收到金项链,不知该摆出个什么表情。 林麦送他礼物,一点诚意都没有。 干嘛送他金项链,可以从米国买一块表送他啊,他可以戴着向小伙伴们吹嘘啊。 林麦最后去了服装厂。 当她骑着自行车来到服装厂,抬眼就看到新换的招牌——锦绣服装厂。 在心里想,也不知更名之后对销售有多大的影响。 一般更换名字,对产品的影响是很大的。 在林麦前世的记忆里,有不少因为更名而沉没的品牌。 可是林麦想要让自己的服装品牌将来代表华夏国站在世界服装的舞台上,那就必须得有一个充满华夏风的名字,改名迫不得已。 怪只怪最初的自己格局不够,信心不足,看得不够远,以至于名字没取好,导致了现在一系列麻烦。 门卫大叔看见林麦,殷勤地给她把工厂的大铁门推得开开的,叫了声:“林厂长。” 林麦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门卫大叔还想再说什么,见她已经骑着自行车走远了,只得作罢。 一转身,看见一个穿得不伦不类,涂脂抹粉的女孩,他不禁皱了皱眉。 现在的年轻人都爱学港台风。 男青年烫卷发、穿花衬衫和喇叭裤,提着一台录音机,打扮得跟个二流子似的,招摇过市。 女青年浓妆艳抹,奇装异服,门卫大叔很是看不惯。 他语气不善地问眼前打扮得像妖艳贱货的女孩:“你有事吗?”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吴晓桃。 那天林麦离开吴家村,她在半路上拦住她,想要求她收购如家的农产品,结果遭拒。 回到家里,吴晓桃一不做二不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第二天天没亮就偷偷地离家出走,去江城闯荡。 吴晓桃有她的想法。 林麦如今过得好,不就是因为在江城闯出一条路来吗? 小贱人能在江城有一番作为,自己怎么就不能了? 自己凭什么要留在乡下抚养弟弟妹妹? 妹妹晓杏和弟弟晓蛐比她又小不了几岁,又不是不能干农活儿养活他们自己,那就让他们自力更生好了。 来到江城之后,吴晓桃投奔了一个远房姑妈,想要在江城大展手脚。 却突然发现她什么也不会,只能去双职工家庭去当保姆,包吃包住,每个月有十块钱的工资。 她刚才为雇主家去福多多买菜,从锦绣服装厂经过。 老远就看见一身光鲜亮丽的林麦进了锦绣服装厂。 她好奇地偷偷蹭了过来,见门卫大叔对林麦毕恭毕敬,心中越发疑惑。 听见门卫大叔在问她话,她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想向大叔打听一下刚才进去的那个女娃是谁。” 门卫大叔在心里认定了吴晓桃不是个好东西,说话也就不那么好听: “你打听我家厂长干嘛?是不是安了什么坏心眼? 快滚,不然我放狗咬你!” 吴晓桃被骂走了,却没顾得上生气,更顾不上咒骂门卫大叔。 满脑子想的就是,林麦竟然是锦绣服装厂的厂长! 她虽然来城里也就一个月左右,可一有空就逛商场,所以知道锦绣服饰这个品牌。 她做梦都想买一件锦绣服饰出产的冬装,可惜没钱~ 想到林麦混得那么好,她心里难受得好像有刀在心里来回锉一样。 …… 到了厂里,林麦第一件事就是开了个小会,了解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服装厂的运转情况。 虽然在米国,她也不时打电话跟任宝珠等人联系,了解情况。 可她那时主要精力放在方卓然的姑婆留给他的rongxi跨国公司,自己的服装厂难免有所疏忽。 林麦首先问的就是服装厂更名,给销售带来的不良影响。 任宝珠道:“不良影响?似乎没有。 好的影响倒是有,咱们的冬装销售得很不错。 特别是带帽子的登山服,简直供不应求。 和我们合作的那些代加工国营服装厂,本来让他们停产一段时间,等元旦前夕再复工。 可就是因为我们的冬装销售太好了,上个星期就让他们复工了。” 林麦颇感意外:“你们是怎么做到更名之后,销售不受影响,还节节攀升的?” 众人都用眼睛指着孙运红:“是孙部长的公关做得好。” 林麦笑看向孙运红:“说说看,你是怎么想到要公关,又是怎样公关的?” 孙运红害羞地笑了一下:“林总大张旗鼓地搞有奖征名活动,而且还是巨额奖金, 不就是想通过这次活动吸引全国人民的目光,让大家都知道优妮可更名了吗。 接着,又让张玉为锦绣服饰拍的广告跟上,最大限度地降低改名带来的负面影响。 我就想,光让全国人民知道优妮可改名了还不够。 还得让他们知道我们改名的良苦用心,这样才会更加支持我们。 毕竟我们改名是为了民族气节而舍弃洋名的。 我于是和不少发行量大的报纸杂志的记者联系,告诉他们我们改名的原因。 那些记者就跑来采访我。 这些采访的文章一经登出,咱们的锦绣服饰销售就越来越好了。” 林麦欣赏道:“干得漂亮!” 孙运英谦虚地笑了一下:“其实公关只是辅助。 最关键的是,咱们的锦绣服装质量好,款式好,再加上拍的广告好,所以销量才会不错。” 她这话不假。 无论是国内的纺织厂也好,还是国营服装厂也好,毛料和呢子面料不是黑色就是墨绿色,哪怕大红色都很少见。 林麦从海关买回来的毛料和呢子面料就不同了。 浅粉、浅蓝、奶白、粉紫……很多颜色都有。 做出来的短大衣也好,套装也好,穿在身上格外漂亮,女孩子和少妇谁不喜欢! 别说女孩子和少妇了,就是中老年妇女也喜欢,只是不适合她们而已。 而且从外国走私的面料,质量比国内的要好太多。 这不是崇洋媚外,这是事实。 就算价格昂贵,可是有经济条件的消费者还是会买。 还有一部分没有经济实力的消费者也会攒钱咬牙买一件。 就像前世有些经济条件一般的女孩子买奢侈品一样,有纯粹喜欢,也有炫耀和虚荣心,花起钱来一样不会手软。 至于登山服供不应求,是这个年代的人们本就很喜欢化纤织品。 再加上登山服有它的优点,颜色鲜艳,好清洗。 不像棉服,一个冬季只能清洗一次,而且还麻烦,人们当然愿意买登山服。 林麦笑着对众人道:“大家都有功。” 她看向人事科长:“咱们论功行赏,你们人事科回头研究一下,做个报表上来,看每个人该领多少奖励。” 人事科长点了点头。 这时,侯新义开口道:“其实咱们的锦绣服饰卖得好,还有个原因。” 林麦笑着问:“什么原因?” 侯新义道:“西曼服饰关门大吉,没人再仿冒咱们的服装了。” 任宝珠等人叽叽喳喳道:“对哦,我们都忘了告诉你西曼已经关门了。” 林麦没想到她去美国也就一个月左右,却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 她十分好奇地问:“西曼服饰为什么关门大吉了?” 陶之云不齿道:“西曼服饰的老总关永华和咱们服装厂的纵火案有关,得赔咱们好大一笔钱,他哪还有心思继续做生意,当然关门大吉咯!” 林麦有点不敢相信,汤顺英上诉竟然把关永华给拉下了水,可真够厉害的。 她问:“既然关永华和纵火案有关,不是要引渡回来接受法律的制裁吗?” 陶之云摆了一下手:“这倒不至于。” 林麦有些费解:“都跟纵火案扯上了,会不用判刑?” 陶之云给她解释了一番。 汤顺英所提供的证据都是“我觉得”“我认为”,全是主观判断,因此被法院判决无效。 可是关永华拿出的全是有说服力的录音。 特别是汤顺英男人找上门要挟勒索关永华的那盘录音,把关永华洗得干干净净,自然不用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是法院之所以判他承担火灾给锦绣服装厂造成的损失的三分之一,是汤顺英的代理人紧抓一点不放: 关永华在那几段有关他和汤顺英对话的录音里口口声声说,不要汤顺英再去对付林麦,欠他的钱也不用急着还。 可是他隔三岔五就叫人把汤顺英带到他那里,提起她欠他的钱。 实际上是在用行动在逼债,给汤顺英带来巨大的压力,她才会铤而走险去纵火的。 所以,汤顺英纵火,他也是有责任的。 林麦佩服道:“汤顺英的这个代理人可真厉害!把关永华给扯了进来。” 她问:“关永华要赔我们损失的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是多少?” 任宝珠道:“八万。” 仓库里被烧的那些碎布片和次品布料,总共也就几千,再加上被毁的办公楼的维修费,加起来损失不过万。 哪怕只有关永华的这八万块钱的赔偿,林麦也是赚翻了。 虽然她最初的目的,是想通过汤顺英引出关永华,让他吃牢饭,可是让他大放血也不错,好歹出了口恶气。 汤顺英要承担三分之二的火灾赔偿,一共十六万。 候新义问林麦,要不要找她索要。 林麦摇了一下头:“人都已经去坐牢了,就不必赶尽杀绝,赔偿就算了。” 汤顺英家里一穷二白,就算把她全家给卖了,也凑不到十六万。 别说十六万了,一百六十块钱她家也拿不出来。 那还不如不要汤顺英的赔偿,外人还会觉得她大气。 开完会,回到自己办公室,林麦过问了一下蓉妈在公共场合诽谤锦绣服饰的前身,优妮可的赔偿金到位了没有。 沈小萍摇了摇头。 林麦问:“你就没有找法院的同志去催一催?” 沈小萍丧气道:“找了,法院的同志说,王蓉父母没有可执行的财产,这赔偿金我们很难拿到手。” 林麦陷入了沉默。 如果蓉爸蓉妈真的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自己就白忙一场了。 沈小萍还汇报了一件事,那就是,演艺界的杠把子,大名鼎鼎的刘美庆曾打来过电话,想要为锦绣服饰拍摄广告,免费的那种。 林麦又是意外,又是开心。 意外的是,刘美庆这种大腕居然想主动免费给领秀服饰拍广告,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 由此可见,她的锦绣服饰名气不小。 不然就凭刘美庆睥睨一切的个性,别说主动免费想给他们拍广告,哪怕拿钱跪求她,她也不一定正眼看一眼。 林麦问:“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做不了主,等您回来再说。” 林麦点了点头:“等她再打电话过来再说吧。”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林麦有一个月没有看见豆豆,心里想的慌。 于是和陶之云结伴一起去幼儿园接各自的宝贝。 为此,林麦特意给方爷爷和方奶奶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今天不去接豆豆。 今天风有点大,正好让两位老人躲在屋里,以免吹病了。 林麦推着自行车,和陶之云并肩而行,顺便把送给她的金项链给了她。 至于陈封的,等哪天他来厂里开会再送给他。 免得特意跑去给他,让他心起涟漪。 陶之云收到礼物很是开心。 两个人走到厂门口,门卫大叔叫了林麦一声。 林麦停了下来,见门卫大叔只叫她,又不说话,欲言又止的。 她和气道:“大叔,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门卫大叔抓耳挠腮道:“我这话一出口,就得罪人,还请林厂长一定为我保密。” 陶之云一听这话,立刻识趣地站得远远的。 林麦笑着道:“我会保密的,你说吧。” 门卫大叔左看看,右看看。 虽然是下班时间,可是工人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四周没什么人。 他这才压低声音道:“林厂长,厂里有人在偷拿厂里的物资。” 林麦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人是谁?都拿了些什么?”门卫大叔把声音压得更低:“是那个叫吴素芬的保洁员。 我有次无意中看见她拿了一大块呢子布头藏在身上。 她有没有拿其他的物资没有我就不清楚了,但偷布料绝对不止一次。” 林麦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两个星期。” 林麦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当场抓个现行?或者向任厂长汇报也行啊。” 门卫大叔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我看吴素芬跟任厂长走得挺近的,不敢抓现行,更不敢向任厂长汇报,怕被穿小鞋~” 林麦哑了哑口:“那还有其他领导,你也可以向他们汇报啊。” “……吴素芬跟所有领导关系都不错,我……我怕踩雷……” 门卫大叔说着话,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吴素芬跟任厂长来了!” 那样子如临大敌。 林麦扭头看了过去,见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和任宝珠有说有笑地往厂门口走来,样子十分亲密。 林麦认出吴素芬来,就是招聘那天,那个到处跟人说,她和自己是街坊的大妈。 难怪刚才听到“吴素芬”三个字有点耳熟。 门卫大叔一双眼睛紧盯着吴素芬,凑在林麦耳边小声道:“吴素芬估计又在身上夹带了布料。” 林麦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身体胖了一圈。” 林麦沉默了几秒,道:“咱们先装作不知道。” 门卫大叔点了一下头。 当任宝珠和吴素芬走到跟前时,林麦一个转身,正好撞在吴素芬身上,把她给撞倒在了一洼昨天下过雨,形成的水洼里。 吴素芬身上的棉袄顿时被打湿了。 林麦戏精上线,一面不停地道歉,一面把吴素芬从地上拉起来。 见她棉袄湿了,就要替她把棉袄给脱了,还让站在几米开外的陶之云去车间拿一件崭新的登山服给她换上。 吴素芬死活不让林麦脱她的棉祆,还大义凛然地说,棉祆湿了没关系,她回家洗一下就好了。 不用拿厂里的登山服给她换上,把登山服留着卖。 林麦却非要脱她的棉祆,说少卖一件衣服不影响什么,她如果因为穿着湿棉祅而生病了,她会过意不过。 任宝珠见状,在一旁笑着对吴素芬道:“林总让你换你就换上,厂里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这时,陶之云拿了一件崭新的登山服跑了过来,心领神会地一边劝着吴素芬换上登山服,一边也动手去拉扯她的棉祆。 吴素芬招架林麦一个都很勉强,现在又多了个陶之云,根本就招架不住。 棉袄很快就被拉开了,露出了里面鼓鼓囊囊的毛线衣。 吴素芬长得一点都不胖,可是穿在身上的毛衣却鼓鼓囊囊,一看就有问题。 吴素芬有一瞬的慌乱和不知所措,林麦已经抓住机会,伸手把她扎在裤腰里的毛衣下摆给拉开了。 嘴里道:“你毛衣怎么这么鼓?是不是里面的秋衣没穿平整?” 她话音还未全落,只见一大块玫红色的呢子面料从吴素芬的毛衣里面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浸满了污水。 顿时,空气凝滞。 林麦指着地上那一大块玫红色的呢子面料,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人赃俱获,吴素芬想抵赖都找不到借口。 她嗫嚅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麦没空跟她耗,叫来了丁海峰,让他全权处理,便骑着自行车,带着陶之云去幼儿园。 在厂里耽误了那么一会儿,去幼儿园就有些晚了。 别的孩子已经被家长接走了,只有琪琪和豆豆跟老师一起站在幼儿园门口等家长来接。 马涛这时急匆匆地赶来,见了老师第一句话就是:“老师,你好,我是琪琪的爸爸,我是来接琪琪回家的。” 说着话,动手就来拉琪琪。 琪琪紧张地往老师背后躲,小声道:“老师,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早就死了。” 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说自己已经死了,马涛快要被气炸,从前的好脾气荡然无存。 他一脸狰狞地对琪琪吼道:“你敢说我死了?信不信我打死你!” 琪琪被吓得泫然欲哭。 豆豆站了出来,伸出两只嫩嫩的胳膊拦住马涛。 尖声尖气道:“你要是敢动琪琪一根汗毛,我让我叔叔和我妈收拾你!” 老师把两个孩子全都藏在她身后,严肃地对马涛道:“这位同志,管你是不是琪琪的父亲。 琪琪的母亲早就交代过,琪琪只能由他外公外婆和他本人接送,我不能把琪琪交给你!” 马涛自从落魄了,以前斯文的伪装也被他扔了,性格越来越像他亲妈和亲爹。 此时摆出和他亲妈一样的无赖嘴脸,质问老师:“我是他亲爸,还不能接他走?” “不能!”老师回答得斩钉截铁,而且还非常市侩,“你是琪琪的亲爸又怎样? 我们只认钱,不认人,你没交一分钱给幼儿园,我就不可能听你的话把琪琪交给你。” 马涛气急败坏,和老师激烈地吵了起来。 可是吵也没用,老师就是不把琪琪交给他。 两个小豆丁手牵着手大喊马涛是坏人。 惹的从幼儿园门口经过的路人纷纷侧目。 门卫室里的保安虎视眈眈地盯着马涛,马涛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想把琪琪带走。 他一把抢过琪琪就跑,老师和保安在后面穷追不舍。 老师跑得慢,保安跑得快,很快就追上了马涛,用手里的木棍向他抽了过去。 林麦和陶之云赶来时看见这一幕。 林麦顿时急了,什么也不顾,骑着自行车就向马涛冲了过去。 速度太快,马涛避让不及,被林麦的自行车的前轮撞了个正着,而且正好撞了在他的敏感处。 疼得他欲仙欲死,连背后挨了一棍都不觉得,抱在手里的琪琪也掉在了地上。 “琪琪!”陶之云见琪琪摔在地上哭了起来,连忙从自行车后座跳了下来,向他冲了过去,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幸亏现在是冬天穿得多,而且琪琪还戴了一顶小帽子,所以摔得并不重。 他哭得那么惨,是因为害怕被渣爸给抱走了,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马涛不顾下身钻心的疼痛,拔腿就想跑。 可脚还没迈开,就被幼儿园的保安一棍子抽在小腿上,他身不由己地扑在了地上。 陶之云恨他把琪琪给摔在了地上,上去对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边踢边骂。 林麦上前劝她,暗暗狠狠踢了马涛几脚,这种渣男踢死才好! 一阵兵荒马乱,马涛被保卫反剪了双手,捆了起来。 一票人浩浩荡荡地把马涛送到了派出所。一群人到了派出所,公安审问情况。 马涛说,自从他和陶之云离婚之后,他爸妈就再也没见过琪琪,很是思念。 于是就让他去求陶之云把孩子带来跟他们见上一面。 可是陶之云以他从没支付过一分钱的抚养费为由,拒绝了马父马母的请求。 马母因为思念孙子而病倒了。 他才铤而走险,跑到幼儿园强行抱走了琪琪。 虽然林麦和陶之云知道马涛说的全都是谎话,可公安不知道。 因此只把马涛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就放他走了。 他是琪琪的亲生父亲,就算把琪琪带走,和他爷爷奶奶见上一面也无可厚非。 林麦和陶之云却气得不行。 马涛这次这么容易就逃过了公安的处罚,以后肯定还会打琪琪的主意。 林麦叮嘱陶之云当心些。 当她骑着自行车带着豆豆离开时,马涛阴冷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马母上次在医院闹事,只在派出所关了十天就被放了出来。 如今马涛一家人还能待在江城,全靠马涛嫁出去的两个姐姐寄过来的十几块钱。 在城里过惯了好日子,马涛一家三口怎么也不肯回乡下。 马父马母全都盼着马涛今天去幼儿园能够把琪琪抢回来。 只要琪琪在他们手上,陶之云就成了他们取之不竭的钱罐子。 两个老东西坐在简陋的出租屋里,美滋滋地等着马涛把琪琪带回家。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马涛鼻青脸肿空着手回来。 马母惊问道:“你咋搞成这样?” 马涛垂头丧气地把事情的经过说给他们听。 他一拳砸在饭桌上,恨恨道:“要不是姓林的那个贱货撞了我一下,我肯定能够带着琪琪回来。” 其实没有林麦出手,他也不可能把琪琪带回来,幼儿园的保安可不是吃素的。 可他必须得拉个人来垫背,显示他不是个窝囊废。 这个人只能是林麦,谁叫她总是坏自己的好事! 马父马母一听这话,全都破口大骂林麦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还问马涛,接下来怎么办? 马涛阴恻恻道:“不让我去幼儿园带走琪琪,我就没办法带走琪琪了?那两个小贱人也想得太简单了!” …… 林麦带着豆豆回到家时,已经快七点了。 冬季天黑得早,这个时辰早就黑透了,大街上昏黄的路灯全都亮了。 母女俩还没到别墅大门前,阿黄已经一狗当先地汪汪汪地叫着冲了出来。 方爷爷方奶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方奶奶离着老远的距离就问:“麦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林麦把豆豆从自行车上抱下来,把原委告诉了老两口。 方爷爷呵呵笑着道:“你可真够倒霉的,接个孩子出这么多意外。” 一行人加一条狗进了屋。 林麦见方卓然不在,只有方卓越坐在沙发上给一辆不是电动的玩具小汽车改装成电动的。 他干这活儿,是有次方奶奶老两口去幼儿园接豆豆,听陶爸陶妈说,他们家的电视坏了,方奶奶于是安排他上门去修一下。 在陶爸陶妈家碰到琪琪。 琪琪见他三下两下就修好了他外公家的电视机,佩服得五体投地。 把自己那个只能手动推着在地上滑一阵的玩具小汽车拿出来问他,能不能把他的玩具小汽车变成电动的。 方卓越明明知道,这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却还是口是心非地答应了。 唉,想要和陶姐彻底断了联系,可总是藕断丝连,方卓越心里很苦恼。 林麦问:“你哥呢?” 方卓越把刚改装好的玩具小汽车装上电池,按下开关,玩具小汽车在茶几上跑了起来。 惹得豆豆欢笑着扑过去拿起玩具小汽车玩了起来。 方卓越抬眼对林麦道:“我哥见你和豆豆那么晚还没回来,去幼儿园接你们去了。” 林麦闻言,跑到窗户边往外看。 客厅的壁炉里生着火,偌大的客厅暖洋洋。 方奶奶在她背后道:“过来烤烤火,骑自行车冻坏了吧。 别担心卓然,他看不到你和豆豆,自然就会回来的。” 一刻钟左右,方卓然回来了。 一进门就问林麦母女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麦道:“在你前一刻回来的。” 方卓然去卫生间洗手,准备吃饭,又问她母女俩回来这么晚的原因。 林麦把跟方爷爷老两口说过的话又跟他说了一遍。 之前林麦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屋外,方卓越并没听到。 现在听到了,忍不住担心地问:“琪琪还好吧,没摔坏吧。” 林麦摇头道:“大冬天的,穿得像个小棉球似的,怎么可能摔坏!” 方爷爷方奶奶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招呼大家一起吃。 众人围桌吃饭。 豆豆想吃豌豆炒肉丁,那盘菜离方卓越最近。 她奶声奶气地叫:“小叔叔,我要吃豌豆炒肉丁。” 方卓越却置若罔闻。 方奶奶用筷子敲了一下那盘豌豆炒肉丁:“豆豆要吃豌豆炒肉丁,你咋不动?” 方卓越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端起那盘豌豆炒肉丁,往豆豆的小碗里倒了一些,然后放下。 他怕辣,可是筷子却伸向用山里的辣椒烧的虎皮尖椒,送了一个到嘴里。 才咀嚼了两下,就辣得乱蹦乱跳。 方爷爷方奶奶十分无语地看着他:“不能吃辣,还要吃虎皮尖椒!” 方卓然和林麦都古怪地看了一眼方卓越。 这家伙也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吃顿饭心不在焉的。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林麦把从米国给方卓越和豆豆买的礼物分送给了他们。 豆豆得到一个音乐盒和一个会说话的洋娃娃,高兴得不得了。 方卓越收到一个小型录音机和一块名表,却很没诚意地说了声谢谢。 林麦也没在意,就是觉得他今天晚上特别不正常。 分发完礼物,她就上楼学习去了。 还没学一会儿,方卓越就敲门而入。 林麦放下手中的笔,问:“有事?” 方卓越的脸红得像番茄,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腼腆道:“小嫂子,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个女朋友?” 林麦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想谈恋爱了?” 方卓越难得害羞地点了点头。 在心里想,再不找个女孩子谈恋爱,他满脑子都是陶之云的身影。 他不相信自己一个大小伙子对陶之云会产生爱情。 他怀疑自己有恋母情结,所以才对陶之云有好感。 这是不正常的,是畸形的,他得让自己恢复正常。 林麦想了想,道:“我认识的出色的女孩子也就柯子晴和牛莉莉,你看哪个合适你?” 方卓越眼巴巴地问:“就没有第三个可选的吗?” 这两个女孩子她没一个喜欢的。 柯子晴太能打,他怕和她在一起只有挨打的份。 牛莉莉老跟他抢吃的,会让他失去很多人生乐趣。 林麦摇了摇头:“没有~” 方卓越沉思了很久,勉为其难道:“那就牛莉莉吧。” 牛莉莉和他一样是吃货,以后买好吃的多买一份就行了,矛盾还是可以解决的。 可是柯子晴这个暴力美人他实在无福消受。 林麦点头:“那我过几天问问牛莉莉,看她愿不愿意和你处朋友。”林麦把吴素芬转交给丁海峰。 丁海峰把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大冬天的,别人都穿着棉袄,他身上却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显得身强体壮。 他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将一双大长腿放桌子上,冷眼看着站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吴素芬。 用电棍轻敲着自己的左手掌,拉腔拉调地问:“你是自己招,这前前后后偷了多少厂里的物资。 还是我把你送到派出所,让公安审问你偷了多少,给你来个刑拘啥的?” 吴素芬紧抿着嘴巴不吭声。 丁海峰笑了笑:“听说你小儿子学习成绩不错,不知道你在派出所留个案底,会不会影响你儿子的前途?” 这个年代,政审很严格。 哪怕本人或者直系亲属在派出所刑拘过,考中专或者大学都有可能不被录取。 这一情况等过几年才会有所改善。 吴素芬脸色发白,不再沉默不语,结结巴巴道:“我……就……就今天鬼迷心窍拿了一块布头……以前从来没有拿过……” 丁海峰嗤笑:“拿?你可真会偷换概念,面料都藏在毛衣里了,还说是拿!” 他把双腿从办公桌上拿下:“行了,别多说了。 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就去报案,让公安去你家搜查,看你究竟偷了多少。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偷的布头,只要达到一定金额,那就不只是刑拘那么简单,是要判刑坐牢的哦。” 吴素芬吓得都快站不住了。 见丁海峰吩咐两个手下把她押到派出所报案,她再也挺不住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丁科长,我招,我全都招,你千万别把我送到派出所去,好吗,我求求你了!” 说罢,磕头如捣蒜。 丁海峰不齿地笑了笑:“可真贱,好好跟你说你不听,非要死到临头了下跪磕头! 说吧,你究竟偷了厂里多少物资。” 吴素芬扭扭捏捏道:“也就十几块布头~” 她在心里盘算,尽管她偷的全都是高档面料,但是再高级也只是布头。 厂里的大块布头虽然也是卖钱的,全都卖给了那些专门做零售布头生意的小贩, 可卖价低,十几块也就一两百块钱左右,跟她从厂里偷出来的物资所牟的利比较起来不足一提。 她这么做是避重就轻, 既可以逃脱牢狱之灾,还可以不用吃进去的全吐出来,只用吐一小口就行了。 丁海峰似乎很好骗。 他点点头:“我派两个小弟去你家把你偷走的面料拿回来,这事就算了结了。” 吴淑芬暗暗大松了一口气,弱弱地问:“那我的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在锦绣服装哪怕当个保洁工,一样有奖金拿的。 每个月基本工资加奖金,到手的钱也是不低的,她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丁海峰在心里不齿一笑,偷厂里的东西,还希望不被开除,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可他脸上却不显露半分:“这个我做不了主,看明天林总怎么说吧。 不过只要你有悔过之心,交代得彻底,我想林总会原谅你的。” 吴素芬抿了抿嘴,道:“我全都交代了。” 两个小弟压着吴素芬离开之后,丁海峰立刻派了一个手下去报案。 吴素芬被逮个正着时,只偷了一块呢子面料,折合成金额也就一二十块,是不够报案标准的。 刚才丁海峰口口声声说要报案,只是吓唬吴素芬而已。 这个年头,别说大字不识的大妈,就算文化人也很少了解法律。 丁海峰吓唬吴素芬还不是信手拈来! 不过现在吴素芬自己承认偷了十几块呢子布料。 哪怕是布头,也价值上百块钱,已经达到立案标准,那他肯定要报案。 他才不会相信吴素芬只偷了十几块呢子面料,只怕家里还有不少,都得追回来! 吴素芬在丁海峰两个小弟的押解回到自己家。 她一家人穿的不是呢子面料的衣服,就是毛料的服装,和她家破破烂烂的房屋一点都不搭。 一个小弟见了,故意凑近把吴素芬家人身上的服装给看了个遍: “我怎么越看这些面料就越像咱们厂里的呢?” 吴素芬和她的家人全都微微变了脸色,不安地看着那个小弟。 另一个小弟拍了一下那个小弟:“自信点,把‘像’字去掉,就是我们厂的!” 吴素芬的男人恼羞成怒,拍桌而起:“你们是谁?别怪我没警告你们,少胡说八道!” 两个小弟不齿一笑:“我们有没有胡说八道,把公安叫来不就真相大白了吗?你叫什么叫!” 吴素芬的男人顿时蔫了,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那两个小弟。 就连其他人眼里也有惶恐一闪而过。 做贼心虚,吴素芬的家人最怕听到的就是“公安”两个字。 吴素芬从厂里偷物资卖,他们不仅知情,而且还参与。 真要把公安给招来了,全家除了还在读高中的小弟,没有一个不被牵连。 吴素芬和丈夫耳语了几句,在他担忧以及惶恐不安的眼神里,从房里拿出十几块呢子面料交给丁海峰的两个手下。 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对丁海峰的两个小弟道:“东西我已经上交了,你们……可以走吧。” 她不想让他们再待下去了,已经有左邻右舍站在她家门口探头探脑。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说让他们走就走?我们还没搜查你家呢!” 吴素芬惊慌地抬头一看,是丁海峰带着两名公安来了。 她气愤的脱口而出:“你不是说不报警的吗?” 丁海峰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是你不守信用在前,你跟我说实话了吗?” 吴素芬被问得不敢回答。 丁海峰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你没说实话,我肯定要报警,让公安上你家搜一搜,看你到底偷了厂里多少物资!” 公安并没有一上来就搜查,而是把吴素芬全家人分别审问,调查吴素芬到底从厂里偷了多少物资,这些物资最后都怎么处理了, 毕竟都是普通人,见到公安就怕。 特别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公安只要态度严厉些,他们什么都招了。 很快,公安就从吴素芬的家人口中审问出,吴素芬靠着偷窃厂里物资已经牟利一千多元,家里还有不少从厂里偷来的物资,价值四五百块。 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两千块钱,够的上大案标准。 公安把主犯吴素芬,和帮手,大儿子大儿媳当场用手铐铐走了。 至于其他人,只批评教育了一顿。 虽然他们知情不报,甚至也参与了犯罪行为,但是性质都不严重,就没有一网打尽。 公安上吴素芬的家门办案,吸引了不少街坊邻居来看热闹。 见她和她儿子大儿媳全都被带走,众人震惊万分。 谁能想到,看上去一团和气的吴素芬居然从厂里前前后后偷了大几千块钱的物资。 吴晓桃夹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看着吴素芬和她的大儿子大儿媳被公安抓走。 吴素芬就是她投奔的远房姑妈。 等到看热闹的人群都散了,吴晓桃这才小心翼翼地进了吴素芬的家门。 小小的客厅气氛压抑,见到她进来,姑父没好气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吴晓桃唯唯诺诺道:“我来拿换洗衣服的。” 她现在服务的这家雇主,虽然夫妻两个都是双职工,家庭条件不算差,可住房很小,只有两间房,却有四口人。 她夫妻两个,加上两个上小学的孩子,房子根本就不够住。 吴晓桃每天晚上只能和雇主的两个孩子在那间当客厅的房间里搭铺睡觉。 这么小的房子,雇主自家的东西都放不下,又怎么会允许她的东西放他们家。 所以尽管吴晓桃已经住进了雇主家,可东西依然放在吴素芬家。 但不是白放,每个月要交一块钱的保管费。 吴晓桃拿了换洗衣服却不肯走,装作关心地问吴素芬和她大儿子大儿媳被抓之后结局会怎样。 姑父唉声叹气:“金额那么大,八成要判个三年五载。” 吴晓桃闻言,心中乐开了花。 别说吴素芬被判个三年五载,哪怕被枪毙她都不会有一丝的同情。 谁叫吴素芬那么抠,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上她家的门,吴素芬还跟她算住宿钱。 说她家经济困难,养不起一个闲人。 她又没让他们家养,只是在他们家住了将近一个星期而已。 为此,吴晓桃记恨上了吴素芬。 这时煽风点火道:“如果姑妈和大表哥大表嫂真的判了刑,你们就这么认了?” 吴素芬的公公婆婆愁眉苦脸道:“不然能怎样?” 吴晓桃道:“总要小小地反抗一下吧,不能叫人当软柿子捏。” 如果吴素芬一家和林麦撕了起来,她就能看笑话了。一晃就到了月末最后两天,又是去学校月考的日子。 十月的月考,因为身在外国的缘故,林麦没能来参加,王老师很有意见,看她的脸色很是阴沉。 林麦只得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两天的考试眨眼就过去了。 考完最后一门课的下午,林麦背起书包就跑了,生怕再看到王老师不满的眼神,更怕她逮着自己一顿批。 她骑着自行车去了锦绣服装厂。 已经回来好几天了,可她还没开个全体会议。 她安排今天下午考完试就开个全体会议。 当她来到小会议室时,所有人已经到齐了。 众人心照不宣的让陈封发言。 陈封也当仁不让,把几个工地的进展情况给说了一遍。 因为目前主攻的是政府工程天桥和青年路住宅小区的建设,人手安排得多。进展的就快。 天桥政府规定在明年五一劳动节正式通车,不过按现在的进度,能提前一个月完工。 青年路住宅小区也因为安排了足够多的人手,所有楼房同时动工,因此进度非常快,再有十来天左右就能完工,验收合格就能入住。 至于厂房和公司总部大楼,因为人手少,而进展缓慢。 陈封打算等青年路住宅小区完工之后,把所有的农民工调到厂房项目上,就能提速了。 天桥交付使用后,修建天桥的农民工就全都去安排修建公司总部大楼,这些农民工就不会断了活计。 林麦对陈封的安排没有意见,只是再三强调生产安全和质量问题一定要抓牢。 陈封高冷地点了点头,就走了。 包好吃等其他部门都没什么问题,唯独“人间烟火”的烤全羊到了冬季却慢慢遇冷。 林麦听了汪丽的汇报,问:“烤全羊为什么遇冷,找原因了没?” 汪小丽点了点头:“我问过不少顾客,顾客都说,烤全羊吃一次是好吃,吃第二次是油腻。” 郑旭东这时插话道:“包好吃国庆节上的新品种胡辣汤也被顾客嫌弃油腻,我已经停了这道小吃。” 林麦道:“会感到油腻,是因为用的是绵羊。 而江城人不太习惯吃绵羊,嫌弃绵羊脂肪太厚,换成别的品种的羊这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汪小丽道:“库儿班大叔也是这么说,可是弄不来他说的那几种羊。” “那就用山羊。” 汪小丽道:“试过用山羊,顾客反应不错,可山羊也难弄,豫省几乎找不到养山羊的。 我们省份虽然养山羊,可是农民只是零星养几只,无法保证供应。” 郑旭东建议道:“咱们可以鼓励农民养山羊,咱们收购。 山羊吃草,养殖起来成本低,农民肯定愿意养。” 林麦断然否决。 她不懂畜牧业,但是知道山羊也好,绵羊也好,别看个子不大,而且温顺,吃起来却是了不得,一天得吃几斤草料。 如果农民们家家户户养个十来只山羊,一个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庄就有百来只羊,一天就得消耗几百斤草。 草生长的速度没有羊吃起来的速度快。 吃完了草,羊饿了就会用角去把草根给挖出来吃。 这样一来就破坏了当地的植被,造成土壤流失。 林麦前世在网上看过一篇文章,黄土高原的形成就和当地养羊有关,破坏了植被,造成了水土流失。 她坚决不会做这种影响生态环境的事。 汪小丽发愁道:“如果不鼓励农民养山羊,那咱们的特色烤全羊迟早得从菜单上撤下来。” “这倒不至于,咱们可以加生菜解腻。” 这个年代生菜还没有传到内陆,内陆老百姓几乎无人吃过生菜。 汪小丽瞪圆了眼睛问:“生菜是什么菜?怎么解腻?” 林麦给她和在座所有人科普:“生菜顾名思义,就是可以生着吃的菜,我国两广有,我们省还没有。 吃肉时用生菜包着吃就能解腻。” 众人这才明了的点了点头。 林麦把脑袋转向赵亮:“等我搞到生菜种子,你通知我们聘用的那些村长,让他们安排种植生菜。” 赵亮点头道:“我看不仅要安排那些村长种植生菜,还得扩大大棚蔬菜的种植面积。 不然就靠那十来个村的供货量,很难保证咱们菜场的反季节蔬菜不断供。” 林麦点头:“这事你自己看着办。” 谈完工作上的事,大家以为要散会,却见林麦小脸一沉,提起吴素芬偷窃厂里物资一事。 这事早已传得厂里人尽皆知。 林麦严肃地问众人:“吴素芬盗窃案,门卫大叔早就发现了,可一直没向任何人汇报,一直等到我回来,才向我汇报,你们知道原因吗?”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原因。 林麦道:“因为门卫大叔觉得你们和吴素芬关系很好,他怕向你们反映,你们不仅会包庇吴素芬,还会给他穿小鞋。” 不少干部道:“别说我们和吴算芬只是泛泛之交,就算真的关系不错,也不会为了她而损害厂子的利益。” 林麦一针见血地指出:“可门卫大叔并不知道。 所以以后要注意和工人保持距离,不要让人利用。” 众人都点了点头。 林麦吩咐人事科,给门卫大叔奖励一百块,务必今天就把奖励发放到位。 人事科长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林麦想到昨天幼儿园的保安和琪琪老师勇抓马涛。 让人事科给保安和琪琪老师各奖励三百和一百,也务必在今天落实。 所有的事务全都解决了,她这才宣布散会。 准备去办公室给柯子晴打电话,让她帮忙弄些生菜籽。 她本身就是广东人,又住在广州,弄些生菜籽应该没问题。 她刚走出小会议室,沈小萍就向她汇报,说有个法院的同志要见她。 林麦一面往自己办公室走去,一面问:“知道那个法院的同志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说是为汤顺英的事而来。” 林麦心中纳闷,汤顺英的案子不是已经判了吗,怎么还有法院的同志找她? 她进了办公室。 一个穿着法院制服的中年男子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她伸出一只手来。 自我介绍道:“林麦同志,你好,我是汤顺英的代理人成兵。” 林麦和他握了握手,请他坐下。 沈小萍送上茶来就退了下去。 林麦笑着问:“听说成同志是为了汤顺英的事来找我?” 成兵点点头:“是的,汤顺英因为纵火案要赔偿你十六万。 可是你也知道,她的家境是拿不出这么多钱。 她希望你能放弃索赔,你看可以吗?” 林麦知道汤顺英拿不出钱来赔偿她,因此也没打算让她赔偿。 反正关永华的赔偿款已经让她赚翻了。 可是她不打算让汤顺英赔偿,和汤顺英想让她放弃赔偿是两回事。 前者是自愿,后者是强迫。 林麦眸光骤冷,问成兵:“在你帮汤顺英求情时,你可知道她和她的家人都对我做了什么吗?” 成兵笑着道:“我不用知道汤顺英的家人对你做了什么。 只看汤顺英纵火烧你的服装厂,而且想把你给烧死,我就不会替她来求情。 但我来了,那是职责所在,谁让我是她的代理人呢。 你能选择不答应,你又何必生气呢。” 这话说得有道理,林麦道:“我不答应。” 成兵点点头:“我会转告给我的当事人汤顺英的。” 送走成兵,林麦给柯子晴打电话,让她帮忙弄一两斤生菜种子寄过来。 柯子晴却说,邮寄过来需要一个星期,不如她亲自跑一趟。 尽管林麦表示不急,可柯子晴坚持己见,林麦只好依了她。 和柯子晴结束了通话,林麦本来想给牛莉莉打电话,给她和方卓越牵红线。 可是想了想,放弃了。 这种私事还是回去办得好。从米国回来有几天了,却还没去福多多菜场逛逛。 就听方爷爷方奶奶说她的大棚蔬菜在福多多菜场卖得不错,林麦打算去看看。 从厂里出来,她就骑着自行车去了福多多菜场。 正是工厂下班时间,来福多多菜场买菜的职工不少,有男有女,不过以女的居多。 林麦走进菜场,目光所及之处,番茄、豆角、黄瓜……四季蔬菜几乎一网打尽。 如果不是寒冷的天气提醒现在是冬季,都要让人以为身处瓜果蔬菜最丰富的夏季菜场。 反季节蔬菜的种类虽然多,可是每种品种的数量却不多。 黑道出身的赵亮眼光比普通人要敏锐许多。 林麦在菜场里转了不过三分钟,就被正在巡视的他给发现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麦身边:“林总,来买菜呀。” 林麦正在挑选番茄,闻言,问:“怎么每样大棚蔬菜数量都不多,是供不应求的缘故?” 赵亮点点头:“我明天就会亲自下乡,扩大大棚蔬菜的耕种面积。” 两人聊了两句,赵亮就继续视察。 林麦挑好了番茄,准备付钱,发现要送给陈封的金项链还在包包里,自己一直忘了给他。 买好菜,她骑着自行车去了天桥工地。 工地上傍晚六点才开晚饭,林麦赶过去时,工人们还在如火如荼地干着活儿。 林麦直奔陈封的办公室而去。 陈封刚看完连翘的来信。 这是连翘自从参军后的第十封来信。 不管他给不给她写信,也不管他给不给她回信,反正她几乎每个星期一封信,雷打不动。 第一封信,她埋怨他,说好的送她,结果部队的车还没开,他却跑去参加林麦的谢师宴去了。 第二封信没有抱怨,只有兴奋,说新兵连训练,她表现得最棒,连长都夸她了。 第三封信满是嘚瑟,说她在对抗训练时,把连长摔得翔都快出来了,哈哈哈。 后两封信,陈封每次读起来都忍不住嘴角飞扬。 可第四封信之后,连翘摇身一变,变成怨妇。 指责他无情无义。 两人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现在她去服兵役,过中秋,没收到他寄来的月饼,国庆节,依旧没收到他寄来的礼物。 别的战友,不论家庭条件好坏,都要寄点吃的过来,就她没有。 后面的每一封信都是控诉。 陈封一度以为,连翘是秦香莲转世,他是陈世美转世。 这次连翘的来信,依旧是控诉他无情无义。 陈封十分无奈地准备给她回信,告诉她,不是他不舍得给她寄吃的,是怕她误会他对她有男女之情。 什么时候她有男朋友了,别说让他给她寄吃的,寄穿的都没问题! 信才写了几行,就听有人敲了几下门。 陈封在心里想,这谁呀,这么斯文。 反正不可能是他手下那几个小弟。 他虽是他们的老大,他们进他的办公室也不会敲门,没用脚踹都不错了。 一般都是一掌推开,地动山摇。 陈封喊了声“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林麦走了进来。 陈封忙把开写了个开头的信偷偷塞进了抽屉里。 这封信绝不能让林麦看到,否则她会笑死。 他一个大男人,跟连翘一个女孩子,为鸡毛蒜皮的事在争吵,实在是太丢人了。 陈封笑着问:“刚开过会你又来了,是有什么事忘了说?” “也算是吧。”林麦从包包里拿出装着金项链的首饰盒递给他,“从米国带回来的礼物。” 陈封打开一看,是条金项链,而且还是女款的。 他不解地问:“你就算想送我金项链,至少也是男款的吧,干嘛买女款的?” 林麦道:“不是送你的,是送给未来嫂子的。” 陈封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知道你对我没意思,也不必这么诛心吧。 林麦没在陈封办公室里过多停留。 她今天还得去王老太住的小巷,想向她的街坊邻居打听一下王蓉父母到底有没有可执行的财产。 她可不想忙活了半天,到头来,蓉妈只加刑,却不用赔偿她半点经济损失。 她一定要让?妈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不仅加刑,还得破财。 这就是她助纣为虐,诽谤她的下场。 林麦骑着自行车一来到王老太住的小巷,就看见她家院门口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们。 林麦停好自行车,好奇地走了过去。 看见杜光辉的母亲带着几个姐姐正在王老太的院门前大吵大闹。 林麦夹在人群里竖着耳朵听了几分钟,就大致知道了原委。 原来王蓉欠着杜光辉不少钱,说好了分期还,可王蓉一结婚就去了香港,这钱却是一直没还。 杜家是在上个星期才收到消息的。 主要是王蓉和关永华的婚礼办得太低调了,知道的人不多,消息很难扩散出去。 杜母一收到消息,瞬间就明白,当初蓉妈为什么坚持要分期付款。 那时蓉妈就盘算好了,没打算把剩余的钱还给他们。 杜母差点当场爆炸,带着几个女儿急吼吼地赶到王老太家要钱。 可王老太就是不开门。 杜母又不敢带着几个女儿明目张胆地破门而入,折腾了半天,只得无功而返。 今天是第二次来,好巧不巧,碰到王老太开了院门,正准备出去买菜,被杜家母女堵了个正着。 王老太嗫嚅着道:“是我孙女欠你们的钱,你们找我孙女要才对,怎么找我一个老太婆要钱,我又没有钱~” 杜母叉腰凶狠道:“你们一家大小挖个坑让我们跳,现在想推卸责任,没门! 你没钱是吧,那就把这栋四合院卖掉,不就有钱赔了?” 王老太紧抿着唇不说话。 看热闹的那群街坊邻居,为她帮腔的没有一个。 别说王老太在街坊邻居当中名声已经臭了。 就算没有臭,他们家的烂事层出不穷,也没人敢轻易插手,怕引火上身。 林麦对王老太和杜母的争执不感兴趣。 她向王老太的衝坊邻居打听了一通,得到一个重要消息。 王蓉一家三口曾经说过,关永华给蓉爸蓉妈买了一套价值三千左右的房子,就在王家墩轻机小区附近。 不过具体位置就没人知道了。 只要知道有那么一栋房子就行了,证明蓉妈还是有可执行财产的。 那她就能够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拿到自己应得的赔偿款了。第二天,吃过早餐,林麦亲自去法院申请强制,让蓉妈把法院判决的赔偿金赔偿到位。 接待她的工作人员无奈地摊了摊手:“执行人没有可执行的财产,无法强制执行,不然我们早就这么做了。” 林麦把自己调查到的情况告诉了那个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道:“我们去房产局查过执行人的名下房产,她名下是没有房产的,你调查的情况明显不准确。” 林麦微蹙了眉。 她以为这个年代因为没有互联网的缘故,个人资产很难查个全面。 法院没有查到关永华买给王蓉父母的房产很正常。 没想到法院的同志会去房产局手动调查蓉妈的房产情况。 既然法院的同志说没有,那肯定就没有。 可是王老太的街坊邻居又说蓉妈很可能有。 如果真的有,可是却查不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王蓉父母的房子已经转到了他人名下。 这个“他人”肯定不会是王文芳。 因为蓉妈不会放心她,怕她侵吞自己的房产。 那这个“他人”就只有可能是王老太。 别说王老太不会侵吞蓉妈的房产,百年之后,她自己的那栋四合院也只会留给唯一的孙子王强。 所以,蓉妈是放心她的。 林麦把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提出申请调查王老太的房产。 结果法院的同志去房产局一调查,还真查到,王老太从派出所放出来的第二天,就把她儿子儿媳名下的一套房子给转到了自己名下。 而这套房子正是她儿子儿媳才买不足三个月的房产。 这栋房子也正好位于王家墩轻机小区附近,和王老太的那些街坊邻居所说的情况完全吻合。 王蓉父母伙同王老太恶意转移资产,证据确凿。 蓉爸蓉妈不仅没有保住那套房子,而且还牵连了王老太,又去派出所蹲了一个星期。 法院通过拍卖的形式,把那套房子给卖掉,换了两千多块钱赔付给了林麦。 虽然离法院判的金额有出入,可林麦是满意的。 好歹把蓉爸蓉妈最后一点资产全都弄来了,他们现在彻底成了穷光蛋。 林麦十一月份的月考成绩在法院去房产局调查王老太的第二天就出来了。 让林麦感到庆幸的是,她的薄弱学科——语文这次居然有了进步,王老师因为她没有参加十月月考的脸终于不臭了,还表扬了她一通。 不过林麦看得出,王老师表扬她时,挺违心的。 估计对她不来学校接受正规教育而耿耿于怀。 拿到月考分数,林麦就离开了学校,去体校找教练,要么学习柔道,要么学习武术。 现在还没有武术学校,林麦想找教练,只能去体校找。 不少男老师见是个漂亮女孩想学柔道或者武术,踊跃推荐自己,还不收学费。 林麦挑选了半天,选中了一个长得正气凛然的,二十七八的,要收学费的武术老师。 双方说好了教学时间和学费。 虽然体校离林麦住的地方有些远,毕竟一个江北,一个江南,要跨江的。 不过林麦和方卓然离开美国之前,买的大件商品过两天就能到货,这里面就包括那辆奔驰。 以后奔驰给方卓然开,她就开方卓然的吉普车去体校学习武术,再远的距离也无所谓。 当天晚上,林麦去方卓然的房间,用分机给牛莉莉打电话,直截了当地问牛莉莉愿不愿跟她小叔处对象。 牛莉莉年纪也不小了,有二十一岁,和方卓越只小两岁,年龄是很般配的。 家世、学历……全都不相上下。 刘莉莉权衡了一番,就点头答应了。 既然非要结婚,而自己到现在都没找到喜欢的人。 那不如现实一些,找个门当户对的,长得又帅的男人共度此生。 林麦跟牛莉莉说好,让她明天下班就和方卓越一起逛街。 她兴匆匆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方卓越。 方卓越不仅没有高兴,还一副为难的模样:“下班就约会啊,不能吃过晚饭再约会吗?” 林麦白他一眼:“看你平时挺机灵的,怎么现在像个傻瓜? 就是要一下班约会才好,你才能顺理成章地请莉莉吃饭,互相增进感情嘛!” 方卓越动了动嘴唇,有话要说,但是想想,又没说。 想到明天下班之后要和牛莉莉约会,他心情复杂,还有些焦虑。 他仰面躺在床上发呆,房门被敲醒了。 他转头看向房门,问:“谁呀?” “大哥,给你送钱来了。”外面传来方卓然的声音。 方卓越从床上起来,拖着拖鞋去把房门打开。 方卓然并没有进来,给了他十张大团结:“第一次跟女孩子约会,别太小气,花钱大方点。”说罢,转身走了。 方卓越手上拿着那十张大团结,心里懊恼得要死。 刚才小嫂子来跟他敲定明天和牛莉莉约会的时间时,他完全可以以自己手头没钱为由,把约会时间尽量往后再推一推。 自己当时怎么没想到?脑袋被门夹了吧。 …… 一想到下班后就要和牛莉莉约会,一整天方卓越都神情恍惚。 之前那么想谈个女朋友,想要摆脱陶之云。 眼看马上有女朋友了,自己又想逃。 幸亏厂里效益不好,没啥工作,不然就他这状态,干什么,错什么。 时间似乎在弹指间就到了下班时间。 方卓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去赴约。 当赶到约会地点——江城商场门口时,牛莉莉已经来了,而且还精心打扮过,可方卓越却是平常的样子。 心里有些对不起牛莉莉,这可是两个人第一次约会。 晚上九点左右,林麦在楼上听到阿黄铿锵有力的汪汪声,就知道八成是方卓越约会回来了。 她忙下了楼,笑着问方卓越,感觉怎样? 方卓越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还不错,吃饭时,莉莉把她爱吃的红烧猪脚让给了我吃。” 在场众人听了这话全都嘴角抽抽。 方奶奶照着方卓越的后脑勺就是一下:“公鸡追求母鸡,抓到一条虫子还知道给母鸡吃,讨好母鸡。 你倒好,让女孩子把好吃的让给你,你脸呢?” 豆豆奶声奶气道:“脸扔啦!” 本来有点三堂会审的气氛,因为小萌宝一句话顿时破防,大家都笑了起来。 方卓越也躲过了方奶奶 林麦拍了拍豆豆的小屁屁:“这么晚了,该睡了。” 等她安置豆豆睡下,来到三楼时,看见方卓然靠在她房间的门框上。 她抬手看了眼在米国时,方卓然执意给她买的镶满碎钻的百达翡丽:“我十点半才睡,现在九点半还没到,你就来了~” 说这话时,她脸是红的。 每天晚上临睡前,方卓然都会跑到她房间,跟她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肯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林麦以为,方卓然在等着和她亲亲抱抱举高高,可现在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方卓然笑看着她:“我们俩亲亲还要定时间?” 林麦脸更红了:“我……还要学习,你晚点再来。” 方卓然跟着她进了房间:“你觉得卓越和莉莉有戏唱吗?” 林麦反问:“你觉得没戏唱?” 方卓然点点头:“回来得太早了! 如果他喜欢牛莉莉,哪舍得这么早就跑回来?” 林麦忽然明白过来,方卓然千方百计地让她搬进别墅的用意了。 她清了一下嗓子:“再看吧,说不定卓越和莉莉是慢热呢?” 方卓然一副不可置否的表情。 夜已深,整个城市都进入了睡梦里,连一声汽车的鸣笛声都听不见。 方卓越也进入了梦乡。 他一会儿梦见自己和桃之云母子两个在江滩放风筝,一会儿又梦见琪琪被马涛抢走。 吓得他一身冷汗从床上坐了起来,惊魂未定地喘了好长时间的气,这才重新躺下。 可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琪琪的安危。 如果琪琪出了事,陶之云肯定得伤心死。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餐,方卓越找了个借口提前出了门。 躲在幼儿园附近的一个角落里,看着琪琪活蹦乱跳地被陶之云和她大哥送到幼儿园,交给老师,他这才放心地离开。两天之后,林麦和方卓然从米国购买的大件商品全都到货。 明明林麦自己就会开车,却还得装作不会开车,请方卓越帮她把奔驰开回家。 听说有车开,而且还是高档车,方卓越高兴得连班都不上,跑来帮林麦开车。 因为不止要把奔驰开回去,还有热水器以及给方爷爷方奶奶他们从美国买的服装啥的也得运回去。 林麦让赵亮派了一辆卡车,把所有东西运回了别墅。 方爷爷和方奶奶负责围观。 热水器的安装交给了方卓越。 谁让他是学电机的呢,这种活儿不找他,难道找拿手术刀的方卓然? 方卓越谈条件,让他安装热水器可以,但必须答应他,每个星期借他开两次奔驰。 林麦为难道:“这奔驰是买给你哥的,我不能替他做主。” 她想了想:“这样好了,我送你一辆摩托车。” 方卓然先是一喜,接着泄气地摆了摆手:“还是算了,我要是收你那么贵重的东西,哥还不把我给打变形。 我还是免费给你安装热水器吧。”说罢,去二楼卫生间安装热水器去了。 林麦也上了三楼,进自己的房间学习去了。 还有一两个月就到了期末考试,既然计划好了准备跳级,这两个月就不能松懈,争取跳级考试考出个好成绩。 她连房门还没打开,方奶奶就在楼下喊她下来接电话。 林麦只好下楼接电话。 电话是汤顺英的代理人成兵打来的,说他的当事人想见她一面,问她想不想见她。 林麦有些好奇汤顺英居然想见她。 她在电话这头点了一下头:“见一面也行,不过我只有今天有空。” 成兵道:“我现在就可以安排你和汤顺英见上一面。” 林麦骑着自行车去了监狱。 自从汤顺英的案子被判了下来,她就转到了监狱正式开始服刑。 汤顺英本来就长得瘦,在看守所里呆了一段时间,越发消瘦,样子看起来很可怜。 可是林麦铁石心肠,对她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林麦在汤顺英对面坐下,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想见我?” 汤顺英也不拐弯抹角:“我就想知道,是不是你布的局引我上钩的?” 林麦不屑嗤笑:“我布局引你上钩?你干脆说,是我逼你去放火烧我的厂子,也是我逼你企图烧死我。 你做什么坏事都是我逼的,我有罪,你没罪!” 场顺英愤怒道:“你别不承认了! 我就不相信那么巧,我想去纵火,厂里的两条大狼狗都被你调走了。” 自从被抓之后,汤顺英就一直在想,自己是运气不好,被抓了,还是掉到林麦挖的坑里了。 她越想就越觉得自己上了林麦的当。 如果不是林麦把两条大狼狗全都调走,她也不会铤而走险去放火。 因为她去放火,最大的障碍就是那两条大狼狗。 正因为那两条大狼狗,她才一直迟迟没有动手。 直到大狼狗被调走了,她才敢放火的。 林麦的确是挖了坑等汤顺英来跳。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不把汤顺英这条躲在阴暗处的毒蛇给引出来,终究是隐患。 而且她更想通过汤顺英这条小毒蛇把关永华那条大毒蛇给拉坑里,一网打尽。 所以她的确是故意把两条狼狗全都调开,放在汉正街的批发门店,美其名曰,为批发门店开门护院。 其实就是为了扫清汤顺英放火的障碍。 会见室里有好几个狱警,林麦怎么可能承认? 哪怕没有狱警,她也不会承认。 她又不是傻缺,会留把柄给汤顺英。 她冷冷怼道:“巧什么巧?汉正街那么乱,我把两条狼狗调去看护批发门店,这也能被你怀疑成阴谋? 果然心里阴暗的人看什么都是阴谋!” 说罢,站了起来,懒得再和汤顺英说下去。 就算自己布了局又怎样?汤顺英如果没有坏心眼,能跳坑吗? 到现在还不知悔改,还一心想把责任推给别人。 林麦觉得自己不放弃索赔实在是太对的,因为汤顺英半点都不值得她原谅。 虽然那些赔款汤顺英拿不出来,但是一定会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心口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汤顺英在林麦背后站了起来,冲着她喊:“我已经是个牢底将要坐穿的人,你就不能跟我说实话吗?” 林麦在心里呵呵冷笑。 汤顺英是不是高估了她自己的智商,把别人都当傻缺了? 以为卖卖惨,自己就会上她的当,实话实说? 而且还是狱警在场的情况下。 这不是给她反攻的机会吗? 她想都别想! 林麦冷冷道:“我说的就是实话!” 