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辣妈飒爆了_第4章 一壶菜籽油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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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三天回门的日子,一大早,吴晓茧就和吴金贵两口子闹腾,非要提十斤菜籽油陪着林麦回娘家。 吴金贵两口子心中明白,大儿子这菜籽油是为了林蓜而要的,因此死也不肯给。 可是吴晓茧把他两口子拉到房间谈了一会话,再出来时,就给了吴晓茧五斤菜籽油。 林麦哪怕用脚趾头去猜也能猜到他一家三口的谈话内容。 不就是吴晓茧向他父母保证,等林蓜毕业了,参加工作了,就会嫁给他吗。 也就吴晓茧的父母脑袋有坑,会被他忽悠。 林蓜现在都不肯嫁给吴晓茧,以后有工作了会嫁给他?痴人说梦! 不过这不是林麦关注的重点,她关注的重点是,今天能不能借着吴晓茧从林家拿到户口本,然后想办法分户,自己就是自由之身了。 等达到这个目的之后,再从吴家离开,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游,和这些人渣一刀两断,过自己的幸福生活。 不然她委屈自己在吴家呆了这两天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她知道自己就这么离开吴家,回到林家要户口本,不仅没人会给她,还会毒打她。 林家和吴家一样,没一个有人性的。 而她还不能拿林蓜顶替她上的学这事来要胁林父等人,他们宁愿林蓜上不成学也不会受她要胁的。 利用吴晓茧要户口本就容易达成目的了。 走出村子,林麦就和吴晓茧摊牌:“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而是林蓜,我也不愿占着坑。 待会到我娘家之后,你跟我爸妈说,要户口本办结婚证……”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晓茧一脸得意的冷笑着打断:“还说不稀罕我的爱,这不就原形毕露了!” 林麦不屑地嗤了一声:“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什么德性,谁要跟你真结婚! 这只是要户口本的借口而已。 等户口本要来了,你把我的年龄改大一岁,然后把我从林家分出来!” 法律规定只有十八岁才能单独立户,而她才十七岁。 所以要想单独立户,必须得借力吴晓茧,他认识人,有办法改年龄。 吴晓茧警惕地斜眼看她:“你想摆脱林家和吴家,自己去闯荡?” 林麦冷冷道:“不然呢?” 吴晓茧一口回绝:“我不答应!” 宝贝蓜蓜早就有过交代,要让死贱人一辈子为他们做牛做马,他又怎能放她远走高飞! 林麦冷笑:“不答应我就去举报你的心上人!” “你!”吴晓茧凶狠地瞪着她,恨不能当场掐死她。 好久,他才稳住自己的情绪,讨价还价道:“我帮你从林家分出来可以,但是是有条件的,你一辈子都不能揭发你姐是冒名顶替的你。” 林麦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跟人渣她又没打算守信用,答不答应都不影响她后面想干什么。 两人一路无话爬了好几座大山,在下午一点多气喘吁吁的到了王家村。 王家村顾名思义姓王的人家多,林家是户杂姓人家。 因为王家村地处大山,耕田少,再加上交通不便,比吴家村穷多了。 林家又尤其穷得出众。 主要是林建国夫妇并不是地道的乡下人,他们是在十七年前从城里搬到乡下的。 夫妻两个种地都不行,家里不穷才怪。 吴晓茧一想到马上就能看见心爱的林蓜,本来已经爬山爬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时却如回光返照一般精神抖擞。 还没进门就甜甜地叫了一声:“爸,妈!” 林建国和孙桂香连忙迎了出来,看见他手里提着的那壶菜籽油,笑得脸都变形了。 “蓜蓜正想吃油盐饭,你就提油来了,明天她上学,我就给她炒一大碗油盐饭当早饭。” 林家全家人都知道吴晓茧喜欢的人是林蓜,如果想要从吴晓茧那里捞到好处,只要打着林蓜的旗号就可以了。 