汤顺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悻悻坐下,眼里全是恶毒之光。 最后翻盘的机会彻底没有了。 林麦回到家,鞋还没换好,方奶奶告诉她,沈小萍打电话找她。 林麦换好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把电话回拨了回去。 接电话的恰好是沈小萍。 她告诉林麦,就在半个小时前,刘美庆又打来电话,可她又不在。 刘美庆于是留了电话号码给沈小萍,叮嘱沈小萍把电话号码给林麦,让林麦今天无论如何给她打个电话,她有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林麦心中觉得奇怪,她和刘美庆又没有什么交集,她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他。 不过林麦还是准备给刘美庆打个电话。 万一人家真的有急事需要她帮忙,那她就不能误了人家的事。 可她刚准备拨号时,厨房里传来黄阿姨炒菜的声音。 林麦把听筒还原,去方卓然的房间用分机给刘美庆打电话。 不是黄阿姨这个人不可靠,而是林麦打电话不希望不相干的人听到。 看样子,得在自己的房间里装部电话了, 反正现在私人电话好装,有钱就行,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找关系装电话了。 到了方卓然的房间,林麦拨通了刘美庆的电话。 刘美庆告诉她,华夏首届金鸡奖将于元月一号举办。 她想请锦绣服饰给她赞助几套衣服出席金鸡奖。 林麦一听,机会来了。 她对刘美庆道:“目前锦绣服饰推出的全都是冬季款,不太适合出席这种重大场合……” 她话还没说完,刘美庆以为她舍不得给她赞助服装。 就迫不及待道:“虽然是冬季款,可是你的毛料小套装还有呢子短大衣都很时髦。 你借几套给我就行了,适不适合我心里有数。”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穿着你们锦绣服饰去出席金鸡奖,还可以给你们拉些人气,你们不亏的。” 刘美庆和前世一样,能说会道,十分精明,而且气势压人。 林麦笑着道:“我当然明白,只要我们锦绣服饰被刘小姐穿过之后,身价肯定会往上涨。 所以赞助肯定是要赞助的,但是我想给刘小姐量身订做礼服,您看可以吗?” 林麦来自前世,知道所有的奢侈品牌都有自己的限量版高定服装。 女星走红地毯时,会向这些奢侈品牌借穿限量版高定。 可是不是你想借就能借得来的,还要咖位够,人家奢侈品牌才肯借出。 林麦想把自己的锦绣服饰做成高端品牌,就得有自己的高定礼服。 而以刘美庆的咖位,足以能撑起锦绣服饰的高定。 刘美庆在电话那头激动得不得了,一迭声道:“当然好!” 她又不是没有看过港台明星走红地毯,全都是穿的礼服。 可现在大陆就这经济水平,也就这个条件,电影厂只能拿出老掉牙的礼服给她们这些女演员穿。 那种老掉牙的礼服穿还不如不穿,太难看了! 她本来只是想要林麦赞助她几套时装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林麦这么仗义,居然要为她量身订制她礼服。 可高兴过了,她又心生疑虑:“你们有那个实力制作礼服吗?” 林麦知道,她怕给她定制的礼服不够漂亮。 林麦自信满满道:“请放心,这点实力还是有的。” 刘美庆将信将疑,道:“能在做之前,先把设计图纸给我看下吗?” 其实先给她看图纸也没关系,但她刚才质疑锦绣服装厂的能力,让林麦有的不爽,因此找理口上拒绝了。 电话那头,刘美庆沉默了好久,道:“如果我不喜欢你们提供的礼服,你们可以临时给我换成时装吗?” 林麦点头:“可以哒。” 跟刘美庆通完了电话,林麦又给电信局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给她在房里装部电话。 现在虽然允许私人装电话,可是安装费太高了,报装电话的人不多。 电信局表示,下午就能给她把分机给安装好。中午吃午饭时,方奶奶拿出四瓶辣椒酱,说是周彩云送来让他们尝尝的。 林麦把四种口味的辣椒酱全都尝了一遍,味道好极了,不比前世的老妈妈辣椒酱的口味差。 吃过午饭,林麦一直学习到下午两点,然后去了服装厂。 还有二十来天就到元旦了,陶之云正伏案设计元旦的新款。 在江城,元旦前后天气最冷,这个时候的冬装和早冬的冬装是有区别的。 早冬的冬装以中短款为主,棉袄也不必做得太厚。 深冬的冬装以中长款为主,棉袄也要做得厚些。 林麦来到陶之云的办公室,拿起她画好的服装图纸看了起来。 有林麦之前抄袭她前世早冬的服装款式抛砖引玉,陶之云设计的深冬款式都十分时髦、前卫,而且实用。 林麦一张张地看完,给她提了小小的建议。 中长款登山服可以做成活套的,便于清洗。 虽然登山服里用的是人造丝棉,不怕见水。 可这个年代洗衣机没普及,再厚的衣服也是靠手洗。 手洗是很难绞干衣服的水分,得晾晒。 一件厚厚的登山服想要晾晒干可不容易,做成活套的,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服装方面的话题,陶之云抬眼看了林麦一眼,问:“你不在家里抓紧学习,特意跑来看我设计服装来了? 以后别浪费时间跑来跑去,我直接送你家给你看。” 林麦摇了摇头:“我才不是为了看你设计服装跑来的,我是有特大好消息要告诉你。” 陶之云眉眼弯弯地问:“什么好消息?你和你家教授要结婚了?” 林麦的脸腾地红了:“你脑子里在想啥呢!” 她用力戳了一下陶之云的脑袋,然后把第一届金鸡奖即将举行,刘美庆想请她赞助服装走红地毯一事告诉了陶之云。 她握了握拳,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一定要把握住。 说不定能通过金鸡奖把锦绣服饰的名气打得更响。” 陶之云问:“是只给刘美庆一个人设计礼服吗?告诉我她的尺寸,我现在就来设计。” 林麦摇了摇头:“我想所有出席金鸡奖的女演员的礼服全都包下,而且量身定制。” 陶之云默了默:“这么多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又不是每件都要你一个人做,咱们设计好款式,请些技术高超的缝纫师傅不就得了。” 陶之云点头:“也行,那你先联系金鸡奖的主办方,把女演员的名单搞到,咱们才好给她们量身定制。” 林麦连主办方是谁都不清楚,只好联系黄导,向他打听到主办方是谁,然后再跟主办方联系。 主办方负责人听林麦说,她主动为出席活动的女演员提供礼服,高兴得不得了。 负责人怕的就是第一屆金鸡奖在他手上办砸了,因为条件实在是太差了! 可现在有林麦提供服装,至少女演员们可以在荧幕里争奇斗艳。 哪怕整台晚会办砸了,还有这一个亮点。 负责人不停地说着谢谢,问他能为林麦做些什么。 林麦顺势道:“我不仅给金鸡奖的所有女演员提供礼服,还提供各种配饰。 我也没什么要求,只希望在晚会末尾署名,为所有女性提供礼服和配饰的是锦绣服饰和百合饰品就可以了。” 在负责人眼里,这只不过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要求,因此答应得非常爽快。 拿到出席金鸡奖女演员的名单还不够,还得了解各女星的尺寸。 这项工作就交由公关部去落实。 交代完了工作,林麦就骑车回家。 今天是冬至,得包饺子给一家老小吃。 其实江城没有冬至吃饺子的习俗,倒是有喝汤,吃红糯米饭的习俗。 可是方爷爷和方奶奶在京城生活了多年,受北方影响很大。 老两口冬至想吃饺子,那就给他们安排上。 当然,江城冬至的风俗林麦也要兼顾,准备煨一瓦罐的鸡汤,再煮一锅红糯米饭。 为此,她特意去福多多菜场,买了一只白条鸡。 自从国庆节推出宰杀好的白条鸡或者白条鸭,顾客从最初的不太能接受,到现在变得习以为常。 林麦挑了一只一斤左右的白条鸡回了家。 湖省人个子不大,养的鸡也都小巧玲珑。 江城农村几乎都是养的江汉鸡,这个品种的鸡哪怕生长一年,母鸡一般只有一斤半左右。 宰杀成白条鸡也就一斤左右,小的只有七八两。 可是煨汤可真是好喝。 林麦煨鸡汤只选江汉鸡。 买好了鸡,又买了一斤后腿肉,林麦就回了家。 煨鸡汤要用的白萝卜和包饺子要用的韭菜,林麦全都没买,这两样蔬菜方爷爷都有种。 林麦手脚麻利,在全家人回来之前就把鸡汤给煨好了,饺子也包好了,就等着全家人回来下锅煮了。 晚饭,大家围坐在饭桌前,一边喝着鸡汤,一边吃着饺子,糯米饭就没人吃了。 屋外寒风呼啸,屋里温暖如春。 林麦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告诉方卓然,在米国买的奔驰、热水器等各种东西全都到了货。 奔驰以后他开,吉普车她开。 方卓然宠溺地看着她:“你连车都不会开,怎么开吉普车?” 林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忘了装不会开车,幸亏方卓然没有多想,不然就露馅了。 她娇娇糯糯道:“不会开,你教我呗。” “就算我教会了你,奔驰也是你开,我开吉普就好。” 林麦摇了一下筷子:“那可不行,你是男人,必须得开好车,我随便开什么车都行。” 方卓然一本正经道:“谁告诉你男人必须得开好车? 吉普车那么高,爬上爬下你不方便,你开奔驰,我开吉普。”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林麦只得服从。 吃完晚饭,林麦把从米国给全家人买的衣服拿了出来。 一人一件羽绒服和一件羽绒大衣。 虽然江城的冬天不像北方气温那么低,但也很冷,穿上羽绒服或者羽绒大衣就不冷了。 方奶奶拿着给她买的羽绒服试穿:“这羽绒服多少钱一件?” 林麦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米元。” 冯奶奶当时就不乐意了:“三千米元,太贵了!简直就是糟蹋钱,你服装厂卖的登山服又厚又轻,穿着也很舒服,干嘛买这外国货!” 可是等穿在身上,她就不吭声了,羽绒服比登山服还要轻暖。 可是老太太还是不服气,为什么一件羽绒服卖得这么贵。 林麦告诉她,因为这羽绒服是用天鹅的绒毛做成的。 方奶奶嘀咕道:“天鹅的毛不还是鸟毛!” 方卓越把热水器全都安装好了。 晚上大家都是用热水器洗的澡,真是又方便又舒服。孙运红的公关部只花了两天就弄到了所有参加第一届金鸡奖的女演员的尺寸,效率是相当的高了。 这两天里,林麦和陶之云一起设计了不少礼服款式。 林麦看了陶之云设计的礼服,不比她抄袭前世的款式差,甚至更有灵性。 只是陶之云设计的礼服比较保守,大面积露胸、露背等元素她都不敢设计。 两个人一起给每个参加金鸡奖的女演员挑好了适合她们的礼服,接下来,陶之云按照她们的尺寸开始打版。 林麦也没闲着,派了人去百合饰品,把为那些女演员设计的礼服图纸拿了一份交给蒙丹。 让蒙丹按照这些礼服的款式,设计相应的佩饰。 她不仅让蒙丹设计佩饰,自己也把前世看过的大牌珠宝的款式画了下来,争取给女演员们设计最漂亮的佩饰。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让百合饰品一炮而红,从此走上轻奢路线。 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下班时间。 林麦收拾了东西,转了转因为长时间伏案工作而有些发酸的脖子,和陶之云一起离开。 陶之云关切地问林麦,她这两天老往厂里跑,会不会影响学习。 林麦已经开始做高二期末的卷子,而且做了好几套,分数还比较理想,估计期末跳级问题不大。 她摇摇头:“不影响,我白天至少保证了半天的学习时间,晚上还要学习几个小时的。” 陶之云感叹道:“你可真不容易,又要打理生意,又要学习。” 林麦关切地问:“别说我了,马涛有没有再出没?” 提起马涛,陶之云脸色就有些不好看:“暂时没有,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跳出来咬人!” 两个人一时全都沉默。 没有好的办法将马涛一棍子打成咸鱼干,他就永远是个隐患。 就在这时,有人在喊林麦的名字。 林麦和陶之云一起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柯子晴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兴高采烈地向她们跑了过来。 林麦惊喜道:“你来之前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陶之云笑着和柯子晴打了招呼就先走了,留下林麦和柯子晴像两只黄鹂,叽叽喳喳鸣翠柳。 柯子晴把手里的小布包交给林麦:“给,你要的生菜种子。” 林麦掂了掂:“这么多!” 她只要几斤,可柯子晴貌似给她弄了十斤左右。 柯子晴道:“宁愿多,不能少,少了会误事。” 两人骑着自行车去了福多多菜场,把生菜籽交给赵亮。 让他按照柯子晴手写的生菜种子种植说明书,指导农民种植。 柯子晴看着菜场琳琅满目的反季节蔬菜惊讶了好一番。 林麦买了不少食材,带着柯子晴回家。 一路上,柯子晴都在旁敲侧击地打听陈封的情况。 林麦又不是粗线条的女生,相反,她心思细腻,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单刀直入:“你看上陈封了?” 两人同骑一辆自行车,柯子晴带着林麦。 柯子晴再神经大条,这时也红了脸,只不过林麦坐在后面看不见。 她羞涩地嗯了一声。 林麦拍了一下她的背:“你坚持要亲自给我种生菜种子,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陈封身上,是想来见他一面吧。” 被戳中心事,柯子晴很不好意思地又嗯了一声。 林麦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看上陈封的?” 柯子晴蚊子哼哼道:“我对他一见钟情~” 林麦愕然:“既然你喜欢他,那上次他不小心碰了你的胸部,你对他还又踢又打的。” 柯子晴理直气壮道:“谁叫他一点都不明白我对他的心意,不打他打谁?” 林麦一时无语。 半晌道:“你是不是想倒追陈封?” 柯子晴扭扭捏捏道:“讨厌啦,明知故问~” 林麦笑出了声:“那我帮你安排下。” 两个人回到家里,柯子晴受到了方爷爷方奶奶等人的热烈欢迎。 林麦做了满满一大桌美食款待她。 结果客人没怎么吃,方卓越却吃得不亦乐乎,便宜了他。 吃过晚饭,林麦趁着柯子晴去洗澡换衣服之际,给陈封打了个电话。 告诉他,柯子晴来了,想逛夜市,可她没时间,想让他陪柯子晴逛夜市。 陈封道:“你没时间,你可以让卓越陪着柯子晴逛夜市。” “我小叔已经有了女朋友,让他陪着柯子晴逛夜市,叫他女朋友知道了,怎么解释?” “那就让你家教授陪着柯子晴逛夜市,反正你们彼此信任,不会有误会产生。” 林麦气的叉腰:“你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呀?防火防盗防闺蜜,我怎么能够送羊入虎口?” 一番唇枪舌战下来,陈封迫不得已答应陪柯子晴逛街。 他问:“你是不是想撮合我和柯子晴?” 林麦连忙声明:“我没有,我不是,是柯子晴看中了你,我只是帮她牵个红线,你们两个处处看,万一互相看对了眼呢。” 陈封沉默不语。 林麦也不敢多问。 不一会儿,陈封就骑着摩托车来接柯子晴。 柯子晴从广州而来,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配一件春秋装。 虽说她身体好,可架不住江城冬天的夜晚气温低,只有一两度,还湿冷。 林麦忍痛割爱,把给自己买的一件没上过身的,天鹅绒的奶白色中款羽绒服给她穿上,再给她围上一条粉色的围巾,这才让她跟着陈封走了。 柯子晴兴冲冲地出门,红光满面地回来。 不论谁都能看得出,今天晚上柯子晴和陈封进展不错。 方卓越激动地暗暗握拳。 不枉他当初煞费苦心地把柯子晴往陈封身上推,居然还真让他们来了电。 现在像他这种专门免费为别人解决终身问题的好人可不多了。 柯子晴一回来,就拉着林麦的手,钻进了她的房间。 林麦笑着问:“和陈封约会,感觉怎样?” 柯子晴兴奋道:“我强吻了他!” 林麦有一瞬间的震惊。 知道柯子晴胆大包天,可没想到她这么胆大包天,居然敢强吻男的,而且这个男的还是陈封! 这可是八零年代,柯子晴也太飒了! 就算不是保守的八零年代,万一陈封恼羞成怒,把她按在地上暴打呢? “你居然敢强吻他?你胆子可真大!”林麦由衷佩服道。 柯子晴扭捏起来:“也不算强吻,我们是愿赌服输,谁赢了亲谁。” 林麦惊恐道:“你们又打架了?你该没受伤吧?” 说着话,她就要检查柯子晴身上有没有伤。 “我没受伤。”柯子晴拍飞林麦的手,“我和封哥没打架,只是切磋。” 林麦撇撇嘴,说来说去还是打架,却非要包装一下。 “谁赢了亲谁?”林麦难以置信,“陈封不会输给你吧,他一定让着你,不然你不可能羸。” 柯子晴捧着脸,娇羞道:“他没有让给我,他把我给打倒在地。 我趁他来扶我的时候亲了他一下,不然怎么叫强吻呢?” 林麦瞠目结舌:“那个……强吻是什么感觉?” 柯子晴像鸵鸟一样把脑袋扎在被子里,小屁屁都快翘到天花板了。 声音从被子里嗡声嗡气地传了出来:“太快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唉!我当时紧张,怕他打我,匆匆亲了他一下就跑了。” 林麦不可置信:“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一路跑回来,连招呼都没跟陈封打。” 柯子晴翻了个身,面对着天花板躺着,冲着她点了点头:“就是你说的这样。” 林麦一副败给她的表情。 柯子晴用脚蹬了蹬她的屁屁,厚着脸皮道:“麦子,你问问封哥,看他对我有没有意思?” 林麦拍了一下她作恶的脚:“这么晚了,没法和陈封联系,等明天吧。” 柯子晴瞪圆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不知道他家里的电话?” 林麦支吾道:“他应该没有家庭电话。” “应该?说明你不是很清楚咯!”柯子晴啧啧有声,“你们是怎么做好朋友的,连对方家里到底有没有电话都不清楚。” 林麦笑了笑。 陈封对她有过非分之想,她顾虑太多,哪敢详细地问他有没有家庭电话! 离林麦家别墅不太远的一棵法国梧桐树下,站着身长玉立的陈封。 他目光看着三楼一间房薄薄的窗帘上映出的两个少女的剪影。 那两个剪影一个好静,一个好动。 好动的那个貌似已经在床上翻了两个跟斗,现在正头朝下的拿大顶。 他从没见过性格如此奔放的女孩子,如火似风。 陈封伸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柯子晴强吻过的嘴唇,嘴角不由勾了勾。 小丫头,好样的!林麦十分佩服柯子晴。 前一刻还激动得睡不着,这一刻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床,睡得别提有多香了。 哪怕捅她几刀,估计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林麦心里很无语。 家里那么多房间,这家伙非要和她睡一起。 睡一起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大姐,你好歹给我留点位置呀。 林麦把柯子晴露在外面的又白又嫩的胳膊塞进被子里,自己正要躺下时,床头柜的电话铃声忽然大作。 林麦生怕把柯子晴吵醒,她又要聒噪个不停。 吓得扑上去就把听筒给拿了起来,小声喂了一声。 里面传来陈封的声音:“小柯回来了没有?” 林麦顿时来了气,压低声音斥责道:“这都多长时间了,你才想起她回家没有,你太过分了!” 电话那头,陈封无辜道:“这不能怪我,她跑得太快了,我反应过来,她都跑得没影了。 我骑着摩托车大街小巷地找她,一直找到现在,都快冻死了。” 林麦一听,也不生气了,告诉他,柯子晴在她这里好着呢。 陈封道:“那就好。” 跟林麦道了晚安,就想挂断电话。 林麦忙道:“等等!” 问:“你对子晴有意思吗?” 电话那头长时间的沉默。 林麦轻叹了口气,看来柯子晴和陈封没戏唱了。 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之际,就听陈封道:“人家女孩子都迈出了勇敢的第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我来完成。” 林麦起先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等反应过来,感动得不得了。 同时觉得陈封是把妹高手,这情话说得多么动听! 她心情激动地跑到方卓然的房间。 方卓然那会刚刚躺下,就听房门被轻轻地推开,接着灯亮了。 林麦一身睡衣向他走来,在他眼里好似从万丈光芒里走出来的小仙女似的。 不过即便是小仙女,在夜里接近零度的温度里也会冻坏的。 方卓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林麦抱起,三下两下塞进他温暖的被子里。 在她耳边道:“怎么不披件棉袄再过来?” 林麦在他怀里激动道:“我要急着告诉你一件特别感人的事。” 方卓然低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小宝贝:“什么事?” 林麦把刚才陈封说的话复述给他听,眼里闪着光芒道:“你看看人家,太浪漫了!!” 方卓然一脸的不屑,“就这?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一百步全部是我走的! 而且我还打算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永生永世和你走下去。” 林麦立马不感动陈封的陈式情话。 她勾住方卓然的脖子亲了一下:“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走下去。” 林麦在方卓然的怀里缠绵了一阵,就想回她自己的房间。 可她刚动一下,就被方卓然抱得更紧,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动,当心冷风灌进来冻病了。” 那声音好听得好像午夜小夜曲,让人沉醉。 林麦也不想离开方卓然温暖的怀抱,可是夜深了,她必须得走。 她推了他一把:“我要回房睡觉。” 方卓然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来了就不许走,今晚就在我怀里睡。” “我不!” 林麦不敢留下来,孤男寡女,又是未婚夫妻,她怕擦枪走火。 她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而他的怀抱像个甜蜜的牢笼,让她无法逃脱。 最后累得气喘吁吁道:“你不能对我做过分的事哦。” 方卓然点了点她的唇:“闭嘴吧,快睡吧,不早了。” 林麦调皮道:"龅牙,闭不上。" "没关系,你就是獠牙,我也好喜欢。他忽地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一整晚,林麦都被方卓然照顾得很好。 哪怕在睡梦里也会不时会吻一下她的额头,还会像哄小朋友睡觉一样轻拍着她。 这一夜太甜蜜了,早上林麦醒来时神清气爽。 可当她睁开眼睛,发现不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在方卓然的怀抱里,脸顿时红透了。 昨天晚上自己怎么意乱情迷,居然留了下来!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床上爬起来就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方卓然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小宝贝就逃之夭夭了,留给他的,只有让他沉迷的体香。 林麦逃回自己的房间,见柯子晴还没有醒,总算大松了口气。 柯子晴这次在林麦家一住就住了三天,这三天里陈封天天带她出去玩。 她上次没有逛的景点,这次陈封全都带她玩了个遍。 柯子晴还告诉了林麦一个“惊天大秘密”。 陈封新买的别墅就在她家别墅的同一条街的街尾,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林麦很是讶异,她一点都不知情。 她问柯子晴,陈封什么时候买的别墅。 柯子晴道:“有几个月了吧,听封哥说,是他继父买给他的。” 林麦听了陷入沉默。 柯子晴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以后我和封哥结了婚,咱们就是好街坊,我天天上你家玩。” 林麦莫名其妙:“为什么你嫁给陈峰就只和我做好街坊,不做好朋友了吗?” “都做!” 虽然已经游完了三天,可是柯子晴还是不肯离开,还想和陈封待两天。 最后还是陈封说,等过元旦就去看她,她这才恋恋不舍地上了火车。 又过了几天,吴素芬盗窃服装厂物资一案,法院终于做了判决。 鉴于吴素芬和她大儿子大儿媳认罪态度良好,把侵吞的财产全都如数上交,不足的也想办法填上了。 法院因此判了吴素芬三年有期徒刑,他大儿子大媳妇一年有期徒刑,这在严打期间已是判得相当轻了。 林麦听了沈小萍的汇报之后,就把这事给抛之脑后。 锦绣服饰给金鸡节晚会所有女演员提供礼服和饰品的消息经由主办方传了出去,不少媒体前来采访。 不过江城的媒体锦绣服饰只接受楚报的采访,这是林麦交代的。 接受媒体采访这类事全归公关部负责,林麦是不出镜的。 牛莉莉代表楚报采访完了孙运红,正要离开时,被林麦给叫住了。 偷偷问她,她和方卓越交往,感觉怎样。 牛莉莉沉默了片刻,道:“大概我们两个是相亲在一起的吧,感觉没什么激情。 不过卓越对我还是不错的,情侣之间该做的他都做了,无可挑剔。” 林麦冲着她促狭地挤了挤眼睛:“什么叫情侣之间该做的他都做了?你们俩亲亲了?” “胡说!”牛莉莉嗔了她一声,就红着脸跑掉了。 林麦笑着转身,却看见陶之云手里拿着两杯热茶,递了一杯给她:“你小叔和牛莉莉在处对象?” 林麦接过热茶,喝了两口,点了点头。 陶之云笑着道:“两个人挺般配的。” 两个人站在走廊,迎着冷风喝完了茶。 一个回了办公室,一个回了家。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二十号,离元旦越来越近了,事情也变得更多了。 前两天法院的同志找过林麦,说关永华想把西曼服装厂的所有设备都给她,用来赔偿法院判决的八万块的火灾赔偿金。 据法院的同志说,那些设备全都是关永华从香港运来的服装流水线,价值不止八万。 林麦没有立马答应,她要眼见为实,确认那些设备至少价值八万再说。 她打算今天或者明天带方卓越看过再做决定。 今天早上还要开全体会议,应对即将到来的节日。 昨天赵亮跟她反映,种植的大棚蔬菜,除了生菜,小茴香等几种虫子不吃的菜,其余的蔬菜大面积发生病虫害,农民们束手无策。 如果不能控制大棚蔬菜的病虫害,第二批大棚蔬菜很可能全都完蛋,血本无归。 种植大棚蔬菜贵的不是大棚,也不是种子,而是人工。 现在大棚蔬菜的种植面积跟最初比起来已经增加了一倍,光人工一个月就得支付好几万。 今天还得抽空去华中农业大学,请两个教授去实地看看那些大棚蔬菜还有没有救。 欧阳区长昨天打电话,让她今天来一趟,他有事情要跟她交代。 还有给女演员们定制的礼服和饰品已经完工了,得派人给金鸡奖节目主办方送去…… 一想到有这么多事要等着解决,林麦就早早地醒了。 她怕今天太忙,得利用早上的时间好好学习两个小时。 洗漱完毕,林麦刚刚坐在书桌前把书本翻开,床头柜的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 她心里纳闷,是谁这么早就打电话进来。 她拿起接听,是门卫大叔打来的。 告诉她,有人在厂门口泼红油漆,还用红油漆写下了“为富不仁”、“不得好死”等几个大字,问她怎么处理, 林麦有些吃惊。 关永华已经回香港了,设备都打算抵押赔偿金给她了,摆明了不想和她斗了,还有谁会向她的服装厂泼红油漆?写大字? 她略略思忖了一下,道:“通知丁科长,让他派保安科的人把那些红油漆和大字给处理掉。 不用声张,不用报警,回头我会和丁科长商量对策的。” 林麦前世就会开车,这一段时间,方卓然有空就教她学开车。 她表现出奇高的“天赋”,一学就会,已经能独立学开车了。 吃过早餐,林麦就开着那辆奔驰出了门。 今天要跑不少地方,不开车不行。 她首先去了锦绣服装厂。 老远就看见厂门口早就清洗干净了,没有一丝被人泼过油漆的痕迹。 因为马上就要到元旦了,要冲一波销量,厂里因此又安排了工人开始加班。 现在只要安排三班倒,厂里是包三餐的。 林麦到达厂里时,工人们正在吃早餐,每人几个酱肉包子加酸菜稀饭。 有不怕冷在室外吃的,有在车间里吃的。 门卫大叔也在门房里吃早餐。 见林麦来了,忙给她开了大门。 林麦进厂里停好车,然后来到了门房。 门卫大叔把一个在炉子上烤得香喷喷的酱肉包子递给她,笑着请她吃。 林麦摆摆手,问,昨天晚上有人往厂门口泼红油漆写大字,他有没有听到动静。 门卫大叔赧颜道:“睡得太沉,没听到。” 林麦于是去了保卫科。 丁海峰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吩咐手下,从今天晚上起,连厂外也要开始巡逻。 穿着保安制服的小弟们纷纷点头。 林麦道:“不必大张旗鼓,派几个小弟暗中巡逻就好。 我想,泼红油漆写大字的那个人见我们息事宁人,肯定还会来。 如果你派巡逻队,只会打草惊蛇,就不好抓人了。” 丁海峰挥了挥手,让小弟们全都退下。 锁着眉不解地问:“是哪个智障做出泼红油漆写大字的蠢事的? 明摆着这一招对我们完全没有杀伤力。 他前脚洗,我们后脚就能清洗干净。 你说——那个智障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林麦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等抓住人了再问吧。” 丁海峰问:“如果那个人发现自己在做无用功,不来了呢?” “不来就算了,来就抓。” 上班铃声一响,林麦就去了小会议室,人已经全都到齐,直接开会。 陈封说,青年路小区已经竣工并且验收结束,可以让拆迁户搬进去住了。 林麦点头,让他今天就派人通知上权村的住户,让他们做好搬家的准备。 从明天起,万通地产会派卡车协助他们搬家。 郑旭东汇报说,解放路的包好吃旗舰店历时一个多月,终于装修好了。 他想让林麦抽空去看看,还有哪里需要修改的,他好在元旦前夕修改好,元旦那天正式开业。 林麦答应开完会就抽时间过去看一下,但是她建议开业时间定在平安夜。 自从改革开放后,大陆才打开国门,虽然已经引进了港台和岛国电影,可这个年代的人们只知道圣诞节,而且知道的人还不多。 平安夜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郑旭东一脸求知欲地问:“平安夜是什么节日?” 林麦科普给众人听。 她打算所有的部门全都搞平安夜促销。 无论是去福多多菜场买菜,还是买锦绣服装,或是去人间烟火烧烤店和包好吃面点店点餐……均能获得一个苹果。 不过那一天的苹果不叫苹果,而要叫平安果。 众人听着都挺新奇的,可就是担心这个促销活动没什么用。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老百姓是不会过洋节的。 林麦自信满满道:“只要宣传做得好,不怕活动没有用。” 她来自前世,最清楚这个年代,年轻的国人有多崇洋媚外,过起洋节来比过本国的传统节日还要重视。 特别是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年代,封闭已久的世界,忽然涌进不少新奇的东西。 不少年轻人迷失了自己,认为月亮都是外国的圆,什么都是外国的好。 不过洋节,那多落伍,多土呀! 林麦吩咐,所有卖场和门店都要张灯结彩,还要竖起圣诞树和梅花鹿。 并且还要请人装扮成圣诞节老人,在门面前发宣传单。 这些任务全由公关部负责。 林麦还交代公关部,在平安夜之前把请张玉新拍的深冬季服装广告在中央电视台播出,海报也要在各大商场的外墙挂起来。 这次的海报她是有要求的,是那种几米长的巨幅广告,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开完会,林麦先去了区政府。 欧阳区长找她没别的事,是想让她接手另一个已经倒闭的国营菜场。 这个国营菜场位于江岸区大兴路,也是个规模很大的菜场。 林麦接手后,可以免三年税收,还有其他优惠扶持。 比方说,向大兴路菜场供应国有计划猪肉等各种肉类,还有各种豆制品。 林麦听了一时沉默。 哪怕不给她供应计划价格的各种肉类和豆制品,让她再承包一个菜场也没问题。 可关键是,她不想接收原菜场的下岗职工,这一点欧阳区长明明知道。 当初接手解放路菜场时,为不接收那些下岗职工,她可是和欧阳区长僵持了好一段时间,欧阳区长才做的让步。 可这次欧阳区长首先提到的就是接收大兴路菜场的下岗职工,这次想像上次那样拒绝恐怕不容易。 但是不容易也得拒绝。 林麦故意继续保持沉默。 双方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是输掉的一方。 欧阳区长见她良久不说话,只得开口道:“你是有什么困难吗?有困难跟我说,我尽量给你解决。” 林麦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不想要那些下岗职工~” 欧阳区长苦笑了一下:“我是负责江汉区的,大兴路菜场属于江岸区,根本就不属于我管。 可是我却让你接手这个菜场,可想而知,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想让你全盘接手大兴路菜场的职工,我也没办法。” 林麦又沉默了很久,问:“能拒绝吗?” 欧阳区长的表情滞了滞:“这样……不太好吧。” 林麦一听就秒懂,如果她拒绝了,对欧阳区长的影响不小,欧阳区长肯定会对她有意见。 可是接手了,必将面临难以管理的问题。 良久,她开口道:“容我考虑几天。” 欧阳区长面露失望之色:“再过十天就是元旦了。 你考虑几天就浪费了几天时间,就不怕错过元旦的促销?” 林麦笑了笑,软中带硬道:“即便错过了元旦的促销,也是不亏不赚。 我就怕匆匆忙忙接手了这个烂摊子,从上到下不服从管理,每天都是亏损,赚钱太难了,我可亏损不起。” 国营职工的尿性她太了解了。 工作态度不积极,而且还爱敷衍了事,又不服从管教。 国营厂在改革的浪潮下一批批地倒下,那些编制内的职工功不可没。 欧阳区长看着林麦告辞离去的背影,脸色有些难看。 自从属于他范围内的锦绣服饰创下的税收惊人,上面已经有了想提拔他的意思。 他也想再往上爬一步,才能大显身手。 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上面一个领却提出,让他出面,叫林麦接管大兴路菜场,而且必须接收大兴路菜场所有职工。 他当时就觉得林麦不可能答应。 因为她特别讨厌国营单位那套制度,那些职工因为有编制,个个就像大爷一样,不好管理。 可那个领导说了,如果他办不好这件事,升职就再等几年。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快五十岁,再耽误几年,就该退休了~ 他在心里有点埋怨林麦为什么不答应? 虽然他知,林麦接手那些职工会有很多麻烦,可他相信,她有能力解决,然而,她就是不愿接手。离开区政府,林麦开着车,马不停蹄地去了包好吃旗舰店。 包好吃旗舰店外部装修和它的连锁店一模一样,里面风格也一致,也走的是古风路线。 唯一的区别是,里面装修得十分古典雅致。 林麦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只提了一个建议。 就是在一楼大堂的角落里放一把古筝,请个会谈古筝的漂亮女孩演奏。 江城又不是没有音乐学院,请个弹古筝的女孩子还是蛮容易的。 她问郑旭东,旗舰店开张在即,除了平安夜送苹果,他准备搞什么活动。 郑旭东嘿嘿笑道:“用林总你以前用过的促销方式。 消费达到一定金额,减免,或者打八折,您看可以吗。” 林麦点头:“可以的,不过除此之外,还可以在服务上下些功夫。” 她前世特别佩服海中捞,论起味道,它绝对不是火锅界最棒的。 可为什么口碑那么好,人们都愿意去那里消费? 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服务特别好,真正做到了顾客就是上帝。 林麦把海中捞的服务理念说给郑旭东听。 郑旭东接受的倒是快。 可问题来了,包好吃的各种小吃卖得并不比普通包子饺子贵多少,服务要求却这么高,大幅增加了成本,实在太不划算。 林麦十分果断道:“那就涨价。” 郑旭东瞠目结舌:“如果涨价是会流失不少顾客的。” 林麦发现一个问题。 无论是任宝珠也好,还是候新义也好,现在多了个郑旭东,似乎很怕涨价,总以为涨价是自掘坟墓, 如果自己的商品竞争力弱,涨价肯定是死路一条。 可既然做出了口碑和品牌,价格上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江城那几家有名的小吃店,他们一开始卖的包子,热干面,豆皮……还不是平价。 做出口碑后,价格就涨上去了,也没见他们垮掉,还成了老字号。 林麦让郑旭东尽管涨价,他们又不是做的低端小吃,而是高端小吃。 接下来,林麦去了华中农业大学,向几个退休的教授请教冬季蔬菜病虫害的问题。 那些退休教授听她说,她用大棚种出了反季节蔬菜,都很惊讶。 他们听了林麦的大棚原理,就知道不是胡说八道,而是完全可行的。 纷纷感慨他们没往那方面想。 林麦安慰他们,说他们那时没那个条件,又怎会往反季节蔬菜方面想。 在改革开放之前,知识分子的情况不是很好,想做什么学术都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种在大棚里的蔬菜得了病虫害,这种情况这些教授全都没有接触过。 他们很感兴趣,纷纷要求去现场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林麦选了三个身体看上去不错的教授开车去了乡下。 身体差的不敢请,害怕经不起路途颠簸。 到达四美镇时已是下午一点多,吃饭要紧。 现在四美镇也有私营的小饭馆。 林麦挑了一家紧邻着镇国营招待所的小饭馆走了进去。 隔壁那家国营招待所冷冷清清没一个人光顾。 林麦到现在都记得,当初以吴家分了户,无处可去的她进那家招待所时,接待她的前台一脸鄙夷的神情。 不过这人生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知现在那个前台看见如今的她是什么表情,估计认不出她了吧。 林麦在四美镇名气很大。 当她带着几个儒雅的老教授走进小饭馆,小饭馆老板夫妻立刻认出她来,满面堆笑地迎了上来,口里直嚷着稀客。 当听说她带来的是几个专门治大棚蔬菜病虫害的老教授时,老板夫妻肃然起敬。 老板娘又是泡热茶,又是炒花生款待他们。 老板则根据林麦的要求,从集市上买了大草鱼、小母鸡和猪排骨,动手烧菜。 老教授们估计这一顿菜烧下来,至少得一个小时,打算趁这个时间先去大棚看看蔬菜的病虫害。 林麦却怕饿着他们,让老板给每位教授打了一碗荷包蛋吃了,然后开车带着他们去了附近十个村的大棚视察。 那些村的村长得到消息,全跑来作陪。 到底是专家,一眼就看出那些蔬菜得的是白粉病。 林麦连忙请教要买什么农药,她好找人买。 几个教授全都笑着摇头,说白粉病很好治疗,不需要农药。 只需用小苏打按照一定比例兑水,喷洒在蔬菜上即可。 那些村长们听得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让他们头痛的病虫害,治疗起来,方法居然这么简单! 从大棚回来,老板夫妇已经做好了午饭。 午饭非常丰富,不仅有酸菜鱼、鸡汤、土豆烧排骨,还有番茄炒蛋和红烧肥鸭,腐竹五花肉……林林总总十道菜。 林麦笑着对老板娘夫妇道:“我没点这么多菜啊?” 老板娘笑眯眯道:“好些菜是乡亲们送来让我们烧给几个老教授吃的。” 吃完午饭,林麦结账,老板夫妇只肯收他们出钱买的食材做的菜肴的钱。 乡亲们送来的食材做的菜肴他们坚决不收。 林麦也就作罢,带着几个老教授去吴家村视察大棚蔬菜。 吴家村的大棚蔬菜得的也是白粉病,几个老教授们把同样的治疗方法告诉了吴村长,林麦就带着他们回了城。 将他们恭恭敬敬送回家,每人还包了两百块钱的红包。 时间还早,才只下午四点多,林麦开车去了方卓越的机械厂,让他陪着自己去关永华的厂子看设备。 方卓越为了过一过开豪车的瘾,让林麦坐到副驾驶座,他来开车,两人去了西曼服装厂。 方卓越把那些设备全都仔细地看了一遍,又试用了一下,向林麦点了点头。 林麦明白,用这些设备抵押关永华欠她的八万块钱的赔偿金是划算的。 因此当场就跟陪同他们的法院同志表态,她愿意接受法院的建议。 法院的同志让她明天去法院办理手续,这些设备就是她的了。 方卓然下午下班回来,林麦还没做好晚饭。 他进了厨房,一边给她打下手,一边问她,乡下那些大棚蔬菜的病虫害,她请专家看过之后,专家怎么说。 林麦如实地告诉了他,然后叹了口气:“大棚蔬菜的病虫害好治,可又出现新问题了。” 方卓然将剥好的大蒜递给她:“出现什么新问题了?” 林麦把欧阳区长想让她承包大兴路菜场一事告诉了他。 方卓然怔了一下:“就是上个月菜场关门大吉,发不出工资,工人闹到市政府去的大兴路菜场?” 这件事当时闹得挺轰动的,都上了报,所以方卓然也略知一二。 林麦叹气道:“可不就是那个菜场!” 方卓然点头:“那个菜场的职工太能闹了,确实难管理。” “我拒绝了欧阳区长,以后别再想从他那里得到任何助力了。”林麦有些愁眉苦脸。 做生意,不认识几个政府官员,也是举步维艰的。 方卓然宽慰她道:“这个你不用愁,我还是认识一些高官的。 以后这些高官家里办什么喜事,只要给我发请柬,我就带上你,给你扩展人脉。” 林麦点头应好。 方卓然问:“欧阳区长这事要我找人帮你摆平吗?” 林麦沉思了片刻,摇头拒绝了:“你如果找人给我摆平了,只怕欧阳区长会记恨上我,冤家易解不易结。” 两个人全都沉默,只有煎鱼时发出的滋滋声。 半晌,方卓然道:“你就没问欧阳区长,上面为什么坚持让你接收那些下岗职工吗? 说不定知道原因,就有解决的办法呢?” 林麦眨巴着眼睛道:“你说的好有道理,我这就打电话问问原因。” 说罢,放下锅铲就跑了。 方卓然摇了摇头,拿起锅铲接着煎鱼。 林麦一口气跑到自己的房间,拨通了欧阳区长的电话。 问他,上面为什么让她承包大兴路菜场,非要让她接收那些职工。 欧阳区长解释道:“自从改革开放,不少国营厂子都面临着倒闭的风险。 厂子倒闭了,工人就得下岗,工人下岗,就失去了经济来源。 上面把工厂倒闭,工人下岗列入了干部考核。 谁的片区里工人下岗人数越多,考核就越难过关,面临的就是降职。 那个想强行让你接收大兴路菜场职工的领导,就是因为他负责的片区倒闭的国营厂不少,下岗人数太多了,怕降职,所以才这么做的。” 国营厂经营不善,关门大吉乃大势所趋。 上面虽然想法是好的,不想让职工失业,没有饭吃。 可是把下岗职工硬包给承包者,治标不治本,能有多大的作用? 那位领导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想拿她当炮灰,实在是太过分。 可谁叫人家是领导,自己小胳膊小腿也拧不过人家的大腿。 林麦沉思了片刻,眼睛一亮:“不就是降低下岗人数吗? 这好办,我可以接收一批其他厂的下岗职工,不一定非要接收大兴路菜场的职工。” 电话那头,欧阳区长有些懵:“既然都是接收下岗职工,为什么非要接收其他厂的下岗职工?” 林麦解释道:“我接收的这种其他厂的下岗职工,是至少下岗三个月以上的职工。 这类下岗职工已经尝到了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收入的痛苦,让他们再就业,他们肯定会好好工作。 可是大兴路菜场的职工就不同了,他们什么苦都没受,却无缝上岗,谁会珍惜新的工作岗位? 不仅不珍惜,而且还会认为原菜场垮掉了,他们还能有工作岗位,是他们会闹腾的功劳。 以后只要不随他们的心意,他们就会变本加厉的闹腾。 那我为什么要接受这些麻烦精?” 打算接收下岗至少三个月以上的职工,并不是她突发奇想。 她的福多多菜场就有这样的下岗职工,工作起来都很卖力。 人只有失去再得到,才懂得珍惜。 欧阳区长在电话那头点了点头:“我把你的想法跟领导反映一下,看领导怎么说。”第二天,欧阳区长就给了林麦回音,那位领导同意她的办法。 林麦早就知道那位领导会答应,只要她能降低他片区里的下岗人数,保证他不会降职,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不过上面也是奇葩,搞出这么个业绩考核。 国营厂不从根本改革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反正她前世没听说过这条针对大干部的奇葩考核制度。 估计有过,可能上面很快就发现这条考核太不切合实际,就给取消了。 既然那个大领导同意了林麦的意见,林麦再没有不接收大兴路菜场的理由。 她让赵亮亲自接管大兴路菜场,接收哪家国营厂的下岗职工也由他自己决定,只用向她汇报就行。 有解放路福多多的经验在前,只用抄袭就行,没几天,赵亮就让简陋的大兴路菜场焕然一新。 装修请的是张师傅父子。 这对父子经常给林麦装修,渐渐的,做出了名气,有人请他们装修。 父子两个干脆正儿八经拉起了自己的装修队伍,现在已经不在万通地产当小小包工头了。 只要是林麦的活儿,父子俩总是全力以赴。 听赵亮说,大兴路菜场想在元旦前装修好,父子俩把所有的人手全都集中起来,装修菜场。 安日光灯,刷白,砌案台,地上铺瓷砖…… 张师傅父子只花了四天就高质量地搞定了。 赵亮把招牌“福多多菜场大兴路分场”的招牌一挂,大兴路菜场在圣诞节那天提前开了业。 开业那天,方爷爷和方奶奶舍近求远,特意跑到大兴路菜场买菜。 回来告诉林麦,大兴路菜场和解放路的福多多菜场一样,什么都有卖的。 特别是反季节蔬菜,卖得不便宜,可买的人却不少。 虽然湖省不像北方的冬天冷得连蔬菜都长不出来,可冬天的蔬菜种类并不多。 也就包菜,大白菜,小白菜,韭菜,小葱,大蒜,菠菜和茼蒿,就没别的了。 天天吃那几种蔬菜,谁都会腻。 谁不想换换口味吃一口番茄、黄瓜、茄子、青椒这些反季节蔬菜? 幸亏几个教授治白粉病有一套,乡亲们按照他们的治疗方法,第二天就见了效,不然还没办法保证两个菜场反季节蔬菜的供应。 林麦把工作安排给了属下,自己在家安安静静一连学习了好几天。 圣诞节那天,吃过晚饭,她和方卓然一起带着豆豆和方爷爷老两口去逛街。 自从江城所有商场把营业时间延长到晚上九点,以前一到晚上,街道冷清的状况就不复存在。 尽管是冬季的夜晚,天气寒冷,可大街小巷却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 谈恋爱的小年轻比比皆是,空气里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 一家五口首先去了解放路的包好吃旗舰店。 郑旭东老担心面点涨价之后生意不好,她倒要看看生意到底怎样。 还没走近,就看见旗舰店门口一左一右摆放着一棵花枝招展的圣诞树。 圣诞树上挂满了小灯泡,一闪一闪地璀璨夺目。 梅花鹿做得跟真的似的,惟妙惟肖,身上也挂满了小灯泡。 有音乐从梅花鹿的肚子里传来:“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欢快的歌声让人瞬间愉快起来。 林麦让公关部安排的发传单的圣诞老人不见踪影。 不过没有圣诞老人,也丝毫不影响旗舰店的人气, 这个年代,许多商家还没有意识到利用洋节搞促销。 整条大街也就包好吃的店面张灯结彩,因此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欣赏。 不少带着孩子的夫妻陪着孩子看圣诞树和梅花鹿时,顺便在窗口买个包子啥的给孩子吃。 却没想到只是买个包子,却获赠一个苹果,可把一家人给乐坏了。 不说这个年代内陆城市没有实现吃水果自由,就算实现了吃水果自由,买个包子得个苹果,谁不高兴啊! 包好吃就因为一个被称作平安果的苹果而口碑爆棚。 在窗口买面点的顾客排队都排了十几米长。 林麦站在旁边看了几分钟。 不少顾客一买就是买一袋包子、饺子啥的,买一个包子的很少。 一般买一个包子的,不是手头太拮据就是存心占便宜的,可这两种人都很少。 林麦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哪怕顾客买一个包子也送苹果,从整体利润来说,也不会亏。 豆豆和方卓然以及方爷爷老两口陪着林麦站了几分钟就不耐烦了,嚷嚷着要去摸圣诞树和梅花鹿。 圣诞树和梅花鹿上面全都藏着小灯泡,林麦不放心她摸,怕漏电就危险了。 只让她站在梅花鹿和圣诞树前面照了几张像。 许多路人本来没有想到要和圣诞树、梅花鹿合影,见状,凡是有照相机的,也纷纷和圣诞树梅花鹿照相。 顿时,包好吃旗舰店的门口成了打卡点了。 拍完照,豆豆指着窗口,说她也想吃包子领苹果。 林麦和方卓然一人牵着她一只小手,带着方爷爷老两口进了店里。 在窗口买什么包子吃! 她好歹是包好吃旗舰店的老板,会让自己的女儿和未婚夫以及方爷爷老两口在窗口买吃的? 刚才在店门口时,一家五口就看见顾客络绎不绝,进进出出,知道店里生意好。 可是没想到生意好到座无虚席。 等候区也坐满了顾客,几个挂着甜甜笑容的男女服务员正在为等候的顾客服务。 为他们送上免费的红豆沙或者银耳汤以及小点心。 虽然分量不多,可是上别的店铺却没有这个待遇。 除此之外,等候区还有一台电视在播放录像。 等候区的顾客全无怨言,一边喝着饮品,一边看着录像,十分惬意。 林麦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郑旭东办事能力真不错,她只给他说过一次海中捞的完美服务模式,他就心领神会,推出了适合这个年代的免费服务。 这个年代不可能像海中捞那样,饮料能一直免费续杯,小零食也可以续加。 这个年代的食物不充足,价格也偏贵。 如果完全照抄前世的海中捞,会大幅提高成本,拖垮整个店的经济。 就这样,刚刚好。 林麦一家五口在等候区坐下,一个店员认出他们来,连忙端着热气腾腾的五碗银耳汤和新鲜出炉的小麻花走了过来。 她把银耳汤和小麻花放在林麦等人的小桌上,笑着道:“林总,三楼至尊包间还空着两间,您要一间吗?” 新装修的包好吃旗舰店,一楼和二楼是大堂,服务全是免费。 三楼则设计成了包间,包间也是分等级的,最高等级是至尊包间。 包间根据不同等级收取不同档次的服务费。 一般人是不点包间的,觉得出服务费不划算,除非有钱人,和讲究情调的热恋男女才会点包间。 林麦点头:“可以的。” 然后提到店门外的梅花鹿和圣诞树上面的小灯泡。 让服务员跟郑店长说一声,不要给圣诞树和梅花鹿通电。 许多小朋友都爱摸圣诞树和梅花鹿,万一触电了,店方是要承担责任的。 一家五口经过一二楼的大堂,看见一个圣诞老人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纸箱,挨个让吃饭的小朋友和年轻的未婚女孩子把手探进纸箱里摸圣诞礼物。 纸箱里面装有各种小饰品和圆珠笔、卷笔刀、橡皮擦等小文具。 年轻的女孩子们如果摸到小饰品会很高兴,小朋友们摸到小文具也很高兴。 反之,会有些遗憾。 不过不论是高兴还是遗憾,这个圣诞节都会让他们终身难忘。 林麦心想,孙运红真是个人才,包好吃圣诞节的策划做得真好。 三人跟着服务员来到至尊包间坐下没一会儿,郑旭东就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告诉林麦,店外的梅花鹿和圣诞树虽然通了电,却只有几伏,仅仅维持小灯泡能亮而已,哪怕是小朋友也伤不到。 林麦点头:“只要安全就好。”包好吃虽然以卖各种面点为主,可是也卖卤菜和各种菜肴的。 是一家菜肴和面点共存的特色店。 郑旭东从林麦所说的海中捞得到灵感,推出了火锅系列。 不止重庆人爱吃火锅,江城人也爱吃火锅。 大冬天的吃火锅那可是莫大的享受。 不过在包好吃吃火锅与其他火锅店不一样,绝大多数人都会点上一些面点。 包好吃的各种面点才是灵魂,火锅不过是陪衬。 店里的重庆师傅做的火锅味道很赞,就是太麻口了。 吃完火锅,一家人去江城商场逛了逛。 商场里和商场外一样,只有锦绣服饰在搞圣诞节促销,锦绣服饰卖场因此特别红火。 晚上,林麦躺在床上只觉诸事顺利。 关永华赔偿她的那些设备果然好用,大大提高了服装的生产量。 大兴路菜场也顺利开业了,貌似短期内没什么事值得她操心。 她在温暖的被子里香香甜甜睡着了。 叮铃铃,叮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林麦在迷迷糊糊中抓起听筒喂了一声,里面传来丁海峰的声音:“林总,泼红油漆的家伙被我们给逮住了!” 林麦这时已经从睡梦里清醒过来,她瞥了一眼书桌上的小闹钟,才清晨三点多。 这家伙就不能再晚打两个小时,让她再美美睡两个小时吗? 她问:“是男是女?有没有审问他,为什么要泼红油漆、写大字报?” 丁海峰答道:“是个男的,我已经审问过他了,他只是拿钱替人办事而已。” “那你问出指使他的人是谁了吗?” “指使他的是个女的,至于是谁,那男的就不知道了。 那女的只给钱那男的,没有透露半点自己的信息。” 丁海峰的话勾起林麦的好奇心,究竟是哪个脑子有病的在恶心她? “那个男的如果想找那女的,也没办法联系她吗?” “是的,每次都是那女的找那男的。” 林麦顿了顿:“两人应该见过面吧,那女的长什么样那男的总能描述出来吧。” “还真不能。 那男的说,每次那女的来找他,都是用大红色的围巾包着脑袋。 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根本就看不见她的长相。 唯一知道的,就是那女的不高,年轻,说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 这女的太神秘了,林麦越发想知道她是谁。 她沉思了片刻,道:“把那个男的放了,跟他说,让他别把被抓的事告诉任何人。 你再派人暗中监视他,说不定那个女的还会找他来泼红油漆。” 她顺便问了一句:“这次那男的写大字了没?” “写了。”丁海峰答道,“还是上次那两个词:为富不仁,不得好死。” 林麦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谁会觉得她为富不仁,谁想她死。 是王老太? 可能性不大。 别说她没对王老太做过为富不仁的事,就算做过,王老太也不会做这种伤不了她分毫的脑残之事。 再说王老太现在天天被杜家母女骚扰,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对付她! 既然想不到究竟是谁,林麦也就懒得去想。 她又睡了个回笼觉,这才起了床。 厂里没什么事需要她到场,吃过早餐,林麦回房继续学习。 可还没学一会儿,赵亮打来电话,告诉她,大兴路菜场的下岗职工全都跑来闹事,说是要见她一面,不然就把菜场给砸了。 林麦皱了皱眉,对赵亮说,她是不会去的。 那帮下岗职工只要敢砸菜场,就把他们全都扭送到派出所去。 造成的损失让他们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这群下岗职工找她能有什么事,八成是见菜场聘用了别的下岗工人,没用他们,找她兴师问罪来了。 这群人横行惯了,想在她这里耍威风,门都没有! 按下葫芦浮起了瓢。 林麦放下电话不到一个小时,任宝珠又打来电话。 焦急地告诉她,她们在汉正街批发门店的房东裘丽华要毁约,让她们今天就搬走,她要收回门面。 林麦问:“你就没跟她说,如果违约要赔我们五万块钱的违约金?” “提了,可姓裘的还是执意要我们滚蛋。” 任宝珠愤愤道,“批发门店的店长菊姐跟我说过,裘丽华有事没事,经常来店里转悠。 肯定是看咱们生意好,就故意毁约,其实是想逼着我们自己涨租金,实在太过分了!” 林麦道:“你也明白她本意不是毁约,而是想逼着我们涨租金,这事就简单了。 咱们同意她毁约,只要她违约金一赔付到位,我们立刻在两个小时之内搬走。” 任宝珠瞠目结舌:“马上就到元旦了,元旦过后,就进入腊月了,是一年当中服装生意的黃金时期。 这时候接受房东毁约,一天损失的都不止五万块。 林总,你不能为了区区五万块的违约金,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林麦笑了:“你就那么肯定裘丽华能拿得出五万块的违约金? 她如果拿不出来,我们不就不用搬走了吗?” “可万一拿得出来呢。” “那就让她毁约,等拿到违约金,我们再如她所愿,主动涨租金。 上涨后的租金用违约金交付,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又没什么损失,你说你有什么好着急的。 我当初死活坚持把违约金定为五万元,就是料到会有今日。” 任宝珠对她一番骚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她在电话那头点头:“好,我这就按你所说的去做。” 中午吃饭前,任宝珠又打来了电话,喜形于色地告诉林麦。 她跟裘丽华说,想要她们走可以,先把违约金赔偿到位,她们立马走。 “你没看见,我的话一出口,房东傻了眼。 她恐怕压根都没想到我们会答应搬走。 还以为她赶我们走,我们会痛哭流涕,跪求她开恩。”任宝珠在电话里不无讥讽道。 林麦冷哼一声:“房东不就是吃准了我们生意好,不敢耽误哪怕一天的买卖,否则损失惨重。 所以才虚张声势要毁约,逼我们自己涨租金。 我偏不如她的愿,滚蛋就滚蛋,把违约金赔给我们就行!” “还是林总厉害,那么大一笔违约金她果然拿不出来,哈哈!”任宝珠笑得格外开怀。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林麦四两拨千金给化解了。 现在天气冷了,不用睡午觉了。 吃过午饭,林麦去了一趟银行,取了五万块钱,去江城商场。 之前答应过江城商场孔经理,把当时他踢她的优妮可服装出场时,赔偿给她的五万块钱违约金给他送去。 她工作学习都很忙,事情多,把这事早就忘了。 要不是今天裘丽华想要违约,她还记不起这件事呢。 可孔经理怎么连提也没提,难道他也忘了? 那五万块钱可是关乎他的前途。 他要是追不回那五万块钱违约金,是会被降职的。 孔经理可是一刻也没忘记那五万块钱的违约金。 林麦答应三个月后退还那五万块的违约金。 他就度日如年般,好不容易熬过了三个月,就等着林麦主动把五万块钱退还给他。 可是左等右等林麦毫无反应,而他又不敢催。 现在林麦的锦绣服装给江城所有商场都带来了可观利润,也带来不小的人气。 林麦即便谈不上是个大财神爷,但绝对是个小财神爷,谁敢得罪! 孔经理害怕自己主动开口要那笔违约金,惹恼了林麦,她直接撤场,他就该傻眼了。 今时早就不同于往日。 林麦从江城商场撤场,对她而言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离江城商场不远的六渡桥商场也有锦绣服饰的卖场。 江城商场没有锦绣服饰卖,顾客多走几步路,去六渡桥商场一样买得到。 所以锦绣服饰从江城商场撤场,损失的只有江城商场。 孔经理顾虑重重,因此不敢开口,可心里十分煎熬。 他向上面领导保证过,一定在元旦前把那五万块钱违约金追回,可现在只剩几天就到元旦了,他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就在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林麦忽然主动送来那五万块的违约金,令他喜出望外。 林麦把那笔钱往他办公桌上一放,道:“孔经理,我想必你也明白,这笔违约金是我应得的。 我说话算话退还给你,是怕你不好向上头交代。 我让了一步,也帮了你一把,不求你感激,只要不再像以前那样给我穿小鞋就行了。” 孔经理点头哈腰道:“以前都是我的错,多谢你大人有大量。” 林麦并没和他多言语,转身就离开了。虽然厂里早就又进入了加班模式,可是作为设计师,陶之云一般来说不用加班。 除非是任宝珠和侯新义连轴转,太累了,才会让她偶尔加个班,顶一下。 今天下班之后,陶之云背着包包回家。 一走出服装厂大门,她就看见一个穿着一件红色棉祆、用一条红色围巾把自己包得像只鸡婆的年轻女孩。 虽然那个女孩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不出她长得什么模样。 可是从衣着和身形,陶之云还是一眼就认出,一连三天,这个女孩一直在厂子附近徘徊。 虽然她什么也没做,可陶之云每次看见她就觉得很不舒服,总觉得她对厂子不怀好意。 想到这里,陶之云板着脸向那个不敢露脸的女孩走去。 女孩正走来走去,不时看一眼厂子,忽然看见陶之云笔直地向她走来。 她先是一愣,接着快步离开。 陶之云见状,越发在心里认定这女孩子有问题。 她大喝一声:“不许跑!” 那个女孩却跑得飞快。 陶之云急了,高喊道:“抓小偷啊!快来抓小偷啊!” 门卫大叔也跟着高喊:“抓小偷啊,快来抓小偷啊!”然后冲出去抓那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跑得更快了,可还没跑出多远,就被闻讯赶来的丁海峰拦住了去路。 那个女孩见前有拦路,后有追兵,情急之中,转身向左侧跑去。 丁海峰拔腿追上,直接拽着她的一条胳膊,把她往厂子里拽。 女孩子剧烈挣扎起来,高喊道:“有坏人哪——” 一句话还没完全叫出来,就被丁海峰一记刀掌劈在脖子上,整个人就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经被带到了丁海峰的办公室里,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丁海峰坐在办公桌前冷冷地看着她。 他身边的几个小弟也如猛兽看小白兔的目光盯着她,盯得她毛骨悚然。 女孩惊恐地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 丁海峰猛地拍了一下办公桌:“你先交代你自己是谁,别管我们是谁,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女孩战战兢兢地报出了一个名字:“我……我叫王杏花。” 林麦推门而入道:“你姓王,叫杏花? 我怎么记得你姓吴,叫晓桃? 难道你不是你爸的亲生女儿? 现在身世大白了,你是隔壁王老五的女儿?” 众人听了哄笑。 被抓的那个女孩正是吴晓桃。 丁海峰一抓住她,就给林麦打了电话,说是抓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让她过来看看。 林麦一赶来,正好撞见吴晓桃在说谎,当场就戳穿了她。 吴晓桃看见林麦,吓得瑟瑟发抖。 丁海峰忙站起身来,把宝座让给林麦。 林麦摆了一下手:“不用,你自己坐。” 她让一个小弟搬了一张椅子,在丁海峰的办公桌旁坐下。 翘着优雅的二郎腿,冷冰冰地看着狼狈的吴晓桃:“说吧,你想打什么坏主意,现在赶紧交代。 说不定我看你老实的份上,给你一条生路。 不然,我送你和你父母哥哥一起去吃牢饭。” 吴晓桃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她知道林麦是个言出必行的狠角色,她父母哥哥和林麦作对,谁落了个好? 她可不想步他们的后尘。 她坐在地上,嗫嚅着道:“我没打坏主意,就是想见你一面,进你厂里工作。” 她这话编得合情合理,林麦差点就信了。 可她是重生的,吴晓桃是个什么东西她还不清楚,跟她爹妈和她大哥一个德行,全都是心思歹毒,睚眦必报的狗东西。 上次她央求自己买她家的农产品,被拒,她能不怀恨在心? 只是林麦没想到,她居然从乡下跑到城里来报复她。 果然吴晓茧一家大小属疯狗的,一天不咬人,都没法活下去了。 林麦冷笑:“死到临头,你还要鸭子死了嘴巴硬是吧。 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就是往我厂门口泼红油漆、写大字报的幕后主使?” 当她看见用红围巾把自己包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吴晓桃时,就马上把她和那个泼红油漆的男子描述的幕后主使人给联系上了。 都是年轻女孩,都个子不高,而且全都用红围巾包着脑袋,普通话不标准。 自己不帮吴晓桃,她当然觉得自己为富不仁,幻想着她不得好死。 每一点吴晓桃都完全对得上,那个幕后主使人不是她是谁? 而且这种泼红油漆、写大字的脑残之事,也只有她这种脑子有坑的人做得出。 吴晓桃就是不太聪明,前世才会被她哥为了林蓜送上了男人的床。 吴晓桃见林麦知道了她就是往她厂门口泼红油漆、写大字的幕后主使,吓得面无人色。 不停地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冤枉我!” “我冤枉你?”林麦扭头对丁海峰道:“把那个向咱们厂门口泼红油漆、写大字的男人带来,和这个烂货对质。” 丁海峰挥手让一个小弟去带人。 林麦视线一转,落在吴晓桃身上:“只要你指使的那个男人指证了你,我就可以把你扭送到派出所了。 你也就能如愿以偿地和父母哥哥一起吃牢饭了,是不是很开心?” “你骗人,这种小案子公安才不会管!” 林麦笑了:“你这是承认了你就是幕后主使了?” 吴晓桃的表情僵了僵,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林麦冷嗤了一声:“公安不会管? 那我现在就把你送到派出所去,你看公安会不会管! 现在可是严打期间,你往我厂门口泼红漆、写大字,这是打击民营企业,公安会坐视不理? 你好好想想你父母哥哥是怎么坐牢的吧。” 吴晓桃彻底被林麦吓破了胆。 她父母和哥哥也没做什么坏事,却都被严判了,自己……说不定真有可能坐牢。 其实像她这种小案子,公安只会批评教育,坐牢是不可能坐牢的。 只是她一直呆在乡下,来城里时间太短,啥都不懂,林麦吓唬她还不是分分钟。 直到这时,吴晓桃才明白,自己上了林麦的当。 她是因为她请的那个男人跟她说,他第二次去锦绣服装厂泼红油漆,写大字又得手了。 让她误以为锦绣服装厂的安保很差,这才大摇大摆地一连三天在厂门口徘徊。 她徘徊的目的是,怎么才能让林麦误以为那些红油漆和大字是吴素芬的家人指使人做的。 林麦对吴晓桃的认知很正确,她的确和她爸妈大哥一样阴险恶毒。 尽管吴素芬和她的大儿子大儿媳已经判了刑,可是仍然不解她心头之恨。 一直怂恿她姑父报复林麦。 让林麦和她姑父互撕,最终的结果肯定是两败俱伤。 她就能既报复了林麦,又能把姑父当枪使,让他被林麦收拾,两边的仇她就都报了。 家里一下子三个人被判了刑,吴晓桃的姑父胆都吓破了。 又怎么可能受她挑拨,去招惹林麦,躲还来不及,因此没上她的当。 吴晓桃只好自己亲自上,花钱请了那个男人,往林麦的厂门口又是泼红油漆,又是写大字。 希望林麦能够怀疑到吴素芬家人的头上,那她就有大戏可看了。 可林麦那个傻缺就是不怀疑到吴淑芬的家人头上。 这令吴晓桃很是心急,想到自己出马,让林麦怀疑到她姑父头上。 可是还没容她想到好计策,就被抓了。 吴晓桃爬到林麦的脚边,一把抱住她一条腿,痛哭流涕道:“求求你,别把我送派出所,我招,我全都招!” 林麦一脚把她踢开,在地上翻了个跟斗。 被吴晓茧家任何人碰一下,她都会觉得恶心反胃。 她拿出手帕,一下一下擦拭着被吴晓桃抱过的地方,慢悠悠道:“说吧,你一连三天在我厂门口徘徊,安着什么坏心?”吴晓桃壮着胆讨价还价道:“是不是我全招了,你就放过我?” 林麦瞥了她一眼:“这个当然。” 吴晓桃眼珠转了转,一副老实模样。结结巴巴地招了供。 说她雇小混混往她厂门口泼红油漆写大字,全都是她远房姑父指使的。 林麦问:“你姑父是谁?” 吴晓桃吞吞吐吐道:“就……就是因为盗窃你厂里物资而被判刑坐牢的保洁工吴素芬的男人。” 林麦前世和吴家亲戚并不怎么来往,吴晓茧也不会告诉她有哪些远房亲戚,她只认识他家几门近亲。 因此听到吴素芬是吴晓桃的远方姑妈,她颇有几分意外。 她冷笑着讥讽:“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这一窝姓吴的是基因坏了吧,就没一个好东西。” 吴晓桃被骂了,却一点都不恼怒。 只要林麦相信一切全都是她远房姑父指使的,以林麦的个性,肯定会收拾她远房姑父。 她远房姑父不会坐以待毙,两人就会撕起来,她一箭双雕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就在她暗中窃喜之际,林麦吩咐丁海峰:“把这个贱人带到她姑父面前,告诉她姑父,她出卖了他。” 吴晓桃顿时吓得面目全非:“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招供,你就放过我吗?” 林麦不屑地笑了一下:“就凭你也值得我守信用?” 丁海峰带着两个小弟押着吴晓桃去了吴素芬家,把吴晓桃出卖她姑父一事告诉了吴素芬的所有家人。 吴晓桃的姑父气得快要炸裂,告诉丁海峰,他并没有指使吴晓桃雇人往锦绣服装厂门口泼红油漆、写大字,吴晓桃乱咬他。 丁海峰笑眯眯道:“那是你和你侄女之间的事,和我们无关。”说罢,扬长而去。 林麦让他把吴晓桃送她姑父跟前,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狗咬狗吗,那他就不妨碍他们互咬。 丁海峰等人前脚走,吴晓桃的姑父后脚就关门打狗,把吴晓桃给痛打了一顿。还把她的行李全都扔了出去。 即便这样他仍不罢休,到处放风说吴晓桃手脚不干净,还勾引男人。 这些流言很快传到了吴晓桃的雇主夫妻耳朵里。 男的还没什么,女的如临大敌,立刻让吴晓桃滚蛋。 吴晓桃变成了一只丧家之犬,在大街上流浪了好久。 最后手上弹尽粮绝,只好回到了乡下,这都是后话。 元旦的前一天,林麦开了个年终会议。 这次会议特邀了周彩云和李明成。 周彩云和李明成坐在一起窃窃私语,这种会议他们不够资格参加,林麦怎么会叫上他们? 开会时间一到,林麦就走了进来。 开口第一句话是对陈封说的,让他今天别急着走。 接下来,大家汇报工作。 陈封三言两语把每个项目的进展汇报了一遍。 林麦问:“上权村的拆迁户搬进新房可还满意?” “当然满意,楼层任他们挑,我们还负责为他们搬家,他们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林麦又问:“有领导去视察了没?” “当然有,就在昨天,市委领导就去视察过,全都赞不绝口。” 林麦放心地点了点头,只要市委领导满意,以后就还能接到政府工程。 青年路小区不止拆迁户住的那一两栋楼房,多的楼房是要当商品房卖掉的。 林麦问房子销售情况。 陈封摇了摇头:“看房的人有,买房的人却没有。” 林麦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是不是宣传不够?” 她扭头对孙运红道:“你配合陈总搞下宣传。” 孙运红点点头,然后道:“我觉得即便搞宣传,恐怕作用也不会太大。” “为什么?”林麦问。 “你想啊,哪个国营单位不分房?单位分的房子还不要钱。 大家都等着单位的福利房,谁肯花钱买? 再说了,我们一室一厅的房子,最小的一套也要三千块左右,几个家庭能掏出三千块钱来买房?” 她的话一出口,不少干部纷纷点头,表示她说得很有道理。 林麦也点了点头:“你分析得没错。 可是你没考虑到,全市有几个单位住房不紧张的。 你可以去统计一下,大约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国营职工只有一间房。 这一间房里住着一家大小,在家里转个身都很难。 这些人他们不想买房改善一下自家的住房条件吗? 单位虽然分房子,可房子那么容易就能分到手吗? 得论资排辈,年过三十也没分到哪怕一间房的人大有人在,这些人对房子没有需求吗?” 接着,她讲了一个前世非常经典的营销案例。 同一个公司,有两个业务员同时去一个热带小岛推销鞋子。 一个业务员看了一眼当地的情况,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顶头上司问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个业务员说当地人全都打着赤脚,不穿鞋,没有市场。 而另一个业务员向顶头上司发来电报,欣喜若狂地告诉他,当地居民全都不穿鞋,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不到半年,当地几乎所有的居民都穿上了那个业务员卖的鞋。 说完这个故事,林麦环顾一眼众人:“这个营销案例说明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答道:“要有一双慧眼去发现市场。” 林麦赞许地点了点头:“回答正确。” 孙运红发出不同声音:“可是买房子并不是买鞋,买房子得拿出好大一笔钱。” 林麦微笑着看向她:“别忘了人们的刚需。 哪怕房子再贵,那些有刚需的人还是会砸锅卖铁到处借钱买房的。 这种人虽然不多,但一定有。 只要宣传做得好,那些迫切想要改善自家住房的市民一定会来买我们的房子的。 而且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出现了一批个体户。 这批个体户手上有钱,他们也是我们的潜在客户。 所以别担心房子卖不动,得担心不够卖。” 孙运红在心里不太认同林麦的话,但还是服从地点了点头,表示会好好做宣传的。 林麦让她做宣传时,一定要突出现在买房最划算,价格合理。 等过几年再买房,房子肯定不会是百来块一平米的优势。 孙运红在心里腹诽,房子再涨价,就更没人买了。 轮到赵亮发言时,他跟林麦反映了件大事。 四美镇不少没有被林麦雇佣的村子,他们自己种植起大棚蔬菜来。 赵亮担心,别人也种植了大棚蔬菜,会影响林麦的大棚蔬菜的销售。 林麦毫不介意:“人家要种大棚蔬菜那就种去好了。” 在湖省种植大棚蔬菜又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 大棚看两眼就会搭建,比搭建茅草屋还简单。 又不用像北方,因为气候寒冷,种大棚蔬菜还要挖地暖升温,造价高不说,还得技术支持。 所以根本就拦不住别的村子也种大棚蔬菜。 既然拦不住,那就把坏事变好事。 目前她种植的大棚蔬菜供应两个菜场有不小的缺口。 正好可以让赵亮手下的采购员收购那些自种的大棚蔬菜,堵上这个缺口。 林麦又过问了赵亮大兴路菜场原下岗职工闹事一事。 赵亮皱了一下眉,道:“唉!别提了,那群人哪像下岗职工,分明就是刁民。 那天,那些人见你迟迟不露面,还真打砸起了菜场,把顾客吓得四散逃窜。 咱们招上来的那些下岗职工不乐意了,怕菜场被那伙人打砸了,他们就又得失业,因此要跟那伙人拼命。 我带着兄弟拦都拦不住。 幸亏公安来得及时,把那群闹事的家伙全都抓走了。 本来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没想到那些原大兴哈菜场的下岗职工的家属下午又跑来闹事。 说我们害得他们的男人被抓了,害他们家失去了经济来源,我们得养着他们。” 陶之云不屑冷哼:“那些下岗职工,连工作都没有,哪来的经济来源,这不明摆着是敲诈吗?” 赵亮道:“管他敲诈不敲诈,把公安叫来,把他们也全都抓走不就结了。” 林麦问:“那后来他们还来闹事了没有?” “全都在拘留所里关押了几天,又受了几天的教育,谁还敢再闹事!” 谈完工作上的事,林麦把陈封、陶之云、候新义、任宝珠、郑旭东以及周彩云和李明成几个留了下来。 拿出一个只能伸进一只手的小箱子摆在会议桌上。 对众人道:“这里面有七把房屋钥匙,每把房屋钥匙对应着青年路小区三栋楼的一套小两室一厅的住房。 一到五楼的住房都有。 你们自己盲摸,摸到哪把钥匙,对应的房屋就是你们的。” 众人全都欢呼起来,感谢林麦慷慨赠房。 林麦摆手:“不是赠房,是奖励哦。 感谢你们为公司的付出,这是你们应得的。 本来想过年之前奖励你们,可是考虑到装修问题,所以提前奖励给你们。 你们就能趁着现在这段时间把房屋给装修好,年前搬进去,过个快乐的新年。” 开始摸钥匙,几个人互相谦让。 最后女士优先。 陶之云三个女的摸完了钥匙,男的才摸。 无论摸到好楼层,还是不好的楼层,大家都很高兴。 两室一厅的住房,许多国营厂的干部都得不到,他们还挑剔个啥?金鸡节晚会在元旦准时播出,吸引了不少老百姓观看。 陶之云和林麦、蒙丹给那些参加的女演员设计的礼服和饰品在金鸡节晚会上大放异彩。 成为不少年轻女性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这次鸡金节晚会,不仅让锦绣服饰一步到位,跻身到了高端服装的行列,也让百合饰品成功晋升为轻奢饰品。 两类产品在节后销量一路高歌,林麦心里美滋滋。 元旦晚上,全家人都坐在电视机前收看金鸡节晚会,方卓越陪着牛莉莉逛街。 牛莉莉看中了锦绣服饰的一件紫色的长大衣。 她把那件长大衣穿在身上,站在穿衣镜前转动着身子,问镜子里的方卓越:“好看吗?” “好看。”方卓越点了点头。 牛莉莉察觉到他答得并不走心,可是并没计较。 把那件大衣脱了下来,让促销员包起来,她要了。 方卓越拉了一下她的衣袖:“买个什么买,你喜欢,回头我让我小嫂子送你一件。” 牛莉莉拍开他的手:“我又不是买不起。” “那我买总行了吧。”方卓越忙去收银台交钱。 他付了钱,拎着用纸袋装着的大衣和牛莉莉一起离开。 迎面碰见了王文芳。 王文芳和方卫国离婚时间不长,却已经恢复了正常,打扮得很精致,身边跟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 母子俩一时四目相对。 王文芳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牛莉莉身上。 脸上堆起假笑,问方卓越:“你女朋友?” 方卓越刚要回答,看见陶之云穿着一件方卓越给牛莉莉买的同款紫色大衣,牵着琪珙,和陶爸陶妈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琪琪看见了他,伸手指着他:“卓越叔叔!” 说罢,挣脱掉陶之云的手,向他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卓越叔叔!” 方卓越一把将他抱起,问:“和外公外婆妈妈一起逛街呀?” 小家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告诉他,他给他改装的电动小汽车,跑得可欢了,小伙伴们全都羡慕得要命。 陶之云和她父母走了过来,笑着和方卓越、牛莉莉寒暄了起来。 牛莉莉抚摸了一下陶之云身上的紫色大衣:“你穿这件大衣可真好看!” 陶之云谦虚地笑了笑:“还行。” 方卓越打量着她,眼里全是欣赏。 牛莉莉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以为方卓越对女人穿什么不感兴趣,所以刚才才会敷衍她。 现在看来明明不是。 双方又聊了几句,陶之云抱起了琪琪,温柔道:“我们走吧,让卓越叔叔和牛阿姨好好逛逛。” 说罢,带着陶爸陶妈走了。 方卓越这才冷着脸回答王文芳的问话:“是的。”牵着牛莉莉就想走。 王文芳拦住他们的去路:“相请不如偶遇,既然碰见了,一起吃顿饭吧。” 方卓越冷冷道:“吃过了。” “那就去咖啡店喝杯咖啡。” 王文芳支走了身边的中年男人,带着方卓越和牛莉莉来到了咖啡厅,开始了她的盘问。 很快就从牛莉莉的嘴里得知了她的个人情况。 牛莉莉出身干部家庭,爷爷曾任江城的商务部长,她自己职业也不错,是名记者。 把该打听的情况全都打听到了,王文芳从口袋里拿出钱包。 抽了十张大团结递给牛莉莉:“初次见面也来不及准备见面礼,小小意思,你可不要嫌弃哦!” 牛莉莉连忙摆着手表示不要。 王文芳正色道:“长辈给的见面礼怎么能不收呢?” 话说到这份上,牛莉莉不得不收。 王文芳站起身来,笑眯眯道:“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们好好玩吧。”说罢,离开了。 晚上躺在床上,方卓越脑海里一直在回忆着陶之云穿着那件紫色的大衣亭亭玉立的样子,挥之不去。 …… 自从包好吃面点店涨价之后,郑旭东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生意一泻千里。 可是元旦过去都有一个星期了,生意并没有出现他想象的滑铁卢。 从旗舰店到连锁分店,上座率至少能达到百分之八十。 虽不如从前那么红火,但是已经相当不错了。 郑旭东一颗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过完元旦,孙运红就开始给青年路小区搞促销。 在报纸上登巨幅广告,雇人发传单,虽然吸引了一些人来看房,但是买房的仍是一个都没有。 元旦过后,林麦虽然没再去厂里,而是在家里好好学习,为了跳级考试而做最后冲刺,可公司各种事务她还是很留意的。 不论孙运红登的房产广告还是印的房产传单,她全都看到了。 当时就摇头,知道这些广告和传单都不会有多大效果。 因为孙运红的那些营销手段干巴巴,不吸引人,更打动不了人心。 她打电话指点孙运红,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每一套房型装修出一套样板房。 样板房装修好之后,就地取景,拍一条一家三口住在样板房里生活的温馨广告,争取过年期间在省电视台播出。 转眼又过了两天,到了期末考试的日子。 早上吃过早餐,林麦就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当她到达学校时,早自习刚刚开始,不过王老师已经坐在教室里看着学生读英语。 见到林麦,他冲着她点点头。 林麦走到他跟前,小声道:“王老师,我有事想和您谈谈可以吗?” 王老师交代了学生两句,便跟着她出了教室,在走廊站定。 这个时候,走廊里没什么人,很适合说私密话。 林麦开口道:“王老师,我想参加高三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只要能够通过高三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她就能够提出申请直接跳级到高三。 这事直接向副校长申请就可以了,是不必跟班主任说的。 可是林麦觉得不跟王老师说一声,显得不太尊重他。 王老师怔住,随即明白过来林麦的打算:“你想跳级?” 林麦点了点头。 王老师沉默了好一阵子,又问:“你做好了准备没有?” 林麦又点了点头。 王老师神情有些寞落:“那行,我去跟高三年级的老师打声招呼,让你参加他们的期末考试。” 在王老师的安排下,林麦很轻松地就参加了高三年级的期末考试。 像期末考试这种大型考试模拟高考,是要考三天的。 三天考试下来,林麦自我感觉还不错。 不枉她元旦过后,连班都没有去上,白天黑夜地刷题,考起试来才这么得心应手。柯子晴给的生菜种子,乡亲们种下之后,第一批生菜终于丰收了。 不过买的人并不多,毕竟是新品种,卖得又不便宜,比普通蔬菜要贵一倍多呢。 不少家庭主妇担心买回去做得不好吃,浪费钱。 考完试的当天下午,林麦就去了福多多菜场,现场做了白灼生菜、凉拌生菜、小炒生菜......让顾客品尝。 生菜脆爽嫩,顾客们尝过之后都说好吃。 生菜这才被大众所接受,销量也慢慢地上去了。 在菜场为生菜做完推广,林麦又去了烟火人间旗舰店,现场演示生菜包烤肉的吃法。 吃一顿烧烤不便宜,如果吃烤鱼、烤全羊、烤海鲜之类的就更贵了。 因此来人间烟火烧烤店消费的几乎全是年轻人。 年纪大的人节约惯了,即便想吃烧烤,也只舍得吃便宜的路边摊,轻易不会来人间烟火消费的。 年轻人接受新生事物快,生菜包肉的吃法很快就流行开来。 不少烧烤店的老板因此纷纷进购林麦家的生菜。 幸亏当初柯子晴给的生菜种子不少,因此种的就多,不然都要供不应求了。 人间烟火的烤全羊有了生菜包着吃,没那么腻了,烤全羊凭着生菜也算逆风翻盘了。 不过林麦还是打算等拿到期末考试分正式放寒假,去一趟内蒙,按照库尔班大叔需要的绵羊品种,进些回来做烤全羊。 既然想把烤全羊做成人间烟火烧烤店的招牌菜,那就在选羊上不能含糊。 该用什么羊就用什么羊,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并且她还想弄些牛肉回来,填补菜场没有牛肉的空白。 虽然这些工作可以交给采购员,但她也想出门旅游一下。 几天之后,就到了散学典礼的日子,也是期末考试出成绩的日子。 林麦这次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考得相当不错,在全年级排名第八,学校也就答应了她的跳级申请。 林麦很高兴,去菜场买了不少食材,准备回家做一顿好吃的准备庆祝一下。 当她带着食材回到家里,黄阿姨刚刚做完卫生,方爷爷和方奶奶都不在家。 豆豆早在一个多星期前就已经放寒假了,每天早上吃过早餐,方爷爷和方奶奶都会带着她去打太极。 豆豆有心脏病,做过手术,不能剧烈运动,可是像打太极这种温和型的运动还是可以的。 林麦让黄阿姨提前下了班,她自己来做午饭。 才刚把食材都清洗准备好,就听到院门外传来柯子晴的声音。 林麦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柯子晴可是在广州呢。 可她还是下意识地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见院门外果然站着柯子晴。 她扔下手里的活计就跑出去给柯子晴开门。 眼前的柯子晴让林麦大吃一惊。 她一脸憔悴,头发也有些凌乱,脸像没洗似的,还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 小皮鞋肮脏不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失足少女。 这是林麦第二次看见她像失足少女了。 林麦迅速地把她拉进了院子里,快速往屋里走去。 她打量着柯子晴的模样:"你两万五千里长征来的这儿啊?" “不是,我从广州来的,只能算四个二百五十里小长征。” “那也不至于弄得这么狼狈啊,是坐火车来的吗?” “是啊!” “坐火车还能弄成这样?” 柯子晴委屈的直扁嘴:“我……我跟陈封打了一路的架,就这样了……” 林麦极为震惊:“元旦节陈封去看你,你不是跟我说,两个人处得很甜蜜吗? 怎么又打起来了,而且还一路从广州打到江城。” 柯子晴抽泣了一下:“他欺负我。” 林麦才不相信陈封会欺负她。 但还是问了句:“他怎么欺负你了?” 柯子晴咬着唇不说话。 两人进了客厅,林麦让柯子晴去洗个脸,刷个牙梳个头,然后去她房间里拿一套棉睡衣穿上。 等柯子晴收拾好自己下了楼,看上去正常了。 林麦把一杯冲好的牛奶放在她的面前,问:“你俩究竟为什么打架,说来听听。” 柯子晴喝了两口热牛奶,把她和陈封打架的原因说给她听。 自从陈封元旦来到广州和她一起共度佳节,两个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柯子晴对陈封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于是让陈封有空就去看她。 陈封前两天又去广州探望她。 柯子晴带着他去酒吧玩,结果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早上醒来时,她惊恐地发现,她和陈封躺一块了。 她花了五分钟穿好衣服,又花了十五分钟把陈封毒打了一顿。 然后一路狂奔着去了火车站,买了车票,往江城赶,要向林麦哭诉。 可是林麦在她脸上半点没有看见想要哭诉的意思,只有咬牙切齿。 "你能确定...你和陈封真的发生关系了?" 林麦对这事深表怀疑,她不觉得神经大条的柯子晴有那份慧心能很好地分辨她到底是和陈封是字面意思的睡了一觉,还是把陈封睡了,或者说,被陈封给睡了。 柯子晴悲壮地点点头,"我能...我看到了床上有……血,我浑身没力气,我两腿发软,还...疼..." 她捧着牛奶看着林麦:“那种疼你知道吧。” 林麦只觉莫名其妙:“我怎么可能知道~” 柯子晴鄙视了她一眼:“你都搬来和方教授一起住了,还装~” 林麦顿觉头大,她抚了抚额:“我们还是继续说你的事吧。” 柯子晴眨了眨眼:“我的事全都说完了。” 她突然嚎叫起来:"我要弄死陈封!他根本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林麦安抚了她好一阵,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柯子晴一脸吃惊道:“你怎么问我这个问题?这不是该你操心的吗,不然我这么大老远跑来干嘛?” 这话说的可真是让人无从反驳。 林麦无语地挠了挠眉心,正要开口,就听院门外传来了陈封的声音。 她要去给他开门,柯子晴却紧紧拉住她:“不许给他开门!” 林麦无奈道:“不放他进来,你们俩的事怎么解决?”.. 她拿下柯子晴的手,去给陈封开门。 除封的样子比柯子晴要好多了,至少像洗过脸的,不过有只眼睛有点淡淡的淤青。 陈封第一句话就是:“子晴在你这里吗?她还好吗?” “在,她挺好的。” 陈封脸上的紧张之色顿时消了大半,抱怨道:“死丫头差点吓死我了,下了火车像只泥鳅一样,在人群里一窜就不见了。” 林麦吞吞吐吐地问:“你真欺负了子晴?” 陈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点了一下头:“我会对她负责的。” 林麦点点头:“那你进去好好哄哄她。”两人进了屋,柯子晴如一颗炮弹一样冲到了他们跟前,指着大门的方向,竖着眉毛让陈封快滚。 陈封按下她指着大门的手,无奈道:“我滚了,谁娶你啊!” 柯子晴一听这话立刻暴走,抄起换鞋时坐的小圆凳就向陈封砸去:“没人娶也不要你娶!” 陈封那句话的本意是,把他赶跑了,他就没法娶她了。 可华夏文化太过博大精深,那句“谁娶你啊”的谁,可以理解指的是陈封自己,也可以指陈封之外的人。 理解成陈封之外的人,就是柯子晴没人要了。 柯子晴理解成后一种,能不暴跳如雷吗? 眼看两人一言不合要开打,林麦赶紧夺下柯子晴手里的圆凳:“可不能拿这砸人,是会出人命的。” 放下凳子,她就把陈封往屋外推:“你还是先回去吧,等子晴情绪稳定些你再来。” 陈封掠过林麦看着她身后的柯子晴,柔声道:“那我先走了,你在麦子家里好好散散心。” 他话音未落,一只鞋扔在了他的脑门上:“不要你好心!” 林麦把陈封送到院门口。 陈封停下脚步,对她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叫了声:“麦子~” 林麦抬头看向他:“有话要说?” 他冲着她又笑了一下,那笑里满含歉意:“我以后不能再把你放在第一位了~” 林麦明朗一笑:“这是好事,你不知道,我好怕你把我放在第一位,给我带来的困扰实在是太大了!” 两个好朋友相视一笑,一个离开,一个回屋。 自从事发,一直到现在,柯子晴一直没睡觉,一路上还要打陈一封,打人也是要力气的。 尽管她以前是国家队的运动员,体力好,捱到现在也精疲力尽了。 林麦回到屋里,柯子晴已经喝完牛奶,在沙发上睡着了。 虽然客厅里烧着壁炉,很暖和,可一个大姑娘睡客厅很不雅观。 林麦把她叫醒,架着迷迷糊糊的她去自己房间睡觉,她则去厨房做午饭。 午饭还没做好,方爷爷老两口带着豆豆和阿黄回来了。 方奶奶一眼就看见了玄关处柯子晴的小皮鞋,问:“谁来了?” 林麦告诉她,是柯子晴来了。 方奶奶随口道:“又不是节假日,她咋有空来了?” 林麦不好说实话,只说她遇到点烦心事,来她这里散散心,把这一页给翻了过去。 中午,难得回家的方卓然用自行车带着一罐煤气和煤气灶回来了,可把林麦高兴坏了。 或许是吃了美食,午饭过后,柯子晴的情绪基本上稳定了下来。 林麦等她午觉醒来,就带着她去买衣服鞋袜。 虽说柯子晴也可以穿她的衣服,可她比柯子晴矮,柯子晴穿她的衣服会不合身,所以这衣服鞋袜必须得买。 女人逛起街来就是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林麦和柯子晴一逛就逛了好几个小时。 出门时,天气只不过阴沉沉的,回家时,居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别说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几次雪花,就是林麦一年也难得看到一两回。 两个女孩子高兴坏了,追着雪花跑。 当跑到林麦家的别墅附近,看见陈封在医院门口徘徊。 前一刻还笑得无比灿烂的柯子晴脸顿时臭了。 将林麦的胳膊一挽,冲着陈封翻了个白眼,道:“我们走!” 陈封已经看见她们了,大步向她们走了过来,对柯子晴道:“子晴,我们谈谈好吗?” 柯子晴倨傲道:“才不要跟你谈!” 林麦把她往陈封的方向推:“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解决吧,你就跟他好好谈谈。” 见柯子晴不肯动,林麦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就那么肯定是陈封欺负了你,而不是你欺负了陈封?” 柯子晴明显一愣,她从来没有想过有可能是这种情况。 她扭捏了半天,道:“那好吧,我看在你的面子上跟他谈谈。” 说罢,不情不愿地向陈封走去。 林麦也没管他们,回去做晚饭去了。 今天下雪,怎么也得吃顿火锅。 现在买羊肉菜场肯定没有卖的,那就把喂养的大白鹅杀一只,做大白鹅做火锅好了。 林麦在宰杀大白鹅的时候,方卓越下班之后刚下公交车,一眼就看见王文芳站在公交站台上。 他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向她走了过去:“你怎么又在等我?” 王文芳很不高兴地嗔道:“妈想请你吃顿饭还不行吗?” 方卓越断然拒绝:“我不想吃。”说罢就走。 王文芳见状,在他背后道:“不吃饭,总得让我说几句话吧。” 方卓越这才停下脚步。 王文芳走近两步:“你不总是讨厌妈给你介绍对象吗? 现在你自己谈了个不错的女朋友,什么时候把喜事给办了?” 方卓越一脸的不耐烦:“我们俩认识没多长时间,办什么喜事?至少一年后再说!”.. 说罢,不再理会王文芳在背后呼喊唠叨,走为上策。 王文芳在后面气得直跺脚。 当他刚走到自家别墅附近,就看见柯子晴和陈封在一棵树下说话。 他有些好奇地偷偷走过去偷听。 原来两人已经那个了,两人在商量着怎么办。 方卓越嘴角上扬。 陈封终于和柯子晴铁板钉钉湊一块儿了。 陈封再也不会肖想他小嫂子了,他哥百分之百稳了。 他还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帮陈封找了个漂亮老婆,帮柯子晴找了个好男人,真是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林麦做好了大白鹅火锅,柯子晴也顶着风雪回来了。 林麦瞥了她一眼,见她心情不差的样子,稍微安心。 她真怕他两又打了起来。 吃过可口的大白鹅火锅,方卓然帮着林麦收拾碗筷。 厨房里只有他们俩,他悄悄地问:“子晴真遇到烦心事了?我看她胃口挺不错的。” 林麦听到客厅里传来柯子晴的欢声笑语,知道她和方爷爷方奶奶聊得开心。 这才压低声音把柯子晴来江城的真实原因告诉了他。 方卓然听了,对陈封表示深深的佩服。 他这么快就搞定了柯子晴,而他和林麦八字才只一撇。 他也好想酒醉一场,和小姑娘来一场缠绵。 可他知道,真要那样,小姑娘对他比何子晴对陈封还要凶残。 晚上,林麦和柯子晴同床共枕,林麦这才问她,和陈封谈得怎样。 柯子晴扭捏了好一阵子,才羞涩道:“陈封说,他过几天就跟着我一起回家,向我父母提亲。” 林麦道:“那挺好的。”北风刮了整整一夜,雪花也飘了整整一夜。 到了第二天,天地间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豆豆高兴坏了,吃过林麦特意煮的热气腾腾的羊肉大葱饺子,带着阿黄,兴奋地和方爷爷方奶奶出了门,和陶爸陶妈他们一起打太极去了。 今天星期天,方卓然要加班,方卓越和牛莉莉约会去了。 家里只剩林麦和柯子晴。 林麦和方卓然已经商量好了,等柯子晴回广州之后,他们就一起去蒙国转转。 幸亏方卓然人脉广,尽管人托人,却也只花了七八天的时间,就把两人的护照给办好了,不然这个寒假还去不了蒙国。 因为要出远门,所以只要有空,林麦就抓紧时间学习。 柯子晴打电话把陈封给叫了过来,陪她玩了好一会儿的雪。 等玩够了,陈封才离开。 柯子晴歪在沙发上,吃着小零食,看着杂志。 一晃就到了中午十一点左右,林麦合上书本,准备下楼做午饭。 今天黄阿姨休息,得自己动手做午饭。 这时,床头柜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个不停。 电话是陶之云打来的,她在电话里带着哭腔告诉她,琪琪不见了。 林麦忙问:“报警了没?” “报了,公安还没来。” 林麦让她别急,她马上赶来。 她拿了一件羽绒服穿上,匆匆下了楼。 柯子晴正往嘴里塞小饼干,见状,问:“大雪天的,你去哪里?” 林麦三言两语跟她说了。 柯子晴很是兴奋,也要跟着去。 林麦只好带上她。 两人开着奔驰刚驶出院门,方卓越和牛莉莉提着不少食材有说有笑地回来了,准备让林麦中午做大餐吃。 方卓越随口问了句:“小嫂子,都中午了,你还往外跑啊。” 林麦把琪琪不见了的情况告诉了他。 方卓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把手里拎着的食材往牛莉莉手里一塞,道:“我要跟小嫂子一起去找琪琪。” 说罢,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催促林麦赶紧开车。 林麦却并没启动车子,看着车窗外一脸懵的牛莉莉,让方卓越下去。 “找琪琪有我们,你就别跟着去了,你去陪着莉莉。” 方卓越道:“多个人多份力量,这种情况,我不陪莉莉,她也不会生气的,她心胸宽阔着呢。” 林麦正色道:“人家心胸宽阔,也不是你怠慢人家的理由。 你快下车,别耽误我们办事。” 柯子晴见方卓越不动,干脆把他给拉下了车。 林麦这才得以带着柯子晴开车赶往出事地点——北湖街心小公园。 这个小公园因为是免费的,附近居民因此都爱上这里玩。 林麦和柯子晴到达时,公安已经来了,正在向豆豆问话。 琪琪是和豆豆一起玩时不见的,她是第一个发现琪琪不见的人,也是最后一个和琪琪在一起的人。 陶之云和他父母还有方爷爷方奶奶以及不少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在豆豆身边围成了一个半圆的圈。 林麦一行人走了过去,就听豆豆脸上带着惊慌,奶声奶气道: “我太爷爷太奶奶和琪琪外公外婆一起打太极。 我和琪琪跟着打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打雪仗玩。 打着打着,就从这里跑到了那里。” 她小手指了指凉亭附近,又指了指大概一百米处的一丛竹林,继续道: “当我蹲下来捏了一个雪球站起来,准备向琪琪扔过去时,发现他不见了。 我就喊他的名字,喊了好久也没见他出现,于是告诉了太爷爷和太奶奶。” 公安问:“当时你们两个跑到竹林后面,看见了谁在那里?” 豆豆摇了摇脑袋瓜:“谁都没看见,就只有我们两个。” 公安皱起了眉毛,一言不发地大步往竹林后面走去。 众人都跟了过去。 到了竹林后面,公安让众人止步,以免破坏现场。 林麦看了一眼竹林后面那片空地,到处都是成年人的脚印,现场早就已经被破坏了。 估计是豆豆发现琪琪不见了,找又找不着,于是喊了大人过来,再加上看热闹的,现在就被踩成这样了。 公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问豆豆,当时琪琪不见的时候,她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豆豆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公安走到陶之云等人跟前,问他们有没有什么仇家。 琪琪失踪了,不外乎两种情况。 人贩子见两孩子落了单,把琪琪给偷走了。 毕竟琪琪年纪小,又是男孩子,值钱。 第二种情况,仇人作案。 把落单的琪琪偷走,实施报复。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马涛。 陶之云情绪激动道:“是马涛,只有是他那只畜生! 他上次就想抢走琪琪,好拿琪琪当筹码找我要钱!” 林麦惊讶地发现,方卓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还陪在陶之云的身边。 她心里忽然一惊,难道方卓越对陶之云有意思? 她暗中打量着他俩。 忽略陶之云有过婚史,他俩郎才女貌,外形上十分般配。 而且陶之云只比方卓越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年龄也很合适。 可是,方卓越如果喜欢陶之云,怎么还让自己给他介绍女朋友? 林麦有些费解了。 就在她沉思之际,公安问明了陶之云和马涛的恩怨,然后道:“你知道马涛的住址吗?” 如果知道,他现在就去调查马涛。 陶之云摇头道:“不知道~” 公安的两条眉毛皱得更深了。 这个年代,公安的侦破技术很落后,一切只能靠人力。 不像未来几十年,有高科技和大数据加持,锁定一个嫌疑人不是什么难事。 可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就连把马涛找出来都不容易。 公安沉默了片刻,对陶之云道:“你如果有马涛的照片,回头给派出所送一张。 我们的同志才好拿着照片走访附近的城中村,看能不能找到他。” 陶之云顿时僵住,结结巴巴道:“自从和马涛离婚后,我把他的照片全都给扔了。” 公安闻言,一时不知该摆出个什么表情。 林麦插嘴道:“我会画画,我可以画出马涛的大致模样。” 公安道:“那你跟我一起回派出所把嫌疑人的肖像画下来。” 又对陶之云道:“不管是马涛,还是其他人联系你,只要是关于琪琪的,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公安。” 虽然所有人都怀疑马涛,可是公安不能排除人贩子偷小孩的情况,所以才那么叮嘱陶之云。 陶之云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林麦跟着公安去了派出所,没用半个小时就把马涛的肖像给画好了。 这张肖像她画得非常满意,不仅精准地还原了马涛的长相,还把他内心的猥琐阴暗的一面全都展现了出来。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公安那里毫无动静,陶之云这里也没任何人联系她。 林麦守在陶之云身边安慰她,给她做吃的,哪怕她吃不下去也逼着她吃两口。 谁知道琪琪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是被马涛给抓走了,还是被人贩子给抓走了,谁都不得而知。 被人贩子给抓走了,人贩子会怎么对待琪琪? 是把他卖掉,还是把他弄成残疾,让他去乞讨挣钱? 如果被马涛抓走了,马涛会怎么做? 如果只是要钱,那是目前最好的情况。 就怕马涛穷凶极恶,伤害琪琪。 一条走投无路的疯狗,什么都有可能做的出的。时间在众人的紧张不安中静静地流逝,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陶之云一整夜都没睡,整个人非常憔悴。 林麦叹了口气,去厨房给她煮稀饭,被陶妈给拦了下来,让她回去休息,她都陪了陶之云熬了整整一夜。 林麦笑着说,她年轻,偶尔熬个夜没影响。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陶爸走过去把门打开,见门外站着方卓然,忙热情地请他进来坐。 还吩咐大儿子赶紧下楼去买豆浆油条招待方卓然。 琪琪不见了,不光陶之云和她的父母担心得要命,就连她哥哥嫂子也不安心。 昨天晚上全都呆在陶爸陶妈家里,陪着陶之云。 方卓然连忙道:“不用忙了,我是吃了早餐过来的。 我一大早过来,是给麦子和小陶送灌汤小笼包和鸡汤来了。” 他看见林麦从厨房里快步向他走了过来,便把手里的保温瓶和饭盒交给了她。 见她眼底有点乌青,知道她昨天晚上熬了夜,轻声在她耳边道:“注意身体。”便依依不舍地走了。 林麦把保温瓶里的鸡汤倒了两碗,她和陶之云一人一碗,就连陶爸陶妈也没份。 这鸡汤是方卓然给她做的爱心早餐,不能谁都给,那样做岂不是辜负了方卓然的一片心意。 陶之云不想喝,林麦一边喝着鸡汤,一边道:“这个不是普通的鸡汤,这是我们家教授煨的鸡汤,我一年也难得喝几次,你可别不珍惜。” 陶爸他们也苦劝,陶之云这才勉为其难地喝起了鸡汤。 喝了两口就忍不住掉眼泪,哽咽着道:“不知琪琪有没有饿肚子。” 顿时,众人都沉默了,就连林麦也没胃口喝鸡汤了。 这时,隔壁邻居突然跑了过来,拿着一张纸条递给陶妈。 说他早上醒来就看见了这张纸条,估计是从门缝里塞进去的。 众人凑过去一看,是马涛写的纸条。 纸条上写,琪琪他带走了,以后他来抚养,陶之云每个月只用出一百块钱的抚养费就行了。 众人欣喜若狂,不停地喊:“琪琪有下落了!” 还连连感谢邻居。 陶之云也激动地失声痛哭。 林麦提醒道:“咱们是不是得把这一情况报告给公安?” 陶之云和她放下没喝完的鸡汤,开车来到了派出所。 马涛通过邻居写给陶之云的那张纸条,不仅索要高昂抚养费,还留了两个人见面的地点,方便陶之云给他送钱。 公安的意思是,让陶之云去赴约,把马涛钓出来,他们好抓人。 林麦提出建议,等马涛现身之后,让陶之云跟他谈判,让他把孩子还给她,她可以一次性给他五百块。.. 陶之云愣了一下,道:“只仅仅给那只畜生五百块钱,他肯定不会答应的。 他想把我当摇钱树,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五百块就把琪琪还给我?” “不还正好,他肯定会狮子大开口,你录好音,等把琪琪解救回来,你再去法院告他敲诈勒索。 说不定就能让他吃几年牢饭了,你也就能够过上安稳日子了。” 陶之云点头,拿着林麦给她的小型录音机去赴约。 她来到马涛指定的一家生意冷清的小吃店。 一碗桂花汤圆都吃下了肚,也没见马涛现身。 她一颗心揪了起来,怀疑马涛是不是发现她带了公安在附近埋伏,所以就不现身了。 要真这样,他会不会对琪琪不利? 就在陶之云胡思乱想之际,一个阴影将她笼罩。 她连忙抬起头来,看见马涛那张丑陋的想让人对他捅刀子的脸。 马涛在她对面坐下,冲着老板娘喊:“给我煮两碗水饺,再来两笼重油烧卖。” 当老板娘送上他点的水饺和烧卖,他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吃得十分凶猛。 他们一家三口靠着他两个姐姐给的那点钱,连温饱都难以解决,更别说吃肉了。 吃起水饺和烧卖自然吃相难看。 吃完之后,让陶之云结账,他则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陶之云付了钱,就迫不及待地问马涛,琪琪好不好。 马涛一副无赖嘴脸,斜睨着他:“琪琪过得好不好,取决你给多少抚养金。 你的抚养金给得越多,琪琪自然过得越好。” 言下之意,抚养金给得少,琪琪就过得不好。 陶之云按照林麦教的跟他周旋,让他把琪琪还给她,她给他五百块钱。 马涛勃然大怒,只差掀桌:“你就只给区区五百块钱吗,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 陶之云也生气道:“又不要你养孩子,白白给你五百块,你还嫌少,你少贪得无厌!” 马涛眼露凶光,满嘴喷粪道:“老子就贪得无厌了,你能把老子怎样?你别忘了琪琪还在我手上!” 陶之云见取证取得差不多了,按照之前说好的案号,将一个杯子咣当砸在了地上。 两名公安立刻从店家的厨房里冲了出来,迅速控制了马涛。 一个公安厉声问他,琪琪在哪里。 马涛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脸色泛白,但是并没有乱了方寸。 反而问起公安来:“我把儿子带到我自己家里,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一个公安严厉道:“你少装糊涂了,上次你去幼儿园抢你儿子,就有公安跟你科普过。 你儿子的监护人是你的前妻,他没答应你把孩子带走,你就不能带走,否则就是触犯了法律。 你第一次这么做,姑且认为你不懂法,可以网开一面。 可再犯,那就是明知故犯了。” 另一个公安道:“如果你想坐牢,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说,你负隅顽抗好了,顶多判个三年五载。” 马涛听到坐牢两个字,心中有些惧怕,只得带着公安和陶之云去他的住所解救琪琪。 一出门,马涛就看见林麦站在一辆奔驰旁边,暗暗狠狠瞪了她一眼。 怀疑是她坏了自己的好事,在心里对她恨之入骨。 当一行人开着车来到马涛的新住处,某城中村一处破烂的房屋前,听见从里面传来一个老妇人打骂孩子的声音,和孩子沙哑的哭喊声。 那孩子的声音一听就是琪琪的。 陶之云心疼得心都要碎了,林麦车子还没停稳,她就打开车门跳了出来,直冲进房屋。 随即传来她的哭骂声:“这个老畜生,琪琪好歹是你们马家的孩子,你们居然用用针扎他,你们还是人吗?” 公安和林麦随后冲进了屋里,只见陶之云正在和马家那对老畜生拼命。 可是寡不敌众,被那对老畜生按在地上摩擦。 可怜的琪琪想帮妈妈,被凶残的马父一脚给踢开。 林麦见了,血往上涌,冲过去用尽洪荒之力,把马父给踢飞了。 她好歹已经跟着武术教练学了几天武术,打人的技能提高了不少,这一脚踢得马父惨叫连连。 踢完人,林麦连陶之云也顾不得扶,抱起琪琪,小小的孩子已经昏迷不醒。 她跟一个公安道:“我要带孩子去看病。” 前来解救琪琪的公安有两个。 一个公安让另一个公安陪着林麦去医院给孩子看病,顺便给孩子做个伤情鉴定。 没有公安陪同,所做的伤情鉴定是无效的。 这时,陶之云早就已经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和林麦以及那名公安一起开车前往儿童医院。破破烂烂的房屋里,马父马母全都吓傻了。 他们以为,陶之云是孤身跑来的,所以肆无忌惮地对她拳打脚踢,恨不能打死她。 要不是她死也不肯跟他们的宝贝儿子复婚,他们一家大小至于过得如此凄惨吗?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陶之云的后面跟着公安! 剰下的那个公安从腰间掏出两副手铐,就要给马家那对老畜生给铐上。 马父马母惊恐地问:“凭啥抓我们?你们凭啥抓我们?” 那个公安强忍着厌恶道:“就凭你们两个涉嫌虐待儿童,殴打他人,就该抓!” 马母狡辩道:“我打我自己的孙子和媳妇,咋就犯法了?” 自从公安的边三轮警车往马家门口一停,就吸引了不少街坊邻居前来围观。 虽然马家搬来的时间不长,可是做下的龌龊事却不少,一家三口经常在村里偷鸡摸狗。 马涛和他爹妈以前并没有小偷小摸的行为。 还不是穷则生盗心。 肚子都吃不饱,还要什么人品,何况他们本来就是没什么人品的人。 他们一家三口偷鸡摸狗,令街坊邻居厌恶不已。 为三两个母鸡刚下的鸡蛋,或者放在门口晾晒的菜干找上门去,马家三口从来不认账。 马母还哭天抢地反咬一口,说村民们欺生,故意冤枉他们。 左邻右舍见了他们一家三口,谁不脑壳疼? 现在见马母在公安面前强词夺理,村民们纷纷怼道: “你还知道那是你亲孙子啊,跟打仇人似的!” “那么小的亲孙子就能往死里打吗,一打就打一整夜,就是仇人都做不出!” 公安义正言辞道:“琪琪小朋友不仅是你的孙子,更是祖国的花朵,你没权虐待他。 至于你说的儿媳也早就不是你儿媳了,即便还是你儿媳,你也不能打!” 说罢,不顾马母剧烈挣扎,咔嚓一声,给她拷上了手铐。 马母顿时慌了,扮起老可怜:“公安同志,我不懂法,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公安冷冷道:“不懂法的人多了去,但是没有人会像你夫妻二人这么残暴,虐待自己的亲孙子。 这跟懂不懂法,半点关系都没有,只跟有没有人性有关。 少拿不懂法当幌子,逃过法律的制裁。” 不少围观村民纷纷拍手叫好:“公安同志,你说得太好了!” 尽管姓马的那对老畜生百般不愿意,可最后还是双双被铐了手铐。 就在这时,有村民喊:“马涛跑了!” 公安一听急了,让几个村民帮忙看守马父马母,他去追捕马涛。 马涛反应很快,见自己偷偷摸摸逃跑,居然被人发现了,他反而一步都不跑了,站在原地等着公安。 因为马涛只跑出不到一百米,所以公安很快就追上了他。 一巴掌打在他的天灵盖上,怒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马涛哭丧着脸道:“公安同志,我没想过要逃跑,我只是尿憋不住了,想上厕所而已。” 说罢,为了印证他的确是尿憋不住了,当场撒了一泡尿,故作尴尬地看着公安。 看着从他两条裤腿里滴滴嗒嗒流出的尿液,公安斥道:“你要上厕所,怎么喊我?” 就算明知马涛很有可能是演的,可是没有证据,公安也无可奈何。 马家三口人,小小的边三轮一次带不回去,公安请求村民帮忙去派出所叫同事来,把人给回带派出所。 马上就有村民自告奋勇地去跑腿。 他们巴不得马家三口全都去吃牢饭,那他们这个祥和的村庄就又能恢复往日的平静。 …… 林麦三个人到了儿童医院,公安帮忙抱着孩子直接去看急诊,林麦则去挂号。 陶之云跟在公安后面跑,迎面碰见了穿着白大褂的刘永江。 刘永江一脸意外的表情,叫了声:“小陶,你怎么会在这里?是琪琪病了?” “琪琪被他爷爷奶奶给打了。” 只要一提起琪琪,陶之云的眼泪就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落。 刘永江问:“琪琪人呢?让我看看他的情况。” 陶之云指着前方道:“被公安同志抱去急诊科了。” 刘永江和她一起快步向急诊科走去。 林麦挂好了号,就急匆匆地赶往了急诊室。 琪琪已经苏醒了过来,衣服被医生脱得只剩一套小秋衣。 秋衣袖子和两条裤腿全都推了上去,露出不少被烟头烫过的痕迹,针扎的针眼不计其数,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身上还有大块大块青紫的淤伤,无一不显示着琪琪所受的折磨。 陶之云哭得死去活来,刘永江在一旁柔声安慰她。 除了这些伤痕,琪琪还发着烧,并且伴有很严重的肺炎,情况不是很好。 在这个年代,小儿肺炎是很严重的疾病,很容易导致小孩夭折。 急诊科的医生开了住院单,让琪琪住院治疗。 刘永江等陶之云给琪琪穿好衣服,就一把抱起琪琪,和陶之云一起去给琪琪办理住院手续。 林麦这次才注意到他。 刚才,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晃得她头晕眼花,也没看他们的样子。 林麦颇感意外。 她记得方卓然跟她说过,刘永江在京城某大医院工作,怎么现在在这里上班? 她问:“刘大夫,你转到这个医院工作了?” 刘永江点了点头,目光偷偷扫了一眼陶之云。 陶之云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琪琪身边,根本就没留意林麦和刘永江说的是什么。 办好住院手术,琪琪躺在了病床上。 他虚弱地对陶之云道:“妈妈,我好饿。”说罢,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林麦连忙道:“我去给你买吃的,你想吃什么?” 刘永江在一旁道:“只要是优质蛋白都可以,千万不要买会上火的食物,小朋友正在发烧。” 林麦嗯了一声,转身时看见了两手提满东西的方卓越。 方卓越对她道:“我去买吧。” 说罢,把手里的奶粉、麦乳精和水果放在了琪琪的床尾,就出门给琪琪买吃的。 临走时,他看了一眼刘永江。 没用十分钟,方卓越就买了一碗水饺和一碗豆腐脑回来了。 虽然琪琪发着高烧,可是吃起东西来却狼吞虎咽。 一双大眼睛因为吃得太用力,都鼓了起来。 陶之云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忍不住嚎啕大哭:“再怎么说琪琪是那对老畜生的亲孙子,他们怎么下得了手,怎么能!” 林麦冷哼:“因为他们不是人,你就不能用人的角度去看他们。” 她前世在网上看过不少男人和新欢杀死自己孩子的新闻,还伪造成是孩子自己不小心从窗户坠落下去的假象。 被抓之后,良心没有一点不安,居然还想着请律师打官司,保住他一条狗命。 男人绝情起来,不能称为渣男,只能称为人渣。 更何况和孙子隔着一层血缘关系的爷爷奶奶,绝情起来,畜生不如。 林麦说着话,肚子欢快地咕咕叫了几声。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肚子饿了,我去买几份盒饭。” “不用买了,我带了饭菜过来。” 方卓然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 林麦见他手里只拿着两个饭盒,道:“只有两盒饭,我们有四个人呢。” 坐在床尾看琪琪吃东西的方卓越忙站了起来,道:“我是吃了饭过来的,我去给公安同志买午饭。” 却只字不提刘永江也没吃午饭,他也给他买一份。 公安忙摆手:“不用了,我这就下楼去吃午饭。” 刘永江站起身来:“正好我也没吃午饭,和你一起去医院食堂吃。” 说罢,两个人一起离开。方卓然从学校食堂里打的两盒饭,有鱼有肉。 琪琪被救了回来,陶之云胃口好了不少,一盒盒饭她吃了个干干净净。 陶之云的食欲好不好,方卓然根本就不关心,他只盯着林麦。 见他把一整盒盒饭全都吃完了,这才放心地离开。 公安吃完午饭和刘永江一起返回病房,见琪琪已经吃完了水饺和豆腐脑,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歉意地对陶之云说,他想给琪琪做笔录,好回派出所。 派出所的警力有限,他不能在琪琪这件案子上消耗太长时间。 陶之云尽管心疼,可还是把琪琪给拍醒了。 等琪琪喝了一杯陶之云冲的热牛奶,整个人从刚睡醒的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清醒了,公安才问他,他是怎么被抓走的,在被抓走的期间遭受了什么? 琪琪虽然年纪不大,平时也不爱说话,可是表达能力还是可圈可点的。 他告诉公安,他在北湖公园那丛竹林后面看豆豆捏雪球时,被人突然从后面捂住嘴巴掳走的。 后来出了公园才知道,掳走他的是他亲爸。 他亲爸把他带到他爷爷奶奶跟前,他爷爷奶奶见到他,先用鞋底猛抽他。 犹不解恨,又是针扎,又是用烟头烫他,还故意给他洗冷水澡。 别说林麦和陶之云了,就连给琪琪做笔录的公安听了,眼睛都湿润了。 