吴晓茧笑着道:“妈尽管给蓜蓜炒油盐饭吃,油吃完了跟我说,我再从家里拿。” 林蓜娇羞道:“小茧,有油就留着给麦子炒油盐饭吃,麦子身体弱,要吃好的。” 所谓油盐饭就是只给油和盐的炒饭。 这个年代鸡蛋金贵,是要换钱的,轻易不可能炒蛋炒饭吃的,就是油盐饭不少农村人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顿,因为油也金贵。 林麦当即怼了过去:“你逢人就说我身体弱要吃好的,家里好吃的不都进了你的嘴吗,说得比唱得还要好听!” 林蓜这个白莲婊最会来这一套了,经常当着外人这么说,害得乡亲们都以为林麦仗着身子弱总在家里吃好吃的。 林建国冲着林麦怒吼:“你这孩子咋这个德性,你姐关心你还关心错了?” 林麦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关心只用嘴上关心就行了,等爸老了,我也嘴巴关心就是了。” 孙桂香一脸鄙夷:“说得好像我们养老要靠你似的!” 林麦冷笑:“就怕你们说话不算数!” 想到前世自己像个傻缺似的,给孙桂香两口子养老,帮他们抚养两孙子,后悔得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眼看争吵一触即发,林蓜忙对许建国两口子道:“爸,妈,你们都少说两句,今天可是麦子回门的大喜日子,别又弄得像妹妹大婚那天让她不愉快。” 她这话立刻让孙桂香记起那天狼狈离开吴家时大闺女跟她告的状。 她抄起扫帚就往林麦身上抽:“你这贱货,你结婚那天,你姐好心去安慰你,你还拿话刺她,看老娘不打死你!” 林麦闪身往旁边躲:“姐姐说啥你都信?那天她可没有安慰我!而是找我要钱来着。 我身上只有四毛多分钱,全给她了,她很不满意,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蓜委屈地大喊:“妹妹冤枉我,妈别信她!” 吴晓茧正要帮着她说话,却见林麦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由心里一惊。 忙拉住孙桂香,嘴里也换了说辞:“妈,看在我的份上,别跟麦子一般见识行不?” 孙桂香看见大门口有乡亲在八卦地探头探脑,只得不甘地扔下了扫帚。 乡亲们本来就在背地里议论她两口子对林麦太狠了,再叫他们看见麦子回门就挨打,还不知又会说些啥!吴晓茧借口要向林蓜请教功课,两人进了林蓜的房间。 林麦在心里暗暗撇嘴,吴晓茧又不上学,要请教啥功课!只不过是找个借口两个人名正言顺的厮混罢了。 不对!应该不是厮混,而是去向林蓜报告自己老拿她顶替自己名额上学一事威胁他。 两人一进房间,吴晓茧就迫不及待地告诉林蓜,林麦想单独立户。 如果不按她说的做,她就举报她冒名顶替她读高中。 林蓜很是诧异:“她想单独立户?你就没问一下她,单独立户之后她准备去哪里?” 吴晓茧摇摇头:“没问,问了她也不会跟我说。” 林蓜挑眉怀疑地看着她:“她会不跟你说?” 小贱人喜欢吴晓茧喜欢得要命,手上哪怕有一分钱都会给他,又怎么敢违背他的命令?这在以前从没发生过。 吴晓茧沮丧地点点头:“现在的她像换了个人似的,我根本就掌控不了。” 林蓜想到林麦刚才冤枉她,一脸纳闷:“她怎么变化那么大?” 吴晓茧猜测道:“可能是听了你们村里的闲言碎语,后悔把彩礼和布料都给了你吧。” 他挥了挥手:“你管她离开林家之后要去哪里,不管去哪里,她不都是死路一条,最后还不是得像一条狗一样爬回来求我们收留她?” 这倒是实话,小贱人除了会干农活,屁本事没有,出外闯荡是挣不来钱的。 没有钱去哪都待不住,等在外面撞墙撞够了,自然就会回家,到那时再收拾那个贱人! 林蓜眼里闪过几丝狠毒的光芒,沉思了一番,道:“给她分户可以,但绝不能如她所愿,直接从我家分户。 你和她先扯证再离婚,哪怕以后她再结婚也是个不值钱的二婚女人。 如果从我们家拿了户口本就给她分户,那她不还是未婚身份?以后嫁人,市场怎么也比二婚女人好。” 吴晓茧有些犹豫:“她要是不答应咋办?” “你把她给睡了,让她尝个甜头,她会不答应?恐怕连闹腾都不会再闹腾了。” 一想到林麦那张因种田而晒得黝黑粗糙的脸,吴晓茧就反胃地皱了皱眉。 但是女神的命令他必须得听,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两人刚商量好,就听外面传来孙桂香气急败坏的喊叫声:“这……这油壶咋摔地上了!” 