他问:“你爷爷奶奶折磨你时,你爸在场吗?” 琪琪难过地点了点头:“在的。” “他有没有出声阻拦?” 琪琪摇了摇头。 陶之云气得眼睛发红:“这就是那个畜生说要把琪琪接去抚养?就任由他那对畜生父母虐待琪琪!” 林麦安抚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么说只是找个借口,想把琪琪握在自己手上,向你要钱而已,你有什么好激动的。” 她转头对公安道:“公安同志,马涛父母犯了这么严重的虐待儿童罪,请你们一定要严惩他们!” 公安点头:“我们会的。” 一旁的刘永江提醒陶之云:“琪琪这一天一夜被折磨坏了,让他赶紧躺下睡觉吧。” 陶之云忙把琪琪扶着睡下,给他掖好被子,有些惊讶地对刘永江道:“你不用上班的吗?” 刘永江温和地笑了笑:“还没到下午上班的时间呢。” 这时,陶爸陶妈等人从派出所那里得知琪琪已经被解救了出来,在儿童医院住院治疗,全都带着补品赶来了。 见琪琪已经睡下了,大家压低声音询问了琪琪的情况,无不落泪。 陶妈见林麦一直陪在陶之云身边,很是感动,让她回去休息。 从昨天一直熬到现在,林麦确实撑不住了。 马家三口全被抓了,琪琪身边又有这么多人守着,她没什么好担心,于是点头答应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床尾岿然不动的方卓越,喊他和她一起回家。 方卓越这才起身跟着她走了。 两人出了病房,林麦就单刀直入地问:“你喜欢陶姐?” 方卓越不假思索道:“胡说!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欢陶姐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 你要不是喜欢陶姐,你会扔下莉莉,第一时间陪在陶姐身边,给她安慰? 今天还这么长时间待在病房里?” “我可不是为了陶姐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的,我是担心琪琪,安慰陶姐只是顺便。 我这么长时间待在病房里,还不是想多看看琪琪。” “是吗?”林麦道,“你爱着谁,你心里最清楚。 如果你心里有别人,就和莉莉分手,别伤害她。” 方卓越低垂着脑袋没吭声。 方爷爷奶奶一直担心着琪琪,林麦一回来就问她琪琪的情况。 林麦告诉他们,琪琪被他亲爷爷亲奶奶虐待得遍体鳞伤。 然后道:“虽然受罪不小,不过并没生命危险,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方奶奶很是气愤:“啥不幸中的万幸!自己的亲孙子居然下毒手,都啥烂人哪!” 林麦一针见血道:“有爱屋及乌,就有恨屋及乌。 姓马的那窝畜生那么恨陶姐,琪琪落到他们手里,他们能不下毒手折磨吗!” 方奶奶更来气了:“他们凭啥恨小陶?小陶又不欠他们的!” 林麦冷哼:“畜生的脑回路是不同于人类的。 陶姐没跟他们的儿子复婚,没把钱给他们花,那就是欠他们的。” 说完,她就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睡得昏天黑地。 下午六点左右,方卓然下班回来,不见林麦,问:“麦子呢,还在医院?” 他心里有些生气,就算帮人也有个限度,哪能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呢。 所有人都指了一下楼上:“在房里睡觉呢。” 方奶奶道:“今天是豆豆的生日,你去把麦子叫醒,咱们一起给豆豆过生日。” 豆豆是捡的,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当初方爷爷给她上户口时,挑了个吉利的日期,元月十八号,当她的生日,今天正好元月十八号。 方卓然上了楼,进了林麦的房间,见她睡得香甜,不忍心叫醒她,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就出去了。 众人见他一个人下了楼,问:“麦子呢。” 方卓然道:“我见她睡得正香,就没有喊她起来了。” 方奶奶道:“那就让她好好睡吧,我们来给豆豆庆祝生日。” 大家把方奶奶准备好的菜肴和生日蛋糕全都端上了桌。 等豆豆许了愿,吹了生日蜡烛,方奶奶切下一块生日蛋糕放在一边。 打算待会全家去探望琪琪时,带给琪琪吃。 吃完生日宴,方奶奶领着众人,包括柯子晴,浩浩荡荡去探望琪琪。 方卓然没跟着去,留下来守着林麦。 不过林麦不用他守,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当她洗漱之后,换了衣服下楼,就立刻闻到一股鸡汤的香味。 林麦高兴道:“煨鸡汤了?” 那天方卓然送到陶家的鸡汤,那么小的碗,她一半都没喝到,到现在都惦记着。 方奶奶笑眯眯道:“卓然心疼你熬了夜,一大早去菜市场买了鸡回来给你煨汤,待会儿你可要多喝两碗。” 林麦走进厨房,见方卓然正在用煤气炉煎生煎包。 她走了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将脑袋放在他的肩上,变成了一个人体挂件。 方卓然扭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柔声问:“睡好了没?” 林麦点头:“睡好了。” 吃过早餐,林麦要去医院探望陶之云母子,豆豆吵着也要去。 林麦只好带她去了。 到达医院时,琪琪已经醒了,陶之云正在给她喂早餐——一碗好消化的汽水肉。 他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在他床尾坐了半个小圆圈。 好好休养了一夜,琪琪的情况看上去好了不少,胃口也依然不错,一碗汽水肉他全都吃下了。 恰好这时查主治医生带着一票实习医生走了进来。 主治医生一进来就笑眯眯地问:“琪琪,刚才吃的什么,好香呀!” 琪琪腼腆地喊了声:“刘叔叔好。” 然后道:“我在吃外婆做的汽水肉。” 林麦抬头一看,主治医生居然是刘永江。 她笑着和刘永江寒暄了两句,就和陶之云等人退到了一边,好让刘永江给琪琪做检查。 琪琪的身体素质不算太差,又有刘永江精心治疗,病情一天天好转。 几天后,公安向陶之云通报了对马家三口的处理结果。 马母有严重的虐待儿童的行为,构成了刑事犯罪,派出所已经将她移交给法院,法院严判马母五年有期徒刑。 马父只是帮凶,却也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法律规定,虐待儿童罪,情节恶劣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致被害人重伤、死亡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由此可见,法院对马父马母这对老畜生量刑非常重。 谁叫他们运气不好,赶上了严打期。 至于马涛,虽然已经是第二次偷抢琪琪了,属于知法犯法。 虽然有陶之云的取证,足以证明马涛偷抢琪琪是为了勒索钱财。 虽然他没有虐待琪琪,可是也没有阻止他父母虐待琪琪。 但是,马涛在本案中身份特殊,是琪琪的生父,即便不经前妻同意,就把奇奇带走,罪行也是很轻的。 他虽然对陶之云有敲诈勒索之嫌,可无敲诈勒索之实。 最后一家三口,他量刑最轻,只被判了六个月有期徒刑。 陶之云一家大小对这个判决还算满意,就是觉得马涛量刑太轻。 可是法院有他的量刑标准,老百姓也只能服从。自从琪琪的病情好了大半,林麦就没再往医院跑了。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年底了,公司里事务不少。 年底评级评先进评标兵,这些活动要搞起来。 虽然这一套是跟国营单位学的,但是只要公正,就能刺激员工的积极性。 锦绣服饰自从进入腊月期,就进入了一年的销售旺季,销售特别猛。 这就需要工人们日以继夜地加大生产,保证供应。 林麦打算,即便不能保证一线员工过年期间放七天假,至少也得让他们大年三十和初一初二能一共放三天假。 这就要安排好生产,在年前多生产些衣服,才能保证放这三天假。 员工们从建厂辛苦到现在,林麦也不忍心委屈他们。 过年的节日物资,鸡蛋、海带、猪肉、苹果、白糖、红糖得为员工们准备好。 在内陆城市,红糖白糖依旧是紧俏商品,没票买不到。 广西可是全国产糖主要省份,今年秋天又恰好甘蔗大丰收,蔗农家家户户蔗糖多。 一次广西大妈和林麦聊天时,愁眉苦脸地说起今年搞包产到户,乡亲们干活儿劲头特别大,蔗糖因此大丰收。.. 可惜她们村太偏僻,路又不好走,没有国营厂来收购蔗糖,蔗糖卖不出去,蔗农还是受穷。 林麦把这一消息反馈给赵亮,让他组织采购员去采购。 一来帮助当地蔗农,二来可以把白糖红糖当福利分发给员工,还可以拿到菜场去卖,实现双赢。 她还是那句话,帮人也要量力而行,不能拖垮自己刚起步的小公司。 所以她爱采用双赢的模式来帮助人。 不过有一天,她的小公司慢慢壮大,成了商业帝国,说不定她会放开膀子帮助那些贫困的人们。 除此之外,慈善也是要做的。 不仅是为了给自己公司打软广告,也是为了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人活一世,还是要有一些爱心的。 而且赚那么多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拿出少许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又不会降低自己的生活品质。 可是对那些贫困的人而言却是雪中送炭,那又何乐而不为? 但是让她像方爷爷方奶奶那样,几乎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拿来做慈善,她是做不到的。 不过方奶奶老两口自己做慈善,从不要求身边的人也去做。 老两口尊重他人的生活方式,这让他们身边的人感到自在舒服。 尽管每天忙得飞起,林麦还是抽空去江城周边的小县城收购了不少物美价廉的茶叶,准备拿到蒙国去卖。 茶叶在蒙国很受欢迎,卖得还贵。 林麦打算这次出门不带现金,用卖茶叶的钱买牛羊肉。 公司里的工作安排得七七八八,茶叶也收购好了,后天就能出发去蒙国了,林麦有点小激动。 前世,她还没去过蒙国,就连内蒙古都没去过,有些向往。 走之前,林麦打算做两顿大餐,既是为自己和方卓然践行,也是为陈封和柯子晴践行。 柯子晴明天就要回广州,陈封陪着她,正式登她父母的门,向他们提亲。 昨天晚上,柯子晴跟林麦同床共枕时,烦躁得睡不着。 怕大哥嫌弃她找了陈封这么一个男朋友。 她大哥还有她父母一心想让她嫁给公务员,或者医生之类他们认为有着体面职业的年轻才俊。 她怕陈封上门提亲会被打出来。 林麦被她聒噪得不行,问:“那你喜不喜欢陈封呢?” 柯子琴害羞地用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道:“当然喜欢了,不喜欢怎么会和他那个~” 林麦一把掀开蒙着她脑袋的被子,一副抓住她把柄的样子:“你终于承认了,那天是你霸王硬上弓,睡了陈封。” 柯子晴更加害羞了,抢过被子又把自己给蒙住,在里面嘻嘻地笑。 林麦隔着被子拍打着她,让她别太担心。 陈封虽然没有编制类的工作,但他是她的副总,每个月收入不菲,人又长得高大帅气,柯子晴的家人没理由看不上他。 至于陈封将要继承他继父的巨额家产,这事林麦半个字都没提。 陈封想告诉柯子晴自然就会告诉她,自己不能多这个嘴。 虽然林麦那么安慰柯子晴,其实内心还是有点为她和陈封担心的。 这个年代,人们太看重编制内的工作了。 万一柯子晴的家人全都是一根筋,还真有可能反对柯子晴和陈封在一起。 林麦一想到这种情况就愁眉不展。 她两手提着从福多多菜场买的食材,心事重重地回家,发现前方的男人有些面熟。 她定睛一看,那不是柯子晴的哥哥柯志朗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麦小跑着来到柯子朗的面前,叫道:“柯大哥好。” 柯子朗扭头,见是林麦,笑着道:“你好,正好我要找你。” 林麦颇感意外,他就算要找人,也应该找方卓然才对,找她干嘛,难道和柯子晴有关? 林麦猜的没错,柯子朗这次来江城找她,的确和柯子晴有关。 柯子晴一请假就请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假,这事传到了柯子朗的耳朵里。 他奉父母之命,把柯子晴带回广州。 林麦陪着笑问:“找我有事?” 柯子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妹妹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来了?” 林麦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子晴可没给我添麻烦,还经常帮我干活。” 柯子朗看了一眼她手里提的各种食材:“我自己的妹妹我清楚,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够。” 林麦干笑了笑,没敢接话。 两人刚走到别墅附近,就见柯子晴从屋里跑出来给陈封开院门,然后一头扎进陈封的怀里。 柯子朗看得目瞪口呆,问林麦:“这是怎么回事?” 林麦只觉脑瓜疼,反问道:“子晴和陈封在处朋友,你不知道吗?” 柯子朗的脸都气绿了:“死丫头,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全家人! 我说她这次怎么一请假就请那么长时间,原来是跑来会男朋友来了,还跟别人说是找你玩。” 林麦见他一副要暴走的样子,忙劝道:“柯大哥,请你冷静!” 柯子朗也想努力使自己冷静。 妹子好歹也是二十出头的女青年了,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难堪。 可是接下来看到的,听到的,让他彻底失去冷静。 只听柯子晴一脸担忧道:“咱们认识的时间这么短,你跑到我们家提亲,说想和我结婚,我怕我哥猜到我们两个已经那个了。 你别看我哥一副傻呆呆特别好骗的样子,他可聪明了。” 柯子晴正说的唾沫横飞,看见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大哥,吓得花容失色。 惊恐道:“天哪,大哥,你怎么来了?” 柯子朗用力挣脱掉林麦拉着他衣袖的手,气愤道:“幸亏我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你做出那么出格的事,更不知道原来我在你眼里傻呆呆!” 柯子晴觉得自己完蛋了,哪怕佛祖来了也救不了他。 她吓得直往陈封身后躲。 陈封挺身而出道:“大哥,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子晴。” “当然是你的错!” 尽管柯子朗风度翩翩,这时也忍不住举起拳头,向陈封挥了过去。 自己娇花一样的妹妹,居然被这个男人给睡了,不能忍,绝不能忍! 陈封比柯子朗壮,比他高。 他本能地伸出胳膊一挡,柯子朗就像撞到了钢板上一样,整个人倒退着踉跄了好几步。 幸亏林麦从后面接住,把他给顶了回来,不然他非摔地上不可。 柯子晴顿时炸毛,从陈封身后出来,眼睛一厉,立刻对着他拳打脚踢:“反了你了,敢打我哥! 我爸妈都不打我哥,只打我,你敢打我哥,我和你拼了!” 陈封挨打,却怎么都不还手。 林麦忙冲过去,像块木锲一样把两人分开,对柯子晴道:“子晴,陈封没打你哥啊!” 柯子晴不听她的,一把把她推开,继续对陈封施展暴力。 柯子朗看不下去了,踹了柯子晴屁股一脚,喝道:“别闹了,跟我走,你嫌不嫌丢人啊!” 柯子晴秒变淑女,乖乖地跟着他离开。 被打得衣衫不整的陈封追了两步,道:“大舅哥,回去千万别打子晴。” 柯子朗头也不回道:“别乱叫,你和我妹还没结婚呢!” 陈封无奈地看了林麦一眼。 令他稍微感到放心的是,柯子朗兄妹俩起初边走边闹别扭。 柯子晴讨好地想拉她哥的衣袖,却总被她哥一把给推开。 后来,有一次推重了,把柯子晴给推坐地上了。 柯子朗又心疼了,把她拉了起来,还背着她走了。 林麦转头对着陈封莞尔一笑:“看来我们是瞎担心了,人家兄妹感情好着呢!” 陈封放心地笑了笑。 虽然柯子晴被她哥带走了,可陈封还是按计划,第二天动身去了广州。 又过了一天,林麦和方卓然也开始了他俩的出境游之旅。出发的当天,林麦对方卓然道:“你还是不要陪着我去蒙国了,太耽误你的工作了。” 方卓然给林麦系上围巾,温柔道:“我天天工作,年年都没有休年休假,也想旅游放松一下。” 两人坐着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前往蒙国。 起初,两人一人一张卧铺。 可是越往北天气就越冷。 白天还行,穿上从米国买的天鹅绒的羽绒服,勉强扛得住。 到了晚上,睡在被子里,活像睡在冰窟里。 林麦这种身体素质不错的女孩子整晚都睡不暖和。 方卓然见她早上乌青着一张小脸地醒来,很是心疼。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晚上钻进了她被子里。 林麦本来想来个剧烈挣扎,可方卓然的身体实在是太暖和了。 她不仅没舍得把他推下铺,反而还往他怀里钻了钻。 第一夜,林麦是害羞的,尽管两人就是正儿八经的睡觉觉。 可惜也没第二夜了,一觉醒来,吃了自带的干粮,中午十二点多就到了呼市。 两个人提着行李下了火车,一股凛冽但又特别清新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林麦秀气的鼻子顿时冻得通红。 方卓然忙拿出一个医用口罩给林麦戴上。 这个年代的医用口罩,全都是那种用酒精消过毒的棉纱口罩,很厚,很保暖。 林麦顿时觉得舒服了好多,挽着方卓然的胳膊,和他一起出了火车站。 大概呼市是城市的缘故,出了火车站,林麦并没有看到她想象中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更没看到蓝天白云下,牛羊成群,健儿们草原纵马飞驰的景象。 不过呼市的阳光特别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天空瓦蓝瓦蓝的。 即便有风,也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冷,似乎只是在表面的。 两人一出火车站,第一件事就是找馆子,解决午饭。 在火车上的这几天几夜,没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不是冷的,就是不好吃。 林麦都快崩溃了,她无论如何要吃顿热乎乎的,可口的饭菜。 根据经验,火车站附近的餐馆是不能进的,一定会被当肥羊宰。 两人一路走,一路欣赏着风景。 沿路都有搬个小板凳坐在一起聊天的老爷子、老太太。 明明布满如沟壑一样皱纹的,沧桑的脸,却有一种安详、满足的情绪,让人看了,就不会去埋怨人生的艰难。 坐了几天火车,走路都成了一种享受。 两人全都体力不错,一走就走了两个多小时,却都不怎么累。 方卓然却怕林麦累,一路上问了她好几遍。 起先,林麦总是软软糯糯地回答,她不累。 大半行李都被方卓然肩背手提,她只拎了一个行李包,外加挎在身上的装钱和贵重物品的包包。 这么点东西怎么可能累! 后来方卓然又问她累不累,林麦调皮地踩了他一脚:“我说我累了,你背我啊。” 方卓然宠溺一笑:“背是不可能背的,我背上还背着个大牛仔包呢,但是可以让你骑在我脖子上。” 林麦摇头:“才不要,把你压坏了,我会心疼的。” 方卓然闻言,心里甜滋滋。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看见一家门脸不大的餐馆。 两人走了进去,一股热气夹着羊咩咩特有的膻味迎面扑来。 林麦是很怕膻味的,可是很奇怪,此刻闻到,却一点都不让她反感,难道是肚子饿的缘故吗? 老板娘长得十分壮实,头上包着头巾、身上穿着民族服饰,花红柳绿的很是好看。 见有客人进来,忙笑脸相迎,用蹩脚的普通话问林麦两个想吃什么。 一个蒙古少女羞涩地瞥了一眼美男子方卓然,拿起一块抹布,把一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方卓然冲着蒙古少女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就带着林麦在那张桌前坐下。 美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少女红着脸跑去了厨房。 方卓然这才对老板娘道:“有菜单吗,我想看着菜单点。” “有的,有的,在墙上。” 老板娘很有气势地往墙上一指。 方卓然和林麦同时看了过去。 有烤全羊、肥羊涮肉、羊杂汤、手把肉…… 林麦在心里吐槽,内蒙古人是有多爱吃肉啊,都是肉菜。 奇怪,怎么没牛肉? 方卓然和林麦商量了一通,点了涮肥羊肉和烧麦。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铜火锅和羊肉片全都摆上了桌, 这里的羊肉片和这里的人一样,特别豪迈,很厚,不是那种切成纸一样薄的羊肉片,而且肥瘦相间。 这种羊肉片在锅里烫熟之后,蘸着小料吃,让人唇齿留香。 这里的烧麦也不同于江城的烧卖,首先,馅就不一样,是羊肉馅的,味道也很赞。 虽然两种美食都很好吃,但都是羊肉,而且还都是那种五花羊肉,吃多了很容易感到腻。 虽然有奶茶解腻,可林麦觉得远远不够。 她从自己的行李包里摸出一包茶叶。 这包茶叶是她当做推销用的样品,现在开了泡一杯茶解腻先,反正包里还有十几包。 茶一泡开,整个屋里都是茶叶的香气。 林麦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老板娘凑了过来,笑着道:“你这茶叶好香。” 林麦的茶叶全都收购的是英山云雾茶,是湖省名茶,当然香咯。 林麦弯腰从行李包里又拿出一包样品茶叶,直接送给老板娘。 老板娘惊呆了,这么一大包茶叶,在她们这里可值钱了。 老板娘连连拒绝:“太贵重了,这我可不敢收!” 林麦硬塞给她:“茶叶在我们那里不值钱,您呀,尽管收下好了。” 老板娘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不过方卓然要结账时,她死活不收钱。 再跟她拉拉扯扯,她就生气了,林麦和方卓然只得作罢。 林麦的茶叶在托运的路上,估计就在这两天到货。 她打算就地找个旅馆住下。 老板娘很是豪爽,拍着胸脯道:“找啥住的地方,就住我家得了。 我男人跟我家小子出门放羊去了,还不知啥时候回来哩,家里有住处。” 林麦和方卓然互看了一眼,对老板娘道:“除非你收住宿费和饭钱,我们就住你家,不然我们自己找住的地方。” 老板娘起先不肯,可是后来见林麦和方卓然要走,只好答应了。 林麦和方卓然很高兴,把行李放在老板娘家,就手牵手出去玩了。 他们最多只在呼市待两天。 两天之后茶叶到了,他们就要去往蒙国卖茶叶,换牛羊肉,然后回国,就没时间游玩了。玩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 林麦和方卓然回到老板娘的小餐馆时,老板娘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一只烤羊腿和羊杂汤以及白酥油。 作为汉人,主食不是羊肉就是奶制品,林麦还真有些吃不来。 不过她还是笑着吃了不少。 老板娘母女俩太热情,不吃不行啊。 吃饱喝足,四个人坐在一起聊天。 主要是林麦给可爱的蒙古小姑娘塔娜描述内蒙古以外的世界,小姑娘听得津津有味。 起先还老爱偷看方卓然,到后来依偎着林麦。 不过林麦没讲一会儿就困了。 这几天在火车上没休息好,下午又玩了整整一下午,铁打的人这时也累了。 老板娘见状,把他俩带到餐馆后的一间屋里,笑着告诉他们,这屋子是为他们准备的。 林麦瞠目结舌,对老板娘道:“大婶,我能和您女儿塔哪一间房吗?” 塔娜很高兴,两眼亮晶晶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道:“我女儿那间房没有这间房暖和,你们小两口就住这间房。” 方卓然心花怒放,在林麦耳边道:“就这样吧,别给大婶添麻烦了。” 林麦想,两人又不是没有睡过,怕什么,于是接受了老板娘的安排。 方卓然更是满心欢喜。 虽说只能亲亲抱抱举高高,不能把小姑娘一口吞进肚子里。 可是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姑娘睡觉,那种感觉还是很美妙的。 然而……老板娘把炕烧得太暖和了。 林麦不仅不往方卓然怀里钻,当他想揽她入怀时,还被她嫌弃的一脚给踹开,让他睡远点,她热。 这一晚,林麦倒是睡得香甜。 吃了不少羊肉,本就浑身燥热的教授大人,睡在暖和的炕上,更是血液沸腾,却还要强忍着,简直就是炼狱般的煎熬。 第二天早上,林麦神清气爽地醒来,看见方卓然的眼底有点发青,一脸懵地问:“你晚上没睡好?” 方卓然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美味在前,可是不能吃,连舔一口都不行,叫谁睡得着? 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林麦的茶叶也托运到了火车站。 那么多茶叶需要房屋堆放,老板娘家是没法堆放的。 林麦于是想请她帮忙找个仓库堆放两天。 等她联系好了海关,就把茶叶托运出国。 老板娘听她想去蒙国卖茶叶,道:“为啥非要去蒙国卖茶叶?卖给我们不行吗?” 林麦笑着解释道:“我想把茶叶卖给蒙国,是想换取蒙国的牛羊肉。” 老板娘白她一眼:“我们这里没牛羊肉吗,非要买别人的。” 林麦打听了一下本地和蒙国牛羊肉的价格,蒙国的牛羊肉要便宜一点。 虽说买蒙国的牛羊肉更划算,可林麦几经思考,还是决定买内蒙古的牛羊肉。 贵就贵点吧,内蒙古是自己的同胞,自己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即便内蒙古的牛羊肉贵点,运到江城卖,利润也不小。 虽然无奸不商,林麦有时也会做奸商,但是面对像老板娘这样淳朴又豪爽的牧民,她就当不了奸商。 没办法,性格使然。 决定好要把茶叶卖给本地的居民,再买本地的牛羊肉,林麦就想请老板娘帮忙。 她没有工作单位,想在呼市待多长时间就能待多长时间。 可是方卓然不行,他只有两个星期假期。 所以林麦得尽快把茶叶换成牛羊肉,好返回江城。 老板娘犹豫了半晌,才道:“帮你卖茶叶买羊肉没问题,可是……这牛肉不好买~” 林麦不解地问:“为什么?” 老板娘道:“从去年上面才让咱们自主养牛羊。 养牛的成本比养羊的成本高多了,大家都没啥钱,所以一窝风的都养羊,养牛的少,这牛肉不好收购。” 林麦笑了一下:“那就买蒙国的牛肉好了。” 老板娘自告奋勇,陪她去边境买牛肉。 当天中午,老板娘就让塔娜骑着她的小红马,请了七八个村长来家里吃全羊宴。 告诉他们,林麦想用上好的茶叶换羊肉,想请他们帮忙。 那几个村长都挺负责,先要品尝林麦的茶叶好不好,再问价格划不划算。 茶叶物美价廉,他们才肯帮林麦推销茶叶。 林麦半点不担心自己的茶叶品相问题。 她前世喝过不少茶,英山云雾茶不比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黄山毛峰……这些名茶口感差,只是名气稍逊一些而已。 她微笑着泡了茶请几个村长品尝。 那些村长品尝过后都赞不绝口。 茶叶质量这一关轻而易举就通过了。 至于价格,林麦定的价比市场同类茶叶的价格要低那么一点。 蒙古人不像汉人弯弯绕绕那么多,这并不是贬低汉人,只是讲事实。 那几个村长见价格划算,谁都没有讨价还价,当场表示愿意替林麦推销茶叶。 如果换成汉人,哪怕你的价格再优惠,对方还是要讨价还价的。 林麦虽然也是汉人,但她身上没那么多狡诈。 她更喜欢礼尚往来,你帮了我,那我就要回馈你。 总之,不会让你白出力。 林麦向那几个村长承诺,会按他们推销茶叶的多少给他们报酬。 几个村长都很生气,表示他们愿意帮她,是把她当朋友看。 她如果给他们报仇,那就是侮辱他们。 林麦赶紧向他们道歉。 吃完午饭,林麦在老板娘的帮助下,租到了一辆卡车。 将茶叶装了满满一卡车,为明天去边境的集贸市场换牛肉做好准备。 第二天,天蒙蒙亮,老板娘就喊林麦和方卓然起床。 内蒙古冬天清晨五点左右,温度零下几十度。 尽管林麦穿得像只球,除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身体每个地方都包裹得严严实实,而且还被安排坐在驾驶室里,可仍旧冻得半死。 经过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卡车终于在上午九点左右抵达了边境集贸市场。 那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集贸市场人山人海,非常热闹。 卡车一停,林麦就连忙从车上下来,去看坐在车厢里的方卓然冻坏了没。 还好,方卓然戴着当地牧民常戴的风雪帽,把脸埋在膝盖里,因此虽然冷,但并没冻坏。 老板娘也从卡车上下来,站在卡车旁大声吆喝道:“买茶叶喽,清香又好喝的绿茶喽!” 她喊了几嗓子,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纷纷向卡车看了过来。 有好几个人走过来问:“你们这茶叶咋卖?” 这几个人,有内蒙古的,有蒙国的,还有金发碧眼、威猛高大的苏国人。蒙古族以前是游牧民族,主食就是肉类和奶制品。 谷类食物和蔬菜水果吃得很少,导致体内维生素缺乏。 所以从古至今都爱喝茶叶,补充各种维生素。 而蒙古又不产茶,所以茶叶在当地卖得很贵。 苏国人不缺维生素,但他们同样爱喝茶,而且他们国家也不怎么产茶。 茶叶在他们国家,就好像这个年代咖啡在华夏国一样,身价也不便宜。 老板娘很实在地报了价。 有人要还价,老板娘连连摆手:“这么低的价你们还还价,过分了哦。” 有人质疑,卖得这么便宜,恐怕不是什么好茶叶。 老板娘开了一包茶叶让他们自己看。 那些买家这才无话可说。 一卡车茶叶,一共装了六吨,一包一斤,共一万二千包。 这么多茶叶,不可能零售,起步一百包才卖,因此只有小商贩才会买。 尽管小商贩一买就是一百包或者两百包,可是卖起来还是很慢,全卖完,恐怕要花几个小时。 林麦和方卓然都不会说蒙古语,做买卖只能靠老板娘。 老板娘见他们站在一旁无所事事,还受冻,干脆让他们在集市上逛逛,她一个人卖茶叶就好。 林麦和方卓然手牵着手在集市上逛了起来。 集市上不仅卖牛羊肉,还卖各种生活用品,苏国各种肉制品和蜂蜜也全都有售。 这些东西相对于江城的物价而言,都特别便宜。 林麦前世在网上看见过介绍狗熊国的各种肉制品和蜂蜜的文章。 说他们的肉制品和蜂蜜不加淀粉不兑水,特别实在,不知这个年代是不是这样。 她于是买了一根肉肠,切开一看果然全都是肉。 蜂蜜也真的没掺水,舀一口送进嘴里,5甜得人都要飞起。 不论是肉肠也好,还是没有掺水的蜂蜜也好,在江城可都是好东西。 眼看就要过年了,如果进一批肉肠和蜂蜜回去卖,绝对好卖。 可惜这次出门没带什么钱。 虽然有茶叶,可是茶叶还没脱手。 即便脱手了,卖得的钱得买牛肉。 恐怕买不了肉肠和蜂蜜,真是可惜。 林麦准备给老板娘买一碗热乎乎的羊杂汤喝了暖和暖和,却听不远处不少人在惊慌失措地喊叫。 她和方卓然走过去一看,原来有个衣着华丽的怀有身孕的蒙国女子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引起严重的腹痛,身下都见血了,情况很不好。 两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男人蹲在那个孕妇身边不知所措。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孕妇的家属。 方卓然大声命令道:“赶紧把孕妇抬到蒙古包里。” 集市附近就有几个临时搭建的蒙古包。 蒙古人大多乐于助人。 孕妇的几个家属七手八脚地抬着孕妇走到一个蒙古包跟前时,蒙古包的主人立刻放他们进去了。 年长的两个中年妇女,一个是孕妇的婆婆,另一个是她们的女邻居,都是对生产有些经验的人。 孕妇只差一个月就要生产了,摔了一跤,很有可能要提前生产。 婆婆和女邻居一起把那个年轻的男子——孕妇的丈夫往外推,她们要给孕妇接生。 林麦买了一碗羊杂汤给老板娘送去,回来时看见方卓然还守候在蒙古包外,问:“孕妇还没生吗?” 方卓然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生孩子哪那么容易?” 林麦问:“你要一直守候在外面,等那个孕妇生了才离开吗?” 方卓然点了点头:“我隐隐觉得那个孕妇情况不是很好,说不定我能出一把力。” 林麦惊讶道:“生孩子不是妇科大夫才会吗?” “外科大夫懂一些基本操作。” 两个人在外面站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孕妇的婆婆跑了出来,焦急地问站在蒙古包外的众人:“有产婆吗,我媳妇生不出来!” 在当地,许多女人生孩子都是家里的女性长辈接生,情况不好的才会去请产婆。 大家一听这话,都跟着互相打听,可是现场没有产婆。 一时间,众人都不知该怎么办。 方卓然站了出来:“我是医生,让我进去看看孕妇的情况。” 这个年代的蒙国人,听懂普通话的人并不多,可是内蒙古的人却都听得懂。 有内蒙古的人翻译给孕妇的婆婆和男人听。 母子两个断然拒绝方卓然给孕妇做检查。 他们再怎么民风开放,也没开放到让一个男人给自己的女人做妇科检查的地步。 孕妇的丈夫对自己母亲道:“妈,我这就去找产婆。” 说罢,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他前脚走,后脚女人的情况越来越不好。 婆婆带着哭腔几次请年纪大的妇人进来帮忙。 想帮忙的人倒不少,可是那些年纪大的妇人进去看了之后,完全帮不上忙。 都说孩子太大了,宫口都开了,孩子脑袋都能看见,但就是生不下来。 再拖下去,孩子哪怕最后生下来了,恐怕因为长时间缺氧而是个脑瘫。 方卓然当机立断,对林麦道:“你进去给孕妇接生。” 林麦一听这话,全然没有平时的沉稳淡定,吓成惊弓之鸟:“我又不懂接生!” 人命关天,她可不敢鲁莽行事。 方卓然鼓励她道:“别怕,你将看到的告诉我,我会指导你接生的。” 林麦犹豫了几分钟,还是鼓起勇气走进了蒙古包。 事到如今,只能试一试,如果实在不行,再放弃。 孕妇的裤子已经脱了,躺在毡子上。 林麦战战兢兢一看,果然能看见孩子的脑袋。 林麦隔着蒙古包,把她看到的情形详细地描述给了方卓然听。 方卓然初步判断,孩子个子太大,是造成难产的主要原因,可能还有点胎位不正,外加头胎,产道太紧两个次要原因。 如果一开始用手去按摩肚子,纠正胎位还是来得及的。 可现在已经拖了这么长时间,再用按摩的方式纠正胎位已经太晚了。 方卓然让林麦向孕妇的婆婆要剪刀和酒精,给孕妇做侧切。 将口子增大,哪怕胎儿体积再大,也容易生下来。 林麦连比带画,好歹让孕妇的婆婆知道她想要什么。 蒙古包不是孕妇婆婆的,因此不知道酒精和剪刀在哪里。 孕妇婆婆把蒙古包的女主人给叫了进来。 女主人歉意地说,他们家只有青稞酒没有酒精,剪刀倒是有的。 林麦担心青稞酒的酒精浓度不够,起不到杀菌的作用。 她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方卓然。 方卓然略一沉思,建议林麦用火给剪刀消毒。 林麦照做了。 可是当她拿着剪子要给孕妇做侧切时,手抖个不停。 用剪子剪开一个口子,这得多疼啊。 可是现在的孕妇处于十级疼痛中,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流,一双手把身下那么厚的毡子都抓破了。 林麦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按照方卓然指导的去做,给孕妇做了侧切手术。 再按照他所教的去接生,一个大胖小子终于生了下来。 当婴儿呱呱的哭声响起时,帐篷内外的人全都发出一阵欢呼声。 这时产妇的丈夫也回来了,不过带回来的不是产婆,而是一个女妇科医生。 女妇科医生进去一看,产妇已经生了,她只用做收尾工作就行了。 方卓然在外提醒女妇科医生,检查一下胎盘有没有受损,然后要留意产妇有没有大出血的情况。 她可是因为摔跤而提前生产的。 交代完了,他就带着林麦回到了卡车旁。老板娘已经卖了三分之一的茶叶,估计再卖两三个小时就能全部卖完。 林麦不好意思让老板娘一个人一直卖下去,打算自己接替着卖,让老板娘去卖小吃的摊位那里烤烤火,于是就向老板娘学习几句做买卖的基本蒙古用语。 她在语言学习上有天赋,不然前世也不可能把英日韩三门外语学得那么好。 跟着老板娘只学了一刻多钟,林麦就能用简单的蒙古语跟人做买卖了。 方卓然帮她打下手,只要谁买了林麦的茶叶,他就点好货交给买家。 大概他们两个长得好看的缘故,再加上茶叶价格略低于市场价,生意居然比刚才老板娘卖时要好。 就在两人忙得不亦乐乎时,产妇的丈夫找了过来,见到他俩就激动道:“两位恩人,你们咋就偷偷走了呢? 幸亏你们还在集市做买卖,不然我就找不到你们了。” 方卓然和林麦听不懂汉子在说什么,全都一脸懵。 蹲在烤羊肉的摊位前烤火的塔娜妈见状,快步走了过来,充当他二人的翻译。 林麦和方卓然这才知道那汉子说了什么。 方卓然面色凝重地问:“是产妇情况不好?” 他想到的也就这一点,不然产妇的丈夫为什么急切地想找到他们? 产妇丈夫连连摆手:“我媳妇情况好着哩,我让我妈和邻居婶子已经赶着马车送媳妇回家了。 我找你们,是想请你们去我家做客,感谢你们救了我媳妇和我儿子。” 方卓然笑笑:“我是医生,治病救人那是我职责所在,不用谢的。” 汉子根本不听,一手一个,抓住他和林麦的手就走。 林麦和方卓然以茶叶没卖完,不能离开为由,坚决拒绝。 汉子拍着胸口道:“这些茶叶我全都买了!” 塔娜妈喜不自胜,连忙把他所说的话翻译给林麦和方卓然听。 还用普通话告诉他们,这个年轻的蒙国汉子不是普通人,他是蒙国养殖大户那日松的儿子哈达。 他们家非常有钱,他说要把剩下的茶叶全都买走,对他家那条件而言,一点负担都没有。 林麦做生意不矫情。 谁买她的茶叶不是买。 她的茶叶质量又好,价格又划算,就算哈达为了报恩买她的茶叶,他也不亏。 既然他家开着养殖场,那就用茶叶跟他交换牛肉好了。 不过得先问问人家养了牛没有。 哈达告诉她,他们肉牛奶牛都有。 林麦当场和他谈起了买卖,打算用茶叶换他家的肉牛。 哈达眼里闪过一丝为难,不过稍纵即逝,随即就答应了。 林麦前世就是商人。 一个成功的商人谁不善于察言观色。 哈达一闪而过的小表情林麦全都看在了眼里,知道将近八千斤的茶叶量太大,他吃不下。 林麦笑着道:“我想了想,还是等我把茶叶全都卖了,换成钱再买你家的牛肉吧。” 哈达想了想,点头答应了,给了她一个超低价。 双方约定,明天仍旧在这里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又卖了两个小时左右,剩下的茶叶全都卖完了,时间也到了下午一点多。 林麦三个人找了个小吃摊,吃过午饭,这才回了家。 虽说到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可林麦不顾劳累,把拜托以茶叶换羊肉的几个村长拜访了一遍,想知道他们用茶叶换了多少羊肉。 结果让人失望,从昨天到今天一整天,只换了一千斤羊不到。 这速度太慢了。 林麦决定,还是把茶叶运到边境集市上去卖,换了钱,再买当地居民的羊。 第二天,仍旧天蒙蒙亮就出发了。 不过这次就卡车司机和林麦、方卓然三个,没有让老板娘陪同。 人家开着小餐馆,也有生意要忙的,不好老占用她的时间。 如果不是大草原不好辨别方向,林麦和方卓然连司机都不会请,自己开车去边境集贸市场。 今天的运气比昨天好太多,他们的卡车刚在集市上停稳,林麦才吆喝了两声,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苏国男人就走了过来。 看过林麦的茶叶,大手一挥,他全要了,不过有个条件,得便宜一点。 林麦不懂俄语,方卓然不仅懂,而且还能说上两句。 以前的学生学的都是俄语。 方卓然用俄语跟那个苏国人讨价还价,最后以一个比较划算的价格把茶叶全都卖了。 一下子多了好几万在手,林麦有些不安,怕被人抢。 哈达还没来,两个人等了好一会儿,哈达才开着载满牛肉的卡车来了。 他歉意地告诉他们,卡车在路上出了一点小事故,所以来晚了。 林麦检查了一下牛肉的品质,很不错,当即和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麦就地雇了五六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把那些牛肉从哈达的卡车上搬到了自己的卡车上,就想离开。 哈达从驾驶室拿出一大袋风干牛肉干和一大袋黑木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几声:“一点心意,别嫌弃啊。” 林麦接了过来:“嫌弃啥,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回到呼市,时间还早,林麦去火车站把那批牛肉办了托运,又给陶之云打了电话,让她在江城注意查收。 现在是冬季,那些牛肉全在户外冻了一整夜,硬邦邦的。 运输时加些冰块,运到江城就能保持新鲜了。 接下来,林麦又用今天卖茶叶的钱,大量买羊肉。 两天之后,收购的一万斤羊肉也办理好了托运,林麦和方卓然也该离开了。 临走的当天晚上,塔娜妈做了一桌美食为他们饯行。 吃完美食,林麦拿出一叠钱放在老板娘的面前。 老板娘喝了不少马奶酒,胖乎乎的圆脸红彤彤的。 她看着那叠钱,不解地问:“你这是干啥?” 林麦笑着道:“这是大姐帮我卖茶叶的报酬。” 老板娘顿时不高兴了:“你咋这样哩?啥都用钱计算,还有人情味吗?” 林麦陪着笑道:“大姐,你别急着生气,听我把话说完啊。” 老板娘没好气道:“那你说吧。” 林麦道:“我不止这一次买你们这里的羊肉和牛肉,以后会经常买。 我想请大姐当我的采购员,帮我买牛羊肉,甚至苏国的奶粉蜂蜜肉制品。 这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大姐总不能次次白帮忙吧。 我们汉人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这样关系才处得长远。 所以该收的钱你就收下,不然我以后都不敢请您帮我做事了。” 老板娘沉默了片刻,点头道:“那行吧。” 林麦伸出一根手指:“从下个月起,每个月基本工资是一百块钱,大姐觉得怎样?” “这么多!”老板娘忍不住尖叫。 这个时候的内蒙古比江城要穷多了。 虽然一九八二年江城职工的工资都有所上涨,可还没达到四十块,内蒙古吃公家饭的工资就更低了。 一百块钱的基本工资,供销社的一把手都没这么高,怎不令老板娘尖叫。 老板娘摆着她的胖手:“一百块太多,最多五十块我就干。” 林麦哭笑不得。 也就这些淳朴的牧民会嫌钱多。 她耐心地跟老板娘解释了很久,她帮她做的工作值一百块。 老板娘这才同意林麦每个月给她一百块的工资。 ..从内蒙古回到江城,已是三天后的上午。 方奶奶等人知道林麦和方卓然回来的日期,让豆豆带着阿黄出门看了好几回。不过每次都扑了个空。 当豆豆再次带着阿黄出门时,看见林麦和方卓然刚走到院门前,一人一狗高兴坏了,欢叫着跑去给他们开门。 豆豆奶声奶气地问他们有没有给她带好吃的。 林麦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眯眯道:“有,给你带了风干牛肉。” 豆豆长这么大,也就只吃过一次牛肉。 还是去年过年时,在方爷爷方奶奶家吃的方卓然带来的牛肉。 一听有牛肉吃,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林麦抓了一大把风干牛肉给她。 小豆丁用力地嚼着风干牛肉,直呼好吃。 还告诉林麦和方卓然,家里中午吃土豆炖牛肉。 一行人进了屋,林麦笑着问方爷爷方奶奶,家里的牛肉是不是她从内蒙古托运而来的。 方奶奶笑着点头:“不是你从内蒙古托运来的,家里咋会有牛肉吃?” 林麦放下东西就去厨房看土豆炖牛肉。 她从冰箱里拿了好几个番茄,切切切,然后扔进土豆炖牛肉里。 方奶奶在一旁看呆了:“这么一起煮好吃吗?” 在她眼里,番茄除了番茄炒蛋这种做法,再就是生吃,就没有别的吃法了。 林麦点头:“超好吃。” 等牛肉汤煮好了,端上桌,大家小心翼翼地尝了一下,酸酸甜甜果然美味。 大家边吃,边听林麦讲述在内蒙古的趣事。 一顿午饭结束,林麦收拾了碗筷,就出门去福多多菜场巡视。 出门在外这么多天,不去转转她心里不踏实。 还没走到跟前,林麦就看见福多多菜场门口张灯结彩,十分喜庆,顾客也络绎不绝。 等她走近一看,菜场大门两侧一个连一个,摆满了卖各种农产品的摊位。 摊主全都是穿着寒酸的老爷爷老奶奶,不少顾客在他们摊位前或买一把青菜,或买两块豆腐。 赵亮正在门口指挥着几个员工把卡车上的粮食卸下来,无意中看见了林麦,惊喜得要命,几步就跑到了她面前。 见她盯着那些小摊贩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解释道:“我看那些小摊贩对咱们菜场影响不大,又都是些可怜的老人,就没赶他们走。 只要他们不是大量卖,也不堵着门口卖就行。 你要是觉得不好,我让保安赶他们走。”说着,就想叫两个保安过来。 林麦忙道:“我没觉得不好。” 就像赵亮所说的,那些老爷爷老奶奶卖的农产品很少。 有的摊位上也就一二十斤蔬菜,或是几只活鸡,一篮子鸡蛋,对他们菜场影响很小。 那些老爷爷老太太一看就是生活困顿之人,那就让他们他们蹭自己菜场的人气卖农产品好了,也算是帮他们一把。 她自己也是穷困过,看见可怜人难免心生怜悯。 赵亮见林麦一点都不生气,顿时放了心,陪着她一起逛菜场。 菜场里可谓应有尽有,几乎什么都有卖的。 顾客也多,摩肩接踵。 林麦大概张望了一番,问:“我不是托运了不少牛羊肉吗,你怎么没拿出来卖?” 赵亮道:“卖过一天,刚一上柜台,顾客抢得都快打起来了。 我就暂停了,打算腊月二十八二十九拿出来卖两天。 江城这么多人,那些牛羊肉也只够供应两天的。” 林麦道:“等下个月开始,就可以天天供应了。” 赵亮好奇地问原因。 林麦便把请了塔娜妈当采购员一事,告诉了他。 这时,菜场的入口一阵骚动。 林麦好奇地看了过去,原来是牛莉莉在采访。 等她采访完了,林麦才走了过去,笑着打趣道:“你们报社就这么缺稿子吗,连菜场都要采访?” 牛莉莉和她一起往外走:“不是我们缺稿子,是有读者打电话给报社,说你们菜场有牛羊肉卖。 怀疑你们收买了计划经济部的干部,把本应供给少数民族的计划牛羊肉,拿到你们菜场卖。 我领导派我来调查采访,结果你们今天没有卖牛羊肉。” 林麦道:“我的牛羊肉全都是我和卓然亲自去内蒙古采购的。.. 我这里有呼市火车站办理托运的收据,你要不要看看?” 牛莉莉点头:“要的。” 林麦从身上找出呼市火车站办理托运的收据给她看。 牛莉莉把那张收据拍了照:“有了这张收据,我就能够给你洗清冤屈了。” 林麦想到上次菜场被人匿名举报卖走私货,这次又有读者向报社歪曲真相。 心里猜想,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如果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那必定是和自己有恩怨的人。 否则没哪个人那么无聊,无凭无据地就匿名举报她。 她于是向牛莉莉打听,是哪个读者乱向报社反映情况。 牛莉莉道:“都跟你说了是读者来电,人家又没自报家门,我们不可能知道是谁。” 林麦眼珠转了转:“你能把录音磁带弄来我听一听吗?” 牛莉莉反应很快:“你怀疑有人故意匿名打电话给报社,就是想冤枉你?所以你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林麦点头。 “那我就铤而走险,帮你复制一份录音磁带给你,看你能不能听出那个读者是谁。” 林麦说了谢谢,笑着问她和方卓越发展得怎样。 牛莉莉诧异地看着她:“你不知道方卓越已经和我分手了吗?” 林麦尴尬地笑了笑:“我这段时间一直出差,不在江城。 今天中午刚回来,还没碰见过卓越,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她八卦地问:“你们两个为什么分手?” “他说我们两个不合适。” 林麦听了哑然。 想到自己曾经跟方卓越说过,如果他不喜欢牛莉莉,那就跟她分手。 既然方卓越不喜欢牛莉莉,那他喜欢的人真的是陶之云? 这还真刺激! 林麦接下来又去了青年路小区。 她在外最牵挂的就是青年路住宅楼盘的销售情况。 青年路住宅楼盘的售楼部,无论是从装修还是从陈设都很不错。 四个售楼小姐加一个售楼主管全都穿着统一的小西服,售楼小姐个个都画着精致的妆容,显得特别高大上。 可惜售楼部冷冷清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个售楼主管和他手下的四个售楼小姐,全都不认识林麦。 见进来一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女孩,觉得生意来了。 四个售楼小姐一拥而上,争着抢着给林麦服务。林麦将错就错,试探了一番四个售楼小姐的业务能力,都还不错。 她这才笑着表明了身份,四个售楼小姐顿时紧张起来。 虽说林麦年轻,可是有股身居高位的气场,让她们不由自主地感到超强的压迫感。 林麦询问了一下近期房屋的销售情况。 售楼小姐和她们的主管全都愧疚地摇头,呐呐地说,到现在还没打破零销售。 林麦并没表现出急躁,而是问,孙运红按她的要求拍了广告没有。 售楼主管开口道:“正在拍,要我带您去现场看看吗?” 林麦点头。 下一刻,两人来到了拍摄现场。 拍摄现场在一套刚装修好的两室一厅的住宅里。 这套住宅从装修风格到布置虽不华丽,却处处透着温馨和舒适。 这正是林麦想要的风格。 改革开放在江城也有一两年了,老百姓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可还是很穷。 把房屋装修的富丽堂皇,老百姓可望不可即,动心的就少。 而这种简约干净大方温馨舒适的房子,老百姓会觉得,只要自己努一把力还是有可能拥有的。 就像后来的汰汰广告,为什么一经播出,就被大众给接受,不就是接地气吗? 房屋装修和布置没问题,可扮演一家三口的那个妈妈打扮得是不是太过头了? 又是金耳环,又是金戒指,和这个贫穷的年代太不搭了。 还有剧本林麦也不满意,当即喊了停。 导演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很不满地瞥了她一眼:“你谁呀,在这里指手画脚,出去!” 售楼主管冷着脸介绍道:“她是我们林总,你敢叫她出去!” 那个导演这才蔫了。 林麦现场做了指导。 把扮演妈妈的女演员身上的金首饰全都拿去,穿一件厚毛衣,身上系着围裙,低马尾上扎一条方巾,在厨房里煎蛋。 既清新,又接地气。 剧本她也改了。 广告从小朋友早上醒来,打量着自己的独立小房间开始,到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妈妈在厨房里做早餐,到全家一起吃早餐,然后上班上学。 巧妙地利用这段时间,展示了房间、客厅、卫生间、厨房等所有空间。 画外音,一个女童的声音响起:我的家,温馨又美好。 林麦相信,这么一支广告,足以勾起人们对家的向往,不可能不打动人心。 广告拍完,剧组收拾东西走人,林麦也准备离开,一转身就看见了陶之云。 陶之云也看见了她,惊喜道:“麦子,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中午。” 陶之云感叹道:“你可真努力,刚回来就来视察。” “我闲不住嘛。”林麦奇怪地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说着话,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 陶之云道:“这是我抓阄抓到的房子呀!” 林麦恍然大悟:“我就说嘛,这房子的装修和布置这么有格调,原来是你的家。” 她见房屋因为拍广告而踩得脏兮兮的,让售楼主管安排几名保洁人员给打扫干净。 不能陶之云把房屋借出来拍广告,连卫生也不给人家做,那也太过分了。 陶之云却摆了摆手:“卫生我自己来做,别叫保洁阿姨了。” 售楼主管看着林麦,林麦挥挥手让他走了。 她帮着陶之云把她带回来的大包小包往厨房里归置:“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回来?又是鱼,又是肉,又是海带啥的。 怕过年期间我的菜场没卖的呀。 我的菜场过年七天不打烊,天天都开门的。” 陶之云道:“这些都是厂里发的过年物资,不是我买的。” 林麦这才翻看了一下那些东西,发现没水果,问:“怎么没发水果?” “发了,东西太多了,我拿不了,就把水果放办公室里,打算明天再拿回来。” 归置完东西,两人一起把卫生给做了,林麦就要回家。 见陶之云和她一块出了门,道:“咱们都这么熟了,不用送的。” 陶之云笑了起来:“我不是送你,我也要回家的。” 林麦指了指她的家:“那不是你家吗?” 陶之云道:“我说的是春蕾家属区的旧家。” “你还没正式搬过来呀?” “没呢,明天是星期天,我打算明天正式搬过来,中午摆乔迁宴,你们全家都过来吃席。” 林麦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但补充了一句:“卓然恐怕没空来。” 回到家,林麦就开始做晚饭。 方卓越下班回来,看见饭桌上又是孜然羊肉、又是凉拌牛肉,高兴得不得了。 在饭桌前坐下,拿起筷子连夹了三块凉拌牛肉吃了,一脸满足道:“小嫂子回来真好,又可以天天吃小嫂子做的美食。” 林麦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跟众人说起明天陶之云要摆乔迁宴,请他们全家都去吃席的事来。 方爷爷方奶奶都表示会去。 方卓然如林麦所料,工作太忙去不了。 星期天,林麦在家里吃过早餐就去了陶之云在春蕾家属区的旧家。 她哥哥嫂子已经来了,帮着她把东西打包,待会儿好搬家。 陶之云对林麦嗔道:“搬家的人手又不是不够,你跑来做什么,中午去新家吃席就行了。” 林麦笑着道:“我在家闲着无聊嘛。” 一票人忙得热火朝天时,刘永江来了。 陶之云抚额:“你怎么也来了?我这才多大一个家,又没有多少东西要搬,真不需要这么多人。” 刘永江笑着道:“来都来了,难道还赶我走? 再说,这房子你不是要租给我吗,我提前来熟悉一下环境也不行?” 他能说会道,陶之云无言以对。 林麦暗暗瞟了陶之云和刘永江两眼,总觉得他们关系亲密了好多。 一切都都收拾好了,大家准备把东西往外拿,卢科长来了。 卢科长一直在留意着陶之云的一举一动。 得知她现在工作的锦绣服装厂奖励了她一套两室一厅的住房,羡慕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更加坚定了非把陶之云娶到手不可。 只要把她娶到手,家里的经济条件改善了不说,连住房条件都改善了。 以后他和陶之云带着琪琪和两个女儿住那套两室一厅的新房。 陶之云和他在春蕾小区的住房就留给他两个儿子和他的父母住。 陶之云今天搬家,他前两天就收到了消息。 可他却迟迟没露面,是怕去早了,被陶之云找理由给赶出来,再想凑上去就太没脸了。 所以他特意选在陶之云等人收拾好了,这才现身。 陶之云看见卢科长就反感地皱了皱眉,毫无温度道:“卢科长,你找我有事?” 卢科长瞥了一眼刘永江,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听说你今天搬家,我来帮忙。” 说罢,也不等陶之云开口,扛起一个木箱就走。 陶之云的新家什么都有,除了锅碗瓢盆和床上的铺盖以及母子两的衣服鞋袜。 所以这次要搬走的也就这些东西,家具都不搬,除了一对木箱。 那对木箱是用红木做的,陶之云才准备带到新家去。 那对木箱是所有要搬走的物品当中最重的东西。 陶之云怕卢科长闪了腰赖上她,想拦没拦住,又是无奈,又是气愤。 陶大嫂满不在乎道:“他自己要当苦力就由他去,等他把东西搬下楼了,咱们说声谢谢不就完事了。” 林麦却没有陶大嫂那么乐观。 卢科长一个目的性那么强的人,会白给陶之云当苦力?怎么想都不可能。 她才这么想,就听外面传来东西滚下楼的声音,紧接着是卢科长的惨叫声。大家冲出去一看,原来是卢科长扛着箱子,下楼时一脚踏空滚了下去。 可能摔得很重,整个人动弹不得,还痛苦地直叫唤。 那样子不像作假。 好几个上下楼的街坊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林麦见状,立刻提高声音不满道:“陶姐叫你不帮忙你偏要帮忙,现在摔跤了,你这不是连累陶姐吗?” 她这么说,是想让街坊邻居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然由着卢科长胡说八道,以后解释起来就很麻烦。 果然,那几个街坊再看卢科长的目光就变得古怪起来。 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卢科长追求陶之云被拒绝。 上次马涛来找陶之云的麻烦,又上演英雄救美受了伤。 却被陶之云的兄嫂以感谢为名,登门告诫卢科长别对陶之云有非分之想的丑事,早就在家属区传开了,只有卢科长这个当事人不知道罢了。 现在陶之云搬家,卢科长却不请自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卢科长被那几个街坊的目光看得如芒在背,忍着疼痛,龇牙咧嘴道:“我也不想牵连小陶,可.....事已至此.....” 林麦一听这话,气得一团怒火蹭蹭蹭地往上直窜。 他这话不是摆明了要赖上陶之云吗? 林麦刚要发作,陶大嫂冷着脸开怼:“什么叫你也不想?你的意思是想赖上我妹子?” 卢科长一脸痛苦的表情:“再怎么说,我是为了给小陶搬家爱受伤的,你们不能不管我~” 陶二嫂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检查了那个红木箱子,冷哼一声,道:“想要赖上我们妹子,门都没有! 我只问你,谁让你动我妹子的东西了? 把我妹子的红木箱都给摔坏了,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 卢科长这时已经疼得受不了了,哀求道:“你们先把我送医院吧。” 陶大嫂命令陶大哥去叫春蕾服装厂的领导来处理。 她的理由是:“我们不能自己把他送到医院去,不然他非得赖上我们妹子不可。 让他们领导把他送去医院,他就谁也咬不上了。” 陶大哥连忙去把春雷服装厂的领导给叫来了。 领导派人把卢科长给抬去了医院。 卢科长本打算故意把腿摔伤,陶之云过意不去,不得不去伺候他。 伤筋动骨一百天。 这一百天的照顾,不怕两人传不出闲话。 到时陶之云不嫁他都不行,不然她就是只水性杨花的破鞋,名声全完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陶之云的好闺蜜和两个嫂子一个比一个厉害,计划还是失败了,卢科长的眼里全是不甘。 林麦等人把东西搬到陶大哥请的卡车上,就坐着卡车全走了。 到了新房,林麦帮着陶之云烧乔迁宴上的菜肴。 十二点半左右,方爷爷方奶奶带着豆豆和方卓越来了。 这次陶之云摆乔迁宴,除了请自己的父母和两个哥哥两家人,就只请了刘永江和林麦一家,就再没别人了,因此也就开了三桌席。 方卓然一进门就看见了刘永江,眼里闪过只有情敌才有的敌意。 林麦看在眼里却并不理会。 方卓越喜欢谁,不喜欢谁,全是他的自由,她不会干涉。 这也是她知道方卓越和牛莉莉分了手,却没教训过他的原因。 只要不利用她去伤害别的女孩子就行。 方爷爷方奶奶和豆豆他们一来,酒宴就开始了。 大家正吃得大快朵颐,门外有人用力地在拍门,嘴里还骂骂咧咧:“姓陶的小贱货,你赶紧给老娘开门!” 陶爸陶妈当时脸就黑了:“这谁呀,张口就骂人!” 陶之云却听出来人的声音来,臭着脸去开了大门。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来人是卢科长的母亲。 门一开,卢母就迫不及待地往里看,见装修过的房屋明亮干净,就连地上都铺着地砖,两只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又见客厅里摆了酒席,更是火大。 她冲着陶之云怒吼:“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小贱人,我儿子为了给你搬箱子,摔坏了脊椎骨。 大夫说他很可能终身瘫痪,你还有心思在家里大宴宾客!” 陶二嫂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什么叫你儿子为我妹子摔坏了脊椎骨? 是他自己要扛箱子的,这事楼上楼下谁不知道? 他自己逞能摔倒,关我妹子屁事,你骂谁没良心?” 卢母把脖子一梗:“就算我儿子是自愿要给小陶扛箱子,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而摔倒受伤的,现在还落得瘫痪的地步,你妹子不应该负责吗?” 林麦走了过来,冷冰冰地对她道:“陶姐要负什么责,你去问法院。 法院让陶姐负什么责,我们就负什么责,你就别嚷嚷了。” 卢母火气更大了:“你这话啥意思?是欺负我一个老太婆不会打官司,所以才故意刁难吗?” 林麦不齿道:“你不会打官司,不知道去求助居委会? 张口闭口就是刁难你,你还真会给人扣大帽子! 你走吧,不然我们报警,让公安来抓你!” 卢母一副无赖嘴脸:“老娘就不走了,你们去报警啊!看公安会不会抓我!” 说罢,一屁股坐在了门框上,得意洋洋地看着林麦等人。 方卓越和刘永江同时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道:“我去叫公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行动,去叫公安。 方卓越身高腿长,抢先出了门。 等刘永江跑出门时,方卓然早就下了两层楼,刘永江只得作罢。 林麦反客为主:“来来来,咱们继续吃,千万别浪费了这么多好菜。 又是啤酒鸭、又是口水鸡、还有红烧带鱼、五香猪肘……大家趁热吃啊!” 她故意把那些菜肴的菜名报一遍,就是想馋死卢母。 卢母果然被馋得口水直流。 没过一会儿,方卓越就带着公安来了。 问明原委之后,公安劝说卢母离开。 卢母死也不肯,说她儿子因为给陶之云搬木箱,从楼梯上滚下来才会摔成瘫痪的。 除非陶之云答应和她儿子结婚,否则她是不会走的。 陶之云的父母和哥哥嫂子全都气得浑身发抖。 姓卢的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无耻,居然想拿自己受伤瘫痪一事套牢陶之云。 公安同志听了卢母的无赖言行,脸色也很难看:“别说你儿子摔成瘫痪,是他自找的,人家小陶同志根本就不用负责。 就算你儿子摔成瘫痪全是小陶同志的错,该赔钱就赔钱。 哪有把自己的一生给赔进去的道理,你这不是耍无赖吗?” 公安警告道:“你再胡搅蛮缠,别怪我把你带到派出所去受教育。” 卢母见公安不站在自己这边,反而处处替陶之云说话。 红口白牙就开始冤枉公安,说他被陶之云这只狐狸精给迷惑了,故意打压受害者。 公安懒得再给她做思想工作,直接把他带派出所去了,世界一下子就和谐了。吃完乔迁宴,所有人都挤在客厅里说话。 陶之云和林麦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陶之云问林麦,她要不要去看望卢科长。 她内心是不愿去看望他的。 别说他瘫痪了,哪怕他死了她都不会有一丝难过。 可问题来了,自己如果不去看望他,会不会被春蕾小区的街坊戳断脊梁骨? 就像卢家母子俩所说的,卢科长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成瘫痪。 虽然是他自找的,但也是因为她而受伤。 她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知有多少人会骂她冷血。 人生一世,名声不能不顾。 如果按照林麦的想法,都从春蕾小区搬走了,管那里的街坊邻居怎么议论,反正自己听不见。 就是一毛不拔,气死卢科长。 林麦总觉得卢科长摔跤并非意外,而是刻意为之。 她本来没有那么肯定,可卢科长在受伤之后,非要赖上陶之云。 再加上他老妈找上门来,当着公安的面就想逼着陶之云嫁给她儿子。 这些都说明,他母子俩想套牢陶之云。 要想套牢陶之云,不是帮她扛一个红木箱就能达到目的的。 所以只有受伤,让陶之云愧疚,小区里的舆论再偏向他,逼一下陶之云,大概率就能让陶之云就范了。 分析出卢科长的计划,林麦毛骨悚然。 这个渣男跟她前世遇到的吴晓茧,和陶之云的前夫马涛比阴险歹毒,一点都不逊色,手段太毒辣了! 林麦听了陶之云的话,沉默良久,道:“我看你还是别亲自去看望了,姓卢的要是看见你,还不知怎么卖惨。 虽然你不会被他的惨相打动,可是那些医护人员还有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属却会。 别忘了,人们喜欢同情弱者,哪怕这个弱者心术不正。 更何况姓卢的落到如此地步,是因为想追求你,所以不请自来给你搬家,才受伤的。 在许多人眼里,这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舆论就会偏向卢科长。 如果你现身,绝对会被舆论的口水给淹死。” 陶之云犹犹豫豫道:“可是我一点也不做,照样会被舆论的口水给淹死。” “所以我建议你买些补品交给你们厂的领导,让他们转交给姓卢的,只当人道关怀好了。” 说到这里,林麦冷笑:“卢科长想要通过假摔受伤,好把你套牢。 他可能做梦都没想到,假摔没控制好,摔成了瘫痪,现在心里后悔死了吧。” 此刻的卢科长正如林麦猜测的那样,后悔得恨不能时光倒流,回到他没有帮陶之云搬家之前。 他绝对不会垂涎陶之云的美貌和赚钱的能力,而挖空心思算计她。 到头来,自己却招了报应,假摔摔成了高位截瘫~ 现在自己瘫痪在床,哪怕拿刀架在陶之云的脖子上,她也不可能嫁给自己。 虽说卢科长心里明白自己的如意算盘打空了,可是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亲妈能够缠上陶之云,逼得她不得不嫁给自己。 自己亲妈自己了解,想要讹上谁就一定能够讹得上。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陶之云的哥哥嫂嫂,还有她那个好友都不是吃素的。 也不知自己的亲妈以一敌三有没有胜算。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下午三点,卢科长这才惊觉他亲妈一去好几个小时,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是不是预示着出师不利? 他心里七上八下,不停地往病房门口张望。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总算盼来了他亲妈黑着一张脸回来了。 刚给卢科长接完尿的小护士一脸的不爽,对卢妈道:“你去哪儿了? 你儿子高位截瘫需要有人照顾,你倒好,几个小时都不见人影,还得我们护士给你儿子端屎端尿。” 马母上门想逼迫陶之云嫁给她儿子未果,却被公安带到派出所受了好几个小时的教育,心里窝着一股火。 现在见小护士埋怨她,顿时爆发,抬手就给了小护士一耳光。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小护士,说她这工种就是伺候人的,不想伺候人就滚! 小护士委屈地嚎啕大哭,找护士长告状。 护士长立刻提着电棍,带着两个保安来了,也不问原因,让保安抓人,扭送去派出所。 卢科长还没来得及问一句自己的亲妈陶之云的态度如何,就见她已经被两个保安给带走了。 他不像他亲妈,坏在明面上,他喜欢暗中使坏。 他不仅不帮他亲妈说一句话,而且还不停地向护士长和那个挨了他亲妈耳光的小护士赔礼道歉。 本来护士长和小护士,因为他亲妈的缘故,连他都讨厌上了。 可是见他诚恳道歉,对他的那点怨气很快就消散了,还对他产生了同情,投胎运气不好,遇上了那种极品妈。 派出所的公安万万没有想到,刚在他们这里接受了教育的卢母,前脚离开,后脚又被普济医院的保安给送来了。 这个老太太是不是以为派出所包饭,所以想借着犯错蹭饭来了? 那就如她所愿。 接待卢母的公安给她开出了七天套餐,让她在拘留所蹭饭蹭个痛快。 卢母听说自己要被关押七天,顿时吓得失声痛哭。 说自己有个高位截瘫的儿子需要照顾,不能被拘留。 办案民警见她哭得凄惨,而且说的也是事实,只得把她的情况汇报给了所长。 所长特事特办,将卢母再次教育了一番,就放她回去照顾她高位截瘫的儿子。 等她儿子出院了,她再回派出所完成七天刑拘。 卢母欲哭无泪,她以为只要她大哭一场,卖卖惨,就能躲过拘留,没想到派出所的人性操作只是把拘留时间往后推了。 卢母悻悻回到医院,卢科长就急不可耐地问她去陶之云家的情况。 卢母垮着一张死人脸告诉了他。 卢科长听了很是泄气,知道他和陶之云彻底没戏了。 他沉默不语地躺在床上,开始算计着自己怎样从陶之云身上尽可能的捞些好处。 总不能夫妻做不成了,连点好处都不捞了吧。 至少姓陶的要把他的伤给治好吧,不然下辈子他可全完了。 就在他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之际,几个厂领导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个男人他认得,在陶之云家见过,还和陶之云有说有笑。 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刘永江。 当他得知陶之云要买补品,拜托春蕾服装厂的领导送给姓卢的,出于人道主义关心他一下,他就自告奋勇要以男朋友的身份给她送去。 并且表示,他只是假装她男朋友而已,事后绝不假戏真做纠缠她。 陶之云的父母还有哥哥嫂子,都表示支持,陶之云也松了口,他这才和春蕾服装厂的领导一起出现在了卢科长的病房里。刘永江鄙夷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不疾不徐道:“卢同志,你好,我是陶之云的男朋友刘永江。 虽说你摔成高位截瘫,和我们家之云没有半点关系,可是我们想来想去,还是出于人道主义决定关怀你一下。” 他把手里价值不菲的补品放在卢科长的床头柜上:“一点心意,祝你早日康复。” 卢科长眼里直冒火,一字一顿道:“再怎么说,我是因为帮小陶搬家而落得这个地步,你们就买这么一堆东西打发我吗?” 刘永江笑了起来:“你想怎样?” 卢科长见他松了口,心中大喜:“医生说我这种高位截瘫还有救,你们出钱帮我把病治好,这事就算了。” 几个厂领导心想,陶之云有钱,出钱把卢科长给治好,舍财免灾也不错。 刚想开口劝说刘永江,就听刘永江呵呵笑出了声,那笑声充满了讥讽: “你追求之云,之云本人和她哥哥嫂子早就表明了态度,不会和你有任何瓜葛。 之云搬家,你却硬往上凑,动机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就不用我明说吧。 自己动机不纯摔了跤,就想讹上之云,我劝你少做美梦! 不是你自己抢着要扛那个红木箱,你会摔跤吗? 你如果不摔跤,这一两百块钱的补品我们都不用买。 当然,你摔了跤,这些补品我们也可以不买。 我一来就说了,我们只是出于人道主义买些补品关心你一下。 你倒好,得寸进尺,要我们治好你的高位截瘫。 还来个只要治好你的高位截瘫,这事就这么算了。 好像你的高位截瘫是我们造成的,你清醒一点吧,是你自己造成的。” 卢科长争辩道:“那也是因为帮小陶搬家而造成的,你们如果不负责,那就是没良心。” 刘永江看了一眼卢母:“你妈没告诉你,如果你不满我们的所作所为,可以去法院起诉我们的。 法院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你这种人不配和我们谈良心。”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补品:“既然你看不上这些补品,那我就拿走好了,省得碍你的眼。” 说罢,在众目睽睽之下,提着那些补品扬长而去。 几个厂领导见刘永江虽然文质彬彬,却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因此心照不宣地放弃了让他和陶之云出钱给卢科长治疗高位截瘫的打算。 虽然卢科长高位截瘫很可怜,可他这是自找的。 他们如果出面强迫陶之云给卢科长治疗,其实是没什么立场的,反而得罪陶之云。 陶之云跟他们无冤无仇,还给订单厂里,那他们凭什么为了卢科长得罪她? 卢科长对厂里又没什么贡献,跟他们又没有多深的交情,他们完全找不到要替卢科长出头的理由。 几个领导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卢科长几句,就全都走了。 刘永江从卢科长的病房里出来,就去找方卓然,问卢科长的高位截瘫是否真的能够治好,需要多少花费? 方卓然道:“那个家伙所拍的片子我看了,如果动手术的确有治好的希望,花费自然不菲,至少要三千块。” 他颇感意外的问:“怎么?你想出钱给他治疗?” 刘永江不屑摇头:“我如果拿得出三千块钱,还不如在你媳妇那里买套房,干嘛要给那个人渣治病? 我打听费用,只是想估计一下那个人渣有没有条件把自己的高位截瘫给治好。 现在看来,估计他是没条件给自己治伤了,那就在床上瘫痪一辈子好了,就不会再骚扰之云了。” 方卓然淡淡地笑了一下:“你真的为了追求小陶留在江城?” 京城户口很难拥有。 刘永江当初毕业之后,想尽办法才调到京城。 凭借着出色的儿科医术,才在医院站稳了脚跟,拥有了京城户口。 现在为了陶之云放弃京城户口,关键是陶之云会不会答应他还是个未知数,方卓然觉得他太冒险了。 刘永江点点头:“当然!” “万一小陶不想和你在一起怎么办?” “只要她身边没有男朋友,我就一直等下去。” 方卓然便没再多言了。 自从从陶之云家回来,方卓越就一直闷闷不乐。 哪怕晚饭林麦做了珍珠丸子和鱼糕两道他爱吃的菜,他也兴致缺缺。 他脑海里一直来回循环播放着在陶之云家的一幕。 明明是他先知道陶之云要买补品,拜托厂领导替她去人道关怀一下卢科长。 可就犹豫了几秒,就被刘永江捷足先登,打着陶之云男朋友的名义,去见卢科长。 明明最开始是他假扮陶姐的男朋友,现在却改成了刘永江,让他像吃了一火车皮的柠檬一样,都快酸得魂飞魄散了。 陶之云的新房里,陶爸他们一个都没走,在陶之云的家里吃晚饭。 晚饭就是中午摆酒宴剩下的饭菜。 尽管陶之云一个月拿好几百块钱的工资。 可这个年代几乎没有哪户人家扔得起饭菜,更何况大鱼大肉,就更舍不得扔了。 上顿没吃完,下顿接着吃,大家都这样。 陶妈给琪琪?了一小碗羊肉汤,让他慢慢喝。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女儿,道:“之云哪,虽说你说过不想再婚。 如果没遇到好的,不结婚也没什么。 你现在要钱有钱,要房有房,没男人也没那么要紧。 可是我看刘大夫那人不错,遇到好的咱就别错过。 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老了就不会凄凉。” 陶妈开个头,其他人也都议论纷纷,说起刘永江的好来。 上次陶大嫂的孩子突发急性肠胃炎住了几天院,刘永江在医院里悉心照顾,让陶大嫂很是感激。 而刘永江却不会因为这事在陶之云面前刷好感度。 他向陶之云表白过,被拒绝了,但他从未纠缠。 如果偶然遇见陶之云,他只是笑着寒暄两句,从不给她压力。 不光陶大嫂,陶家其他人都因此而对刘永江充满好感。 大家板着手指说起刘永江的优来。 职业好,是儿科医生。 人品好,没什么坏心眼。 原生家庭也不错,父母全都是医生,只有一个妹妹还嫁了人。 以后陶之云如果和刘永江在一起,因为和刘永江的父母妹妹隔得远,就不会有婆媳和姑嫂之争,生活简单。 虽然刘永江有过婚史。 可是这段婚史在他留学期间,他老婆红杏出墙就已经结束了。 他和前妻又没有孩子,陶之云嫁给他不用当后妈。 大家越说就越觉得刘永江条件不错。 陶二嫂还故意问琪琪:“琪琪,你想不想要刘大夫当你的爸爸?” 琪琪住院期间,刘永江对他呵护有加,琪琪很喜欢这个性格温和的叔叔,所以陶二嫂才故意问他。 琪琪正在啃一块羊蝎子,闻言,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想。” 虽然他很讨厌自己的亲爸,不表示他不想要个爸爸,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 陶二嫂听了心花怒放,正要对陶之云说,看吧,连琪琪都想要刘大夫做他爸爸,你还不答应! 就听琪琪又幽幽说了一句:“卓越叔叔做我的爸爸也不错。” 客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落针可闻。半晌,陶妈摇手表示反对:“不行,卓越绝对不行! 上次卓越为了救之云母子两个受伤住院,我看见他小嫂子给他炖的鸽子汤里面有枸杞,恐怕他肾不好。” 陶大嫂陶二嫂本就不想要方卓越乱入,听了婆婆的话,附和道:“肾不好的男人坚决不能考虑。” 陶志云的两个哥哥猛点头,表示支持亲妈和媳妇。 陶之云的脸都红透了,白了众人一眼:“你们在瞎想什么,卓越怎么可能肾不好? 是麦子炖汤的时候习惯往里面加些枸杞、桂圆、当归这些补品而已。” 陶妈一脸严肃道:“就算卓越的肾没问题,你和他也不般配。 人家是青皮小伙子,你已经结过婚,而且连孩子都有了。 男人是很看重女人的第一次的。 就算卓越肯娶你,可他心里会有根刺。 两人如果在一起快快乐乐的,这根刺可能永远埋在他心里。 可是夫妻两一个屋檐下生活,哪有不闹矛盾的。 到那时,卓越心中的那根刺就会放大到让他无法接受的地步,说不定你的婚姻又得以离婚收场。 那又何苦给自己找虐? 不如找有过婚史的刘大夫,你和他都是结过婚的人,他反而不会计较那么多。” 陶大嫂也道:“刘大夫成熟稳重,你如果和他在一起,他懂得心疼人照顾人。 要是和卓越那个毛头小伙在一起,就该你照顾心疼他了。 他的性格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你就像养了两个儿子似的,会很累。” 陶之云扑哧一声笑了:“你们在这里讨论得有来有去,我两个都不感兴趣,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再结婚了。”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可是晚上睡觉时却辗转难眠。 脑海里不停地出现刘永江和方卓越的模样。 她把这两个男人拿来比较,却突然意识到,方卓越竟然在她如果想要再婚的候选人名单里。 她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比自己小的小伙子在她的再婚婚候选人的名单里? 难道他在自己心中有一席之地? 这可不行,就像老妈说的那样,她是已婚女,还有个孩子。 方卓越可是个青皮小伙子,自己不能祸害他。 陶之云强行把方卓越从自己的脑海里踢出去,这才安心地睡着了。 星期一,牛莉莉就把那盘复制的读者来电的录音带给林麦送到了家里。 林麦只听了一遍那盘录音带,就听出了里面的声音是王文芳的。 她在心里冷笑,如果是王文芳举报她就说得通了。 虽然她和王文芳没有直接的仇恨,但是王文芳的娘家人全都跟她有仇,王文芳当然要暗搓搓的报复。 只怕上次举报她的福多多菜场卖走私货的也是王文芳。 不过知道是她,林麦也没打算收拾她。.. 再怎么说她是方卓越的亲妈,打狗还要看主人。 收拾王文芳,方卓越脸上难看。 腊月二十七的晚上,青年路小区住宅楼的广告终于在湖省电视台播出了。 林麦特意守在电视机前把那个广告看了好几遍,自我感觉效果不错。 然而几天过去了,看房的人不增反减,孙运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认为是她的策划失败,才导致目前的困境。 孙运红给林麦打电话,告诉她售楼部的情况。 向她请教,还有什么促销手段。 林麦笑着安慰她稍安勿躁。 今天都腊月二十九号了,大家都忙着冲刺买年货,谁有时间去看房,更别提买房了, 她坚信,在七天春节长假里,售楼部一定会迎来一个开门红。 孙运红见她说得那么笃定,也只能将信将疑。 每年一到年底,就有不少病患家属给方卓然送礼。 方卓然一般都是尽量推辞,推辞不掉的他才收下。 不过那些条件不好的病患家属送来的礼物,哪怕只是一篮鸡蛋,或者两斤腊肉,他也是坚决不收的。 他只收那些大干部送的礼物。 这些干部病患家庭条件好,给他送礼,对他们家没什么影响。 如果方卓然硬犟着不收,会让那些干部误会他不愿意和他走得太近,反而不好。 可是那些家境贫困的病患家属送他的腊肉或者鸡蛋,很可能就是他们年夜饭上最好的食材,他又怎么忍心收? 今天,几个大干部的夫人派人送来的燕窝、银耳、桂圆等补品他全都收下了。 中午下班时,他提着那些补品回家。 冬季天干物燥,银耳莲子全都是下火的补品,可以让黄阿姨炖汤全家喝。 特别是麦子,得让她多喝两碗。 去了一趟内蒙古,小姑娘的皮肤都被内蒙古的风给吹得有点糙,多喝银耳莲子汤,可以改善肤质。 方卓然只要想到林麦,就忍不住嘴角飞扬。 当他心情大好地走出医院大门,却看见林蓜就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就好像嘴馋的人,看到可口的点心那样馋涎欲滴。 林蓜如果不打扮,是有些丑的,再配上那副表情,令人作呕。 从她身边经过的路人都走得飞快,生怕被她的模样恶心到了,待会儿吃不下午饭,而林蓜却一点都不自知。 方卓然淡淡扫了她一眼,就把她当一坨臭狗屎绕道而行。 林蓜在后面紧追了两步,恶狠狠道:“姓方的,识相点就跟我走,不然你会后悔的!” 方卓然脸上毫无波澜,心里却咬牙切齿。 这个烂货太把自己当个玩意了,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这是找死的节奏?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她好了。 他转身冰冷地看向林蓜。 林蓜得意地笑了。 她知道,方卓然已经被她的话蛊惑了。 她转身在前带路,方卓然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两个人走了好长一段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林蓜回头看了方卓然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带头钻进了路旁的小树林里。 方卓然毫不犹豫地也跟着钻了进去。 林蓜更加得意。 当走到树林深处,她转过身来,刚要开口,方卓然却一拳揍在她的脸上,顿时,她眼冒金星。 林蓜被这一拳打得有些懵逼,好好的,姓方的为什么揍她? 可方卓然雨点般的拳打脚踢,让她无法开口问。 一直等方卓然住了手,她才躺在奄奄一息地问:“为什么打我?” 方卓然拿起为了方便揍她而放在地上的补品,鄙夷道:“因为讨厌你呗。” 林蓜无力地冷笑:“你讨厌我?却不知我和林麦一样,都是……” 她话还没说完,方卓然一脚把她踢进小水塘里:“屎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你和麦子不可能一样。 你是烂货,我家麦子是无价之宝!” 说罢,他转身就走。 虽然他暴打了林蓜,可是他一点都不害怕她去报警。 这里又没有第三者,只要他一口咬定他没有打她,公安也把他没办法。 林蓜从水塘里爬到岸上,在背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林麦不是无价之宝,她和我一样是重生的!” 方卓然脚步都没停,就走出了小树林。 他一个唯物主义者,怎么可能相信林蓜说的鬼话!林蓜失望地看着方卓然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她重生之后,想要报复男人和婆婆,却差点被公公打死,幸亏被村民拦住,她才有机会逃脱。 一路上利用好心人的同情心,见人就卖惨,这才得以寄住在一户善良的人家养伤。 当她好不容易养好伤,不是开始新生活,而是想着怎么置林麦于死地。 所以,她找到了方卓然,想要告诉他,林麦是重生的。 死而复生的人,那多可怕! 方卓然肯定会嫌弃林麦而跟她分手。 死贱人前世就是恋爱脑,为了留在自己的舔狗吴晓茧身边,甘愿被利用。 现在重生了,要是被她深爱的男人抛弃了,肯定痛不欲生。 到那时,再让吴晓茧去安慰她,小贱人就会重投吴晓茧的怀抱。 她就又能通过吴晓茧操控小贱人,为她卖命挣钱。 只可惜,方卓然不上她的钩。 他怎能不上钩!她说的可是句句属实! 就在林蓜忿忿不平之际,三个男人走到了她的跟前,低头鄙夷地看着她。 这三个男人不是别人,是陈封和他的两个小弟。 刚才在普济医院门口,陈封看见方卓然跟着林蓜走了,他脸都黑了。 于是和两个同行的小弟偷偷跟在后面,想要看看方卓然跟着林蓜要干什么。 见他只是痛打林蓜,他心里这才爽了。 如果方卓然被林蓜给勾引了,他必定打得连他爹妈都认不出来。 林蓜一见陈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爬起来就想跑,被陈封一脚踹出几米之外: “我以前怎么警告你的,你敢再暗算麦子,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这是不信我所说的?” 林蓜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连连道:“不、不是的……” 她很想告诉陈封,林麦是重生的。 可陈封半个字都不听她的,就吩咐两个小弟,把她卖到广州最低级的皮肉交易场所。 赚不赚钱无所谓,关键是让她的脏病,叫她在病痛的折磨里痛苦死去。 林蓜吓得哇哇大哭,不停地求饶,却被陈封的一个小弟一拳给揍晕了过去,还打掉了她两颗牙。 那个打人的小弟活动了一下手腕:“总算t的清静了!” …… 卢科长在刘永江和厂领导看望他的第二天,就拜托弟弟去法院起诉陶之云。 并且让弟弟一定要问一下法院的同志,陶之云有可能赔偿他多少钱。 卢科长和他弟弟关系不错,卢弟弟的工作还是卢科长托人安排的,当时花了不少钱。 因此卢弟弟对卢科长的事格外上心。 当即就去了法院起诉陶之云。 法院的同志听他说完前因后果,告诉他,这整件事他的哥哥要付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也就是说,他哥治疗高位截瘫如果需要三千块钱,对方只用出六百就行。 卢弟弟听了傻了眼,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病房,把法院那个同志所说的话转述给卢科长听。 卢科长愁得不行,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养着四个孩子,每个月的工资都不够用,又哪来的积蓄? 光靠陶之云赔偿他六百块钱做手术,费用远远不够,于是想向卢弟弟和自己的亲爹亲妈借。 他弟弟的工作单位效益比他的单位效益好,又只养着一个男孩,手里颇有些积蓄。 他爸妈虽然在江城的郊区种菜,可一直偷偷在黑市上卖菜,积蓄也不少。 再向法院申请强制让陶之云把六百块钱赔付到位,应该能够凑齐动手术的钱。 当卢科长说出自己的打算,卢弟弟拍着胸口表示他愿意把他所有的积蓄拿出来救治他,差点把卢科长感动的眼泪都要流下来。 可是卢母说,她要回去和他爸商量,这一去就再也没回过病房了。 还是卢科长的大儿子来医院照顾他,给他端屎端尿时告诉他,奶奶觉得他废了,以后养老指望不上他了,根本不愿借钱。 卢科长问:“那你叔叔呢?他怎么也没来了?” 大儿子耷拉着脑袋道:“孃孃死也不肯借钱,说如果叔叔敢把钱借给爸做手术,她就和叔叔离婚。” 卢科长仰天长叹,让大儿子找厂领导,帮他发动募捐,助他渡过难关。 大儿子找了厂领导,厂领导当天下午就在小区里发动募捐活动。 可是一场募捐活动下来也只筹到不到七百块左右。 这年头谁都穷,而且眼看就过年了,花钱的地方又多。 捐款的人虽然不算少,可大多只捐一块或五毛,因此捐款也就那么多。 这笔捐款加上法院让陶之云赔付的六百块,远远不够手术费。 卢科长眼睛一转,让大儿子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跪在陶之云的新居门口,让她捐助两千块钱做手术。 她如果不答应,他们兄弟四个就别起来,跪死在她家门口。 陶之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又爱面子胆子又小的女人了。 让小区的保安帮忙报了警,还联系了报社。 当着公安和记者的面,捐了两百块。 然后骑在了自家的窗户上,扬言卢科长的四个孩子如果非要逼着她捐款两千,她就从窗户这里跳下去。 她家住在四楼,如果跳下去,非死即伤。 公安和记者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批评卢科长的四个孩子。 说他们这不是叫募捐,而是叫逼捐。 四个孩子到底年纪小,没他爸那么歹毒的心思,被说得低下了脑袋。 公安还让四个孩子把他带到了卢科长的病房,将他狠狠批评了一顿。 第二天,卢科长指使四个孩子逼捐一事上了报纸民生版的头条。 大家无不同情陶之云,被追求者卢科长别有用心地强行帮忙搬家。 卢科长受了伤,她还得拿六百块赔偿给他,已经够惨了,却还要被他的四个孩子逼捐两千块钱,简直惨到家了。 至于卢科长,则被读者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自己的亲爹亲妈和亲弟弟都不帮他,却以逼捐的方式勒索陶之云。 如果是他亲自勒索还让人心里好想一些,至少一人做事一人当。 可他却派自己的四个孩子去逼捐,这就过分了。 有的读者甚至跑到病房里去谩骂卢科长。 就连那些给他捐款的街坊邻居看了报道之后,有的跑到领导那里闹,要求退还他们捐出的钱。 原因只有一个,卢科长心性太歹毒了,哪有逼着人捐款两千的。 就算陶之云收入高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即便拿得出这么多也不欠姓卢的,人家凭什么拿? 这种烂了心肝的坏东西,不配他们捐款。 他们捐出的五毛或者一块钱还能买几两或者一斤猪肉吃不香吗? 领导安抚了好一阵,才把那些街坊邻居给劝了回去。 这个春节,卢科长注定过得凄惨。终于到了大年三十。 这个年代的城市还是充满着年味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了火红的灯笼。 大清早的,就有调皮的孩子在炸鞭。 不是这里突然一声鞭响,就是那里突然一声鞭响,有些扰人清梦。 不过方卓然的别墅深门大院的,熊孩子的鞭炮声传不进屋里,林麦睡得不知有几香。 过年最兴奋的当属小孩子。 豆豆早早就和方爷爷方奶奶一起起了床,同样起早床的还有方卓然。 从大年三十到初六,黄阿姨放假,方爷爷方奶奶一起床就开始为年夜饭做准备。 湖省的年夜饭必须要有莲藕排骨汤。 冬天洗莲藕是项令人痛苦的工作。 方奶奶决定把这项工作交给方卓越,他皮糙肉厚不怕冷。 方奶奶拍了一下豆豆的小屁屁:“去叫你小叔叔起床洗藕。” 豆豆脆生生地应了声好,去卫生间拿了一只大铁盆,一路敲打着上了楼:“起床喽,小叔叔起床喽!” 她叫方卓越起床,却把林麦吓得够呛,锣鼓喧天的,还以为家里发生什么大事了。 侧耳听了听,原来是叫方卓越起床,这排面是不是太大了? 方卓然正在厨房里剁排骨,听到豆豆敲铁盆的声音,放下菜刀立刻冲了出去。 在楼梯拐角处夺下了豆豆手里的铁盆:“你弄出这么大声音也不怕把妈妈给吵醒了。” 豆豆吐了吐舌头,空着两只小手向方卓越的房间跑去。 方卓然不放心林麦,把铁盆放下,去了林麦的房间,看她有没有被吵醒。 当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见林麦睡得很香,这才放下心来。 林麦睡相很恬静,让人忍不住想亲两口。 林麦自从被豆豆吵醒之后,就没有再睡着。 她只是被温暖的被子封印了而已,所以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忽然感觉嘴巴上湿乎乎的,她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方卓然那张帅气的脸近在咫尺。 她调皮的猛地勾住他的脖颈,重重地吻上了他的唇,动作太大,磕疼了她的嘴唇。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放开方卓然,用手摸着受伤的嘴唇。 方卓然两手撑在她’脑袋两侧,眼里含笑看着她:“我能很快治好你的嘴伤。” 林麦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怎么治?” 方卓然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在她耳边低语道:“就是这样治。” 这种治疗似乎好像真的能减轻疼痛。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正忘我时,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 豆豆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嘴里叫着:“妈妈妈妈快起床,早餐好啦!” 正在接吻的两人像触电一样分开。 真是太尴尬了! 幸亏豆豆只是来报个信,眼前的一切她没看清就转身跑掉了。 林麦起床刷牙洗脸梳好头,下楼吃早餐。 早餐很豪华,是牛肉番茄面,全家人吃得不亦乐乎。 吃过早餐,就该林麦大显身手了,炸肉丸、炸鱼丸、炸藕夹……忙得不亦乐乎,方卓然给她打下手。 许多油炸食物刚出锅时最好吃。 只要有油炸食物出锅,一家大小排着队站在油锅前等着林麦投喂。 再加上鱼糕肉糕一出笼,你一块,我一块,一吃一口鲜。 还不等开年夜饭,老老少少全都混了个肚子圆。 大菜还没开始做呢,全都吃饱饱了,这可不行。 林麦让方卓然带队,把全家老少带出去散散步,消消食,运动运动,傍晚六点好吃年夜饭。 林麦只想到运动消食,方卓然作为医生,首先想到的是药物消食。 除了豆豆是一片消食片,人均两片消食片,吃了药再运动,果然消食很快。 一群人在外冷冷清清逛了两个小时的街,不到下午三点就回来了, 大年三十,就连小孩过了中午都不往外跑。 扒在灶台前,趁着准备年夜饭的老母亲不注意,偷吃那么一两口。 平时热闹的大街行人都不多见,贫穷的富有的,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年夜饭。 有的人家早上或者中午就开始吃年夜,大街上不时响起一串鞭炮声,那是有人家吃年饭炸响的除夕鞭。 一家大小散步回来,林麦只许他们吃水果,其他一切都不让吃。 不然她待会做的大菜就没人吃了,浪费她的厨艺。 方奶奶等人一边喝着茶,吃着水果,一边看着电视。 方卫国突然来了。 这次他带了不少东西,除了香烟之外,酒,饮料,水果,干货……全都有。M.. 大家齐心协力帮他把东西搬进屋。 方卫国不好意思地冲着众人笑了笑:“我一个人过年冷清,就跑来了,爸妈不会赶我走吧。” 父子哪有隔夜仇? 只要方卫国摆正心态,方爷爷方奶奶疼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赶他走? 方奶奶道:一个人“冷清了,或者想吃好吃的,尽管来。 麦子每顿饭做的菜都很多,吃不完还不是全给阿黄吃了,多你一个又不多。” 这话怎么听着哪里不对? 方卫国尴尬地笑了笑。 年夜饭林麦可是下了血本,不仅有涮牛羊肉,还有烤羊排,水煮牛肉,糯米烧汁鱿鱼筒、丰收一锅鲜…… 都是一些她平时没做过的大菜。 窗外红梅飘香,屋里其乐融融,大家大快朵颐,一切那么祥和温馨。 此时的林蓜在广州最低级的皮肉场所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并不是她有多三贞九烈,而是这里太脏,客人也太低端,而她每天却要接待不少贩夫走卒,让她快要崩溃。 在她没来广州前,就听说过红灯区。 她们山里有年轻貌美的女孩去广州红灯区工作半年,回家就穿金戴银,让她羡慕得要死。 她曾央求着那些女孩带她去红灯区,那些女孩嫌她丑,不肯带。 在林蓜的认知里,去红灯区无外乎腿一张,钞票就到手,过着纸醉金迷的好生活。 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躺在一间不足六平米的木板隔成的小房间的单人木板床上,没日没夜地被生活在底层的男人嫖。 那些男人有的身上有各种皮肤病,让林蓜看得头皮发麻,而她还不敢反抗,否则会招来老鸨的毒打。 虽然身处四季不见阳光的地下室,身上还有个男人在做运动,可林蓜劫仍旧能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此时正是吃年夜饭的时候,而她还得做皮肉生意。 这一切全都是林麦害的! 如果这一世不是林麦对她穷追猛打,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她又怎会恨林麦入骨,想要借方卓然收拾她? 她不找方卓然,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她不在乎卖淫,只要嫖客质量高一些,至少不是贩夫走卒,只要能换来大把钞票。 可是让她被嫖,却没有钱拿,这个她不能忍。 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她是重生的,不应该混的这么惨!方卓然初一要值班,不能熬夜,十点一到就睡了。 林麦母女和方卓越还有方卫国陪着方爷爷方奶奶看电视、听广播、聊天。 等过了午夜十二点大家才睡下。 虽然晚上睡得晚,可初一林麦七点就起床了,给要去上班的方卓然煮了一大碗卤水手工面,里面放了不少酸菜、虾仁和豆腐丸子。 方卓然心疼道:“干嘛不多睡一会儿,我自己又不是不会做早餐,你还怕我饿着呀。” 林麦道:“我喜欢为你做吃的。” 因为喜欢一个人,才会为他洗手做羹汤。 这么一想,前世的自己好像没给吴渣狗做过一次吃的呢。 肯定潜意识里知道他对自己不好,不愿为他洗手做羹汤。.. 方卓然把她揽入怀里狠狠亲了好几下。 有车就是方便。 吃过早餐,林麦和方卓越一人开着一辆车,把方爷爷等人带回乡下祭了祖,然后回城里,也才中午一点多。 因为事先给方卫民和方卫党两家人打过电话,告诉他们,上午要去乡下祭祖,所以两家人都是下午两点左右来拜年。 过年就是一个字,吃吃吃。 林麦他们还没吃午饭。 林麦做了一大桌美食,大家一起吃。 方卫民和方卫党两家人是吃了午饭来的。 可是忍受不了林麦做的菜肴太香了,肚子饱饱的也要吃。 方婷特别爱吃林麦做的牙签孜然羊肉,吃了一串又一串。 问林麦,她的青年路小区的住宅有没有三室一厅的,她想买一套。 林麦摇了摇头,说她当时考虑到老百姓的消费能力,只设计了一室一厅和两室一厅的住房。 没敢设计三室一厅的住房,面积太大,买得起的人凤毛麟角,房子不好脱手。 她好奇地问:“是谁要买那么大的房子?” 方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你买来自己住两室一厅就够了。”林麦夹了一块酒糟鱼吃了起来。 方婷财大气粗道:“我有钱,我干嘛不买大一点的?” 自从十月份开店卖锦绣服饰,到现在已经做了四个多月的生意,她挣了一万多块钱。 她第一想到的就是给自己买一套房子。 她现在是个体户,没单位没编制就不可能分到房子,那就自己解决住房问题。 林麦觉得方婷还是蛮有眼光的,居然想到买房。 她建议方婷买一套一室一厅的和一套两室一厅的打通,改成一套三室两厅两卫的大户型。 方婷倒是愿意,可是她妈觉得两个卫生间太浪费。 而且把两个厨房改成一个厨房,太占面积,很不划算。 母女俩争执不下。 吃完饭,时间还早,林麦建议方婷母女去售楼部现场看房,再做决定。 其他人也跟着去了。 到达售楼部时,只见里面看房的人山人海,四个售楼小姐加一个售楼主管忙得跟八爪鱼似的。 林麦心中暗喜,她预估的春节期间看房的人不少,还真实现了。 只要看房的人多,就不怕没有买房的人。 林麦客串售楼小姐,带着方婷等人去看样板房。 杨若兰觉得一室一厅就挺好,建议方婷买一套一室一厅的住房就可以了。 现在许多双职工家庭也就一间住房,一室一厅的住房已经不小了。 再说已经实行了计划生育,一对夫妻只能生一个孩子。 买一室一厅的住房完全够住。 方婷母女两个为买多大的住房又争执起来,林麦始终不开口。 虽然她和方婷一家的关系已经完全缓和,可是正因为关系变好了,她就不想为套房子又变差了。 因为不论她站在哪一边,总有一边会生气,那就不要卷进去的好。 最后还是方爷爷方奶奶开了口,主张方婷买两室一厅的好。 既然有经济条件,为什么不买大一点的房子,以后结了婚有了小朋友,小朋友就能有单独的一间房间了。 最终方婷挑选了一套位于三楼的两室一厅的房子。 方家其他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全都羡慕得要命。 虽然让他们拿钱买一套房子也不是很困难的事。 但是他们谁都不可能像方婷那样,仅仅四个月就能挣到一万多块钱。 买房对她而言,虽然不像买大白菜那么简单,但绝对像买猪肉那样,几乎毫无压力。 所以个体户有什么好丢人的,虽然没编制,可人家有钱! 初二是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林麦有幸再次见到了方娴静夫妻俩, 和去年一样,他们这次依旧没有带孩子,就夫妻两来了。 林麦都和方卓然订了婚,方家不少往事从方卓然嘴里知道不少。 因此知道了方娴静曾经有过差点被敌军侮辱的经历。 这种经历,对革命者的孩子而言谁都会面对。 方娴静本没有多少怨气。 可她男人在升迁时遇到点阻碍,就找方爷爷帮忙,结果被拒绝了。 方娴静心里就有了怨恨,觉得父母只知连累子女,却不肯帮一把子女。 因此除了过年来看望一眼方爷爷方奶奶,平时从不会来。 这次方娴静比上次林麦见到她时要憔悴很多。 方卫国自从大年三十那天来到别墅就没走。 方娴静见到他很是意外,问他怎么也在。 方卫国笑着道:“准备住到春节假期结束了再走。” 他们兄妹四个,跟父母最不合的当属方卫国。 其他两小的和父母关系不好,很大程度是受方卫国的影响。 方卫国说,他要住到假期结束再走,方娴静非常惊愕,这在以前可从未有过。 她一度以为要么自己听错了,要么方卫国脑子出问题了。 直到方卫国自己说,他看开下,想通了。 自古忠义两难全。 父母为了国家舍小家,顾大家,那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在那个民族存亡的时刻,不这么做,国没有了,小家也不复存在。 可是拿这一点,就要求父母成为自己往上爬的扶梯,这种想法就是错的。 他以后想往上发展,只会靠自己,不会再靠父母了。 方娴静听了触动不小。 就在去年初,她唯一的宝贝女儿在她夫妻的帮助下,搞到一个公费出国留学的名额。 女儿去了米国,三天两头要钱,要不来就态度恶劣,家里的积蓄都快被掏空了。 直到这时,她才体会到父母被他们索取的心情。 这次,方娴静夫妻没有吃完午宴就走,而是破天荒抢着收拾了碗筷,还陪着方爷爷老两口聊了几个小时的天才走。 过完初二,周彩云、陶之云、李明成他们都纷纷带了厚礼上门拜年,还请林麦全家去他们家做客。 自从林麦给他们每人奖励了一套房子,在年前装修好后,他们就全都搬进了新居。 这次过年,周彩云和李明成还特意把乡下的父母接来城里小住,让他们在江城好好玩几天。方爷爷方奶奶知道,周彩云他们想请的人是林麦,只是顺便邀请他老两口,因此笑眯眯地拒绝了。 林麦带着礼物先去了李明成家。 李明成的父母一见到林麦,感动得都快流泪了。 之前,李明成在林麦的帮助下,买了一套顶楼的一室一厅的住房,他夫妻俩都高兴得晚上睡着了还会笑醒。 能在城里有套房,而且还是一室一厅的住房,农村人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李明成有两套房了。 特别是林麦奖励的这套两室一厅的新房,独门独户,单独的厨房和卫生间,比团结户的户型住起来舒服太多了! 在李明成家吃过饭,林麦就去了周彩云家。 她今天得把这些好友和属下的年都给拜了,明天好给欧阳区长他们拜年。 讲真,过年比平时还累。 周彩云的父母不仅在周彩云家,她哥哥一家人也在她家。 刚在李明成家吃过饭,一进周彩云家,又是一大桌子菜在等着她。 尽管林麦只觉脑袋瓜子痛,可还是硬着头皮坐下来吃饭。 周彩云的家人十分热情,不停地给林麦夹菜,劝她多吃点。 林麦宁愿他们少些热情,她完全招架不住。 饭吃到一半,周大嫂陪着笑脸,突兀地开口道:“麦子,您能安排我和彩云大哥给你打工不?” 她这话一出口,除了她一家大小,周爸周妈和周彩云全都惊呆了。 看他们的表情,他们应该并不知道周大嫂会来这么一出。 周妈立刻制止自家媳妇:“咱们是请麦子来吃饭的,别聊这些话题。” 然后招呼林麦吃菜。 周大嫂却并不给婆婆面子:“麦子又不是别人,是妹子的好朋友。 妹子和她在江城一起打拼,麦子才有今天。 我找麦子给我夫妻俩安排工作,这也没啥嘛。” 她转头看向林麦:“我知道我夫妻两个一没文化二没技术,也没打算去你的服装厂工作。 可是我夫妻两个都有一身好力气,你把我们安排在你的菜场当搬运工就行了。” 周爸周妈见媳妇越说越离谱,尴尬得要命。 周彩云早就火了,不满地对她嫂子道:“你胡说八道个啥? 啥叫我和麦子一起打拼?一开始就是麦子拉扯我。 没有麦子,你觉得我能够在江城待上一天么?” 周大嫂怼道:“没有你,最开始麦子的包子生意能做得起来么! 她的包子生意如果做不起来,又怎么能积攒资金干大事?” 周彩云冷笑:“会做包子的师傅多了去,麦子不一定非要请我。 可一天能卖出大几百个包子的人,你能找出几个? 当初我只负责做包子,包子馅还是麦子自己调的。 风里来,雨里去,卖包子的也全是麦子。 做包子不难,把包子卖出去才难。 我是坐享其成的那一个,到你嘴里,好像麦子离了我啥也不是。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是我离了麦子啥也不是!” 周大嫂又是难堪,又是气愤。 难堪的是,小姑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当着客人的面训她像训晚辈似的。 气愤的是,小姑傻到家了。 她拼命把小姑上升到林麦恩人的高度,这样就能逼着林麦给她夫妻俩安排工作了。 可这个傻缺却非要把自己摆在受林麦恩惠的位置上,这还让她怎么向林麦要工作? 周爸周妈尴尬得坐立不安,一个劲地给儿子使眼色,让他管管他媳妇。 可他就像眼瞎了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两口心里愧疚极了,特意请林麦来家吃顿饭,想好好感谢她,却没想到被媳妇闹成这样…… 林麦将筷子放下,笑眯眯地对周大嫂道:“其实你夫妻俩完全不必在我手下打工。 我随便指条路,你夫妻就能当上小老板。” 周大嫂的眼睛顿时亮了,带着谄媚道:“啥路啊,你倒是快说啊!” 林麦思考了片刻,摆了摆手:“还是不要了。 我怕我好心帮了你们,到头来,你还要逢人就说,没有你夫妻两个,我什么也干不成。 我为什么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我脑子又没被门板夹过。” 说罢,不顾在场所有人的感受,起身,拿起自己的呢子大衣和包包,就离开了。 周彩云第一个反应过来,追了出去,哽咽着对她道:“麦子,对不起~” 林麦大度地挥了挥手:“不关你的事,我不会把你嫂子的错算在你头上的,你进去吧。” 周彩云一直目送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才擦了一把眼泪,转身进了屋。 周爸周妈全都在数落上不得台面的儿媳,不该向林麦要工作,更不该把林麦得罪的死死的。 周大嫂梗着脖子争辩道:“我得罪麦子?我那么说只是想挟持住她而已。 麦子人又精明,心眼又多,咱妹子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还感恩戴德的。 我要不刺麦子几句,她只会把咱妹子当牛马使唤,我全是为了妹子好!” 周彩云冷笑:“你可不会为了我好,你是为了你们自己好!” 周大嫂委屈地哭了:“就算我为了我们自己好,也是为了这个周家。 我和你哥都给麦子打工,家里的收入不是更高了么? 而且我和你哥也不用再在土里刨食了。 你难道就不希望我和你哥过得轻松点吗?” 周母苦口婆心地劝道:“做人要知足。 你妹子孤零零一个人,给麦子打工,挣的钱和房子,以后不都是你家的? 你又何苦人心不足蛇吞象,向麦子要工作,话还说得那么难听。 让你妹子以后怎么和麦子相处?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周大嫂眼珠转了转:“既然关系搞僵了,两人不好相处了,那就一拍两散。 反正妹子会做秘制的辣椒酱,咱们自己做辣椒酱卖,不就不用给林麦打工了么。”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给人打工,哪有自己当老板强?” 周彩云这才恍然明白,嫂子刚才闹那么一出,就是想让她和林麦产生隔阂,好逼着她脱离林麦,自己一家开辣椒酱作坊。 周爸周妈表示坚决反对,一个劲地喃喃道:“做人不能忘本。” 周大嫂看着愚蠢的公公婆婆,很是泄气。 周彩云冷冰冰道:“我是不会独立出来做辣椒酱的,大嫂你就别做美梦了! 至于我的财产,哪怕我百年之后也不一定留给你的子女。” 周大嫂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你无儿无女,将来不给你侄子还能给谁?” 周彩云轻飘飘道:“可以捐给慈善机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林麦拿钱做善事,周彩云全都看在眼里。 再加上又在夜校读了书,受了教育,格局大了,早就不拘泥于财产非要留给自己侄子这个观念了。 她这话一出口,连周爸周妈都急了:“你辛辛苦苦赚的钱,怎么能够给外人?” 周彩云淡淡道:“我高兴。” 周大嫂有一种煮熟的鸭子飞走了的无力感。 不仅没能逼迫小姑单独开辣椒酱作坊,还惹怒了小姑,不想把财产给她儿子,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周家的争吵,林麦一点都不知道。 即便知道,她也不会当回事。 把剩下的几家的年全拜了,林麦就回了家。 发现陈封和柯子晴以及富强全都来了。 陈封和柯子晴哪怕坐在一起,也要十指相扣。 空气里弥漫着爱情的酸臭味。 林麦看着他们紧紧扣在一起的双手,笑着问陈封:“你去提亲,通关了?” 陈封含笑点了点头。 林麦好奇地问:“怎么通关的?” 陈封轻吐出两个字:“跪求。” 林麦一听这话,替柯子晴放心。 陈封性格桀骜,他肯为了柯子晴下跪求婚,说明他对她是认真的。 柯子晴害羞地告诉林麦,她和陈封打算今年五一劳动节结婚。 柯子晴拍了一下林麦的胳膊,开心道:“等我们五一结婚之后,就轮到你和方教授啦!” 林麦抬眼向方卓然看去,他正火辣辣地看着她。 吃过饭,陈封就带着柯子晴去了他的别墅。 林麦本来想阻止柯子晴的。 两人还没结婚,她一个大姑娘家去男人家不好。 可是转念一想,陈封又不会对她始乱终弃。 再说都是成年人了,去将要娶自己的男人家里也没什么。 因此也就放任柯子晴放飞自我。 富强一直等陈封和柯子晴走了之后,才说明他这次上门的目的。 不仅仅来拜年,更是为了还清林麦给他父母垫付的医药费。 林麦没要那笔钱,让他把那笔钱捐给他身边的贫困户。 富强很不好意思地问林麦,给她弄到了种兔和养殖肉兔的书籍没有。 林麦顿时汗颜,羞愧道:“那次你和你父母一离开江城,我就打听哪里有种兔和养殖肉兔的书籍卖。 结果偌大的江城居然没有卖的,我打算再打听打听,结果事情一多就给忘了。 这样吧,我保证在三月之前一定帮你买到种兔和养殖肉兔的书籍。” 富强尬笑道:“是我给婶子添麻烦了,实在买不到就算了,我可以养鸡鸭的。” ........ 初三到初六,林麦给欧阳区长和刘主任以及诸如各大商场的负责人这样的关系户送年礼。 还跟着方卓然给一些有头有脸的大领导拜年,为自己的事业增加人脉。 七天春节假期很快就在忙忙碌碌中过去了。 锦绣服饰的广告在中央电视台狂轰滥炸。 这么做的结果是,锦绣服饰在七天假期里销售频频创新高。 就连已经转型成轻奢饰品的百合饰品也在锦绣服饰的带动下,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至于楼盘的销售,因为有广告助攻,在湖省电视台滚动播出。 在这七天之内,销售火爆,已经销售了一大半。 过完春节的第一个全体会议,林麦重点询问了楼盘销售情况。 因为在她所有的产业里,唯独房地产是个新事物,她不能不重点关注。 陈封特意把售楼主管郭自强给带来了,他对楼盘销售最了解。 郭自强十分认真地做了好几张统计表,全方位分析买房群体,以及购房者最希望买到怎样的户型。 在他的统计表里,买两室一厅住房的,几乎全都是改革开放后的个体户,当中以万元户为主。 郭自强道:“现场来看房的万元户不少,可是真正购房的却不足十分之一。 不仅因为我们的楼盘不够大,所能提供的房屋数量有限。 更因为那些万元户看不上两室一厅的小户型,人家想要三室一厅的大户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建议下次再开发楼盘,可以考虑适当开发大户型。” 林麦点了点头。 华夏人家的观念很重。 何以为家,那就必须得有房子才有家。 从古到今,只要是个华夏人,只要有钱了,第一反应就是建房或者买房。 租房都不行,还是会有无根浮萍的感觉,唯有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才有家的踏实感。 虽然在江城,改革开放不过两年时间。 可江城常住人口基数大,按照六百万人口计算,每一百个人当中出一个万元户,至少诞生了六万个万元户。 而且以后万元户只会越来越多,所以适当开发大户型完全行得通。 郭自强的另一张统计表里统计的是买一室一厅小户型的购房人群,几乎全都是刚需人群。 这类人群大都是全家都有单位的,家庭殷实的工人家庭。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外加小两口,三代人的积蓄掏空,再向亲友借一点,也就能勉强买得起一套一室一厅的住房。 林麦心想,掏空三代人的荷包,买一套一室一厅的住房,负债少,和几十年后比起来,要强不少。 在几十年后,掏空六个家庭的荷包,才只能交个首付,还得当房奴,真是苦到家了。 在郭自强的统计表里,一室一厅的住房卖得最好,也卖得最快,说明刚需群体很大,小户型住宅目前是可以大力开发的。 包好吃面点店和人间烟火烧烤店春节期间顾客井喷,郑旭东建议增加分店。 林麦点头同意了。 开完会,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唯有汪小丽却心事重重。 林麦从她身边经过时,拍了她一下,开玩笑道:“怎么不高兴?过年争吃的,争输了?” 汪小丽想笑又笑不出来,叹了口气,道:“我在咱们的青年路小区买了一套一室一厅的住房,想从家里搬出来,自己单独住。 可我爸妈非要我把房子送给我哥嫂,这两天闹得很不愉快~” 在华夏国,大多数家庭都很重男轻女的。 真正能做到不重男轻女的家庭很少。 父母为了儿子榨干女儿,这类新闻都不能称为新闻了。 林麦又拍了汪小丽一下:“跟着自己的心走吧,如果不想给就不给。 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你买一套房也不容易。” 汪小丽点了点头。 林麦有时觉得人性在金钱面前不堪一击。 为了金钱,哪怕亲人也能反目成仇。 眼看中小学生要开学了,林麦租汉正街的门面时接盘的那些文具,除了当赠品送出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打算送给贫困残疾儿童的,却一直没送出去。 林麦吩咐沈小萍,在开学前把这些文具全都捐赠出去。 除此之外,获得捐赠的贫困残疾儿童每人还能获捐一袋五十斤的大米,和一壶五升的菜籽油。 光捐赠一点文具帮助实在太少,林麦因此临时追加了大米和菜籽油,希望这些贫困家庭的日子好过点。 给沈小萍交代了工作,林麦就骑着自行车去了人间烟火旗舰店。 今天一大早,小满就给她打电话,说她有两张电影票想送给她,让她自己来拿。 林麦本来不想要的,可是听说是《我爱夜来香》的电影票,她就动心了。 这部电影她从来没看过,只知道主演是她的女神林青霞。 为了一睹林青霞的风采,她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人间烟火的旗舰店。 李明成臭着一张脸和万慧在旗舰店门口拉拉扯扯。 两人看见林麦均是一怔,随即停止了拉扯。 林麦从自行车上下来,刚要问李明成是怎么一回事,小满在店里看见她,跑了出来,把两张电影票给了她。 委屈道:“这两张电影票本来是我买了想请李明成看的,可人家不接受,便宜了你和方教授。” 她话音刚落,李明成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一把抢走林麦手里的电影票:“我改变主意了,愿意跟你一起去看电影。” 接着,他做出惊人之举,把小满揽在怀里,对几米开外的万慧道:“你以后别再缠着我了,我有女朋友了。” 小满欣喜若狂,用力地瞪着万慧:“你再纠缠我男朋友,我打你哦。” 万慧难堪地跑了。 林麦问李明成:“你和万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明成气呼呼地告诉林麦,万慧不知从哪里得知林麦奖励了他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就对他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万慧撬自己姐姐的墙角一事,在他们那一片传得沸沸扬扬。 李明成再怎么好骗,也知道了万慧的为人,又怎么可能和她在一起? 万慧对谁都没有真情,只有利用。 她勾引她姐的男朋友,也只是想让那个男的供她读书而已。 