这个年代,国家工业还很落后,塑料油壶贵得离谱,不少农村人都用不起,一般都是用瓦罐装油。 这次吴晓茧就是用瓦罐装的油。 林蓜一听,和吴晓茧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立刻冲到了厨房。 和他们猜测的一模一样,就是吴晓茧提来的那壶油啪嗒摔在了地上,而且还摔得粉碎。 菜籽油流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菜籽油呛人的味道。 林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立刻凌厉地看向林麦:“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林麦玩味地看着她:“不是最爱装友爱了吗?怎么不装了?幸亏我一直不在屋里,不然这黑锅不是背定了?” 林蓜没心情跟她吵,又凶狠地看向大哥林雄的两个孩子大狗和二狗:“是不是你们调皮把那壶菜油给摔了?” 这个年代的农村家庭,别说五斤菜籽油了,哪怕是五两菜籽油给糟蹋了,罪魁祸首也是会被打的。 大狗二狗见林蓜面目狰狞,顿时吓得哇哇大哭:“油壶不是我们摔的,大姑姑别打我们!” 林蓜见他们两个不承认,越发面目凶狠:“不是你们还有谁?大人谁会碰油壶!” 林麦在一旁煽风点火:“你亲眼看见是大狗二狗把油壶弄摔的?还来个不是你们还有谁!就不可能是油壶没放稳,然后自己摔了吗!” 林蓜不喜欢大狗二狗,可大狗二狗的亲妈,也就是林麦的嫂子邓秀芝喜欢自己的儿子。 林蓜怪罪她俩孩子时她心里是极其不满的,可是一想到两个孩子糟蹋了五斤菜籽油,她心中有气也不敢表露出来,毕竟错的是她两个孩子。 现在听了林麦的话,邓秀芝顿时爆发了:“你两个侄儿才多大,就弄得动五斤的菜籽油?你就一口咬定是他们?” 大狗和二狗一个三岁一个四岁,要想弄得动那五斤菜籽油还是有困难的。 林麦继续煽风点火:“姐姐当然要一口咬定大狗二狗咯,这家里也就只有他们两个跟她抢吃抢喝,她能待见他们?” 林蓜眼里有阴狠一闪而过,转头却楚楚可怜的对林建国道:“爸,我就是随口问一问,麦子她就挑事……” “随口问一问就把两孩子给吓哭了,呵呵!”林麦冷笑。 “你一个出嫁的闺女,哪有你说话的份,滚出去!”孙桂香吼道。 林麦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就知道妈会拉偏架,在妈眼里只有姐姐是个宝,连大狗二狗都排不上号。 妈老了可以不指望我养老,难道也不指望大哥大嫂和大狗二狗了?” 孙桂香气得直哆嗦。 邓秀芝板着脸道:“油壶摔了活该!反正也没有我两个孩子的份!” 说罢,气呼呼地牵着两个孩子出了厨房。 中午,一向吝啬的孙桂香破天荒地炒了一碗韭菜鸡蛋,一碗家常豆腐和一碗红烧鱼,两个青菜,这已经算得上是非常丰盛了。 吃饭时,她本能地把那碗红烧鱼放在吴晓茧和林蓜之间。 不忘向邓秀芝解释了一句:“大狗和二狗太小了,不能吃鱼,这鱼就不放在他们跟前了。” 邓秀芝脸全黑。 这鱼还是她男人今天一大早抓的,到头来她两个儿子却没资格吃,婆婆的话还说得冠冕堂皇。 还小就不能吃鱼了? 农村的娃两岁就会吃鱼了! 吃起鱼来就说她的两个孩子还小,刚才油壶摔了咋不说她两孩子还小? 邓秀芝赌气一般把韭菜炒鸡蛋和家常豆腐放在自己两个孩子的面前:“吃鱼怕大狗二狗卡到了,吃鸡蛋和豆腐总不会有问题吧。” 孙桂香想说什么,可终究忍住,什么都没说。 林麦一边吃饭一边把林家每个人的表情看在眼里。 见他们之间暗流汹涌,她心里十分满意,自己刚才在邓秀芝的心里撒钉子撒得很成功嘛。 她就喜欢这一家人起了隔阂,然后离了心,互相看不顺眼的样子,那样才会每天斗得鸡飞狗跳。林麦顶着林建国夫妻两个的怒骂,抢着吃红烧鱼。 哪怕不抢着吃,这对夫妻也会找借口骂她的。 至于韭菜炒鸡蛋和家常豆腐她就不和大狗二狗抢着吃了,不想为这两道菜跟邓秀芝结仇,那样林蓜非利用她对付自己不可。 以前林蓜可没少利用这个夯货对付自己。 吃完午饭,吴晓茧就向孙桂香要户口本结婚。 孙桂香诧异地问:“麦子年龄不够咋办结婚证?” 吴晓茧道:“改大不就得了。” 林蓜见孙桂香犹犹豫豫,生怕她不答应,忙把她拉到房里:“妈,小茧跟麦子结婚是为了离婚,你赶紧答应吧,到时离婚你还可以敲吴家一笔。” 孙桂香问:“咋敲?” 林蓜压低声音道:“不同意离婚呗,想离婚可以,拿五十块钱来补偿麦子。” 