现在追求李明成,也是这个目的。 尽管李明成三番几次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万慧,可她就是阴魂不散,纠缠不休。 今天早上,李明成给人间烟火旗舰店送食材,万慧又来纠缠。 他烦都快烦死了,因此和万慧拉扯了起来。 林麦咦了一声:“她不是撬了她姐的墙角吗?已经有人给她出学费了,她怎么还缠上你?” 李明成嗤了一声:“她姐那个男朋友是个人渣,骗了姐姐的感情又骗妹妹的感情,玩厌了就甩掉,又怎么可能给万慧出钱供她读书?” 林麦哑然。 小满重重地拍了一下李明成,不高兴道:“你是不是拿我当挡箭牌赶走万慧? 我可不能让你白利用,你得请我吃顿饭。” 李明成一副便秘的表情:“我不是拿你当挡箭牌,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林麦和小满全都惊呆。 小满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我怎么看不出来?” 林麦在心里想,我也没看出来。 李明成如果真的喜欢小满,怎么总是拒绝她? 李明成结结巴巴道:“你是城里女孩子,我是乡下土包子。 你父母不会看上我的,我……我喜欢你两人也不会有结果,所以干脆拒绝你,让自己死心。” 小满用力拧了他一把:“我父母不会管我找什么样的人,他们好宠我的。” 林麦见两人当街卿卿我我,受不了那份肉麻,更不想吃狗粮,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吃完汤圆,这年也彻底过完了,大人安心上班,孩子也要专心学习。 不过林麦的公司正好相反,正月十五之前,除了工地,不论餐饮业,还是服装厂,都在疯狂的加班。.. 过完正十月五,很快就到阳历二月底了,不论各行各业,都进入了销售淡季。 林麦决定,给所有的一线工人轮流补休,让他们好好放松放松。 等临近五一劳动节就又要奋战了。 第一批轮休的一线工人在轮休前拿到了当月的工资加绩效奖和加班费,普遍到手六七百块钱,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有大胆的工人跑去找林麦,问能不能给他们盖个员工宿舍,他们也想买房。 这些一线工人,从服装厂建厂工作到现在,前前后后普遍都挣到了一千多块钱。 再找亲友借些钱,大房子买不起,一室一厅的小户型还是勉强能够买得起的。 林麦在心里权衡了一番,建小区,把房子卖给员工也不是不行。 卖给谁不是卖? 不过卖给员工,价格肯定要比市场价略低一些,不然怎么能体现在万通集团当员工的优越性? 林麦笑着道:“你们的诉求我记住了。 等陈总手头的几个项目完结了,你们手上的积蓄也会更多,到那时公司再解决你们的住房问题,你们压力会更小。” 工人们听了林麦的安排,都很满意。 在外驻守的业务员林麦也没亏待他们,每人奖励了一大笔奖金不说,同样轮流放假。 他们也不容易,大过年的,还要坚守岗位。 还有几个月就面临高考了,林麦学习更刻苦了,不为别的,就为了能考上京大或者清大。 她前世读的是成人大学,一直是她挥之不去的遗憾。 今生有幸重来一遍,她一定要圆心中的梦,读一所好大学,品四年书香。 林蓜也一直在努力逃脱。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逮到机会,从那肮脏的地下红灯区给逃了出来。 她不敢在广州乘火车或者长途汽车离开,怕老鸨派人在火车站或者长途汽车站围追堵截她。 当时陈封的手下把她押解到老鸨跟前时,说人免费送给她,但有个要求,不许放她走,要让她受尽折磨。 林蓜因此不敢在广州乘任何交通工具,不过她也不敢在广州逗留,而是沿着铁路往北。 在路上渴了饿了累了,她就骗铁路沿线的农民,编一套可怜的身世,让人同情,就能换得一顿吃喝,和一夜住宿的地方。 如果那家农民对她没什么防范心,她临走还会将她能偷盗的钱财洗劫一空。 如果偷不到钱财,她连人家家里的鸡蛋都不放过。 她所过之处,必有人后悔不迭,自己帮了一只毒蝎子。 一直走了将近一个星期,林蓜伺机混上了去京城的列车。 她之所以会坐上前往京城的列车,是因为她是重生的,许多她前世并不知道的事,重生之后,她知道了。 比如十八年前,犯下杀人罪的父亲拖着她和林雄,以及身怀六甲的母亲仓皇出逃。 在路上,姚翠花发作了,要生了。 林建国把她兄妹安排在一户人家暂住,他则带着姚翠花去湖省和湘省交界处的一家农场医院生产。 林建国重男轻女,一心只想要个男孩。 可事与愿违,姚翠花生下的是个女婴。 姚翠花一路奔波,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本就对胎儿不好,再加上早产,女婴身体有些弱。 林建国嫌弃得要命,三番几次说要把这个女婴给扔了,免得拖累他们。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姚翠花舍不得,可也只敢抱着才出生的女儿默默流泪,根本就不敢和林建国对抗。 这时,同病房又住进来一个产妇,很快就生了一个健康的女婴。 姚翠花得知那个产妇的家庭条件不错,出院时,把自己的病婴跟那个产妇刚出生的女婴偷偷掉了包。 就是希望自己的亲生女儿能够在别人家过上好日子。 后来,林家大小靠着林麦过上了好日子,姚翠花这才告诉李建国她把亲生女儿调包这件事。 林建国不置可否。 姚翠花独自寻找过亲生女儿,而且还让她找到了。 亲生女儿那时已经二十五岁了,已经嫁人了,养父养母和几个便宜哥哥姐姐对她宠爱有加。 丈夫和公公婆婆对她也很好,过得十分幸福。 姚翠花左思右想没有和亲生女儿相认。 怕她的养父母知道了真相,和她算账。 而且姚翠花也怕和亲生女儿相认之后,林麦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就不管他们了,那他们不是放跑了一棵摇钱树? 靠着亲生女儿供养他们? 姚翠花可不忍心拖累自己的宝贝女儿。 再说她暗中观察,亲生女儿除了会花钱,根本不会挣钱,就算想指望也指望不上。 不过重生的林蓜很想和这个亲妹妹相认。 不能妹妹过着养尊处优的好日子,她这个姐姐却混得这么凄惨。高三有三多,作业多,考试多,补课也多,常年没有节假日,比干苦力轻松不了多少。 刚开学不足半个月,就来了一场模拟考试。 白霜烤得一团糟。 中午放学时,她谁也不想理,独自一人闷闷不乐地推着最新款的女式自行车从学校走了出来。 她不爱学习,但是成绩不能太差。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爸爸妈妈都是知识分子,哥哥姐姐也全都是大学生。 如果将来她连大专都考不上,不知爸妈会不会嫌弃她。 唯一的哥哥白夏已经非常讨厌她了,自从知道她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连话都没跟她说过。 如果她连大专都考不上,又不是亲生的,爸妈就算不嫌弃她,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把她当做掌上明珠了。 白霜心塞地重重地叹了口气,骑上自行车,心事重重地往家驶去。 刚骑到一个转弯处,横空窜出来一个人,白霜反应不及,没扶稳龙头,啊的一声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 这一跤摔得不轻,都快把她的翔给摔了出来。 白霜从小娇生惯养,性格骄横跋扈。 只是从小就发现,大喊大叫在白家吃不开。 白家老老少少都喜欢文静有教养的女孩子,因此在白家人和白家亲友面前,她永远都是举止优雅、柔柔弱弱的小女孩。 可是面对陌生人,她却是另一副暴躁的模样。 她人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冲着害她摔跤的罪魁祸首破口大骂,还让她赔她的自行车,不然让她好看。 害白霜摔跤的罪魁祸首正是林蓜,她讥讽地看着白霜不断输出各种污言秽语,心里极为不屑。 这就是在高干家庭长大的千金大小姐?跟个泼妇似的。 当白霜指着她的鼻子,要她赔被摔坏了的自行车时,林蓜忍无可忍,给了白霜响亮的一耳光。 怒斥道:“你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居然在老娘面前耀武扬威,打不烂你这张丑到极致的脸!” 白霜心里又怕又气愤。 怕的是,眼前这个女青年似乎知道她的身世。 气愤的是,这个贱人竟敢说自己丑到极致。 长得平平,是她的硬伤。 只要谁说她长得不好看,她都觉得是在扇她耳光。 这个贱人是在找死吗! 白霜眼神陡然变得阴冷,上下打量着林蓜,压低声音问:“你是谁?” 林蓜轻笑了两声,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你是装傻呢,还是装瞎呢,看不出我们俩长得很像吗,还问我是谁?” 白霜在看到林蓜的第一眼时,就觉得她似曾相识,可就是记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听了林蓜的话,她猛地惊醒,眼前这女的……和她长得的确很像。 难道这女的是自己真正的亲人? 想到有这个可能性,白霜心里阵阵发慌。 她猛地甩了一下头,摆脱掉林蓜挑着她下巴的手,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林蓜呵呵冷笑:“现在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白霜紧闭着嘴不说话。 林蓜再次伸手去挑她的下巴:“我是你姐姐!” 白霜厌恶至极地拍飞她的手,冷冷道:“别碰我!” 前一刻还笑得像朵花似的林蓜,凶相毕露,反手一连给了白霜好几个耳光:“谁给你的胆子,敢对你亲生姐姐大不敬!” 白霜捂着被打的半边脸,悲愤道:“你才不是我姐姐,我姐姐是白妍和白露。 你什么玩意儿,也想当我姐姐?瞧你那逼样,也配!” 虽然她从小就在家教很好的环境里长大,可是林家粗鄙的基因实在是太强大了。 她无师自通,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林蓜被白霜骂得火起,又扇了她好几耳光,把她扇倒在地,还踹了她一脚: “一个冒牌货也敢骂我!信不信我把你的身世告诉你养父母。 你是被咱们的亲妈恶意调包的,你说——你养父母会怎样对你?” 阳历三月的江城,小草都探头了,柳树也发芽了。 可京城还很冷,温度时不时零下。 说句话都要呼出一团白气的寒冷天气,白霜却惊出一身冷汗,把里面穿的秋衣都浸湿了。 她一直以为,她只是医院不小心搞错了,才成了白家的女儿。 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被亲生母亲恶意换到白家的。 如果是医院搞错了,白父白母不会生她的气。 如果是恶意的,白父白母肯定会生气。 虽然她是无辜的,可谁又能保证怒火不会烧到她身上呢。 白霜一连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在心里想,自己绝不能被这个死贱人给要挟,不然以后都会被她控制。 她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边的血迹,嘲讽道:“你想跟我爸妈说,那就尽管去吧。 我的身世我爸妈,我爷爷奶奶和我外公外婆,还有我姐姐哥哥全都知道了。 他们不仅不在乎,还心疼我是被亲妈抛弃的孩子,比以前更宠我了。 你如果不信,向我们家左邻右舍打听就知道了。” 林蓜顿时目瞪口呆。 她怎么也没想到,白霜的养父母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 不过她有些怀疑白霜所说的话。 哪有人那么伟大,明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恶意调包了,还能对仇人的女儿宠爱有加! 远的不说,就说她亲妈姚翠花吧。 林麦那个小贱人是她恶意换回来的,按理说,对林麦心存愧疚,就应该善待她吧。 可姚翠花对林麦却像对十世仇人一样,心狠手辣。 前世可是把林麦往死里压榨。 后来,她和吴晓茧私情败露,小贱人愤然转移财产,被她和吴晓茧一不做,二不休,制造了一场车祸将她害死。 不过小贱人不是当场死亡,而是有一线生机的。 当小贱人的助理想拿钱救她时,是姚翠花死也不肯拿,哪怕一分钱去抢救小贱人,小贱人才命丧黄泉的。 姚翠花对不起林麦,尚且能断了她的生路。 更何况,白霜这个贱货是姚翠花恶意塞给白家的,白家会对她好? 这么不靠谱的谎言谁信? 林蓜冷笑:“是吗?那我这就去告诉你养父母真相。 还要告诉他们,他们的亲生女儿在我们家怎么受苦。” 说罢,转身就走。 白霜顿时慌了,在她背后道:“你到底想怎样?” 林蓜得意地笑了,转过身来看着白霜:“不想怎样,我只想代替白家亲生的小女儿和他们相认。” 白霜结结巴巴道:“你……你代替白家亲生的小女儿和我爸妈相认,那我……我……怎么办?” “傻逼!”林蓜拍了拍她的脸,“我进了白家只会帮你,不会让你养父养母把你赶出家门的。 如果让白家真正的小女儿和白家相认了,你觉得你在白家还有容身之地吗? 就算你养父母还想留你,他们的小女儿也容不下你呀!” 白霜咬了咬唇:“我怎么相信你不会把我扫地出门?” 林蓜轻笑:“我是假冒的,这么大的一个秘密在你手上,你觉得我会对付你?我和你,只会同舟共济。” 白霜摆了摆手,道:“即便我相信你,你也没办法冒充白家的小女儿。” 林蓜问:“为什么?” “因为,我二姐认识我爸妈的亲生小女儿,你去冒充,当场就露馅。” 林蓜暗暗有些吃惊:“你骗我的吧?” “我骗你?”白霜冷哼,“我爸妈的亲生小女儿在你们家叫林麦,对不对?” 她讥讽地笑了笑,把白露是怎么认识林麦的,白家又是怎么寻找林麦的,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林蓜。 不过隐瞒了白家是怎么发现她不是白家亲生的这一点。 白霜隐隐觉得,隐瞒这一点,日后必定对她有好处。 林蓜虽没说话,可内心是震惊的。 原来白家真的已经知道了白霜的身世,竟然还能对她这么好,真是一家圣母婊!林蓜呵呵笑了起来:“你傻就以为别人和你一样傻。 我和你长得有六分像,别说白家已经知道你的身世,我没法冒充他们的小女儿。 就算他们不知道,我也不可能就以真面目去冒充,那不是分分钟就穿帮吗?” 白霜上下打量着她:“那你准备怎么冒充?” “当然是变成林麦的样子咯,那样才不会露馅嘛!” “怎么变?” 林蓜挥了一下手:“这你就不用打听了,给我三千块,我保证变成林麦的样子。” 虽然这个年代大陆还没有医学整容,可是港澳台和其他发达国家已经有了。 向白霜要钱去香港整容,至少得好几万,那不现实。 即便白家是高干家庭,也不一定能拿得出几万。 即便拿得出,白霜也弄不来。 所以林蓜只打算向她要几千块钱,找个内陆城市的医生给她整容。 她照过镜子,自己想要整成林麦不是什么难事。 林麦是鹅蛋脸,她脸颊无肉,那就填充脂肪好了。 林麦鼻子秀挺,她是塌鼻子,那她隆鼻就是。 林麦是大眼睛双眼皮,她眼睛不大,而且还是单眼皮,那就开眼角割双眼皮好了。 只要自己整成了林麦,就能混进白家过上好日子了。 等机会成熟了,就把白霜弄死,就没人知道她的秘密,她就能安稳地当白家的三小姐。 想到这里,林蓜不由的嘴角飞扬。 白霜见她笑得诡异,不禁毛骨悚然,弱弱道:“三千块钱,这么多,我拿不出来~” 林蓜笑得阴测测:“没钱自己想办法,五天之后我来这里拿钱。 你要是敢少给我一分钱,我就把林麦带来和你的养父养母相认。 到那时,你还能坐稳白家三小姐的位置吗?” 说罢,转身走了,只留下白霜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 五天时间弹指而过。 白霜并没有筹到三千块钱。 她把自己的存钱罐砸了,里面也就几十块钱。 虽然每年过年以及她过生日,总能收到不少红包。 可是架不住她花钱大手大脚,根本就存不下钱来。 就连她存钱罐里的钱,都是白父白母他们帮她存的,不然她连这几十块钱的积蓄都没有。 在筹钱的那几天里,白霜急得团团转,寝食难安。 最后将牙一咬,决定一不做二不休,除去林蓜。 留她在世上,会被她勒索一辈子的。 到了交钱的日子,白霜如约而至,告诉林蓜,在外面给钱怕被人看见,传到她养父母耳朵里就不好了。 那些钱全是她从家里偷的,如果被养父母知道了,肯定会被气死,她也就不用再在白家混下去了。 白霜说完,紧张地看着林蓜,担心她不上自己的圈套怎么办。 没想到,林蓜思考了片刻,就和她走了。 白霜在心里冷笑,这个死贱人总是自诩聪明,还不是上了她的当? 白霜把交钱的地点定在一家小酒店的包间里。 菜一上来,林蓜就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埋头苦吃,头都不抬一下,连钱的事都不提。 白霜歪着嘴角笑了一下,给林蓜倒了一杯可乐递了过去:“这是外国饮料,姐姐还没喝过吧。”. 林蓜抬起头来,拿起可乐瓶子,给白霜也倒了一杯:“好东西,咱们姐妹一起分享。”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一起喝可乐。 不同的是,白霜是真的喝下去了,而林蓜却当着她的面,把刚喝进去的可乐全都吐了出来。 白霜脸色煞白地看着她,只说了几个“你、你、你、”就一头栽倒在饭桌上,不省人事。 林蓜抓起她的头发,给了她几耳光:“想暗算老娘,就凭你这可怜的智商?” 她从白霜身上摸出钱包,付了饭钱,架着白霜悄悄地离开。 隔壁包厢,几个穿着讲究的少年心不在焉的喝酒吃菜。 一看就是那种家庭条件不错的孩子。 其中一个看了看表,对另外几个道:“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怎么隔壁还没信号?” 另一个往嘴里夹了一口菜:“说不定霜霜还没搞定那个贱人,咱们再等等。” 那个看表的少年心神不宁,放下筷子道:“我还是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当他来到隔壁包间时,看见服务员在收拾桌子,顿时慌了,拉住服务员问:“这间包间里的客人呢,都去了哪里?” 服务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客人用完了餐,当然走了咯。” 少年急切地问:“她们什么时候走的?” 服务员道:“至少走了有一刻多钟了。” 少年撒腿就往外面跑,可是一直跑到大街上也没看见他想看见的人。 当白霜昏昏沉沉地醒过来时,只觉身体很不对劲,有种说不出的疼痛让她惶恐。 更让她惶恐的是,她一丝不挂地躺在一张肮脏的床上。 白霜吓得面目全非,蹭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看见林蓜坐在一张桌子前,慢慢地品尝着一杯红酒,轻蔑地看着她。 白霜本能地用破棉被裹住自己的身体,惊恐地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蓜冷笑道:“你难道真的是智障吗?被十几个男人上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白霜发出一身崩溃的嚎叫,扑上来就想痛扁林蓜,却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林蓜往她腹部狠狠踢了几脚:“你有什么可气愤的?你还不是想给我下药暗算我! 我给你下药,只是夺你清白,你给我下药,可是想要我的命呢!” 白霜傻呆呆地看着她。 她以为这个贱货上了她的当,才会跟着她去小酒店吃饭,却没想到上当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她颤抖着声音问:“你想怎样?” “当然是要钱咯。”林蓜从口袋里拿出一部照相机晃了晃,“这里面可是记录了你和十几个男人滚床单的全过程哟。 如果你再敢耍花招,我一定会让你这些劲爆的照片满天飞的。” 说罢,哈哈大笑着离开。 在心里得意地想,你一个本地女,怎么可能斗得过我这个重生女? 白霜痛哭着穿好衣服,把自己整理得看不出受过侮辱的样子,又擦干眼泪,这才回了家。 她常年身体不好,今天不是这里疼,明天就是那里痒。 虽然白父白母他们见她脸色不佳,却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并没多想,只是让保姆单独给她炖了鸡汤。 白霜捧着鸡汤泪如雨下,把全家人都给吓坏了。 白母把她搂在怀里,问她为什么哭? 白霜哭得暴雨梨花,说她老做噩梦,梦见他们的小女儿回来了,他们不要她了。 白父白母和白露心疼得要命,不停地安慰白霜,他们不会不要她,几个人就差指天发誓。 白夏喝着茶,意味不明地打量着白霜。 几天之后,白霜终于筹到了三千块钱交给了林蓜。 林蓜就像突然出现那般,又突然消失,一点痕迹都没有。 要不是白母因为她一整套金首饰不见了而报了警,白霜都要怀疑,她遇上林蓜只是噩梦一场。都说没有一只兔子能活着走出四川,这个年代,别的省份没有人工养殖兔子,四川已经有了。 林麦让赵亮派人去四川买了五十对种兔。 买不到养殖肉兔的书籍,林麦就请了一个经验老道的养兔专业户给富强送去。 时光匆匆,很快就到了五一劳动节了。 这个五一林麦很忙。 天桥已经建成,并且验收合格,五月一号通车,她得到场请领导剪彩。 这一天还是《庐山恋》的首映。 这个年代国内电影业没有搞首映式一说,但林麦想举办个首映式。 影片里的主角穿的衣服、佩戴的饰品都是她的锦绣服饰和百合饰品提供的。 她办首映式不光是为《庐山恋》造势,更是为自己的锦绣服饰和百合饰品打广告。 为了自己方便,林麦把首映式安排在了江城。 五一那天,天微微亮,林麦就去了柯子晴那里。 柯子晴和她的父母兄嫂以及亲朋好友,在前几天就来到了江城,被陈封安排在了林麦奖励的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里。 那套房子他大手一挥,早就送给了柯子晴。 林麦虽然不是伴娘,却是好友,又住在江城,于情于理,她不仅要尽朋友之义,还得尽地主之谊,不能不早去。 到了柯子晴那里,不大的房子里坐满了她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林麦刚冒个头,所有人的眼睛就紧盯着她,看得她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 在进入柯子晴房间之前,林麦听到好几个柯家的长辈在向柯妈妈打听她,大有想让她当他们家儿媳的意思。 柯妈妈告诉那些亲戚,林麦早就名花有主了,那些亲戚这才惋惜作罢。 这个年代,还没有诞生为新娘化妆和做造型的化妆师以及造型师这两个职业。 林麦走进柯子晴的房间,柯家从发廊请来的发型师正在给柯子晴盘头发。 讲真,盘的发型真不怎么好看,柯子晴活泼娇俏,这发型瞬间让她老了五岁。 林麦想到陶之云挺会盘发的,夏天她给自己盘的头发就很好看。 反正她就住在同一栋楼,林麦把她给叫了来。 陶之云只花了半个小时,就给柯子晴盘了个漂亮的发型。 柯子晴当场付了钞票让那个发型师滚蛋。 发型师自知理亏,拿上钱就麻溜地滚了。 陶之云和柯子晴的几个小伙伴给柯子晴穿上陶之云给她做的喜红色的秀禾。 林麦准备往她头上插几朵绢花玫瑰。 柯子晴大叫一声:“慢着!” 弯腰从梳妆台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木盒子。 木盒子一打开,顿时亮瞎了众人的狗眼。 那个木盒子里装着一整套金首饰和六只纯金的凤钗。 这年头,男方给女方买三金都不错了,陈封这么大手笔,可见有多爱柯子晴。 林麦戳了一下柯子晴的脑袋:“陈封对你真好!” 柯子晴嘻嘻笑。 大家七手八脚地给柯子晴往头上插金钗。 柯子晴忍不住抱怨:“顶着一头金钗真要命!” 陶之云温柔安抚道:“结婚嘛,你忍耐一下。” 柯子晴的一个闺蜜白了她一眼:“瞧把你矫情的。 我结婚那天,我男人让我顶金砖结婚我都愿意,谁动我金砖我剁谁手脚。" 柯子晴傲娇道:“谁叫我命好,你们羡慕不来的。” 柯子晴的几个小伙伴就想群殴她。 林麦连忙拦住:“今天是子晴大喜的日子,要打也改天打啊。” 她对摄影师招招手,搂住柯子晴的肩膀:"摄影师同志,帮我们两个合张影。 要让人一眼就看出我是小姑娘,她是家庭妇女。" 柯子晴气得一把推开林麦:“你最坏了! 你说我是家庭妇女,等你高考完了,你不也要嫁人了吗,到时你也是家庭主妇,咱们彼此彼此。” 九点钟左右,接亲队伍来了。 柯子晴这边的伴娘不多,就六个。 可陈封的小弟不少,来接亲的至少有六十个。 队伍太壮观,引得小区里不少街坊从家里跑出来围观。 不是新郎和伴郎胸前戴着花,街坊们都以为有人要打群架。 柯子晴的伴娘们都知道陈封有钱,堵着门不停地要红包。 柯子晴一开始还能忍,可是见小伙伴们一个比一个贪得无厌,再也坐不住了。 顶着一头金凤钗,拿出她的柔道真功夫,和伴娘们展开了殊死搏斗,将她们全都干翻在地。 门一打开,第一个窜出来的不是新娘,而是林麦。 快十点了,她得去天桥剪彩。 除了剪彩,还要招待各路领导。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林麦才回到了家里。 休息几个小时,又匆匆赶往江城最大的影院出席首映式。 观看完电影,开庆功宴……等一切结束已近半夜。 虽说这个年代车辆少,还没有喝酒不许开车的交通规则,可林麦是重生的,知道酒驾的危害有多大。 今天晚上的庆功宴她喝了酒,虽然不多,但还是喝了,因此不敢开车,打算步行回家,明天再来拿车。 刚才庆功宴林麦喝的是红酒,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只觉甜滋滋的味道不错。 可在回家的路上,被五月的暖风一吹,林麦只觉脑袋晕晕乎乎的,人也不清醒。 就连走路都摇摇晃晃,一脚低来一脚高,好像踩在棉花上。 她在心里盘算,小满那么能喝,干脆把她提拔成助理,以后有应酬就把小满给带上,让她替自己挡酒。 尽管五月的大街人很多,可是偏僻的小巷却行人稀少。 林麦在经过一条灯光昏暗,看不见一个人影的偏僻小巷时,忽然窜出一条人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麦见那人手里拿着一根钢筋,一看就来者不善,顿时酒醒了一半。 她甩了甩脑袋,努力使脑子保持清醒,定睛一看,拦路之人居然是马涛! 林麦往后退了两步,虚张声势地喝问道:“你想干嘛?” “我想干嘛?”马涛哈哈大笑了几声,“林总这么聪明,居然看不出我想干嘛? 那我就告诉你,我想收拾你! 你可千万别觉得自己无辜。 你可一点都不无辜,怂恿之云逼着我和她离婚的人是你。 之云不和我复婚,你背后也出了不少力吧。 就连我想要回自己的儿子,你也横插一杠。 自从你出现,我的日子就不好过。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我就先断了你的生路!” 说罢,举起手里的钢筋,就向林麦狠狠抽了过来。 如果抽在身上,不死也伤。 电视里的反派都死于话多,现实中也一样。 林麦趁着刚才马涛喋喋不休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已经悄悄把脚放在一根木棍旁边。 就在马涛举起钢筋向她行凶之际,她脚一勾,那个木棍就从地上飞起,她单手接住,迎上了马涛手里的钢筋,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木棍与钢筋相撞的结果是,木棍一分为二,而钢筋还好好的。 不过这一招交锋成功地阻挡了马涛手里的钢筋抽到林麦身上。 马涛愣了一下,随即再次举起钢筋,面目狰狞地向林麦抽来,大有不置她于死地不罢休的架势。 可惜方卓然没有给他机会,飞起一脚,把他踢出几丈开外,重重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林麦惊喜道:“卓然,你今天晚上不是上夜班吗,怎么会突然出现?” 方卓然走过来,给了她一个摸头杀:“幸亏我及时出现了,不然你可要吃大亏。” 接着,他就启动了老父亲模式,语重心长道:“我不知说了多少遍,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特别是晚上,可你就不听,今晚差点出事了吧。” 林麦争辩道:“我没有不注意安全,主要是喝醉了,不能开车,步行回家,所以才会遇到危险。 我要是开车,你看那个人渣能够伤我分毫吗?” 方卓然十分无语地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鸭子死了嘴巴硬。” 林麦调皮地学着鸭子嘎嘎叫了两声,把方卓然逗得哭笑不得。 他扭头对站在巷子口探头探脑的几个男男女女喊道:“同志,能帮忙去派出所做个证吗?” 突然,他动如脱兔,三步两步走过去,一脚把趁人不备,想偷偷溜走的马涛踩在了地上,继续对那几个年轻男女道:“证明这个男的拦路伤人。” 没有证人也就算了,既然有证人,那无论如何要请证人去派出所作证,不然怕判不了马涛的罪。 这家伙既然这么喜欢吃牢饭,一定要成全他。 那几个青年男女全都是大学生,趁着五一假期来江城旅游。 大学生最有正义感,几个人头碰头商量了一下,就答应跟着方卓然一起去派出所作证。 他们只是来江城旅游,过两天就走了。 即便作证,也不用担心马涛会报复。 众人押着马涛来到了派出所,林麦才知道,方卓然不是偶然出现。 而是担心她回去不安全,特意请了一个小时的假跑到酒店门口,想亲眼看着她开车回家。 没想到看到的是,她摇摇晃晃地往家里走。 他没有现身,是怕林麦赶他回医院。 林麦最不愿意耽误的就是他的工作。 他于是选择默默跟在她身后,护送她回家。 反正别墅离酒店又没多远,二十几分钟的路程,护送她回家再回医院也耽误不了什么事。 可没想到,竟意外救下了林麦。 从派出所出来,林麦就要方卓然赶紧回医院。 在派出所里这么一耽搁,早就过了一个小时。 方卓然却牵起她的小手道:“没事,今天没有特别危重的病人,去晚点也不会有事,不然我连一个小时的假都不敢请。” 林麦这才让他送她回家。 两人走在流光溢彩的大街上,随处可见一对对手牵着手的小情侣。 方卓然捏了捏她的小手:“你高考结束了,就该我们举办婚礼了,你想要个怎样的婚礼?” “我呀,想要个户外婚礼,就在东湖举行,湖光山色,想想就令人激动。” 方卓然含笑点头:“那咱们就举行户外婚礼。” 他又问:“你想几月份举办婚礼?” “当然是十月份咯,那时天气已经凉快了,早于这个月份会很热。” 方卓然本打算林麦高考一结束,就给她披上婚纱。 至于天气太热,从不在他的考虑当中。 哪怕婚礼当天,宾客全都热晕过去,只要他能把小姑娘娶进家门,那就行了。 好想早日把小姑娘娶进家门。 可宝贝说,想在十月举行婚礼,那就依了她。 方卓然一直把林麦送到别墅门口,看着她进了院门,这才放心地回了医院。 …… 马涛出于报复,故意伤人未遂。 因为有目击证人,证据确凿,公安把马涛移交给法院之后,法院很快就做出了判决。 严打期间,故意伤人,罪已经很重了,更何况还是打击报复那种,虽然未遂,法院也判了马涛三年有期徒刑。 林麦收到法院的通知,很是开心,对方卓然道:“至少有三年,马涛不能再像疯狗一样,时不时地跳出来咬人。” 方卓然笑了笑,没说话。 即便把马涛关三年,等三年之后,他被放出来,还是一颗定时炸弹,不如彻底拆除这颗定时炸弹的好。 《庐山恋》自从五一开始在各大影院上映,那唯美的爱情、华夏电影史上第一吻、赏心悦目的风景,漂亮的男女主角.... 特别是在首映式上,主持人反复强调,九十分钟不到的电影,女主换了四十三套时装,平均每两分钟一副新扮相。 以及剧照里女主穿着各种时装的造型,都深深地吸引了观众。 一时间,一票难求,并且还引发了一股席卷全国的时尚跟风热潮。 经济条件好的女孩,直接买锦绣服饰里《庐山恋》女主穿过的同款。 没钱的,扯了布料,拿着电影画报,指着张玉在《庐山恋》的剧照,让裁缝师傅照着做。 锦绣服饰借着《庐山恋》这波人气,又一次爆火,并且大赚了一笔。 很快就到了七月七号,高考的日子,天气热得知了叫个不停。 高考在华夏国向来就是大事,自从进入六月,方爷爷方奶奶他们为了给林麦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为高考做最后的冲刺,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可林麦却一副云淡风轻。 最后的两个月,不仅有月考,而且还有各种模拟考试,一个月至少有三次重要考试。 在一次又一次的试卷轰炸中,林麦的成绩一次比一次考得好。 就算考清大或者京大没有十足把握,可是考w大学,那是手到擒拿。 这个年代,高考一共有三天。 全家人就送考了三天,声势浩大,令林麦的同学羡慕不已。 这个年代,像林麦这样年纪的孩子姊妹都很多。 孩子一多就不金贵,所以即便高考是大事,也几乎没有家长送考。 更别说像林麦这样全家出动送考的。 不过陪考的只有方卓然一个。 七月的江城,热得好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方卓然和林麦怕方奶奶老两口和豆豆老的老小的小,容易中暑,说什么都不要他们陪考。 虽说胸有成竹,可林麦为了给自己讨个好彩头,让陶之云给她做了几件红色的改良旗袍穿着去考试。 高考的第一天,当她穿着旗袍亮相时,和她同一考场的同学被她惊艳到了,直夸她身材好,穿旗袍好看好看。 不过他们很是不解,都高考了,她怎么还有心思打扮? 林麦笑着摇头:“不是为了打扮哦,是为了图吉利,旗袍旗袍,旗开得胜。” 几个女同学打趣:“怪不得你的旗袍的叉开得这么高,你肯定会旗开得胜。” 站在一旁的方卓然低头去看林麦的旗袍,叉开的的确有点高。 等小姑娘高考完了,这条旗袍不能留了。 上午考的语文,大家从考场里出来心情还算平静,证明考得还行。林麦所在的考场离她们就读的中学很远,和她同一考场的同学中午几乎都不能回家吃饭。 不少同学打算就在小吃店随便买点吃的对付一餐。 小吃店的卫生状况堪忧,如果吃了拉肚子影响考试,那就糟糕了。 林麦让同学们稍等一下,她去公用电话听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就有穿着包好吃面点店工服的工作人员送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饺子,烧卖等各种面点。 还有辣椒酱和好几种甜汤,供和她同考场的同学吃。 准备辣椒酱,是天气太热,林麦怕有的同学没有食欲,吃包子饺子蘸点辣椒酱吃,可以开胃。 同学们都用盘子装了自己爱吃的面点,或蹲或站地吃了起来。 爱吃辣椒酱的同学都夸林麦家的辣椒酱好吃,就是到了夏天一次不能多买。 林麦奇怪地问:“夏天为什么不能多买?” 一个同学一边用饺子蘸着辣椒酱,一边道:“天太热,买太多,没吃完就坏了。 上次我妈去你的菜场只买了小半碗辣椒酱,隔夜就坏了。” 林麦道:“那是你们没有密封,每次吃过辣椒酱,剩下的要密封。 而且吃的时候,必须要用干净的调羹舀辣椒酱。 不能用吃过的调羹和筷子挖辣椒酱,那样很容易把细菌带进去,辣椒酱就会坏。” 其实如果有冰箱,直接放冰箱里冷藏,啥事都没有,可这个年代冰箱还没普及呢。 一个同学道:“不是我们不密封,我们买的时候就是散装的,没法密封啊。” 辣椒酱和各种腌菜已经卖了大半年时间,因为味道好,口碑慢慢起来了,在两个菜场销售都不错。 可是林麦近期却并没有把辣椒酱作坊变厂子的打算。 现在才1983年,尽管老百姓的生活有了起色,但还是穷。 越穷的年代,家庭主妇越能干,百分之八十的家庭主妇都会腌腌菜,做辣椒酱。 虽然她们腌的腌菜做的辣椒酱,远不如周彩云做出来的好吃,可是为了节约钱,大多数家庭主妇是不会买腌菜和辣椒酱的。 这也是明明周彩云的辣椒酱和腌菜口碑不错,但销量却并不惊人的缘故,林麦因此不敢轻易开厂。 可是听了几个同学的话,她有点心动。 既然喜欢她们家辣椒酱的人这么多,开个厂子,让辣椒酱有包装,就不容易坏,会不会销量好些? 虽然会做辣椒酱,腌腌菜的家庭主妇不少,可都是些三十多岁以上的家庭主妇。 三十岁以下的,会腌腌菜做辣椒酱的并不多。 这类女性属于新时代的女性,新时代的女性是不屑学这些的。 如果锁定这类消费人群,辣椒酱还是有市场的。 至于腌菜,再观望一段时间再说。 吃完简单的午饭,同学们三五成群地找阴凉处,在地上铺一张报纸,坐着休息。 这个年代的学生都很艰苦。 不过林麦中午却过得很舒适,方卓然在附近的小酒店给她订了房间。 她中午不仅能够美美的睡觉,还有方卓然给她按摩,简直舒服的要上天了。 下午考数学,拿到卷子林麦并没有感到异样,除了卷子多了选择题这个类型。 平时做的数学卷子是没有选择题的。 但这影响不了她,认真做就完了。 选择虽然不算简单,但也不难。 林麦很快就做完了,而且还仔细地检查了两遍,然后提前了二十分钟交卷走人。 不是有规定,最多只能提前半个小时交卷,林麦早就交了卷。 当她手里拿着文具盒和草稿纸走出校门时,校门口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学校的保安。 天气太热了,知了都热得懒得鸣叫。 毒辣辣的太阳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那些负责采访高考的记者以为这么早不可能有人交卷,都去避暑了,打算考试结束前几分钟再现身。 林麦正好不想要记者采访,他们躲起来正合她心意。 她刚走出校门,方卓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走了出来。 一只手撑着一把大伞,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大蒲扇,和一只雪糕。 他把雪糕递给林麦,然后给她撑伞扇扇子。 林麦觉得,他越来越像个老父亲。 方卓然问:“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简单呗。”林麦傲娇道。 第二天早上去考场,见同学们个个都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 林麦奇怪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一个同学精神萎靡道:“昨天的数学难死了,你是不是也不会?我看见你好早都交了卷。” 林麦一时不敢开口说话,昨天数学试卷的难度,对她而言只是适中。 她如果实话实说,会不会被群殴? 另一个同学给所有人打气:“考都考过了,就不要再想了。 你们没看今天的报纸吗,今年的数学是恢复高考最难的一届。 咱们没考好,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别怕,咱们和其他考生还是处在同一起跑线上。” 林麦听着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昨天的数学卷子,猛然记起,1983年的数学高考卷子因为太难,而创下平均分低于五十分,每个省份超过100分的学生寥寥无几的记录。 林麦在心里暗暗窃喜,自己数学考得这么好,京大或者清大估计稳了。 虽然心中高兴,但她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怕往同学的伤口上撒盐。 三天考试终于快结束了。 最后一门考的是英语,对林麦而言,有手就能考好。 她很快就把试卷做完了,又检查了两遍,时间刚刚过半。 这么早又不能交卷,她无所事事地转着钢笔玩。 每个考场有两名固定的监考老师,林麦这个考场也不例外,一个男老师,一个女老师。 那个男监考老师见林麦在玩,以为她是个学渣,不会做英语试卷。 但是不会做也要填满啊,说不定能够蒙几分呢。 男监考老师走了过来,想要提醒林麦,珍惜高考机会,好好做试卷。 结果一看,人家试卷已经做完了。 那个监考老师把要说的话全都咽下,默默从她身边走过。 这时,一个小纸团打在了林麦的头上,落在了她的桌子上。 讲台上,那个年约三十多岁,一副怨妇脸的女监考老师如离弦箭一般,瞬间就冲到了林麦的跟前。 在林麦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把那个纸团拿了起来。 女监考老师把那个纸团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收好。 动手去收林麦的试卷:“你涉嫌作弊,这一门考试作零分处理。” 林麦顿时炸毛,用力拍飞女监考老师拿她试卷的手,拍桌而起:“你说我作弊就作弊,证据呢?” 那个女监考老师大概没有想到林麦如此凶悍,一点都不怕人。 正常情况下,考生遇到这种问题不是吓傻吓哭吗? 可她倒好,居然跟她叫板! 女监考老师的脸顿时黑了,拿着手里的那个纸团晃了晃:“这不就是证据吗?”林麦冷笑:“一个来历不明的纸团,你就认定了是证据? 你这么武断,我深表怀疑,这个纸团是你设的局,就是想整我!” 那个监考老师气急败坏,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含血喷人!” 枞麦针针锋相对:“含血喷人的人不是你吗,现在你还想倒打一耙,你是二师兄吗?” 不少考生发出吃吃的低笑声。 男监考老师走了过来,低声对那个女监考老师道:“这个学生不可能作弊,她很早就把试卷做完了。” 女监考老师却道:“她不用抄袭别人的,可是她给别人传答案,那也是作弊!” 林麦看了一眼其他考生。 英语对这个年代的学生来说,是门难度很大的学科。 她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同考场的其他考生考试。 这不是圣母婊,这只是做人的底线,不想连累别人。 林麦正想跟那个女监考老师说,有什么问题出去解决,别影响考场秩序。 就见两个流动监考老师在教室后门探头探脑,查看考场情况。 林麦连忙对他们喊话:“老师,我这里有情况。” 两个流动监考老师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温和地问:“什么情况?” 那个女监考老师迫不及待地告起状来。 可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麦给打断了:“麻烦你有点职业操守好不好?别在这里哔哔个不停,影响其他考生考试,咱们能出去说吗?” 最后,留下一个流动监考老师和那个男监考老师继续监考。 另一个流动监考老师和那个女监考老师带着林麦和她的试卷离开了。 作弊可是件大事。 那个流动监考老师直接把林麦和女监考老师带到了坐镇的领导那里。 领导问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女监考老师又抢着开口。 她拿出那个纸团,一口咬定是林麦的,还巴拉巴拉告了她一通黑状。 林麦一直在一旁冷笑。 等那个女老师说完了,她才讥讽道:“我能开口了吗?” 女监考老师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有什么尽管说呗,谁把你的嘴给堵住了?” 林麦呵呵冷笑了几声:“我刚才想开口来着,我看你抢着说,还以为你不让我开口呢。 毕竟我一开口,你暗害我的真相就藏不住了。” 那个女监考老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暗害你?笑话!我和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而且还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暗害你?” “你收了别人的钱呗。” 女监考老师气得脸全黑,就要林麦争吵。 领导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这么大一个活人坐在这里,这两个人是不是把他当死人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没正眼看他一眼。 “都别吵了!”领导沉声命令道。 女监考老师很是不甘:“这个学生乱咬我。” 领导很生气:“他有没有乱咬你,我有判断能力。” 当他看向林麦时,脸色温和了不少。 不管这个学生有没有作弊,有没有冤枉这个监考老师,至少他让她们两个别吵了,她很给面子地闭了嘴。 “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麦首先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领导听。 为了证明真实性,她道:“全过程另一位男监考老师全都看到了,您可以去问他,我有没有乱说一个字。” 领导却看向了女监考老师:“这位同学所说的真实吗?” 女监考老师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她不能摇头,就像林麦所说的,她有证人,就是那个男监考老师。 林麦点头:“既然你也承认了我说的事情的经过全都是真实的,那我问你,为什么那个纸团一落到我的桌子上,你就一口咬定是我作弊?” 女监考老师梗着脖子道:“那个纸团不落到别人桌子上,偏落到你的桌子上,你还说你没作弊?” 林麦嗤笑:“你年纪也不轻了,就没有听过栽赃陷害这个词吗?” 女监考老师一时语塞。 林麦皱眉:“不做调查就认定我在作弊,还要收我的卷子。 我怎么越想就越觉得,你就等着这个纸团落在我的桌子上,然后好定我的罪呢。” “你胡说!”女监考老师恼羞成怒。 “我胡说?呵呵!”林麦轻笑了两声,“正常情况下,你不应该对一下笔迹吗,看看那个纸团上的字迹和我的是否一样,你这么做了吗?” 女监考老师道:“那个纸团是别人扔给你的,上面的笔迹怎么可能和你一样!” “原来那个纸团是别人扔给我的呀,我以为你不知道。” 林麦语气里全是讥诮,“你既然知道那个纸团是别人扔给我的,那你刚才怎么一直说,那个纸团是我要扔给别人的?” 女监考老师紫胀着脸说不出话来。 林麦继续道:“我一个英语常年霸占全年第一的学生,需要别人给我传答案吗?” 女监考老师脸色苍白。 那个让她办事的人,没有跟她提过这个女学生英语这么好啊! 如果早知道她英语这么好,哪怕那个人给她再多钱,她也不会接这个活儿,这不是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吗? 不过就算这个女学生的英语成绩不好,就凭着她这么厉害,她也不会接这个活儿。 她教了十多年的书,就没遇到过这么厉害的学生。 不论哪个学生遇到这种事,不是吓得魂飞魄散,痛哭流涕? 这个学生却牢牢把握主动权,和她硬刚到底。 女监考老师心里很不安,她隐隐觉得自己要栽在这个女学生的手里。 林麦对领导道:“您能不能根据这个纸团上的笔迹,把纸团的主人找出来审问? 我想,一定能够问出纸团的主人和这位监考老师是陷害我的同谋,不然两个人不会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 女监考老师听到这话,脸上居然露出几丝放松的表情。 林麦不禁皱了皱眉。 领导叫来两个老师,让他们拿着纸团去对比林麦考场所有学生的笔迹。 要悄悄地进行,不要惊动和影响任何学生。 哪怕对比出了笔迹的主人,也等考试结束了再把人带到他这里来。 这么闹了一通,离考试结束只剩二十多分钟。 林麦已经洗清了嫌疑,交卷走人。 校门口依旧一个人也没有,除了方卓然。 林麦故意不出校门,站在校门口委屈巴拉地把刚才发生的事三言两语地告诉了他。 很少动怒的方卓然气得脸都黑了,就要进去找人理论。 被林麦给拦了下来。 她狡黠地冲着他眨了眨眼:“你去帮我把那些避暑的记者叫来。”方卓然给林麦陪考了三天,记者躲在哪里避暑他最清楚了。 不到两分钟他就把记者全都给招来了。 那些记者都很兴奋,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居然有人英语提前二十几分钟交卷,这可是大新闻呀。 这些记者有省电视台的,也有报社的。 那个省电视台的记者自我觉得比那些报社的记者高人一等。 一来就把黑黢黢的话筒伸到林麦的嘴下开始采访。 林麦的好朋友牛莉莉挤不上来,只好掏出笔记本开始做笔记。 电视台记者:“请问,这位同学,今年高考英语试卷是不是非常简单,你这么快就交了卷?” 林麦摇头:“不是,是因为我英语太强了,英语试卷对我而言实在太容易了,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做完了。” 在场记者全都哗然。 电视台记者怀疑地问:“你真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做完了英语试卷?” “当然!”林麦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规定只能在考试结束前半个小时才能交卷。 如果不是被一个女监考老师恶意污蔑,我早就交卷出来了。”. 那些记者一听她话里的信息量不小,全都精神振奋。 “你说你被一个女监考老师恶意污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能详细的说说吗?” “当然能!”林麦便把前因后果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特别强调了那个女监考老师前言不搭后语。 起先一口咬定是她给别人传递答案。 当林麦质疑她不对比纸团的笔道和她的笔迹,就定她的罪,那个女老师又连忙改口,说是别人给她传递答案。 林麦笑眯眯地对那些记者道:“你们也知道,英语试卷总分一百二十分。 我不敢打包票,我的英语一定能够考一百二十分,但是一百一十分一定没问题。 我就想问一下各位,我英语成绩这么好,需要谁给我传答案?” 就在这时,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林麦抱歉地对那些记者道:“不好意思,我要进去看看领导有没有找到那个恶意给我扔纸团的考生。 说不定从他嘴里能够知道那个女监考老师为什么要恶意冤枉我。” 这么好的新闻素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那些记者一拥而上,要去采访。 这个年代记者的权力是很大的,坐镇考场的领导拦不住,也不敢拦,只得让他们进来采访。 恶意向林麦扔纸团的那个考生,已经通过对比笔迹给找了出来,是个普普通通的男生,正瑟瑟发抖的站在领导的办公室里。 见涌进了那么多记者,还有林麦,和林麦身边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心里慌得不行。 恨不能立刻死去,就不用面对这可怕的场景了。 特别是站在林麦身边的那个男人,看他的眼光如同两把利刃,恨不能将他全身捅成血窟窿,太令人害怕了。 当领导问那个考生,为什么要故意往林麦桌子上扔纸团。 那个考生还想负隅顽抗,说他无聊,扔着好玩的。 他这话一出口,马上引起不少记者的提问。 那些问题刁钻又独到,那个考生起先还能勉强应付。 可是问题多了,他就招架不住了,而且还渐渐露了马脚。 最后不得不交代,他往林麦桌子上扔纸团,是在考前有人给了他一千块钱让他这么做的。 他想,他成绩这么差,考大学无望,答应下来,就能白得一千块,那为什么不答应? 没想到一念之差,就毁了自己。 那个考生一边说,一边懊悔的嚎啕大哭。 那些记者才不管他心里有多难受,一个劲地追问,他和那个女监考老师是不是一伙的。 他负责扔纸团,那个女监考老师负责冤枉林麦。 那个考生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往那个叫林麦的同学桌上扔小纸团。” 林麦这才恍然大悟,当初她怀疑扔纸团的那个人和那个女监考老师是一伙的,女监考老师气定神闲。 原来她那时已经笃定这个考生不可能牵扯出她来。 这个考生不会牵扯出她来,林麦分析,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们两个分别被人收买了,各人完成各人的任务,两人无交集,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也就不会牵扯出对方了。 那就只能从收买他们的人那里下手。 这事只能交给公安去处理。 那个女监考老师见那个考生没有牵连出她来,更加不承认她是被人收买了。 一口咬定,自从她男人被狐狸精勾走了,跟她离了婚,她就心理不正常,看见漂亮女人包括漂亮女孩她就不顺眼。 林麦就是她心理不正常的牺牲品。 她这一番鬼话,林麦连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那个女监考老师以为只要自己不承认,公安就拿她没办法。 可是那个考生顶不住压力,交代了收买他的人外貌特征。 公安很快把那个人给找了出来。 不过那个人也是拿钱替人办事,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 公安顺藤摸瓜,摸了好久的藤,终于摸到了王文芳这个大瓜。 王文芳因为记恨林麦害惨了她娘家人,见林麦要高考了,就想干扰她高考,冤枉她作弊,毁了她的前途。 王文芳不仅交代了自己的作案动机,还牵扯出了那名女监考老师,她也被她收买了。 那名女老师以为自己能够逃过一劫,最终还是被套了进去。 心里后悔不迭,把王文芳恨了个半死。 公安仅花几天时间就让案情真相大白。 林麦在知道一切都是王文芳暗中捣鬼之后,这才把王文芳曾经匿名举报她,想要暗害她的事在一次晚饭时告诉了方奶奶等人。 她看着方卓越道:“我因为看在卓越的面子上,没跟你们说,也没有反击回去,却没想到她会变本加厉。” 方卓越从饭碗里抬起头来:“小嫂子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用看我的面子,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一切都是我妈咎由自取。” 林麦感激地点了点头,小叔子实在太深明大义了! 高考结束后,林麦就投入到工作里。 汉正街服装批发大楼已经盖好了,可以对外招租了。 厂子也建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 有了新厂,就得招员工,还得添置不少设备。 特别是那些面点,以后都在食品厂统一生产,然后通过冷链送往各连锁店。 这样一来,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靠人工和面、揉面、拌馅啥的,得买流水线机器。 虽然这个年代内陆的人工不值钱,但再怎么不值钱也比机器贵。 这次招聘,不仅要招聘一线员工,还要招聘一批干部。 公司规模扩大了,就需要新鲜血液。 这次招聘足足花了五天时间,不仅完善了公司各部门,也完善了规章制度。 这次公司招聘的一线员工主要招的服装厂和百合首饰的员工。 只要能让残疾人干的活儿,比如服装厂的绞口眼、钉扣子,这类这个年代还无法进行流水作业的活计,林麦全都招的是心灵手巧的残疾人。 百合饰品以前基本上招的全是残疾人,可现在品种多,有些品种需要用到流水线,残疾人干不了,只能招正常人。 可是却被人在报纸上大肆恶意解读,说百合饰品在最初创业时故意招聘残疾人,是打感情牌,骗取消费者的好感度。 现在目的达到了,就一脚踢开残疾人,实在太卑鄙恶心了。 这一波抹黑对百合饰品的打击还是不小的,销量下降了不少,林麦想置之不理都不行。林麦第一时间请来了记者,和写文章恶意解读百合饰品的那个无良作者。 让他们亲自来了解这次招聘的员工,残疾员工招了多少,正常员工招了多少,用数据和事实说话。 并且还告诉所有的记者和那个无良作者,以前服装厂是不招聘残疾工的,这次也招聘了。 然后当着所有记者的面,反问那个无良记者,她怎么欺骗消费者的感情,怎么利用残疾人了? 那个无良记者只得低下了斗志昂扬的脑袋。 林麦却不肯放过他,痛打落水狗,让他登报道歉,赔偿给百合饰品带来的经济损失。 虽然这个年代写文章很挣钱,但再怎么挣钱,让一个作者拿出大几千来赔偿,也是压力山大的。 那个作者苦着脸告诉林麦,他写文章抹黑百合饰品是受人指使的。 又是受人指使。 林麦都快被气笑了,这还真是树大招风,谁都想给她使绊子。 不过这次指使之人,和王家人无关。 是一家粤资企业的同行想要和林麦的百合饰品抢市场想出来的昏招。 林麦也不是什么善茬,请了好几个写手,在好几大权威报纸上大肆揭露那家粤资企业的丑恶行径,让那家企业出师未捷身先死。 招聘结束,王文芳的案子也尘埃落地。 她虽然不是给人代考,也不是请人替考,更不是有组织地组织高考作弊。 但是陷害他人作弊,情节不比以上罪行轻。 以上那几种情况,情节严重的判三年到七年徒刑。 王文芳这种情况法院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缓刑一年执行。 虽然暂时不用坐牢,可是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就连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都花了两分钟时间播报这则新闻。 哪怕王文芳在单位人缘不错,特别是和领导关系好,可是领导也不敢保她。 风口浪尖,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保王文芳就是拉自己下水。 那些领导不仅不保她,而且还给她停了职,处境也算惨了。 ........ 林蓜花了一个月就整成了林麦的模样。 她整容说来还是蛮不容易的。 虽然港澳台和外国都已有了医学整容,可是国内还没有。 林蓜跟请的医生说明什么叫医学整容,怎么整,给人家科普,在自己脸上动刀,还得给人家钱,也够委屈的。 关键是,这一切是在一家黑诊所进行的,风险很大。 好在她千挑万选的那个医生技术不错,给她整得很好,而且运气也好,没有术后感染。 虽然不十分像林麦,却也有七分像。 林蓜看着镜子中的那张脸,又爱又恨。 爱的是那张脸以后是她的了,从此她也是大美女了。 恨的是林麦长的就是这张脸,让她一看见这张脸,就想起林麦这个贱人,和因为林麦所受的苦难,让她意难平。 整了容,又休养了两个月,林蓜这才又去了京城。 她当然不能直接去白家。 白家那一窝糊涂虫到现在还以为白霜和林麦会抱错,只是一场意外。 那就让他们永远活在梦里,别醒来。 既然是场意外,姚翠花就不可能知道林麦不是自己亲生的。 她这个冒牌货也就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从而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认亲。 那就只有通过白霜这个贱人把她带到白家。 当林蓜以全新的容貌出现在白霜面前时,把她吓了一大跳。 她万万没有想到,林蓜真的变成了林麦。 如果不是林蓜那双眼睛里不时流露出的阴险狠毒,打死白霜都不相信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就是林蓜。 白霜对自己的容貌一向很不满意。 见林蓜变漂亮了,她馋得口水直流,不停地向她打听,她是怎么变漂亮的。 动刀子能变漂亮,在这个时候的大陆几乎没听说过,白霜也不会往那头想。 以为林蓜是通过高科技,或者神奇的化妆品变漂亮的。 林蓜怎肯告诉白霜真相,命令她把她带回白家。 白霞不敢不带,林蓜手里握有她那么多不雅照。 两个人一进白家的院门,白霜就激动地喊:“爸,妈,二姐,看我带谁回来了?” 至于白夏,白霜就不喊了,喊了他也不会理。 今天正值星期天,全家在家。 闻言,大家都从客厅里跑了出来。 白露看见林蓜的第一眼就呆住了。 她和林麦只在火车上相处了一段时间,隔了这么长时间,记忆模糊了不少。 即便林蓜有七分像林麦,可是在她眼里却是十分像。 白露惊喜道:“麦子,是你吗?真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林蓜笑得温柔:“是我,真的是我,你没有在做梦。” 白露摸了摸她的脸,又摸了摸她的胳膊和手,还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哎哟,好疼,那就不是做梦。 她激动地冲着白爸爸白妈妈喊:“妈!我的亲妹妹,你们的小女儿回来了!” 白妈妈一脸懵道:“外面热,咱们进客厅说去,我脑子有点不好使,你们慢慢说给我听。” 白妈妈的脑子不可能不好使,她可是一名重点中学的数学老师。 她只是被眼前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有些找不到北。 到了客厅,白霜启动说谎模式。 说她刚才和同学们在逛街,无意中看到了林蓜,见她长得很像白妈妈,就动了心。 因为白露曾经说过,她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个女孩就长得很像白妈妈,于是跑上去问她叫什么。 那个女孩说她叫林麦。 白霜记得白露说过,她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个很像白妈妈的女孩就叫林麦。 这两大特征全都对上了,白霜就把林麦给带回了家。 白妈妈又是激动,又是感慨万分:“老天有眼,让你们姐妹给碰上了,我们一家总算团聚了!” 林蓜一脸的不可置信,干笑道:“一路上白霜都跟我说,我是你们家的女儿,这不是真的吧,我有爸妈啊!” 白露亲热地搂住她:“是真的,你现在的爸妈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林蓜装出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谁能解释给我听吗?” 一家人七嘴八舌地把他们臆想的,医护人员把两家孩子弄错的事情告诉了她。 林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白妈妈拉着林蓜的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林蓜刚要回答,白爸爸满脸喜悦道:“吃饭,吃饭,菜都要冷了,咱们边吃边说。” 还特意吩咐新来的保姆去买一斤酱牛肉回来,就开饭。 原来的保姆因为家里的黄金首饰全都不见了,白妈妈有点怀疑是原保姆偷了。 虽然公安调查了好几天,都找不出原保姆的嫌疑,可是白妈妈还是把她给辞退了。 巷子的尽头就有一家卖酱牛肉的。 保姆很快就买回了酱牛肉。 就这短短的时间,林蓜已经编造了一整套凄惨的身世,让白爸爸白妈妈和白露唏嘘不已,也对她心疼不已。林蓜对白家众人说,她养父母待她很好。 只可惜好人不长命,就在五年前,全都出了意外,被泥石流给掩埋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说到“伤心处”,林蓜还嘤嘤嘤地假哭了一阵。 虽然她心里恨死她亲生父母,可她得给自己立个善良的好人设,那就得把她亲生父母包装成善良又苦命的人,往自己脸上贴金。 反正在她的嘴里,姚翠花和林建国全都死翘翘,又占不到她一分钱的便宜,把他们说成好人又碍不着她啥事。 白妈妈听得眼泪汪汪,哽咽着问:“你养父母在五年前就去世了呀,那时你才十三岁,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蓜羞赧地笑了一下,红着脸小声道:“靠着乞讨,吃百家饭长大的。” 她不能说她是在王家村长大的。 万一白爸爸白妈妈要去王家村感谢那些村民,事情不是穿帮了吗? 所以她才说自己是乞讨长大的,既励志,又让白爸爸和白妈妈心疼。 关键是抹去了她真实生长的轨迹,不容易穿帮。 白妈妈见她如此艰难地长大,哭得死去活来。 吃完饭,就带着她去买衣服。 自己的宝贝小女儿长得这么漂亮,却穿得这么破烂,不光她心里滴血,就连白爸爸也难过得眼圈都红了。 白爸爸叮嘱白妈妈,多给林蓜买几套衣服,别怕花钱。 白露兴高采烈地拉着白霜一起同行。 一行人到了商场,白露亲热地拉着林蓜直奔锦绣服饰的卖场,对跟在一边的白妈妈道:“妈,给妹妹买锦绣服饰的衣服吧。 锦绣服饰的衣服最漂亮了,妹妹穿上肯定好看!” 锦绣服饰现在在全国名气很大,不过也很贵。 白妈妈一脸慈柔地应了一声好。 白霜没说话,默默地紧跟着她们。 到了锦绣服饰的卖场,白妈妈和白露全都给林蓜挑选新衣服,以前白家的掌上明珠白霜给冷落在了一边。 白霜心里很不高兴,可是不敢表露出来,闷闷不乐地替自己挑选衣服。 挑了好久,她给自己挑了一条连衣裙,和一条半身裙。 她拿着那两条裙子走到白妈妈的跟前。 还没开口,白妈妈拿过她手里的那两条裙子,惊喜道:“这是你给麦子挑的吗?真有眼光,真好看!” 然后把那两条裙子在林蓜身上比了起来。 白霜脸色有些不好看:“妈~那两条裙子是我为我自己选的。” 白妈妈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林蓜身上:“你衣服够多了,这次给麦子买,下次再给你买。” 白霜没说话,恨恨地咬了咬唇。 这个冒牌货没来他们白家之前,他们白家每个人说的话多动听。 说不论找不找得回他们的亲生骨肉,她都是白家的小公主。 当时她都感动得快要落泪了,结果呢,现在只不过是来了个冒牌货,她就被扔一边了。 给林蓜买了一大堆的新衣服,而且还全都是锦绣服饰出产的。 白妈妈又带着她去理发店剪了个好看的发型。 回到家里,又安排保姆烧水让她洗澡。 等穿着新裙子的林蓜出来,像换了个人似的,明媚动人。 白妈妈满眼宠溺地看着她,招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问她识不识字,如果不识字,她想请个家教教她读书识字。 白家世代知识分子,白家的女儿不识字,说出去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林蓜还没开口,白露抢着道:“妹妹当然识字咯,她如果不识字,当时在火车上是怎么给我留地址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发觉不对劲,皱着眉对林蓜道:“我记得当时你是懂英文的,就是靠英文救了我。 你不是说,你一直靠乞讨为生吗?那你怎么会懂英文?” 林蓜的心咯噔一沉,不会吧,这么快就露馅了? 她讪笑了一下:“我以前在江城一家基督教的教堂生活过一段时间,有个外国神父对我很好,给我吃的还教我英文。 所以我懂几句简单的英文,多了也不会。” 白露点了点头,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是还没容她细想,思路就被白妈妈给打断了。 白妈妈惊喜道:“咱们家麦子这么厉害吗?居然懂英语。 那语文数学懂一点吗?” 林蓜十分腼腆:“我虽然过着乞讨的生活,可从没放松过学习。 只要看见学校,我就站在窗户边旁听,老师也不赶我。 就这么断断续续地学习,应该有初中水平吧。” 白妈妈见林蓜在逆境中坚持学习,感动得不得了,摸着她的脑袋把她好好夸奖了一番。 让她先好好休息一两个月,再让她爷爷奶奶出面,给她在事业单位安排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 工资不差,活少压力小,适合女孩子干。 这个年代,初中不算文盲,在事业单位工作是能胜任的。 林蓜听了心中暗喜。 她现在已经是白家的小女儿,如果再有一份好工作,身价也就能够水涨船高了,嫁个条件好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事。 当天,白爸爸就通知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些直系亲属,他们的小女儿回来了。 那些亲戚得知他们失散多年的小女儿被老天送回了他们的身边,都替他们高兴。 当天就赶来看望林蓜,见她长得和白妈妈有六分像,没人怀疑过她是冒牌的。 不少亲戚当场就给了林蓜一个大红包,还建议白爸爸白妈妈办场酒宴,大宴宾客。 一来让林蓜认祖归宗,二来让亲朋好友都知道他们家的小女儿找回来了,顺便把林蓜介绍进他们这个阶层的年轻人的圈子里。 林蓜激动得心怦直跳。 她知道,白家所在的阶层,在京城虽然不是顶级的阶层,但也是普通人渴望不可及的。 圈子里的人虽然不是达官显贵,但也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果能够混进这种圈子,还怕自己钓不到金龟婿? 她这一辈子就想钓只金龟婿,从此过上锦衣玉食的好生活。 白爸爸白妈妈和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商量了一通,决定三天之后就办一场酒宴,让林蓜认祖归宗,并且介绍给所有的亲友。 白妈妈为此特意为林蓜买了一条金项链,让她认祖归宗那天佩戴。 他们白家的女儿,绝对不能寒酸。 认祖归宗的头一天晚上,吃过晚饭,白爸爸和白妈妈聚在房间里为明天林蓜认祖归宗做着最后的准备。 白露几兄妹负责围观。 林蓜也想围观,可是又怕白爸爸白妈妈觉得她不够文静。 她虽然来白家也就几天,却已经发现白爸爸和白妈妈特别喜欢文静的女孩子。 难怪白霜在家里那么文静,不过出了门就是另一副白家没见过的样子。 林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看到一半,播报起湖省的新闻。 前一刻还心不在焉的林蓜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 她也是湖省人,自然对湖省的新闻感兴趣。 然而播放的新闻差点吓得她魂飞魄散,她本能地去关电视。 可是她前脚关了电视,后脚伸过一只手来,把电视又给开了,还数落她道:“好端端的干嘛要把电视给关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全家都爱看新闻吗。”. 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白露。林蓜紧张得面目全非,这家伙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她竟一无所知。 更让她惊慌失措的是,白爸爸他们全都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客厅。 林蓜只能希望那则新闻立刻结束。 然而,事与愿违,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白露指着电视惊喜道:“爸、妈、你们快来看,妹妹上电视了!” 白爸白妈本来聊着明天林蓜认祖归宗的大事,注意力并没在电视上。 白露这么一叫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着高考最后一门考试,林麦提前交卷,向记者反映自己被一名女监考老师冤枉的画面。 虽然画面不足三十秒,但足以让人看清林麦的容貌。 大家都欣喜若狂:“麦子居然上电视了!” 可是等看完那则新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怀疑地上下打量着林蓜。 林蓜被那几双眼睛看得快要站立不住了。 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林麦不得好死。 不就是考试时被监考老师冤枉了吗,又不是没给自己讨回公道,却还要闹到记者那里。 卑鄙小人就是卑鄙! 现在好了,连累她了…… 白夏第一个开口:“你是谁?” 林蓜硬着头皮道:“我……我是林麦……” 白露逼视着她:“你是林麦?那刚才电视里播放的那个林麦又是谁?” 林蓜用尽洪荒之力撑起一个笑容:“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白霞咄咄逼人,“她可是和你长得很像哦,而且也是江城的,并且还是?语学霸。 我怎么觉得电视里的那个林麦才是火车上救我的林麦,而你是个冒牌货呢?” 冷汗不断从林蓜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滚落。 之前,白露不是没问过她,她在火车上不是跟她说,她是江城人。 怎么又变成了乞讨为生,四海为家? 当时被她三言两语给糊弄了过去,说她在火车上只是随口乱说的。 之所以不说实话,是她在陌生人面前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当时白爸白妈全都夸她机灵。 她还在心里嘲笑白家一窝傻逼,这么好骗。 可现在看来,他们哪里傻了? 白露仅凭一则新闻就判断出自己是冒牌货。 林蓜眼含威胁地暗暗瞥了白霜一眼。 白霜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看看白爸,又看看白妈。 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自从林蓜来到这个家,就抢走了属于她的爱。 一家人全都围着林蓜转,好像她是太阳,他们是行星似的。 就连对她从来就没有一个好脸色的白夏也对林蓜嘘寒问暖。 这一切的一切,让白霜恨透了林蓜,做梦都希望她的冒牌身份被戳穿。 没想到美梦竟成真,这才过去几天,林蓜的真实身份眼看就藏不住了。 就在她心中狂喜时,感觉到了林蓜的目光。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过去,马上接收到了林蓜目光里的意思。 她一点都不想帮林蓜,巴不得她被白爸白妈赶出家门。 可是林蓜用目光在警告她,如果她不帮她解围,她就叫她身败名裂。 白霜在心里恨得咬牙,却不得不照着林蓜的要求做。 一副天真的模样,对白露道:“二姐,你怎么一口咬定麦子是假冒的? 就不允许世上有两个同名同姓长得又很像的人吗?” 白露坚定地摇了一下脑袋:“虽然有这种可能性,但我们遇到的不是!” 她指着林蓜道:“从我见到这个冒牌货的那一刻起,我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每次总想找出不对劲的地方,却总被找回妹妹的喜悦给冲散了。 直到刚才看了那则新闻,我才发现了是哪里不对劲,这才敢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个家伙是个冒牌货。” 白爸白妈连忙问:“你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声音。”白露道,“麦子的声音很甜美,这个冒牌货的声音却很普通。 电视里的那个林麦的声音是我记忆中的声音,她才是我们家的人。” 林蓜心里慌成一团。 她也知道林麦的声音甜美,虽然她的声音不如林麦,但撒起娇来也很好听。 她自认为两个人的声音相差不大,可还是被白露这个死贱人听出了不同。 白爸看着林蓜那张颇像总价哦亲哦走的脸,道:“露露所说的全都是猜测,明天给麦子查个血。 如果是o型血,那就有可能是咱们家的孩子,如果不是,就把她送派出所去。” 林蓜彻底慌了。 她不是o型血,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前世生孩子时验过血,所以知道自己是b型血。 明天如果验血,自己肯定穿帮。 那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趁着夜深人静,白家所有人都睡下了,林蓜把能卷走的东西全都打包,背在背上,打开房门就想溜。 却见门外站着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差点把她吓得质壁分离。 那个人影缓缓转过身来,讥讽道:“真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冒牌货,不然不会半夜出逃。” 林蓜听出是白夏的声音。 想到这几天白夏对于她的呵护,她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哀求道:“你放过我好不好?” 白夏一把拽下她背在肩上的好几个包袱:“先不谈你冒名顶替我妹妹,就凭你动手偷我们家的东西,我也不可能放过你!” 林蓜还要哀求,可是白夏不想听到他的声音,觉得恶心。 一拳揍在她的脸上:“你再说一个字试试,把你的牙全都给打掉!” 林蓜这才害怕地闭了嘴。 白夏用一根绳子把她给捆了起来,还用他的臭袜子把她的嘴给堵了起来。 然后扔在她房间的角落里,把那几个包袱提到自己房间里就睡下了。 早上白妈去看林蓜,见她那副模样,问是谁干的。 白夏不慌不忙地喝着豆汁,吃着芝麻烧饼,应道:“我干的。” 白妈的父母当年下放,据说原因是得罪了小人。 幸亏老两口才华出众,能翻译各种德文书籍,特别是有关科技的书籍。 而当时有一批德国科技书籍需要他老两口翻译,所以即便下放,却并没有受多少苦。 但是白妈兄弟姐妹几个却从父母下放一事中接受了教训: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从此后,兄弟姐妹几个做人都特别宽宏大量,轻易不愿与人结仇。 虽然林蓜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一只蝼蚁,但是白妈还是不想为难她。 等确定她不是他们白家的骨肉,把她送到派出所就完事了,干嘛折磨她? 所以见白夏又是在林蓜嘴里塞了臭袜子,又是把她捆绑起来,不高兴道:“她都是要送派出所的人了,你何苦这么对她?” 白夏便把昨天半夜林蓜想溜,被他抓个正着的事告诉了白妈,道: “我如果不把她捆起来,她早就跑了。 往她嘴里塞袜子,是怕她大喊大叫,影响左邻右舍。” 儿子说得太有道理了,白妈闭嘴。 白夏用力地咬了一口芝麻烧饼,告诉白妈和众人,昨天半夜林蓜想要逃跑时,还打算把能卷走的东西全都给卷走。 白妈惊讶道:“她还是个小偷呀!” 她跑到儿子的房间,清点林蓜想要偷出的东西,有亲戚给林蓜的红包,还有她给她买的金项链。 昨天晚上,自从得知林蓜是冒牌货,白妈被打击得心都碎了,哪还顾得上收回那些红包和那条金项链。 幸亏被儿子全都给拦截了下来,如果被那个冒牌货全都偷走了,她肯定会气出心脏病。白露也跑去帮白妈清点林蓜所偷的东西。 既然林蓜是个小偷,她在他们家住了好几天,不可能不行窃。 听说小偷的爪子都很痒,只要看见钱财就想偷。 可是白露把林蓜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被白妈找到的金项链和红包,再就是白妈给林蓜买的那些锦绣服饰的新衣服和一个漂亮的枕头,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白露有点泄气,没想到这个小偷的手脚还挺干净,居然没偷别的。 白夏吃完早饭,过来看白妈和白露清点林蓜偷去的东西。 他盯着那个漂亮的枕头咦了一声:“那家伙怎么连枕头都偷?” 那个漂亮的枕头是白妈特意给林蓜买的。 虽然漂亮,但再漂亮也只是个枕头。 谁跑路会偷枕头,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穿,完全没用。 他这话倒提醒了白露。 白露拿了一把剪子,把枕头给剪开,伸手摸了摸,枕头芯子里面似乎有东西。 她撕开枕头芯子,把手探进去,摸出一个小布袋。 她打开小布袋,里面是一大叠照片。 她把照片拿出来,只看了几张就脸色大变。 把那些照片递给白妈,颤抖着声音道:“妈,你看!” 白妈接过那些照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晕了过去,照片洒落了一地。 白夏低头看了两眼地上的照片,也脸色大变。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照片,蹲下来给白妈掐人中,边掐边喊:“爸!妈晕过去了!” 白爸换好了衣服准备去上班。 虽然待会儿就要把林蓜带到医院去验血,但他不打算去,有白妈处理就行了。 听到儿子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白爸急忙跑到了儿子的房间。 白霜正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盘算着,待会白妈他们带林蓜去医院验血,她就偷偷溜进林蓜住过的房间,把她的不雅照全都找出来销毁,从此以后就能高枕无忧了。 听到白夏的呼救声,她急忙从房间里快步冲了出来,也去了白夏的房间。 在白爸白妈面前刷好感度,她一向比白露兄妹做得好,这也是白爸白妈偏疼她的原因。 现在她已不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那就要比以前做得更好,才能博取白爸白妈的欢心。 当白霜踏进白夏的房间,看着满地的照片,和先她一脚赶来的白爸一样,瞬间石化,脑袋一片空白。 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在说:完了,全完了! 白妈这时已经被白夏给弄醒了,见到白霜,她眼泪哗哗地流,颤声问:“霜儿,这些照片是怎么一回事?” 事已至此,纸包不住火,不说实话是不可能了。 但是全说实话对自己很不利。 白霜很快就在心里编造了一套谎话。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着告诉白妈他们。 就在高考前一个月,她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林蓜拦住她,告诉她,她是她的亲姐妹。 她当时高兴坏了。 白家养了她一场,她无以为报。 如果能够通过林蓜帮白爸白妈找回他们的亲生女儿,也算是小小报答了他们。 所以当林蓜提出去小酒店边吃边聊时,她毫不迟疑地跟着林蓜走了。 却不曾想,她赴的是一场鸿门宴。 饭还没吃完,她就被迷晕了。 等醒来时,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一张肮脏的床上。 林蓜坐在一旁,告诉她,她以十元一次的价格,让十几个男人玷污了她,并且还拍下了她的不雅照片。 她当时就崩溃了,要和林蓜拼命。 可是林蓜比她力气大,把她给痛扁了一顿。 命令她和她合作,让她冒充林麦,当白家的小女儿。 林蓜威胁她说,如果她不听她的,哪怕她自寻短见,她也要把她的不雅照到处传播,让白爸白妈和白露兄妹蒙羞。 白霜说到这里,泣不成声,不停地向白爸白妈磕头: “爸,妈,我太对不起你们了,本来我想帮你们找回失散多年的小女儿,却没想到……弄成这样。 我帮林蓜欺骗你们,全是迫不得已。 我不想我的不雅照满天飞,让你们被人指指点点,给你们带来困扰。” 白夏在一旁不屑冷哼:“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爸妈,我怎么听着是为了你自己?” 白霜哭得更厉害了:“哥这么想我也不怨哥,我错就错在不应该帮着林蓜欺骗你们,呜呜呜~” 白妈这时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用力地推了一把白夏,气愤道:“霜儿遭了那么大的罪,你不说心疼她,还说风凉话,你给我出去!” 白露和白爸也都指责他。 白夏黑着脸一言不发地走了。 白妈把白霜拉进自己的怀里,抱着她失声痛哭。 不仅不责怪她引狼入室,还心疼她的遭遇。 白霜见轻易糊弄了白妈他们,心里有些小得意。 表现出来的却是惶恐不安和泪流满面,趴在白妈怀里道:“妈,这些不雅照如果流传出去,我会身败名裂,没有勇气再活下去的。” 白妈搂着她,轻拍着她的背道:“别怕,我们马上就把这些照片全都销毁。” “可……如果林蓜到处跟人说,我被十几个男人……” 白爸眸光一冷:“她敢!我这就收拾她去!” 说罢,走了出去,来到林蓜的房间,狠狠踢了她几脚,踢得她满地打滚,不停地嚎叫。 她的嘴巴被臭袜子给堵着,发出的嚎叫声如同野兽,有些瘆人。 白妈在白夏的房间里听到林配凄惨的嚎叫声,那么心软的一个人却无动于衷。 谁让林蓜让她的宝贝霜儿遭受了那么大的痛苦,她恨不能将林蓜千刀万剐,又怎么可能会对她有一丝不忍? 白爸痛打了林蓜一顿,这才一把拔掉林蓜嘴里的臭袜子,冷声问:“疼吗?” 林蓜流着泪,我见犹怜道:“疼~” 白爸见状,又是恶心又是反胃。 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像林蓜这么不要脸的。 他都把她往死里打了,她居然还想勾引他! 白爸咆哮道:“你还知道疼呀! 你请人糟蹋我们家霜儿时,想过她会疼吗!我们做父母的心会疼吗! 你现在知道疼已经晚了,你糟蹋我们家霜儿一事,我一定要报警,让你吃枪子!” 要想林蓜不胡说八道,毁了白霜,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死,只有死人才对白霜没有任何威胁。 林蓜顿时慌了。 她好不容易重生了,一天好日子还没过,大仇也没得报,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死去! 她呵呵笑了两声:“你去报警呀,让我吃枪子呀。 我敢保证,只要我吃了枪子,你宝贝女儿的不雅照一定会满天飞。 你一把年纪了,而且还是银行的副行长,不会那么天真吧,以为那些不雅照我没有备份?” 白爸脸色微变:“你想怎样?”林蓜见白爸做出了让步,心头一松,挑眉道: “我不想怎样,只想你们放了我,然后给我几千块钱跑路,从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也绝对不会爆出白霜的丑事。” 白爸连杀她的心都有。 那么严重的伤害了霜儿,却还想要几千块的跑路费,这个蛇蝎女能再无耻些吗! 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而是怎么让白霜的丑事不会让外人知道。 虽然林蓜说,只要满足她的条件,她就不爆出霜儿的不雅照。 一个满嘴谎言的人所说的话,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可是……如果不按这个蛇蝎女所说的做,他怕她的同伙真的会把霜儿的不雅照到处传播,那样会逼死霜儿的。 林蓜见白爸良久不语,知道自己抓住了他的七寸,不由洋洋得意。 只要白爸做出让步,自己就能逃出生天了。 就在她做着美梦时,白爸淡淡开口道:“还是让你吃枪子的好,一劳永逸。” 林蓜惊呆了:“你就不怕你宝贝女儿的不雅照满天飞?” “怕啊,怎么不怕?”白爸道,“可是我没法和一个没有诚信的人谈诚信。 谁能保证我放了你,我女儿的不雅照不会满天飞。” 林蓜急了。指天发誓道:“我绝对不骗你!” 白爸不屑冷笑:“你说话跟放屁一样。” 林蓜哀求道:“你怎样才肯放过我?” 白爸道:“写下认罪书,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只要林蓜把她怎么找人糟蹋白霜的经过写下来,再按上手印,就落了把柄在白爸手里。 林蓜如果敢对白霜有半点不利,白爸就能凭着这份认罪书,让林蓜死无葬身之地。 林蓜不想写,可是不写白爸就要把她找人糟蹋白霜的事告诉公安,那她就没了活路。 左思右想,她只得写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白爸,等着他放了自己。 白爸却是转身就走。 林蓜急了,在他背后大声喊:“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白爸讥讽道:“我就说话不算话怎么了你再嚷嚷,看我咋那么收拾你!” 白爸的眼神过于凶狠,林蓜吓了个哆嗦,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白爸去了白夏的房间,告诉白妈等人,他已经搞定了林蓜。 白霜暗暗大松了口气,危机总算彻底解决了。 白妈心有不甘:“那个贱人伤害了霜儿,就这么放了她?” 白爸冷哼:“当然不会!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怎么也得送她坐几年牢。” 白妈却有些迟疑,问白霜:“林蓜真是你的亲姐姐吗?” 白霜见白妈态度似乎有所改变,不免心惊肉跳。 她从小就生活在白妈身边,知道白妈有些滥好人。 只要别人在她身边装个可怜,她就会于心不忍。 白霜心里十分担心,白妈对林蓜心生怜悯,从而放她一马,那她在林蓜那里所受的痛苦不是白受了吗? 她犹犹豫豫点了点头。 白妈一脸困惑道:“既然她不是咱们家的人,怎么会长得像我?” 之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许多事白妈没顾得上细想。 可现在事情眼看要尘埃落地了,她又察觉到不对劲。 林蓜跟她长得有几分像,万一真是自己的女儿,自己亲手把她送进监狱,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白霜告诉她,林蓜以前长得跟她很像,后来不知做了什么手术,变成林麦的样子。 白妈家有海外亲戚,比一般人懂得多,一听就知道林蓜做了整容手术。 为了确认林蓜是否做了整容手术,她特意仔细地检查了林蓜的脸。 昨天夜里,白夏揍过林蓜一拳,刚才白爸又打过她。 她脸上别的地方还好,鼻子却已经歪到外太空了,不是整容脸又是什么。 白妈这才放下心来,让白爸处理林蓜。 白霜虽然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心里却一片寒凉。 林蓜都那样伤害了她,可是白妈却非要确认她不是她的女儿,才肯收拾她。 也就是说,如果林蓜是她的女儿,哪怕林蓜伤害过她,白妈也会放过她。 之前说,即便找回亲生女儿也会对她好,全都是放屁! 白爸以林蓜冒充他失散的小女儿,入室行窃,一共盗取钱财五千块为由,把林蓜告到了派出所。 白爸本来想多报些金额,至少报一万,林蓜就能判得更重些。 可是他自己是银行行长,报的数额太大了,万一人家怀疑他的钱来路不正,是会弄巧成拙的,因此只敢报五千块。 即便报五千块钱,林蓜也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立即执行。 林蓜觉得自己比窦娥还要冤。 她哪有偷了那么多钱。 白家亲戚们给的红包加起来金额也没超过五百块,再加上那条金项链和那些衣服,最多一千多点。 按照这个金额,最多只判一年有期徒刑。 可是白爸威胁她,必须得承认偷窃了五千块钱左右的财物,不然就告她找人强奸白霜。 林蓜不敢不从。 林蓜肠子都悔青了,说什么都不该写下那份认罪书的。 收拾了林蓜,白爸白妈就想找到林麦,确认一下她是不是他们的女儿。 林麦对林蓜身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有人想确定她的身份。 林麦的招聘工作结束后,方卓然在别墅给她办了一场小小的party,庆祝她高考圆满结束。 现在的年轻人一切向西方看齐,不热衷摆酒宴,热衷开party。 方卓然为了给林麦一个难忘的回忆,所以才开party。 林麦一点都不想开party,觉得高考分数还没出来就开party,显得太高调了。 可方卓然先斩后奏,已经全都准备好了,她如果非要拒绝,也太打击他了。 party就在别墅的前院进行,用五颜六色的气球扎了好几个可爱的造型,休闲区摆满了各种点心和水果,供客人们随便吃。 林麦请了不少同学,还有陶之云几个好友。 豆豆和琪琪有点人来疯,在人群里互相追逐,玩得不亦乐乎。 阿黄摇头晃脑地跟在他俩身后。 林麦一会儿和同学聊一下今年各大高校的招生情况,一会儿又和陶之云讨论她结婚要穿的婚纱和礼服。 有个同学和她打趣。 说她结婚之后要是怀孕了,那可是交一个人的学费,两个人毕业,说得众人哈哈大笑。 不过有好几个男生都是苦笑。 他们在看到林麦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林麦。 可惜那时林麦已经名花有主了,他们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 当林麦请他们来参加今晚的party时,几个男生都心情激动,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前来参加party。 想在party上告诉林麦,曾经有个男孩暗恋过她,很久很久的那种。 他们这么做不是想破坏林麦和方卓然的感情,只是想勇敢一回,然后为这段暗恋画个圆满的句号。 可是林麦的男朋友一直陪在她身边,还不时虎视眈眈地暼他们一眼,那样子活像护食的狮子,他们谁也不敢跑到林麦的面前告白。 不光那几个男生感到郁闷,方卓越心里也堵得慌。 他拿着一瓶汽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然后幽怨地盯着站在莺萝花架旁轻声交谈的陶之云和刘永江。 陶之云都和刘永江说了有半个小时的话了,却只和他打了个招呼。 上次柯子晴婚礼上也是这样,和刘永江就有话题可聊,可是和他聊天,陶之云就显得兴趣缺缺。 柯子晴在上个月查出怀了孕,陈封说什么都不留她一个人在广州,让她请假,来江城待产。 至少还有半年才生产,这么早就请假待产,单位领导不可能答应。 他们可是海关,工作忙着呢。 陈封霸气侧漏,直接跑去海关给柯子晴把工作给辞了。 柯子晴的父母后来知道了,把陈封大骂了一顿。 可是当陈封把他的存款和房产全都交到了柯子晴的手里,柯爸柯妈都闭了嘴。 陈封那么厚的家产交给他们的女儿,别说他们的女儿这辈子不用工作,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用工作,那还要个毛线工作。 柯子晴因此来到了江城,早早开始待产。 林麦办party肯定要请她,即便不请她,她也会不请自来。 此刻她一边啃着西瓜一边观察着方卓越。 陈封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生怕她有个闪失。 柯子晴见方卓越直勾勾地盯着陶之云看,她走了过去:“怎么,看中了陶姐?” 心事叫人说中,方卓越的脸顿时红得像番茄,否认三连:“哪有,没有,你别胡说。” 柯子晴嗤了一声:“你一双眼珠子都快粘在陶姐身上了,还说对她没意思? 别怪我没提醒你,爱情就得先下手为强,不然心上人被别人抢走了,你连哭都没处哭!” 她用下巴指了指刘永江:“你看看人家,只要陶姐出现,他一定会像牛皮糖一样贴上去,你再不行动,陶姐就是别人的啦!”刘永江这人乍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 虽然他留过学,一肚子的学识。 但是学识不像外貌,能让人一眼就看到。 可是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是个宝藏。 医术了得也就罢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就了不得了。 刘永江有时会做好吃的小甜点给琪琪送到幼儿园去,却绝对不会送到陶之云家。 因为陶之云说过,不希望被打扰到。 久而久之,陶之云不仅不讨厌他,相反,和他相处,如沐春风。 此刻,两个人一人一盘水果拼盘,用牙签挑着慢慢吃,在聊相亲的话题。 刘永江低头笑着道:“这一年时间不到,我都相了不下二十次亲了。” 陶之云笑着问:“就没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吗?” 刘永江温柔又火辣辣地看着她:“如果没有遇到你,可能会又一两个相亲对象让我心动,可惜,老天让我先遇到了你。” 陶之云低低地笑,她知道刘永江喜欢她。 她也很明确地告诉过刘永江,她对他没有恋爱的感觉。 这在两人之间不是隐藏的秘密,反而因为说开了,显得坦荡磊落。 陶之云道:“我和你不会有可能的。” 刘永江用一根牙签把一块香瓜戳得千疮百孔:“我还想等你三年,三年过后,你还是拒绝我,我就放弃。”.. 陶之云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拒绝他,是她的事。 他不肯放弃,那是他的决定,只要不纠缠不算计就行。 方卓越见他们相谈甚欢,按捺不住一肚子的醋意,大踏步地走了过去。 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陶之云和刘永江一起转头,诧异地看着方卓越。 “我打扰你们了吗?”方卓越似笑非笑地问。 男人也是有直觉的,刘永江早就察觉到方卓越喜欢陶之云。 他抢先一步道:“是,很打扰。” “打扰了就打扰了,你嫌打扰可以走开。” 方卓越一身王霸之气地斜睨着他。 他虽然因为大手大脚,而常年口袋没钱,跟个乞丐富裕不了多少,可这并不妨碍他气场强大。 刘永江被气笑了,这小子打扰他,还想要他滚,门都没有!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在陶之云身边,好似左青龙,右白虎,中间一个二百五…… 两个男人都抢着和陶之云说话,场面十分尴尬。 但是方卓越丝毫不觉得尴尬,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刘永江没他脸皮厚,眼看要败下阵时,他亲妈带着一个大姑娘找了来。 说是他七大姑的女儿的同事的表妹的堂妹想来江城玩,她正好想来看看他,就和这个大姑娘一起结伴来了。 江城可是四大火炉之一,哪怕脑袋被驴踢得脑浆都出来了,也没人会选在夏天来江城旅游。 刘妈妈想要安排刘大夫相亲,就直说呗,非要编个人际关系这么复杂的借口。 家里来客了,刘永江只好提前离开。 方卓越分外开心,这就是主场优势,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用离场。 party从晚上六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大家纷纷告辞。 陈封像扶着太后娘娘一般搀着柯子晴走了。 林麦感慨万千的对方卓然道:“谁能想到,柯子晴和陈封是最先结婚的那一对,还有可能是最先生宝宝的那一对。” 方卓然纠正道:“不是有可能,是肯定。 怀孕是需要时间的,哪怕我们从现在起,快马加鞭也追不上他们了。 这个第一我们争不上了,别的第一还是可以争取的。” 林麦脸红了,却忍不住一肚子的求知欲:“还有什么第一是我们可以争取?” 方卓然非常认真道:“比方优生优育,毕竟我们都是有知识的人,这一点陈封望尘莫及。” 林麦脸更红了,她怀疑他在开车,可是她拿不出证据来。 她贼眉鼠眼地向四周看了一眼,大家只顾着和方爷爷方奶奶告辞,没人注意他们。 刚才方卓然那些劲爆的话语也就没人听到了,这让林麦大松了口气。 别看方爷爷方奶奶年纪大了,却很喜欢热闹。 家里来了年轻人,虽然有代沟,聊不到一块儿,但是看着年轻人玩得愉快,他们在一边也乐呵呵。 方卓越自告奋勇地要送陶之云回家。 马涛都判了三年有期徒刑,而且还是立即执行的那一种。 卢科长又瘫痪在床,陶之云至少在三年之内是安全的。 而且现在是夏天,哪怕夜里十点多,路上行人也很多,根本就不需要人送。 可是方卓越非要送,陶之云拒绝不了,只得由着他。 方卓越把琪琪扛在肩上,琪琪高兴地咯咯笑。 三个人走在大街上,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他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 王文芳自从在考场上陷害林麦一事曝了光,还上了中央电视台的新闻,显示被被单位停了职,接着降为一名普通的职工,名声彻底毁了。 和她处了好几个月的,一个死了老婆的大干部,都跟她谈婚论嫁了,可是在她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之后,立刻和她分了手。 这年代,没有谁肯娶一个将要坐牢的人,长得再美都没用。 每天除了浑浑噩噩地上班,领一份基本工资,王文芳再无其它收入,因此过得很落魄。 就在刚才,王老太因为吃了西瓜拉肚子,王文芳带着她看了急诊回家。 在路上看见方卓越脖子上骑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穿着打扮很时髦的女人走在一起。 她心中诧异,忙扶着王老太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着陶之云,问方卓越:“这位同志是谁?” 方卓越没有任何表情道:“说了你也不认识,她是陶之云,陶姐。” 王文芳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陪别的女人逛街?不陪莉莉逛街? 对了,你和莉莉什么时候办喜事,已经谈了这么长时间的恋爱,该结婚了,难道真等到一年后再考虑结婚?” 方卓越面无表情道:“我和莉莉已经分了手。” 王文芳忍不住提高了嗓门:“莉莉那么好的条件,你居然和她分了手!” 她突然明白过来,用眼睛指着陶之云道:“你是不是看中了她?她家条件怎样啊?” “一般,还拖着个孩子。” 方卓越最讨厌王文芳干涉他的人生。 她越干涉他,他就越想和她唱反调,因此故意那么说,就是想气一气她。 王文芳果然气得差点爆炸:“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居然找一个离异女?” “谁叫我喜欢她呢。” 方卓越气死人不偿命,带着陶之云一起走了。 走出好远一段距离,陶之云才低声道:“你就算忤逆你妈,也不要把我当挡箭牌啊。” 方卓越莫名其妙地问:“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挡箭牌了?”陶之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刚才跟你妈说的那些话,很容易让你妈误会我们两个在处朋友,这不是拿我当挡箭牌吗? 请你以后别这么做了,我一个离异女人,本来就是非多,你还给我找是非~” 如果不是看在方卓越是林麦小叔子的份上,她都要骂人了。 不能这样坑她啊! 方卓越停下脚步,非常认真地看着陶之云:“我不是把你当挡箭牌,我是真心喜欢你,刚才会对我妈那样说。” 陶之云不是傻子,方卓越对她有意思,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可是只要她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她就能永远装糊涂。 可现在,窗户纸还是叫方卓越给捅破了~ 陶之云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们不合适。” 方卓越急了:“怎么不合适?” 陶之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年龄啊,我比你大好几岁呢。” 方卓越顿时笑开:“女大三,抱金砖,何况你只比我大四岁。 女大四,福寿至,我要是娶了你,以后肯定长命百岁,” 八字还没一撇,这家伙就想到长命百岁,陶之云心中无语。 “我不喜欢不成熟的男人。” 陶之云说完,把琪琪从方卓越的肩上扯下来,自己抱着,快步离开。 方卓越紧随其后:“我可能有些不成熟,但是为了你和琪琪,我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陶之云没有回应。 方卓越一直把陶之云母子送到他们住的楼栋,看着他们上楼,然后一直等着陶之云家的灯亮了,这才无精打采的离开。 第一次表白,就撞了南墙,他年轻的心里难受极了。 一回到家里,琪琪就跑到窗户边往楼下看。 可是他太矮了,什么都看不见,于是搬了个小凳子踩在上面,扒在窗户边往下看,头也不回地对陶之云道:“妈妈,卓越叔叔不想回家,走两步,又退三步。” 陶之云轻轻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她放下包包,走进厨房,把蜂窝煤炉子捅开,烧热水母子两洗澡。 琪琪一直等方卓越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这才从小凳子上爬下来,跑到厨房门口问:“卓越叔叔是不是想做我的爸爸?” 陶之云道:“我已经拒绝他了。” 琪琪泫然欲泣:“妈妈为什么拒绝他?我想要他做我的爸爸。” 陶之云摆了摆手:“他不合适当你的爸爸。” 琪琪撅着小嘴道:“卓越叔叔怎么不合适了? 他会陪我玩,会改装各种玩具,别人的爸爸都没这个本事。” 陶之云很无奈地看着小小的儿子。 无法跟他解释,爸爸的职责不光是陪玩,会改装各种玩具,而是要有责任感。 方卓越自己就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怎么担当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跟他结婚,就相当自己多了个儿子要照顾。 她是女人,希望有人疼,有人照顾的女人。 就像林麦和方卓然,柯子晴和陈封那样。 她不想再多个儿子让她照顾。 她摸了摸琪琪的小脑袋,满含歉意道:“实在对不起,妈妈不喜欢卓越叔叔,没办法和他在一起。” 琪琪从小就懂事,见状,抱了抱陶之云:“那就还是我和妈妈在一起吧。 家里只有两间房,如果卓越叔叔真做我爸爸了,也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他住。” 水烧好了,给琪琪洗了澡,送他上床睡觉,陶之云忍不住问:“琪琪,你很想要个爸爸吗?” 琪琪睁着一双纯净的眼睛看着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陶之云沉默了片刻,问:“刘叔叔当你的爸爸你愿意吗?” “妈妈喜欢刘叔叔吗?要是喜欢,我就愿意让他当我的爸爸。” 琪琪想,刘叔叔当他的爸爸也不错。 刘叔叔对妈妈好,对他也好,经常做好吃的送到幼儿园给他吃。 不过比起刘叔叔,他更喜欢卓越叔叔,但是妈妈不喜欢…… 陶之云看着懂事的儿子,心里酸酸的。 晚上躺在床上,陶之云认真地考虑起要不要再婚。 她以前不肯再婚,不仅是因为被马涛伤透了心,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怕再婚之后,新丈夫对琪琪不好。 那些再婚的夫妻,不是女方对男方的孩子不好,就是男方对女方的孩子不好,这种传闻她听的还少吗? 那样的婚姻,一地鸡毛,而且对孩子的成长也不好。 可是琪琪想要个爸爸,那还是给他找一个吧。M.. 陶之云首先想到的人选就是刘永江。 刘永江的人品不错,如果真的和他组建家庭,他应该会对琪琪好。 自己拒绝了他好多回,现在如果主动开口跟他说,愿意和他处朋友,这面子有些拉不下来。 等他下一次向自己告白时,自己再点头答应。 拿定了主意,陶之云这才安稳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母子俩起床,刷牙的刷牙,洗脸的洗脸,就听到有人在敲他们家的大门。 这栋楼住着陶之云的五个同事,陶之云以为是哪个同事家里缺盐少味精,跑到她家来借盐或者借味精之来了。 之前郑旭东就来她家借过盐和大蒜头。 陶之云穿的是吊带裙,在家里无所谓,见外人就不行,她套了件薄薄的外套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同事,而是方卓越。 陶之云不禁抚额:“你一大早跑过来有事吗?” 方卓越笑得很阳光:“没事,晨跑时顺便买了早点给你和琪琪送来。” 他见陶之云堵着门不让他进去,便把用保温桶装的豆腐脑,和用饭盒装的灌汤包以及蒸饺全都交给了陶之云。 正要转身离开时,琪琪跑了出来,很是惊喜地叫了声:“卓越叔叔!” 方卓越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叮嘱他要听妈妈的话就走了。 陶之云犹豫了一下,把早点放在饭桌上,就下了楼,追上方卓越,让他以后别再送早点,他这么做让她有心理负担。 方卓越没说话,眼里却流露出些许受伤的情绪。 陶之云不忍看,转身上了楼。 早上上班时,林麦见陶之云精神不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江城的天气这么热,动不动就四十度左右的高温。 林麦怕工人中暑,给所有一线工人在上班期间提供雪糕和加了甘草和金银花的绿豆汤。 陶之云虽然身体健康,可是长得娇娇弱弱,林麦生怕她中了暑。 陶之云有点勉强地笑了笑:“没哪里不舒服,就是天气热,打不起精神。” 林麦信以为真,也没多问。 她自己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没那么多时间关注陶之云。林麦首先要做的就是把食品厂的生产流水线给买回来。 这个年代的华夏国不是一般的落后,包包子的每一个流程全靠手工,连和面机、绞肉机都没有卖的。 林麦打算办护照带着方卓越去香港买。 虽然香港的物价甩大陆几十条街,买包子饺子等食品生产流水线不会便宜,但是再贵也得买。 这次去香港不仅要买包子饺子等生产流水线,还要买辣椒酱的生产流水线,要花的钱不少。 林麦把她的打算告诉了方卓然。 方卓然正好这个月底要去香港参加学术交流,林麦于是把日期定在月底,和方卓越一起跟着方卓然去香港。 现在才七月中旬,离去香港还有段日子。 林麦想去乡下看看富强和其他乡亲们的养殖业情况如何。 乡亲们的养殖业办得越好,对她两个菜场的帮助就越大。 方爷爷方奶奶也想回乡下避暑,顺便看看乡亲们。 乡下的夏天也就白天炎热,晚上睡觉还要盖薄毯,很凉爽的,去小住几天很不错。 林麦于是开着车带着方爷爷,方奶奶和豆豆一起回了乡下。 去年国庆节一家大小回乡下小住,离开时,林麦特意请了个大婶照料打扫房屋。 所以这次回到四美镇,不用打扫房屋,直接住人。 左邻右舍得到消息,全都跑来和方爷爷方奶奶聊天,不大的堂屋欢声笑语。 林麦把买的各种糖果点心和果脯放在饭桌上,让老人小孩随便拿着吃。 她则去集市买了食材,做了午饭,一家四口吃了,就独自一人撑着伞去富强家。 在路上碰见吴金花。 吴金花见了她就撇嘴,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林麦只觉好笑,摆出更加倨傲的样子,睥睨着吴金花。 不就是比瞧不起人吗,看谁瞧不起谁! 吴金花气得脸都黑了。 可是她不论气场、财力和社会地位都比不过林麦,也只有被碾压的份。 见林麦走远了,她才敢跟身边的人说林麦的坏话:“瞧那个骚货,生怕晒黑了,大白天的,又没下雨,还要撑把伞!” 林麦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回过头来。 和吴金花同行的那几个乡亲立马离她远远的。 生怕被林麦误会,他们和吴金花一起在说她的坏话。 吴金花被林麦拉进了黑名单,她家的采购员从来不采购吴金花家任何农作物和农产品。 吴金花可以破罐子破摔,但是他们不行。 他们还指着把自家的农作物和农产品卖给林麦家的采购员,谁愿意得罪财神爷? 吴金花瞬间感觉到来自乡亲们满满的嫌弃。 林麦一面走,一面观察。 各村的鸡鸭不少,一看就比去年多。 但都是散养,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养殖,不过这样养出的鸡鸭味道好。 沿路她看见好几个在掩埋死鸡死鸭的乡亲。 林麦走过去问:“这些鸡和鸭是发瘟疫死的吗?” 那几个乡亲垂头丧气地点头。 湖省从古至今传下来的好习惯,发瘟死去的家禽家畜,哪怕是一头大肥猪,也绝不吃一口,找个地方掩埋掉。 这是古人传下来的经验,不能吃得病死掉的家禽家畜,以防传染到人身上。 林麦问:“没请兽医来看看?” 乡下有政府设立的兽医站,专门给农民诊治家禽家畜的疾病。 一个乡亲叹气道:“兽医治不了。” 另一个乡亲一脸惋惜道:“我今年养了五十多只鸡,十多只鸭,已经死了十几只鸡,鸭也死了一半。 原指望靠着多养些鸡鸭多挣点钱,看样子要血本无归了。” 林麦听了,默默离开。 到了富强家,虽然房子还是那幢烂房子。 可是房子的前后左右搭了好几个窝棚。 林麦把那几个窝棚全都看了一遍。 有养着鸡的,有养着鸭的,有养着猪的,还有一个养着兔的。 他这几个个窝棚还有点养殖场的雏形。 林麦重点看了养兔的那个窝棚,当时她只给了富强五十对种兔,现在至少有两百对。 兔子的繁殖能力十分惊人。 一只母兔一年可以繁殖六到八窝,每窝有三到六只。 如果母兔饲养得好,一个月一窝小兔也是很常见的。 林麦见窝棚里的兔子有一半已经成熟了,可以出栏了。 她想象着手撕烤兔的美味,都要流口水了。 忽然背后响起富强惊喜的声音:“婶子,你来啦!” 林麦回头,看见富强因为长时间在户外劳作而晒得黝黑的脸。 大了一岁,他比以前更高,肩也更宽,不像林麦初见他时那么单薄,慢慢露出男人孔武有力的模样。 林麦冲他笑笑:“高考完了,没事可干,就陪着爷爷奶奶下乡玩玩,顺便看看你养的这些鸡鸭猪和兔。” 她看着他挑的那一大担青草,问:“这些是给兔子吃的吗?” 她前世没养过兔子,不知道兔子吃哪些青草。 富强嗯了一声,把担子放下,打开饲养兔子的那个窝棚。 “婶子你先进屋坐,这里臭,等我把窝棚打扫干净了,给兔子上了青草,就来陪你说话。” “没事的,你忙你的,我就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林麦自己就是农村出身,没那么娇气。 再说兔子屎又不臭,对她也没多大的影响。 富强见她不肯走,也没强求。 林麦好奇地问:“我刚才看了你养的鸡和鸭,全都活蹦乱跳的。 可是别的村民家有鸡和鸭发了瘟,死掉了,你家的鸡鸭怎么没事?” 富强一边打扫着窝棚,一边道:“因为我的鸡苗鸭苗一买回来,我就给他们全都打了预防针,所以才会没事。 我当时让乡亲们也都给自己的鸡苗鸭苗打预防针,可他们不听我的。 说鸡瘟鸭瘟又不是年年发,浪费那个钱干啥? 结果谁也没想到今年的鸡瘟鸭瘟发得这么厉害,大批大批的鸡鸭死去。” 林麦问:“你想到给自己的鸡苗鸭苗打预防针,是从你买的那些养殖书籍上学到的吧。” 富强点头。 “那你能不能帮乡亲们治一下他们生病的鸡鸭?治病的费用我出。” 富强羞愧地笑了一下:“知识有限,治不了,不然早就帮他们治了。” 打扫干净了窝棚,富强抱了一大抱的青草扔了进去,兔子们争先恐后地抢着吃青草。 林麦指着那些兔子道:“有一半的兔子可以出栏了吧。” 富强笑着点头:“是的,我正想着过两天就联系你,让你安排人收兔子,没想到你就来了。” “明天就安排人来收。”林麦让富强抓一只最肥的公兔给她,她准备晚上做手撕烤兔方爷爷他们吃。 林麦给富强弄来的是华夏家兔,这种肉兔比起别的品种的肉兔体型最小,可一只也有五斤到六斤,足够他们一家人吃了。 就这样,富强还怕一只兔子林麦一家人不够吃,给她抓了两只最大最肥的公兔。 林麦连连摆手:“一只就够了,两只肯定吃不完。 又是夏天,又没冰箱,隔夜就坏了,浪费食物。” 富强这才扔下一只兔子。 林麦要给钱,富强生气了:“婶子帮了我这么多,也没处处跟我算钱。 现在却为了一只兔子要跟我算钱。 那我也把婶子送我的这些种兔还有技术员的钱也跟婶子一笔一笔的算清。” 林麦道:“好了好了,我不给钱。 你不提起技术员,我还忘了问,我怎么没看见我给你请的那个经验老道会养兔子的养殖户?” 这个养殖户就是富强嘴里的技术员。富强道:“他把技术教给我就走了,不愿在我家常住,毕竟我们家的环境不好。” 林麦点头:“确实,等今年你赚到钱了就给你家盖幢大砖瓦房。改善一下住房条件。” 富强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道:“我还打算今年赚了钱多帮助一下我们这一片的贫困乡亲。” 林麦愣了愣。 她知道富强想要帮助那些贫困乡亲,极大可能是受她的影响。 可是她帮助富强,是她有那个能力帮助他。 富强家到现在还没完全脱贫,就想帮助别人,这步子拉得也太大了。 林麦觉得自己可能是个自私的人,她只会在自己过上好日子的时候,才会用钱资助别人。 自己都过得苦哈哈的,她是不会拿钱帮助别人的,让她出把力气还是有可能的。 可是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要的不是力气,而是金钱。 富强想要帮助那些贫困乡亲,那是他的自由,林麦本不该劝。 可是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们家里里外外的活都是你一个人干吗?” 富强笑了:“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哪咤,有三头六臂,能包揽所有的活儿。 我们家里的活儿,是我爸妈还有我弟弟妹妹共同在做。” “也就是说你家的财富不是你一个人挣的,我的理解没错吧?” 富强点头:“没错。”心里却是充满了疑问,婶子怎么聊起了这些。 林麦道:“既然家里的财富不是你个人创造的,那你为什么要擅作主张,想要把挣的钱用来帮助别人?” 富强一时被问住,讷讷道:“我看婶子老是帮人,我也想帮别人。” “得到帮助想要回馈社会,这种想法很好。” 林麦首先肯定了他,接着话锋一转,道:“我帮助你,那是我有能力帮助你,做好事也是要量力而行的。 而且我坚持认为,一个人发达了,首先要让自己的家人过上好生活,再去帮助别人,这才是真善人。” 连自己家人的死活都视而不见,却一心想做善事,林麦从不欣赏这样的人。 富强消化了一番林麦所说的话,然后道:“我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回到家里,林麦就动手做手撕烤兔。 豆豆见林麦要把这么可爱的小兔子给杀了,急得都快哭了。 林麦跟她说,兔兔这么可爱,就是用来吃的。 小家伙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做手撕烤兔有点费时间,足足花了一个小时,香喷喷的手撕烤兔这才新鲜出炉。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盆加了香菜蘑菇豆腐泡的兔杂汤。 手撕烤兔和兔杂汤上了桌,方爷爷方奶奶和林麦就全都吃了起来。 林麦做的手撕烤兔,肉厚处醇香粑软,肉薄之处酥香脆爽。 细细嚼之,齿间久久留香,不是野味胜似野味。 方爷爷老两口和她吃得都很开心。 唯独豆豆眼泪婆娑地看着他们把那么可爱的小兔兔给吃了。 林麦心中好笑,可还不敢笑。 拿了一条兔腿给小萌豆:“不是喜欢小兔兔吗?那就用我们的方法去喜欢它,那就是吃了它。” 豆豆还想坚持,可是手撕兔肉的香气就在她的小鼻子底下打转。 最后,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小家伙接过那只烤兔腿吃了起来。 只吃了一口,马上喜笑颜开,弯着眼睛对林麦道:“妈妈,兔兔那么可爱,果然是用来吃的。” 林麦和方爷爷方奶奶听了哈哈笑。 第二天,林麦把方爷爷方奶奶和豆豆留在乡下玩。 