孙桂香将信将疑:“麦子的婆婆可不是个善茬,找她要五十块钱她会给吗?” 林蓜自信满满:“不还有小茧吗,我让小茧跟他爸妈闹,五十要不来,三十准要得来。” 孙桂香撇了撇嘴:“就算要来我们也得不了一分,最后还不是进你的腰包。” 用林麦换的彩礼和布料全都被大闺女据为所有,孙桂香心中不是没有气。 只是大闺女给她画的大饼太诱人,说她高中毕业后准有好工作。 到时就能好好补贴家里,孝顺她了,她才勉强同意的,但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林蓜连忙承诺:“离婚要来的钱全给妈,我一分都不要,等麦子离婚回来,咱们再把她嫁给深山里的鳏夫,就可以再换一笔彩礼。” 孙桂香这才彻底动了心,从柜子里拿出户口本给了吴晓茧。 王家村和吴家村离得很远,如果不马上赶回家,今天就回不了家。 所以一拿到户口本,吴晓茧和林麦就一起回吴家,不过两人各走各的,像陌生人似的。 一路上,吴晓茧的脸色一直不好看。 走到半路,他突然问:“那壶菜籽油是不是你故意摔的?” 当然是林麦故意摔的。 当时她站在厨房外,趁着厨房和堂屋都没人,她拿一根棍子就把那壶菜籽油从窗户给戳到地上,摔得粉碎。 林麦毫不畏惧地斜睨着他:“是我摔得怎样,谁叫你们俩想暗算我了?我还能让林蓜吃上油盐饭?让她吃屎去吧!” 吴晓茧脸气得像猪肝一样,愤怒道:“你偷听我和你姐说话?” 林麦冷冷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中等身材,生得眉清目秀,不像普通庄稼汉那般粗犷,倒有几分柔情似水。 这样长相的农家后生是很受农村女孩的青睐的。 前世的自己不就是被他的外表迷惑了,而忽略了他眼底深处的残暴和猥琐吗? 吴晓茧的态度激怒了林麦,她一拳揍在他的右眼上:“你TM的和死贱人暗算我,我还没骂你,你还质问起我来,谁给你的勇气,谁给你的勇气!” 最后一句林麦是吼出来的,并且又是一拳,狠狠揍在吴晓茧左眼上。 这下好了,两只眼睛全都青肿了,瞬间治愈了她的强迫症。 吴晓茧被揍得有些懵,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你揍我?” 一脸的不可置信,接着如疯狗一样向林麦扑了过来:“老子不打死你这个小贱人!” 此时的他恶向胆边生,趁着山上没人,干脆把小贱人给杀了。 再伪造她是自己失足跌下山崖摔死的,就能永绝后患,省得被她拿林蓜顶替一事威胁他。 林麦早就捡了一根茶杯粗的木棍紧握在手,吴晓茧还没近身,她就狠辣地一棍子抽在他肾脏的部位,疼得他直抽冷气:“来呀,看谁打死谁!” 虽然林麦身子单薄,力气不如眼前这个渣男,但她占了先机。 一棍接一棍,劈头盖脸地向吴晓茧抽了过来,吴晓茧被她抽得嗷嗷惨叫。 把吴晓茧抽倒在地,林麦也没了力气。 两人躺在枯黄的草地上,喘着粗气,仇恨地看着对方。 林麦冷笑出了声:“想杀了我是吧,我会让你得手?想也别想!” 吴晓茧对她越发憎恨。 林麦丝毫不在意他狠毒的目光:“别怪我没警告你,你要是敢听林蓜的话跟我玩花招,我会让林蓜前途尽毁!” 吴晓茧紧抿着嘴巴不说话。 片刻之后,林麦缓过劲来,从草地上站了起来,猛地用棍子抽了一下他的下身。 吴晓茧痛得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头顶,林麦冰冷的声音响起:“你要是听林蓜的话,敢侵犯我,别怪我废了你!” 吴晓茧平生第一次在她面前求饶:“我……我保证不会……” 林麦见他疼成那样,估计下体伤了,没个几个月缓不过来,就算他想侵犯自己也有心无力。 又一棍子抽在他大腿上,喝道:“别装死狗了!起来!回你家!” 吴晓茧只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忍着疼痛往前走。 林麦边走边思索。 渣男的狗父母没一个好东西,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让吴晓茧把她从林家单独分出来立户,他们是不可能答应的。 因为林蓜没进他们吴家的门,而她又没和渣狗扯证。 单独立户,那就意味着要跑,他们吴家鸡飞蛋打,吴父吴母能接受? 不仅不能接受,而且还会千方百计地阻挠。 那这事就必须瞒着他们。 等分户成功,她就跑,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吴晓茧自己去收拾。 