然后让前来收购农产品的采购员把富强家已经成熟的兔子先收购五十只。 她则开车回了江城,想要去华中农业大学,帮乡亲们请个懂治家禽瘟疫的教授,看能不能把家禽的瘟疫给治好。 她也当过农民,知道农民养殖家禽和家畜不容易。 家禽养死了,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小的损失。 当她来到了华中农业大学,向不少退休教授说明来意。 有好多退休教授都想去乡下帮助农民排忧解难,不收费的那一种。 这个年代的知识分子真的很善良,总想用自己满肚子的知识帮到别人。 可是那些退休教授的家人非常反对。 现在正值一年中气温最高的月份,乡下条件又那么艰苦,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林麦觉得,那些家属的担心不无道理。 教授们的年纪都很大了,七老八十的,万一真的中暑了,很难抢救过来,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她打消了请退休教授下乡诊治鸡瘟鸭瘟的打算。 就在林麦准备无功而返之际,一个退休老教授叫住她,让她请大三的学生,或者硕士生帮她解决问题。 林麦一听,这是个好办法。 学生年轻力壮,不容易中暑。 而且都大三了,该学的知识也都学到了,治个鸡瘟鸭瘟应该没问题。 她让那些退休老教授给她推荐了一个硕士生,说好了包吃包住,一天工钱十块,每给农民治一只鸡或鸭有单独奖励。 这个工钱给得一点都不低,那个硕士生很愉快地就答应了。 林麦当天就开车把他送到了乡下,给他在乡镇招待所定好房间,在一家酒店安排好他一日三餐,然后安排一个村长带领他到各个村给农民治家禽的瘟症。 林麦又开着车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江城。 肉兔已经运回了江城,那就得上菜单。 也就五十只兔子,只能供应人间烟火烧烤店旗舰店。 林麦一到人间烟火烧烤店旗舰店,就让汪小丽安排员工宰杀兔子,兔子皮留起来,联系皮毛厂卖掉。 她选了库尔班大叔的两个徒弟,亲自手把手地教他们做手撕烤兔。 他们会烤全羊,学手撕烤兔容易上手。 两个年轻人跟林麦学习手撕烤兔,并不是依葫芦画瓢,而是有自己的见解。 把烤全羊的特点融会在了烤兔里面,烤出的兔肉别有风味,更加好吃。 当天晚上,就卖出了三十多只烤全兔。 林麦的烤全兔是没有兔头的。 兔头她也没扔,让厨师做成卤味麻辣兔头。 兔头和鸡头鸭头一样,在厨师眼里是边角余料中的丢料,没人会吃的。 鸡头鸭头在林麦前世也是从2020后才出现在烧烤摊上的,以前谁吃这些玩意儿。 风靡川渝的麻辣兔头,这个时候还没影子呢。 这个年代的厨师因此也就没听说过谁吃兔头,所以林麦让一个厨师做卤味麻辣兔头,他有些抵触,怕做了没人点,那不是白费功夫吗? 林麦笑着对他道:“你尽管做你的,等麻辣兔头做好了,凡是点烤全兔的就送一只麻辣兔头。” 第一批麻辣兔头她没打算挣钱,而是要让消费者接受这道美味。 等大家都爱上了吃麻辣兔头,到那时才是她挣钱的时刻。 安排好了人间烟火旗舰店的工作,林麦就回到了乡下,陪着方爷爷方奶奶和豆豆住了五天。 在这五天里,请来的那个华中农业大学的硕士生,手到病除,治好了当地的鸡瘟鸭瘟。 林麦又另奖了他一百块奖金。 那个硕士生很高兴,跟林麦说,以后凡是用得上他,就尽管叫他。 他家里条件不好,正好可以从林麦这里赚外快,补贴家用。 林麦也需要一个技术员时不时的给当地农民提供技术支持,欣然答应了那个硕士生的请求。 五天之后,林麦带着方爷爷老两口和豆豆回到了家里。 当他们推开别墅的大门时,眼前的一切让他们大吃一惊。方卓越胡子拉碴地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沙发上还有茶几上,东倒西歪至少有十几个空啤酒瓶。 他脚边还有大半箱没开的啤酒。 眼前的情景让方奶奶额头青筋直冒,上前就给了方卓越一顿毒打: “你这坏孩子,我们几天不在家,你就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你给我起来,把客厅给收拾了!” 方卓越长得健壮,方奶奶别看打人的动作夸张,其实落下去的力气没多重。 那点力气对方卓越来说,只是毛毛雨,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他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喃喃自语地说着醉话:“是不是我把客厅给收拾了,之云就会答应我?” 众人面面相觑。 方奶奶难以置信地猜测道:“卓越这孩子这是看上了小陶?” 方爷爷呵呵笑着道:“看上了就看上了呗。 不过看他这情形,他看上了小陶,小陶没看上他。” 方奶奶看着痛苦不堪的方卓越:“那可咋办?” 方爷爷踢了方卓越一脚:“你在家里喝闷酒,小陶就自己跑你身边了? 你得自己去追她!去打动她!” 林麦在一旁猛点头。 方卓越也不是真醉了,还是有一半清醒的。 听到方爷爷的话,他口齿不清道:“去追了,也想办法打动她的心,可之云就是看不上我。 爷爷奶奶,你们帮我去陶家提亲,好不好?” 方奶奶想了想,对方爷爷道:“要不我们上陶家试试?” 虽然陶之云是个离异女,可方奶奶就像当初对待林麦一样,一点都没看轻她。 方卓越喜欢她,她一点都不反对,因此想撮合。 方爷爷也正有此意。 他刚要点头,林麦抢先开口道:“爷爷奶奶千万不要去陶家提亲。 陶姐已经拒绝了卓越,你们再去提亲,就好像逼婚一样,陶姐最反感的就是逼婚。” 方爷爷方奶奶一听有道理,一人踢了方卓越一脚:“这事我们帮不上你,你自己努力。 别以为你心情不好,就不用收拾客厅了,谁弄乱的谁收拾。” 最后方卓越还是被方爷爷方奶奶混合双打得受不了,从沙发上起来,苦哈哈地收拾客厅。 他心里流下了宽面条泪,他还没开始恋爱就已经失恋了,没人帮他也就算了,还要收拾客厅。 他的人生能再惨一点吗? 豆豆看他可怜,帮着他一起收拾。 把方卓越感动得泪光点点,这孩子能处。 已经临近中午,林麦开始做午饭。 坐在一旁摇着尾巴看着方卓越收拾客厅的阿黄突然站起来,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大门口,对着院门不停地狂吠。 方爷爷嘴里嘀咕着是谁来了,走出了大门,看见院门外站着五个陌生人。 那五个陌生人一看就是一家人,一对家长带着三个孩子。 不过方爷爷一个都不认识。 他走了过去,阿黄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副时刻保护他的架势。 方爷爷走到院门前,并没有急着开院门,而是隔着院门和蔼地问:“你们找谁?” 父亲模样的男人恭敬地问:“老人家,林麦是不是住在这里?” 方爷爷点点头:“你们是谁?” 男人指着自己和女人道:“我们有可能是林麦的亲生父母。” 他指着身边三个子女道:“这几个可能是她的亲生兄妹,我们想见林麦一面。” 这一家人不是别人,正是白露一家。 林麦上过新闻,通过新闻寻找她很容易。 白露一家人只花了三天时间就打听到了林麦的具体住址。 当天就急吼吼地赶了过来,想要和林麦相认。 却不曾想,林麦带着方爷爷等人回乡下小住去了,害他们扑了个空。 不过幸好碰到了来别墅做卫生的黄阿姨,向她打听到林麦他们今天中午会回来。 所以白露一家人顶着烈日又来了。 方爷爷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们是林麦的亲人?她不是有亲人吗?” 方爷爷方奶奶虽然没见过林建国夫妻和他们的孩子。 但是知道他们是乡下人。 而这一家人明显就不是乡下人,况且还是说的京城话,并且人家说他们“可能”是林麦的亲人。 所以方爷爷知道他们绝不可能是姚翠花一家。 这就让他迷惑了。 林麦从来没有说过她是被林建国和姚翠花给收养的,怎么就有人寻亲来了? 白爸爸三言两语把原委说给了方爷爷听。 方爷爷这才恍然大悟,一面开院门,一面道:“原来是医院把孩子给搞错了,难怪林家对麦子那么坏!” 说到这里,他忽然悟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这不对呀。 如果是医院把孩子给搞错了,你们一家不知情,林家应该也不知情。 既然不知情,那就肯定会把麦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 既然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又怎么可能对她那么坏? 除非是那对坏东西早就已经知道麦子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才会那么对她。” 方爷爷越说就越觉得自己说中了真相。 没道理林建国夫妻养了三个孩子,就独独对最孝顺、最听话、最有出息的林麦心狠手辣。 白爸爸白妈妈听了方爷爷的话,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暂没评论。 一家人跟着方爷爷进了别墅。 别墅的外观已经让他们吃惊不小,这别墅一看就价值不菲,没想到室内更是奢华。 不是那种高调的奢华,是那种有底蕴的奢华。 白霜看着眼前的情景,羡慕得半死。 因为林蓜落魄的跟只丧家之犬似的,林麦和林蓜又是一同长大的姐妹。 在白霜的认知里,就算林麦比林蓜过得好,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做梦都没有想到林麦住在这种像皇宫一样的大别墅里。 她在心里想,如果自己没有被亲妈给调包,现在住在这个像皇宫一样的大别墅里的人应该是自己吧,一定是自己! 却被林麦那个贱人鸠占鹊巢。 实在是太可恶了,她一定要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白爸爸他们全都不是空着手来的,而是备了厚礼。 不管林麦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这厚礼是一定要备的,当作打扰的补偿。 方奶奶还不知道状况,见白爸爸一家人一来就奉上丰厚的厚礼,她一脸懵,问方爷爷是怎么一回事。 方爷爷把原委告诉了她。 方奶奶立刻去了厨房,略有些激动地告诉林麦,她亲生父母带着她的兄妹找上门了。 林麦愣了足足有一分多钟。 前世没有发生过亲生父母带着兄妹找上门的事,怎么这一世就有了? 林麦想,大概是自己重生改变了不少事情,发生了蝴蝶效应,所以才有前世不曾发生过的亲人找上门的事吧。 没想到林建国和姚翠花真的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林麦前世到今生从没释怀的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 既然林建国和姚翠花不是她的亲生父母,那怎么对她都能接受。 林麦甚至还十分圣母的想过。 不管林建国和姚翠花对她有多坏,毕竟收养了她,而且还把她抚养成人。 那她给他们一万块钱当报答也是应该的。 不过多的就没有了,他们对她的恩情也就只值一万块钱。 林麦正在烧番茄牛腩。 她把煤气灶上的火调小,又往锅里加了小半碗水,以防锅里的汤汁烧干了,把一锅番茄牛腩煮砸了。 这才在水龙头底下洗了手,解下围裙,跟着方奶奶来到了客厅。客厅里,方爷爷已经切了一个西瓜在招待客人。 白爸爸他们人手一块西瓜正在啃。 豆豆也拿着一块西瓜,不过没怎么吃,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白氏一家人。 白氏一家见方奶奶带着林麦走了过来,目光齐刷刷都看向她,除了白霜有些躲避林麦的目光。 毕竟她和林麦见过面。 虽然那时她戴着口罩,可还是担心被认出来。 万一被认出来,自己忽悠林麦离开,错过和白露见面一事就要露馅了。 那自己的处境就要变得不妙了。 白露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指着林麦激动地对白爸爸白妈妈道: “爸,妈,她才是我在火车上碰到的麦子!她才是真正的麦子!” 白霜忍不住小声插嘴道:“你之前也说林蓜是真正的麦子。” 林麦闻言,向她看了过来。 白霜有些紧张,却发现林麦随后淡漠地移开了目光,显然并没有认出她来。 她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是自己太小心了。 那天她感冒,戴着口罩,林麦怎么可能认得出她来! 白露羞红了脸:“当时太激动了,没有仔细辨认,所以才认错了人。” 白霜温顺地笑了笑:“二姐这次可别再认错了。” 白爸爸白妈妈听到白霜的话,本来激动的心情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变得冷静起来,上下审视着林麦。 之前被林蓜那个蛇蝎女欺骗过,有了前车之鉴,他们变得谨慎起来,怕再次错认了亲骨肉。 林麦见白爸爸两口子这么容易就被白霜挑拨,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不管这些人是不是她的亲人,不管他们怎么对她,她都无所谓。 她两辈子从来没有在亲人跟前待过一天,跟他们又没感情。 他们如果愿意把她当亲人看,那她也会把他们当亲人看。 他们如果对她只是淡淡的,那她也会以同样的态度对他们。 白妈妈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这个和她容貌很像的女孩子,冲着她嘁了声:“麦子。” 林麦微笑着点头:“您好。” 白露一把把她拉到她和白妈妈之间坐下,嗔道:“叫妈妈啊,赶紧叫妈妈! 我以前在火车上就说过,你长得和我妈妈很像,没想到你居然是我的亲生妹妹!” 林麦笑了笑:“还是等确认了我是你们家的亲人我再改口吧。 早早的改了口,如果我不是你们家的亲人,阿姨会失落的。”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不会因为白爸爸白妈妈一看就是有点身份的人,不管是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就迫不及待地讨好、相认。 白妈妈的心里顿时有些不好受。 她们为了认回林麦,大热天的,从京城一直跑到江城,林麦就这态度? 虽然还没有确认双方是否有血缘关系,但林麦先叫她一声妈妈,她会少块肉吗? 亏她还准备了一个八十八元的大红包,不管林麦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都要送给她。 既然这丫头这么有骨气,那就不给了。 林麦多精明的一个人,白妈妈的那些微表情她哪有没看在眼里的。 就算是自己的亲妈,她也懒得看她的脸色。 林麦笑着道:“你们慢坐,我去烧菜,等吃午饭时,咱们边吃边聊。” 说罢,抽身走了。 走到厨房,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白霜,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 白霜优雅地啃着西瓜,见林麦进了厨房,声音甜美地问方奶奶:“奶奶,麦子是你们家什么人?” 她现在有点怀疑林麦是方奶奶家的保姆。 如果林麦真是方奶奶家的保姆,她待会儿就适当给她找些麻烦。 她最擅长的就是给人找麻烦。 方卓越把空啤酒瓶全都放进了杂物间出来,听到白霜的话,随口答道:“麦子是我奶奶的长孙媳,我的小嫂子。” 笑容凝固在白霜的脸上。 林麦不仅不是保姆,而且还是方奶奶的长孙媳,这个身份就让她妒忌了。 她暗中偷看了方卓越一眼,虽然胡子拉碴,萎靡不振,可还是帅得好像天神。 这男人都帅成这样了,那他哥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没想到林麦那个贱人那么好命,住着这么好的房子,还有那么帅的男人。 林麦在厨房里忙碌,方爷爷方奶奶陪着白家大小聊天。 主要是白妈妈夫妻俩和白霜不停地打听林麦的个人情况,事无巨细问了个清清楚楚。 方爷爷方奶奶一把阅历的人,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心里明镜般清楚。 林麦别的事都可以说,唯独她的财产,老两口只字不提。 财帛动人心,万一白家见林麦这么有钱,打她钱的主意怎么办? 特别是那个叫白霜的,贼眉鼠眼,还喜欢话里藏话,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这也正常,她极大可能是林建国夫妻俩的亲生孩子。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林建国两口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可能歹笋出好竹。 白爸爸白妈妈又是唏嘘又是欣慰。 唏嘘的是,林麦小小年纪吃了这么多苦。 欣慰的是,林麦身处逆境却奋发图强,学习成绩那么好! 白露兄妹对林麦也是赞不绝口。 白霜见全家人都很喜欢林麦,心里很不是滋味。 之前林蓜冒充林麦,被白妈妈等人团宠,自己被冷落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不会再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 她贴心地抱了抱白妈妈:“妈,麦子的遭遇已经不错了。 你看她结过婚,还有孩子,运气却这么好,遇到了方教授,吃得好,住得好。 我们过得还不如她呢,妈妈不用为麦子的过去难过。” 方奶奶的眉头微蹙,当即黑着脸怼道:“你这孩子咋说话呢? 麦子能走到今天,全是她努力的结果。 她不优秀,也不可能让卓然喜欢上她,哪怕她已经结过婚,有了孩子。” 豆豆在一旁忽然奶声奶气道:“我不是妈妈生的,我是妈妈收养的。” 方爷爷道:“你们看看,我家麦子多善良! 只有善良的人才有好报,那些暗搓搓动坏心思的人想要好报,等下辈子吧。” 白霜知道方爷爷在指桑骂槐指责她。 她装听不懂。 方奶奶见老伴暗中教训白霜,白霜却装起涉世未深,听不懂,更加有气。 她就不暗指了,干脆明说:“你口口声声说林麦运气好,你养母不用为麦子难过。 你养母凭啥不难过?麦子可是阴差阳错和你互换了人生。 当年她如果没有被抱错,她会一直在自己亲生父母跟前幸福的长大,一点苦都不用吃。 反而是你,在你亲生父母跟前受尽虐待。” 白夏冷哼:“这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霜泫然欲哭:“妈,我没有那么多坏心眼,我就是不想让妈难过,才那么说的。” 白妈妈在她耳边小声道:“妈明白,咱们在人家家里做客,你就忍耐一下。” 白霜懂事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得意地笑了。 搞定了白妈妈,就不怕了。 有客人来,不管是不是自己的父母亲人,林麦都临时加了好几道菜。 不为别人,总得让白露面子过得去。 白妈妈对她不怎么样,白露为人还是不错的。 满满一大桌菜肴摆上了桌。 方爷爷方奶奶和林麦热情地劝着白家五口多吃菜。 林麦特意拿了一瓶红酒让客人们喝。 她虽然性格有点钢铁直女,但前世毕竟做了多年的商人,还是有些商人的圆滑的。 喜不喜欢你是一回事,可是能照样对你绽放笑脸,热情有加。 白妈妈的心里这才彻底好受了。 她觉得,不管林麦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就冲着他们一家从京城大老远找过来,她就应该这样对他们才对。 白妈妈却从来没有想过,人家稀不稀罕她找过来。 白爸爸笑着问林麦高考预估分数。 林麦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有六百五十分左右吧。” 白露和白夏都欢呼起来:“好厉害!那不是可以报考清大或者京大?” 林麦浅笑:“我报考的就是这两所学校。” 白露更加高兴了:“等你来京城读书,到时咱们一家人就能住在一起了。” 白霜心里恨得咬牙,脸上却笑靥如花:“好希望麦子赶紧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林麦意味深长道:“真的吗?” 白霜一副认真的模样:“当然是真的!” 林麦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方奶奶红着眼圈对白爸爸和白妈妈道:“如果确认了麦子真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一定要对她好点,这孩子受了太多的苦!” 白妈妈也红了眼圈,点头道:“我们会的。” 白霜心里很不高兴,想瞪方奶奶一眼又没那个胆量。 白爸爸气愤道:“麦子在林家受了那么多不公平的待遇,就像方老爷子所说的那样,他们肯定知道麦子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才会那么对她。 他们是怎么知道麦子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麦子和霜儿被调包,是他们夫妻两个干的。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把麦子的养父养母送到监狱里去!” 林麦当即表态:“我同意。” 如果林建国夫妻两个只是无意中收养了她,但是对她很坏,她不会想到让他们去吃牢饭。 毕竟他们对她有收养之恩。 可是她和白霜如果被恶意调包,这可是犯罪行为,而且改变了她的人生。 就算白氏一家肯饶过林建国夫妻俩,她也要把他们绳之以法。 白霜啃着一只鸡腿,犹犹豫豫道:“麦子……好歹林叔叔跟林阿姨养了你一场,你想把他们送到牢房去……不太好吧。” 林麦眸光一冷,随即神色一缓,笑着对白霜道: “都是我的错,我差点忘了,林建国夫妇有可能是你的亲生父母。 以后你就不能再叫他们林叔叔和林阿姨了,而是要叫爸妈了。 我其实半点不想把林建国夫妇绳之于法。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能这么做。 所以你指责我是对的,哪有亲生女儿不护着自己的亲生父母的。 只可怜白叔叔和白阿姨。 如果他们的亲生女儿真的被你的亲生父母给调包了,他们失去女儿的痛苦你说该如何弥补?” 白霜顿时哑巴了。 她本来想站在道德制高点彰显她高贵的品质,突出林麦小鸡肚肠,睚眦必报的低劣人品,让白爸爸白妈妈对她不喜。 没想到这个死贱人伶牙俐齿,故意说她指责她是对的,不就是暗指她包庇她那对无良亲生父母吗? 她连认都不想认那对泥巴腿子,又怎么可能包庇他们? 她如果包庇自己的亲生父母,那把待她如掌上明珠的白爸爸白妈妈置于何地? 他们也是调包事件的主要受害者。 林麦的那番话不是在挑拨她和白爸爸白妈妈的关系吗? 她扭头泫然欲泣地对白妈妈道:“妈妈,麦子她误解我~” 白妈妈有些不悦:“我怎么没觉得?我反倒觉得你让麦子放过她的养父母很过分。 你不能因为那是你的亲生父母,而让麦子把在林家受的苦一笔抹消! 那是你亲生父母犯下的罪,他们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 白霜难堪的脸都发白了。 她暗暗转了转眼珠,突然放下碗筷,捂着胸口喊难受。众人见白霜很难受的样子,全都紧张起来,就连豆豆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方奶奶一个劲地问:“这孩子怎么了,咋就突然不舒服了?” 白妈妈解释道:“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我们现在就带她去看急诊。” 林麦以她的人生经验,觉得白霜在演戏。 可是她没有证据去戳穿她。 于是放下碗筷,对白妈妈道:“我开车送你们去普济医院。” 普济医院离别墅很近,开车只要五分钟就到了。 白霜见这么近,林麦却要开车送她,分明就是想在她面前炫耀她有车,在心里对她极其不屑。 到了医院,林麦就熟门熟路地带着白霜去看急诊。 结果医生仔细地检查了一通,对焦急万分的白妈妈等人道:“病患身体很好,没哪里有问题。” 白霜见白夏和林麦全都狐疑地看着她,不慌不忙地撩了一下头发:“刚才的确心绞痛得厉害,不过现在好了,所以才会检查不出问题吧。” 心绞痛疼一阵恢复正常,这种情况又不是没有。 不论医生也好,还是白爸爸白妈妈他们也好,全都没有怀疑白霜在说谎。 只有林麦和白夏对于她所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不过林麦并没有表露半分,反而故作关切地问白妈妈:“白霜经常心绞痛吗?” “也不是经常,一年只发个两三次。” 林麦又问:“她在什么情况下心绞痛会发作?” 白霜不想林麦继续问下去,怕露出破绽。 她摆了摆手,装作十分懂事的样子,愧疚道:“都怪我身体这么弱,老是让爸爸妈妈担心。” 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白妈妈立刻搂着她,安慰她:“身体不好又不是你想要的,你不用自责。” 林麦却不愿意把话题就这么岔开,对白妈妈道:“我看白霜这个病挺痛苦的,不如叫我未婚夫给她看看,说不定有治愈的办法呢? 豆豆就有严重的心脏病,被我未婚夫给治好了。 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和正常人一样。 白阿姨就不想让白霜试试?” 白霜一听急了,坚决不肯看病。 理由是,不愿意麻烦林麦的未婚夫。 这个烂借口也太口不择言了。 林麦笑里藏刀:“我未婚夫本就在医院上班。 你找他看病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哪来的麻烦不麻烦?你也太客气了。” 有治愈的希望,谁不想白霜的心绞痛能治好! 白爸爸白妈妈,还有白露,也都苦劝白霜,让方卓然给她瞧瞧,万一能治好呢,做人就不能放弃希望。 最终,白霜被白爸爸白妈妈他们给带到了方卓然的面前。 看见方卓然的第一眼,白霜差点失态。 虽然在心里猜到方卓然长得帅气,可是没想到帅得跟谪仙似的。 好在从小在白家受的教育,让她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表情。 方卓然一边仔细给白霜做检查,一边问些问题。 比如问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心绞痛的,每次的症状等一些常规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林麦问过的问题,她把耳朵竖得高高的,想要听白霜怎么回答。 白霜却一直支支吾吾。 白露见她说话这么不利落,于是帮她回答。 在读小学前白霜没有心绞痛的毛病。 就是读完小学放暑假期间,白霜有一次和白夏吵了起来,一激动就得了心绞痛。 从此以后,只要一激动,她的心绞痛就会发作,而且每次都很严重。 林麦听了,越发怀疑白霜在装病。 方卓然给白霜做完了初步检查,他舒展的眉头渐渐锁在了一起。 白妈妈见了,心里慌成一团,紧张兮兮地问:“是不是我们家霜儿的病情很严重?” 方卓然盯着白霜看了两眼,意味深长道:“她的病情初步检查根本就检查不出来,看用仪器能不能检查出来。” 说罢,开了一大堆的检验单,让白霜去做检查。 白妈妈拿着那些检验单,期期艾艾道:“方教授,你能不能顺便给麦子开张血型化验单?” 林麦知道自己的血型是o型,根本就不用验血型。 可是她怕自己说出来,白妈妈他们不信,因此三缄其口,任由白妈妈安排。 方卓然并不知道白妈妈他们是什么来历,只单纯把她们当做是林麦带来的病人和病人家属。 林麦开着那么大一个公司,她有她的人际关系网。 有人拜托她找他看病,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虽然林麦以前从没这么干过。 可是在听到白妈妈的请求之后,方卓然就察觉到了异样。 找他看病就看病呗,怎么扯到了他的宝贝的身上? 他淡淡地问:“你为什么想要给麦子验血型?” 白妈妈把前因后果告诉了他。 方卓然一听,对方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未来丈母娘,对她热情了不少。 一边给林麦开化验单,一边道:“血型是查不出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的。 想要确定有没有血缘关系,必须得做dna亲子鉴定。” 白妈妈摊手:“我们国内做不了dna亲子鉴定吧。” 方卓然道:“我们医院的化验科从去年开始就已经能够做dna亲子鉴定了。 只不过还在临床实验阶段,没有对外应用,其实技术已经成熟了。” 白霜插嘴道:“既然技术已经成熟了,为什么又不对外应用。” 方卓然看着那张和林蓜有几分相像的脸,心生厌恶,不过努力克制着。 他耐心地解释:“即便技术已经成熟了,还是得反复临床试验。 走完所有流程才能对外应用,这是对病人和生命的负责。 不过你们想做,我可以为你们找关系,开个后门。” 白妈妈道了谢,让方卓然立刻就帮她找关系,做dna检测。 方卓然道:“最快我明天才能帮你们安排好。” 大医院的化验科也是很忙的。 就算方卓然让化验科的同事帮忙,也得事先打招呼,让人家好把工作安排一下。 白妈妈一脸失望,她一门心思想快点确认林麦是不是他们的女儿。 白霜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既然最快明天才能做亲子鉴定,那我们先去给林麦验个血型吧。 虽然没有用,可如果血型一样,到底是个安慰。” 白妈妈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从方卓然的办公室出来,白妈妈就要先给林麦做血型检验。 可是白霜说她很累,想早点做完检查回招待所休息。 林麦道:“那就先给霜儿做检查吧。” 大家于是陪着白霜做检查,一直做到下午四点多才做完,然后又陪着林麦做血型检验。 这个年代,华夏国的医疗技术还是比较落后的。 做个血型检查,至少得三个小时才出结果。 现在离下班不到一个小时,肯定出不了结果,只能等明天上午了。 林麦抽完血,就带着白妈妈他们回到了别墅。 方奶奶的意思是,留白氏一家人就住在别墅里,反正别墅房间多,又不是住不下他们一家人。 可是白爸爸白妈妈他们吃完晚饭,坚决要回招待所,方爷爷老两口只得依了他们。 送走白爸爸等人,林麦悄悄地问方卓然,下午在医院给白霜看病时,他为什么说初步检查不出来白霜的病情? 这种情况,其他的菜鸟医生有可能发生,可是在方卓然这里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医术那么高超,不可能检查不出一点病因。 方卓然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初步检查不出来一点病因,当然是没病咯,这都听不懂,你是不是傻啊?” “是啊,我就是傻,是不是很后悔?想退货?”林麦和他开玩笑。 原来和她想的一模一样,白霜真的在装病。 方卓然把她揽在怀里,用下巴蹭着她的秀发:“退货?一辈子都不可能退货!我要我们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永远捆绑在一起!”白妈妈一家在方家吃饱喝足,慢慢往招待所走去。 白露意犹未尽道:“麦子做的菜可真好吃,肚子吃撑了还想吃!” 白夏有些羞赧道:“我也是,吃的筷子都舍不得放下,真是太失态了!” 白霜见他兄妹两个全都夸赞林麦,心中很是不爽,小声道:“麦子的菜做得的确好吃。 可是我跟她悄悄说过,我有心绞痛,不能吃辣,她偏做了那么多放了辣的菜~” 说罢,委屈地看了白爸爸白妈妈一眼。 白夏眼神倏忽变冷:“你有心绞痛,麦子又不是没有照顾到你。 她不是做了好几道不辣的菜,特意放在你的面前让你吃吗? 你自己不吃那几道菜,偏要吃放有辣椒的菜,现在又来埋怨麦子。 你是不是不想让爸妈喜欢麦子,所以才挑她的刺?” 被说中心事,白霜有些慌,刚要替自己辩解,白露又开了口。 她拍了拍白霜的小手,温柔地批评道:“虽然你有心绞痛,可是不能因为你有心绞痛,所有的菜都不能放辣椒。 潮省人爱吃辣,麦子烧菜也得考虑方爷爷他们的口味。 你不能那么自私,让所有人都迁就你一个。 我们是在别人家做客,不是在自己家里。” 白霜一听这话,心里很不高兴,脸上却不显。 她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刚才哥哥说我不喜欢麦子,故意挑麦子的刺,我没有。 我也并不是像姐姐所说的那么自私,要所有人都迁就我。 我就是觉得麦子心眼颇多。 请人吃饭,不是应该迁就客人的口味吗? 我特意跟麦子说过,我们京城人都吃不来辣,可她还要做那么多放了辣椒的菜。 我也跟她说过,我不喜欢吃动物内脏,她却偏偏做了好几道动物内脏的菜让我吃。 虽说特意为我做的,可我看着都要吐,根本吃不下呀。 都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她却一样都没按我说的去做,感觉她就是故意的。 真怕她和林蓜是一样心眼坏的人,她们两个可是一起长大的。 同一双袜子,哪有一只是臭的,另一只不臭呢?” 白妈妈听了白霜的话,联想到林麦初见他们一家时,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只有不卑不亢。 哪有亲生父母前来相认,做女儿的那么冷静的? 不是应该激动得要晕过去吗? 只能说明这孩子太冷血,根本不在乎认不认回亲生父母。 一个冷血的孩子,指望她把白霜的话放在心上,做一桌适合他们口味的菜,想都别想了。 白妈妈安抚白霜道:“麦子这么做确实有点过分,不过霜儿你不要计较。 你怎么也比麦子大两天,是姐姐,姐姐就要让着妹妹。” 白霜气得在心里咬牙。 林麦还没有正式和白家相认,白妈妈就想让自己让着她,果然没有血缘关系的比不上亲生的。 可表面上,她温顺地点头:“我知道的。 就是想到要让着麦子,刚才吃饭时,我宁愿吃白饭,也没说她一个字。” 白爸道:“麦子从小在那种环境长大,身上难免有些让我们难以接受的缺点,等她回到咱们家,咱们再好好教育她。” 第二天早上,林麦在家里做早餐,方卓然去招待所请白露一家来家里吃早餐。 白氏一家人很有可能是林麦的亲人,他这个准女婿一定要表现好,给白爸爸和白妈妈留个好印象。 白露一家昨天晚上聊天,一直聊到很晚才睡。 方卓然到达招待所时,一家大小还没起床。 白妈妈等人昨天在别墅吃晚饭时,已经知道了方卓然和林麦的确切关系。 并不像方卓越所说的那样,两人是夫妻关系,而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现在,作为准女婿的方卓然一大早毕恭毕敬地请他们全家去吃早餐,这让白妈妈很受用。 这才是准女婿对待丈母娘一家应有的态度。 她笑呵呵地让方卓然在楼下大堂坐一会儿,等他们梳洗完了就和他一起去别墅吃早餐。 方卓然应了一声好,就要转身。 白妈妈忽然问:“你一大早跑来接我们去你家吃早餐,麦子她知道吗?” 白家这些人以后很可能是宝贝的亲人,方卓然自然想让白家人对麦子印象好。 以后麦子和他们相认了,他们才会对她好。 他忙笑着答道:“麦子当然知道,是她派我来接你们去吃早餐的。” 白霜别有用心地问:“麦子怎么不来接我们?” 方卓然忍住心中的厌恶,道:“她在家里做早餐款待你们。” 白霜在来江城之前,听说江城人没有习惯在家里做早餐。 早上都是在外面吃,名曰“过早”。 她想,方家那么有钱,早上不可能在家做早餐。 款待他们全家吃早餐,那也是从外面买早点回来。 所以她压根就没有想到过林麦会一大早亲自动手做早餐。 因此故意问方卓然,林麦为什么不来请她们一家。 就是想让白爸爸白妈妈误以为林麦根本不重视她们一家,对林麦的坏印象进一步加深。 却没想到弄巧成拙,让白爸爸白妈妈看到了林麦的用心。 方卓然离开之后,白夏斜眼讥讽白霜:“这就是你说的麦子没把我们当回事? 她如果不把我们当回事,会让她未婚夫一大早请我们过去吃早餐吗? 她如果没把我们当回事,大热天的,会一大早做早餐款待我们吗?” 白霜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见白爸爸白妈妈不说话,全都静静地看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心里不免紧张,生怕他们听进了白夏的话,怀疑她在针对林麦。 为了转移白爸爸和白妈妈的视线,她装起了心绞痛。 一脸痛苦的,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白爸爸和白妈妈见状,无暇去思考刚才白夏所说的话,急着去扶白霜,送她去看急诊。 一家几口兵荒马乱地跑到招待所的大堂。 方卓然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见白爸爸抱着白霜,白妈妈等人一脸担忧地跟在后面。 他放下报纸,迈着大长腿,几步就走到了他们的跟前,严肃地问:“白霜又犯病了。” 白爸爸心焦地点了一下头:“我们现在要送她去看急诊。” 方卓然瞥了一眼白霜,见她双目紧闭,故意道:“白霜情况这么差,送去看急诊恐怕来不及了。 赶紧把她放在沙发上,我给她做十指放血术,让她脱离了生命危险,再去看急诊。” 白爸爸见他说得严重,心里慌得不行,急忙按他所说的做,把白霜放在了沙发上。 方卓然向招待所的服务员要来小刀。 白霜听了吓坏了,用小刀割她的十指放血,那得多疼啊! 方卓然拿着一把用烈酒消过毒的小刀,给白霜做十指放血术。 刀尖才触碰到她的指尖,她就如同诈尸一般睁开了双眼。 方卓然的嘴角露出几丝鄙夷之意。白爸爸白妈妈见白霜醒了过来,全都激动起来。 方卓然把小刀还给了服务员,困惑道:“我从医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见过心绞痛发作得那么厉害,却在几分钟之内就好了,可真是医学奇迹!” 白妈妈他们只顾着高兴,没人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之意。 白妈妈不放心,非要带着白霜去看急诊。 结果和昨天一样,急诊科的医生检查了好半天,也没发现白霜有毛病。 一家人离开时,刚才给白霜做检查的那个医生自言自语道:“这年头,居然有人没毛病却希望自己有毛病,真是奇葩。” 白霜的脸顿时火辣辣的烧。 她偷偷去看白爸爸白妈妈的脸色,他们都很平静,估计没有听到那个医生的话,毕竟声音那么小。 白霜一颗高高悬起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这么一折腾,一票人到达别墅时已经七点多了。 豆豆和阿黄站在大门口往院门眺望。 见方卓然和白露一家人终于来了,高兴地带着阿黄给他们开了门。 奶声奶气道:“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就等着你们来吃。” 众人到了饭厅一看,饭桌上果然摆满了各色早餐。 吃早餐时,林麦笑着问白霜:“今天中午你还要吃动物内脏做的菜吗? 昨天给你做的爆炒鸡胗、蘑菇猪肝汤……你都没怎么动筷。 还有啊,你说你爸妈他们都爱吃辣,昨天我做了那么多放了辣椒的菜,白叔叔和白阿姨都不怎么吃。 我今天是不是要给你们一家换换口味?” 白霜正在咬一个灌汤包,听到林麦的话,吓得她用力过猛,灌汤包里滚烫的汁水一下子涌入嘴里,差点把她烫死。 林麦赶紧给她倒了一杯凉开水。 白霜一口气喝下,这才好受了不少。 她睁着一双不大的眼睛,一副含冤莫白的样子:“麦子,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喜欢吃动物内脏,又是什么时候跟你说我家人爱吃辣的。 我明明跟你说,我不爱吃动物内脏,我全家都是京城人,吃不来辣,可你偏偏反着来。” 她话音刚落,方卓然一脸正色道:“我明明听到你跟麦子说你爱吃动物内脏,你全家都爱吃辣。 所以麦子昨天晚上才特意给你做了好几道动物内脏的菜肴,和不少放了辣椒的菜。 你现在全盘否认,我非常怀疑你昨天故意告诉麦子那些,就是想陷害她!” 每当面对这张和林蓜长得很像的脸时,方卓然一点好感都没有。 再加上得知她装病欺骗她全家,就更厌恶她了。 见她想要冤枉林麦,他当然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宝贝。 白霜眼里含着泪,委屈巴拉道:“我没有,你冤枉我!” “我冤枉你?”方卓然不屑轻笑,“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冤枉你?” 白霜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因为你不想让我留在白家,怕麦子回到白家我对她不利。” 她目光诚恳道:“我不会伤害麦子的,你不用这么防备我~” 方卓越本不想理会白霜,他自己还一肚子烦心事呢。 可实在忍受不了这个心机婊的表演,皱眉道:“既然你说你不会伤害麦子,那你就拿出个态度给我们看,直接回你亲生父母家不就得了。 你一面说着不会伤害麦子,一面又鸠占鹊巢,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白夏点头,看着白霜道:“对,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本来当初就是你亲生爹妈恶意调包了你和麦子,你回到你亲生父母家不是应该的吗?” 白霜顿时哭得暴雨梨花,转头看着白爸爸和白妈妈:“爸,妈,我舍不得离开你们,呜呜呜。”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白妈妈一面安慰她,一面数落白夏:“明知道你妹妹有病,还故意气她!” 白夏气得给了他亲妈一个后脑勺。 林麦见状,对白霜道:“行了,别哭了,我马上就要和卓然结婚了,会有自己的小家,不会去你们家住的。 你不用为了害怕我回到白家,影响你在白家的地位而栽赃陷害我,没意思,懂吗?” 白霜哭得更凶了:“我没有,你别冤枉我。” 林麦冷冷道:“我不想跟你争辩,有没有你最清楚。” 说罢,不再理会她,继续吃早餐。 白奶奶黑着脸开口道:“麦子是啥人品,我们老两口最清楚,她不可能冤枉人!” 方爷爷在一旁直点头。 既然林麦不可能冤枉人,那就只有是白霜冤枉她了。 白妈妈听了很气愤,想要反驳两句,可是方奶奶是长辈,又在人家家里做客,那样做不合适,只得忍气吞声。 一顿早餐吃得很不愉快。 吃过早餐,白妈妈一家人就去医院拿林麦的血型结果。 方爷爷方奶奶全然没有之前的热情,只说了一声“好走”,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连屁股都没欠一下,更别说送他们出门了。 白妈妈脸色难看,心想,再也不登方家的门了。 到了医院,林麦的血型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白妈妈拿到结果只看了一眼,就一脸的失落。 白爸爸和白露兄妹也都凑过去看了一眼。 白露纳闷道:“麦子怎么可能不是o型血?该不会是医院搞错了吧。” 白夏点头:“我也觉得。” 白霜摇头道:“这么大的医院,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那不是得造成多少医疗事故!” 那个负责发放检验结果的护士也道:“我们给病人抽了血,每个试管用病人的化验单给包起来,是不可能弄错的。” 林麦在一旁悠悠道:“可是如果试管被人调包了呢?检查的结果就不可能正确。” 护士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工作很忙,不仅要把装有病患血液的试管分类放好,还得给前来取结果的病患或者家属拿结果。 装有血液样本的试管放在左边,化验单的结果放在右边。 她如果转身去拿化验单的结果,有人调包血液样本,她很可能根本就没察觉到。 白霜细声细气道:“谁那么无聊,会把你的血液样本给调换掉?” 林麦挑眉看着她:“你啊。 只要我的血型不是o型血,就不是白家的女儿,也就不能进白家的门了,你就能够高枕无忧了。” 白霜摇头道:“我没有,你别冤枉我!” 林麦不屑道:“有没有冤枉你,重新给我做一次血型检验不就得了。” 白霜不想让她再做一次血型检测,道:“你怎么就一口咬定血型鉴定出了问题?你就不可能是b型血吗?” 林麦十分坚定地摇了一下头:“不可能!因为我以前献过血,我是o型血!” 白霜小声嘀咕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白爸爸沉着脸道:“别吵了!给麦子重新做一次血型检测!”做一次血型检测得三四个小时才出结果,林麦可不想一整个上午全都耗在医院里。 虽然高考结束了,她不用再像以前那么忙,又要顾着学习,又要顾着生意,但也不少事要等着她处理。 抽完了血,她就想离开。 白妈妈叫住她,吞吞吐吐道:“麦子呀,你能不能让小方出面,叫化验科的医务人员以最快的速度把你的血型检验出来?” 林麦不太想帮这个忙,为难道:“就为查个血型,让卓然打乱化验科的工作节奏,影响太不好。” 白妈妈有点不高兴道:“小方是教授,他让化验科的同志帮个小忙,这也没有啥,怎么就影响不好了?” 林麦见白妈妈强人所难,也来了气,正要生硬地拒绝,方卓然带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林麦和白妈妈的脸上扫了两圈。 然后对白妈妈道:“昨天答应给你们安排做亲子鉴定,我把专门研究亲子鉴定的殷大夫给带来了。 你们跟着他去他的实验室,他给你们抽血做亲子鉴定。” 说着,将殷大夫和林麦等人互相做了介绍,就想离开。 白妈妈忙道:“小方啊,你能不能跟化验科的同事说一下,给麦子急查一下血型?” 方卓然费解地问:“昨天不是抽了血验了血型吗,今天早上应该出结果了吧,那还有必要再急查一次血型吗?” 白爸爸道:“麦子说,血型是错的,所以我们要重新查一次。 你不用听你白阿姨的,不用给麦子急查血型,就按正常的来就行。” 白露和白夏齐齐点头,他们也认为没有必要为这点小事给方卓然添麻烦。 殷大夫笑着道:“急查血型啊,我也行的,去我实验室,我给林麦急查血型。” 除了方卓然,一票人全都跟着殷大夫去了他的实验室。 半个小时之后,殷大夫当着白妈妈等人的面检测出了林麦的血型,是o型血。 除了白霜心里慌的一批,其他人都没说话,但白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只有林麦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血型的对错跟她关系不大似的。 亲子鉴定至少一个星期之后才能出结果。 从殷大夫的实验室出来,白爸爸阴沉着脸问白霜:“林麦的第一次血液样本是不是你调换的?” 白霜很想甩锅给负责收取血液样本和发放化验结果的护士。 说是护士忙晕了头,搞错了林麦和别人的血液样本。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因为没有那么巧,她是b型血,林麦被搞错的血液样本正好也是b型血。 换做是傻瓜,都会猜到是她搞的鬼。 已经东窗事发,想要白爸爸和白妈妈原谅自己,自己就得有个好态度。 白霜的眼泪说掉就掉,哭得我见犹怜。 抽抽噎噎道:“我承认,我好怕麦子回到我们家,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所以我就……我就偷偷地调换了麦子的血液样本。 爸爸妈妈,我知错了,我没别的坏心眼,我就是怕你们不再像从前那样疼我宠我了。” 白夏讥讽道:“为了留在不属于自己的家里,得到不属于自己的宠爱,故意调包麦子的血液样本,这叫没什么坏心眼?” “白夏,你闭嘴!” 白妈妈呵斥了白夏一句,心疼地把白霜搂在怀里,温柔道:“宝贝,爸爸和妈妈已经跟你说了好多次,不会不喜欢你的,你以后别再做傻事了。” 林麦惊奇地看着白妈妈。 不管出于什么动机,白霜将她的血液样本调包,就是恶意阻止她和亲生父母相认。 白妈妈居然这么容易就原谅了白霜,还安慰她,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白夏斜睨着白霜,忍不住又开了口:“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一双袜子,一只臭了,另一只不可能是香的。 这话很适合你们林家啊。 当年你爸你妈恶意把麦子和你调包,如今你又把麦子的血液样本调包。 这可真是一脉相承,做的坏事都一个套路。” 白霜心里恨死了白夏,表面上却不停地流泪认错。 那诚恳后悔的模样,谁看了不心软! 白妈妈很不高兴地数落白夏:“你妹妹没有安全感,才做错了事。 你不说安慰她,给她安全感,还刺激她,你还有个做哥哥的样子吗?” 白夏冷哼了一声,一副不屑搭理白妈妈的模样。 林麦和白爸爸白妈妈打声招呼就想离开。 她昨天就给人事部打了电话,安排今天上午十点开个高层会议,她得赶去开会。 白霜却一把拉住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带着哭音问:“麦子,你是不是不肯原谅我?我……我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 林麦瞠目结舌:“你自始至终都没跟我道歉,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白霜急急道:“那我现在就向你道歉,对不起,麦子!” 说罢,她正儿八经地向林麦深深鞠了一躬。 林麦淡漠地问:“接下来,是不是我必须得原谅你,否则我就是千古罪人?” 她这话一出口,顿时堵住了白霜的嘴。 白霜结结巴巴道:“那……那倒不是……” 林麦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的话:“既然不是,那我就不原谅你。”说罢,扬长而去。 白霜等她走远了,马上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对白妈妈道:“妈,麦子她……她不肯原谅我~” 白露有些看不下去:“你这人怎么这样,当着麦子的面说不原谅也没事,背着她就向妈妈哭诉!” 白夏补刀:“你道歉人家就非要原谅你?那还要警察干嘛!” 白妈妈冲着一对儿女呵斥道:“你们都少说两句!” 然后安慰白霜道:“霜儿别哭,我会找麦子谈谈,让她原谅你的。” 白霜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林麦先回了别墅,开了奔驰去了服装厂。 小小的会议室里满满当当坐满了高层干部,差不多三十来人。 有陈封郑旭东这样的老高层,也有新招的高层。 林麦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个小文员就立刻在她面前放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侍立在林麦身后的沈小萍见了,默不作声地换了一杯常温的酸梅汤。 小文员见了很是费解,偷偷问沈小萍:“大热天的,你怎么给林总喝常温的酸梅汤?” 沈小萍小声道:“月底了,生理期。” 小文员恍然大悟,赶紧把她那句话牢牢记在心里,以后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新招上来的那些高管个个都是人精,虽然都有工作要向林总汇报,可是都没抢着发言,而是等着前辈先发言。 林麦还是挺欣赏他们这一点的,做人必须得有点眼力见。 不懂察言观色,怎么跟客户谈生意,又怎么跟政府官员打交道?首先发言的仍是陈封,他汇报说,目前他手上的项目除了在建的万通总公司,其他项目均已完工。 不过万通总公司这个项目差不多也能在今年九月份完工,加上装修,预估元旦前肯定能投入使用。 他已经着手准备新项目了。 林麦问什么新项目。 陈封说他看中了一块轻工厂闲置的地皮,想买来开发新楼盘。 万通地产的第一个试水楼盘——青年路住宅小区,早在过年后一个月就全部售罄。 林麦早就想再买一块地皮继续盖房子卖。 可是之前要备战高考,她分不出精力。 现在高考结束了,她就想大展拳脚,没想到陈封和她想一块了。 陈封所说的那块地皮林麦清楚,就在武胜路那里,地理位置很不错。 林麦问:“轻工厂肯把那块地皮卖给你吗?” 那块地皮位置那么好,轻工厂不一定舍得卖。 陈封道:“轻工厂倒是愿意把那块地皮卖给我,就是有个条件,我必须帮他们盖职工宿舍。” 林麦狐疑地问:“轻工厂怎么会跪求你给他们盖职工宿舍?这里面会不会有猫腻?” 不管哪个单位,只要盖职工宿舍,就是个肥缺。 负责盖职工宿舍的干部把项目反手给包工头,就能收到包工头好大一笔红包。 这笔红包拿去买商品房至少能买一套房。 轻工厂的领导干部放弃这么大的油水,求着陈封给他们盖职工宿舍,林麦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陈封道:“猫腻不一定有,但风险却有点大,那就是我们先给他们盖宿舍,盖好之后他们再付钱。” 林麦问:“你就没有想到过拿他们那块土地抵盖宿舍的钱?” 陈封嗤笑:“那块土地才值几个钱,远远不够抵押盖宿舍的钱。” 林麦沉思了片刻,道:“既然风险太大,那就放弃吧,我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赌运气的。” 陈封道:“我想接下。” 林麦有些错愕:“你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也算是吧,不过我不是莽撞而行,我是有把握的。” “你有什么把握?” 陈封看了一眼那些新招的高管,神秘一笑:“鸡有鸡路,鸭有鸭路,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我办事,你放心。” 林麦马上联想到他以前黑道的背景,就明白他会怎么做。 她正色告诫他:“不管你怎么做,一定要遵纪守法。” 陈封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知道。” 林麦又问他服装大楼招商情况。 陈封有些愁眉不展:“入驻的批发商太少了!” 林麦想了想,道:“直接打广告,凡是入驻的商家,享免半年的租金。” 只要好处给得足,不怕没有商家入驻。 只要商家入驻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不怕吸引不来打货的老板。 等服装批发大楼形成气候,到那时再收取租金。 陈封比了个ok的手势。 林麦见他汇报完了工作,就让他先走了。 他家还有个孕妇需要照顾。 陈封走后,大家继续发言。 汪小丽告诉林麦,人间烟火旗舰店的烤兔一天比一天卖得好。 富强养的那些肉兔已经全都卖完了,让林麦想办法弄些肉兔来卖。 林麦把这项任务交给赵亮,让他安排采购员去川渝一带采购华夏肉兔。 现在全国也就川渝一带养殖华夏肉兔,其它地方都不养殖肉兔。 林麦问汪小丽:“消费者接受了卤味麻辣兔头吗?” 汪小丽点头:“接受了,已经有顾客特意点麻辣兔头了,一块钱一只都不嫌贵。” 虽然今年物价飞涨,可一块钱一只兔头在这个年代还是很贵的。 郑旭东主要汇报又新增了几家分店。 接着是那些新招的高管汇报工作,林麦都一一做了指示。 任宝珠最后汇报工作,说化纤制品疯狂降价,问要不要储备一些。 林麦是重生的,知道化纤纺织品越往后走越不值钱。 值钱的是棉麻羊绒这些非化纤纺织品。 她摆摆手:“不用了,现在我们的服装走的是高端路线,不能用那些便宜的面料。” 陶之云发愁道:“可是内陆生产的那些面料都不够高端,不太适合咱们的服装。” 林麦略一思索道:“我抽时间去一趟广州,看能不能买到你想要的高级布料。” 现在广州深圳是全国经济发展最好的两座城市。 那里港商云集,说不定能买到陶之云想要的高级布料。 开完会,还没到中午十二点,林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批改文件。 以前公司小,需要批改的文件就少。 林麦从来不觉得自己像个老总,现在需要批改的文件越来越多,她这才有了点当老总的感觉。 一直忙到中午十二点,林麦这才收拾了东西下班。 一出办公室就碰到了刘永江。 林麦看着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还拎着个小网兜,网兜里装着甜甜的荔枝,不多,也就半斤的样子。 这些荔枝一看就是从她的菜场买来的。 在江城,只有她家的荔枝最新鲜,因为是用火车加冰块冷藏特快托运来的。 不像那些贩卖荔枝的小摊贩,自己挑着担去广州收购荔枝,再挑回江城卖,中间耽搁了太多天,荔枝不够新鲜。 林麦看着刘永江手里的东西,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问:“给陶姐送午饭来了?” 刘永江大方的点头承认了,还大方的抓了四五个荔枝给她,就进了陶之云的办公室。 林麦经过时,伸着脑袋往里面瞅了瞅。 看见陶之云和刘永江有说有笑,在心里猜测,两人这是在交往了? 唉!可怜的方卓越! 当她开着车回家,看见陈封提着一袋青李子走在前面,她按了按喇叭。 陈封回头,看见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的林麦,笑着问:“才下班?” 林麦嗯了一声:“你买这些青李子是给子晴吃的?” “除了孕妇会吃酸溜溜的东西,没人会吃,不是买给她吃的,还会是谁?” 林麦心想,她不是孕妇,可她也爱吃酸溜溜的东西。 但她没说出口。 她把车停下,坐在车里和陈封说话。 让他安排人手,把她自己在城中村和让郑旭东帮她买的那些私房,全都推倒重建,盖成五层楼的小洋房,等着以后拆迁捞钱。 虽然她现在已经很有钱了,不在乎那点小钱,可也不会不要。 蚊子再小也是肉。 陈封应了一声好。 林麦八卦地问:“你都结婚有几个月了,连翘她知道吗。” 她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可一直没机会问。 陈封点点头:“知道,我特意写信告诉她的。” “她没发疯吧?” 林麦真怕连翘听到这个噩耗,被打击得丧失理智,在部队里闹起来,甚至逃跑回来跟陈封理论,那可就犯了大错,后果会很严重。 陈封摇头:“没有,我向她所在的部队打听过,她在我婚后一个月申请了特种兵,而且也被录取了,每天训练很辛苦,估计没有时间找我麻烦。” 林麦听了,放心了大半。 她知道连翘在用艰苦的训练疗伤。 部队还是改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 如果换做以前,陈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她肯定会提着菜刀在陈封和柯子晴的婚礼上大闹一场。 陈封看着前方,道:“你家醋坛子教授来了,我回去了。” 不过临走前,把林麦放在车台上的几个荔枝拿走了三个。 说他家皇后娘娘想吃,他今天去菜场没买到,拿她几颗荔枝给他家皇后娘娘解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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