林麦一棍子抽在渣男的背上:“你给我分户的事必须瞒着你爸妈,如果让他们知道,而导致我分不了户,后果自负!” 吴晓茧被抽得跳起来老高,哭丧着脸答应了。 一直走到傍晚六点,腿都快走断了,总算快到村口了。 一路上不时被林麦抽一冷棍的吴晓茧就像绝境中的人看到了希望似的,加快了脚步。 只要回到家就好了,小贱人就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打他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村。 吴晓茧因为两只眼睛全都被打成熊猫,他很希望乡亲能问起,他就能够趁机控诉小贱人的凶残了。 却发现凡是遇见他的村民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向他身后看了过去。 他一肚子的疑惑,正要回头看身后有什么吸引乡亲。 就听一个乡亲惊讶地问:“小茧家的,你这是……咋搞的?!” 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吴晓茧目光落在了林麦脸上,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贱人咋就鼻青脸肿成猪头了呢?林麦这时已经哭开了:“今天回门,晓茧带给我姐的装菜籽油的油壶摔了。 我姐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我两句,说油壶是我摔了。 我气愤不过,顶了两句嘴,小茧就不乐意了,在回来的路上下毒手把我往死里打,打成这样的。” 她呜呜呜哭得十分凄切,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各位叔叔伯伯,要是哪一天你们看不见我,我肯定是死在了小茧的手上。 因为我手上有我姐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他才会故意发脾气,对我痛下杀手。” 在回来的路上,渣男对她动了杀心,林麦哪有看不出来的。 分户前,她还要在姓吴的这一窝狼窝里住上一段日子。 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她必须要放出风声,说她的生命受到了吴晓茧的威胁。 只有这样,不光渣男,包括他全家都不敢轻易伤害她。 她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公安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们全家。 吴晓茧气得整个人都变形了,怒吼道:“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我可以把我姐的秘密当众说出来!” 林麦把胆小无助,可是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奋起反抗的戏码演得跟真的似的。 吴晓茧收到她话里的警告,只得恨恨闭了嘴,任由林麦把屎盆子牢牢地扣在了自己头上。 两个人相跟着走出老远,吴晓茧还能隐约听到乡亲们议论纷纷:“真没想到小茧那么歹毒,想要杀人灭口!” “不光小茧歹毒,她媳妇的姐姐也不是个东西,居然拿妹妹换彩礼和布料,供她读书吃喝和打扮。” “你们说——他媳妇的姐姐到底有啥不可告人的秘密,使得小茧想杀人灭口?” “该不是跟小茧……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么?” 听着乡亲们的言语,吴晓茧气得恨不能撕碎身后的小贱人! 都是她,让他的宝贝蓜蓜的名声蒙尘了! 回到家里,吴晓茧第一件事就是冲进茅房检查自己的下体,又红又肿,一碰就疼,不禁害怕。 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去找赤脚医生治疗。 要是自己做不成男人了,以后怎么和女神鱼水之欢?他和她还没颠鸾倒凤过呢! 刚才林麦向村民控诉吴晓茧对她下毒手时,赤脚医生正巧路过,因此听了个正着。 见吴晓茧前来求医,在心里认定了他下体的伤是林麦反抗所致。 因此大概检查了一下,虽然看着挺严重的,可是用冰敷,只要几天就能消肿,消了肿也就没事了。 赤脚医生鄙夷吴晓茧的人品,不想给他治疗,但又不想落他把柄。 故意夸大病情,让他去省城大医院治疗。 吴晓茧顿时呆住:“去省城的大医院治疗?那得多少钱哪。” “没个一百肯定不行。” 吴晓茧咽了几口唾沫:“那……不治疗会不会废?” 赤脚医生摆了摆手:“那倒不至于,两三个月之后就能够自愈,但是至少半年后才能有夫妻生活。” 他不能吓唬这个渣男,说不治疗就会废,怕他因此而对林麦那个小可怜动杀机。 吴晓茧松了口气,能自己好就行,家里哪拿得出一百块给他治疗! 晚上洗漱过后,彼此憎恨的一对假夫妻先后进了房。 吴晓茧点亮了煤油灯,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林麦鼻青脸肿的样子:“你的脑袋是怎么变成猪头的?” 林麦挑眉嘲讽地和他对视:“你居然明知故问,不是被你打成这样的吗?” 她怎么可能告诉他,她对山里的一种野果过敏。 哪怕吃一口,她的脑袋就会肿得跟猪头似的,不过几天后就能自愈。 这种野果口感很差,又酸又涩,哪怕啥都吃的山里孩子也很少摘来吃。 并且这种果子不容易从树上脱落,所以即使冬天也采得到。 至于她脸上的青紫,抹的是山上随处可见的一种浆果。 在回来的路上,吃一口过敏野果,再用浆果画个妆,就能呈现出她被毒打了的模样。 吴晓茧见她不肯说,只得气呼呼地睡下。 一晃过去了四五天,林麦见渣男没有半点要给她分户的动静。 这天夜里,两个人全都在房间里。 林麦冰冷的质问:“耍我呢,都过去好几天了,你还不给我分户!” 吴晓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我信不过你,我怕给你分了户,你回头就去举报你姐。 等你姐把三年高中读完了,我一定会给你分户,你放心。” 林麦冷笑:“跟我玩拖延术是吧,信不信我明天就去举报你的宝贝!” “去吧,只要你敢举报你姐,我就困住你一辈子,虐待你一辈子!” 经过几天的思考,吴晓茧也找到了林麦的软肋,那就是她想迫切分户,好离开吴家和林家。 他完全可以抓住这一点反过来威胁她,只要她不听话,他就不给她分户,看她还敢不敢兴风作浪! 反了她了! 林麦脸色阴沉:“想要威胁我?你不后悔就行!”说罢,在床上躺下睡觉。 吴晓茧不屑一笑,他就不信她还能翻起浪花来! 第二天早上,林麦又要求吴晓茧逼他妈给她蒸鸡蛋羹吃。 吴晓茧冷哼一声:“你去吃屎!”就走出了房间。 不仅没让他妈蒸鸡蛋羹给她吃,还跟他妈说,从今天起,一日三餐只给林麦吃红薯。 姚翠花顿觉扬眉吐气,欣赏着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你总算长本事了,掐得住你媳妇了!” 吃早饭时,林麦见吴家所有人都吃白米饭,又是她一个人吃红薯。 吴晓茧挑衅地斜睨着她。 林麦二话不说,直接掀桌,碗筷饭菜砸了一地。 吴父吴母全都快气疯了,指着林麦破口大骂,就差动手要打她了。 林麦也不吭声,转身就往外跑。 跑出院子,刚叫了声救命,人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一副随时要挂了的模样。 不少村民全都聚拢过来,围在林麦身边。 一个乡亲严肃道:“小茧家的这是发了羊角疯?” 一个村妇惊恐道:“那不是会死?赶紧去找赤脚大夫来给看看吧。” 马上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跑着去喊赤脚大夫。 这里的乡下人把癫痫病叫做羊角疯。 虽说这个病可轻可重,没发病时和正常人一样,发起病来却是会死人的。 前年,离他们这个村五里路的一个村庄就有一个人羊角疯发作,不到十分钟人就没了。 所以这些乡亲才会这么紧张。 吴晓茧一家这时也全都跑了出来,看着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的林麦吴父吴母目瞪口呆,这个贱人这是发病了? 吴家两口子记得小贱人的姐姐之前偷偷跑来告诉他们,小贱人得的就是羊角疯。 只有吴晓茧黑着脸冰冷地看着林麦,那表情落在乡亲们的眼里就是绝情。癫痫病有个特点,那就是发病时间很短。 等赤脚医生跟着两个小伙子匆匆赶来时,林麦已经恢复了正常,而且还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那些乡亲们正围在林麦身边问她咋发病了,又为啥喊救命。 林麦不回答,只是两眼泪汪汪的胆怯地偷看了两眼吴金贵两口子。 赤脚医生见林麦没事,严肃地叮嘱吴家所有人别刺激她。 说癫痫这种病只要不受刺激,一般来说不容易发病。 吴金贵两口子急忙声明,他们没招惹林麦,是她自己发疯掀了饭桌,然后发的病。 乡亲们全都古怪地看着他们两口子和他们的大儿子。 三个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赤脚医生走后,林麦谢过了乡亲们,跟着吴晓茧一家进了院子。 乡亲们也都慢慢散去,几句议论声随风传进了吴家人的耳朵里。 “真没想到,金贵一家这么狠毒,新媳妇娶回来才几天,就这样搓磨!” “可是他们一家人还不承认!” “不承认就没这回事了?小茧媳妇发病前一刻,他两口子在骂媳妇,骂得那么大声,当谁耳聋没听到!” “那天小茧家的回门回来,被打得鼻青脸肿,说是小茧在路上想杀她哩!” “唉!这孩子迟早要死在吴金贵一家人的手里!” “现在可是新社会,杀人是要偿命的!” 吴金贵一家大小听得郁闷死了,而且还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吴晓茧蛮横地把林麦拉进了他们的房间,愤怒道:“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会演戏?” 他父母不清楚林麦是在装病,他可是一清二楚。 别看这小贱人长得清瘦,可身体好着哩。 林麦不无讥讽道:“是你逼我爆发了潜能,只要你一天不给我分户,我就天天把你家闹得鸡犬不宁,不信咱们走着瞧!” 以为不怕她去学校举报林蓜她就没办法了?她办法多的是! 林麦说话算话,每天在家作妖,不是闹吃,就是闹喝。 不依她,她就“发病”给你看,还在上工时三天两头晕倒。 乡亲们问她原因她又不说,只是泪眼汪汪,样子十分委屈。 乡亲们背地里猜测,肯定是婆家不给她吃喝,还搓磨她,她才会饿得频频晕倒,却不敢跟任何人说,因为怕挨打。 尽管吴金贵一家拼命辟谣,可没人相信。 吴金贵两口子气得都快抑郁了,却没想到林麦抢先装起了抑郁。 不是无缘无故的哭泣,就是跪在乡亲们面前,惶恐地喊他们公公婆婆,说她会好好干活,只求别打她骂她。 甚至还来了几次自杀,不过都被乡亲们给拦下来了。 林麦这么一表演,吴父他们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乡亲们都认定了吴家一直在虐待儿媳,并且把她逼得神志不清了。 这天深夜,整个村庄都进入了梦乡,突然从吴晓茧家传来他父母杀猪一般的惨嚎:“杀人了!疯子杀人了!” 不少乡亲披着棉袄走出家门一看究竟。 只见清冷的月色下,林麦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追着公公婆婆砍,嘴里怨怒地吼道:“我让你们说我装病,我让你们打我骂我,我砍死你们!” 吴晓茧率领他唯一的弟弟和四个妹妹在后面穷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喊:“麦子,有话好好说,别杀人哪!” 林麦置若罔闻。 乡亲们见了连连摇头:“都把人给逼疯了,还让人停手,疯子哪里听得进去!” 议论归议论,可是乡亲们都没有袖手旁观,大家一拥而上,夺下了林麦手里的菜刀。 林麦还被几个壮实的村妇抓住了胳膊,却犹自挣扎,泣血哭诉着婆家对她的虐待,那委屈的模样让人看了无不动容。 众人劝了她好久,她才逐渐平静下来,却怎么也不肯回吴家,说如果回去,绝对会招婆家的毒手。 村长和乡亲们一再保证不会让吴家伤害她,她这才勉强回了吴家。 吴金贵两口子大半夜的被林麦吓得惊魂未定,一回到家里就让吴晓茧把林麦给扔了。 这媳妇他们真不敢要了。 这次林麦没有砍到他们,谁能保证下次他们还这么侥幸? 林麦是疯子,砍了人也不用付任何责任,他们别说被砍了,哪怕被砍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吴晓茧却怎么都不同意。 林麦闹得越凶,就越证明她迫切地想要分户出去,摆脱吴家和林家,那他就越不能如她的愿。 吴金贵两口子冷静下来,也觉得把媳妇就这么扔了太亏了,那可是花了十块钱和五块衣料、一袋大米换回来的媳妇。 这事只得暂且作罢,但他们一家的噩梦却没有结束。 之后林麦又“神志不清”地拿着菜刀追着吴金贵两口子砍了好几次。 从村头追到村尾,又从村尾追到村头,台词不变,撕心裂肺地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虐待自己。 这种戏码上演了几回,吴金贵夫妻两个几近崩溃。 因为林麦的疯病不分昼夜,经常搞夜间突袭。 睡得好好的,被人用刀追着砍,那滋味不要太酸爽。 再加上林麦还有一次放火烧屋的行为,虽然因为及时发现,没有酿成大祸,可是全家都吓坏了。 姚翠花再也无法忍受,吼叫着让吴晓茧把林麦赶出了家门。 林麦却不肯走,坐在她家院门前哀哀地哭泣。 村长和乡亲们都跑来劝说,吴金贵两口子十分被动地让她进了屋。 不光吴金贵两口子被折磨得快疯了,就连吴晓茧也顶不住了。 有时夜里睡得好好的,家里藏得紧紧的菜刀也不知怎的就到了死贱人的手里,还抵在他脖子上,几次三番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还不明原因地拉了好几次肚子,怀疑是林麦下的毒。 赶又赶不走,又净在家里作妖。 吴晓茧败下阵来,只得偷偷找关系把林麦的年龄给改大了一岁,然后把她从林家的户口本上分了出来,单独立了户。 分户那天,从派出所出来,林麦就紧紧拿着自己的户口本不松手,脸上全是笑意。 吴晓茧见她笑得如此开心,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曾经这个小贱人是那么爱他,对他各种跪舔,现在对他却半点留恋和不舍都没有。 他冷着脸道:“你提出的要求我做到了,希望你也要信守承诺,一辈子都不举报你姐。” 林麦心情大好地应了一声好。 心里想的却是,我跟你这个渣男有啥好信守承诺的! 不举报林蓜,不毁掉她的前途,那也太对不起自己重生了。 她这么长时间按兵不动,还是投鼠忌器的。 如果在分户之前举报了林蓜,吴晓茧肯定会困住自己一辈子,甚至置自己于死地。 这一世,她要好好活着,为自己而活,又怎会小不忍而乱大谋! 吴晓茧这才稍稍放心。 见林麦还跟着自己,不禁心生厌恶:“你怎么还不滚,跟着我想干嘛?!”林麦收了脸上的笑容,把自己的户口本揣进怀里,冷冰冰道:“我就这么净身出户?衣服不拿的?你就不给我几块钱?” 吴晓茧愤恨地和她对视了良久,从身上摸出一块多:“只有这么多,爱要不要!” 好像她是秽物一样,把钱放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掉头走了。 林麦也不在乎,拿起那几张票子数了数,只有一块三毛多。 虽然很少,但是只要有路费去省城就好办了。 省城有不少双职工家庭,她可以自荐去给这种双职工家庭当保姆。 虽然这个年代给人当保姆薪水微薄,但只要在城里住下来,办法就比困难多。 两人一回到吴家,吴晓茧就亲自动手把林麦的东西全收拾了。 用一个蛇皮袋子一装,连晚饭都没让她吃,就将她推出了院门。 把蛇皮袋子扔在她身上,让她快滚,然后砰的一声把院门关得紧紧的。 那天正是1981年的最后一天,天空飘着雪花,林麦衣衫褴褛地被赶出了吴家,摔在了雪地里。 她趴在雪地里压抑的无声的狂笑,庆祝自己没有以离婚人士成了自由身,从今后自己想去哪就能去哪了。 隔壁人家一个名叫周彩云的小媳妇一直躲在屋里同情地关注着她。 见她肩膀抖动个不停,以为她在哭泣。 趁着家人不备,从屋里溜了过来,蹲在她身边小声道:“别哭了,看能投奔谁就赶紧去投奔谁,再过个把月就要过年了。” 然后往她手里塞了一把钱和一袋红薯干:“趁着现在风雪不太大,快走吧。” 林麦拼命管住狂笑的表情想要向她致谢时,她已经慌慌张张地跑回家了。 虽然林麦只在吴家村住了两个月,可是因为是左邻右舍的缘故,对周彩云也略有一点了解。 一个逆来顺受的懦弱小媳妇。 她公公婆婆还有她男人,因为她嫁过来好几年肚皮都没有动静而经常打她,甚至她妯娌也欺负她,是个苦命人。 林麦把周彩云给她的那一把票子装进口袋里,把那一袋红薯干装进蛇皮袋子里,爬起来就走了,纤细单薄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风雪里。 吴家的院门无声的打开了,吴晓茧从里面出来,偷偷摸摸地跟在林麦的身后。 林麦一口气跑出村子,站在岔路口路发了一下呆,然后往四美镇走去。 躲在后面的吴晓茧大松了口气。 四美镇和林麦的娘家王家村方向相反。 林蓜在王家村所属的云来县读书,林麦不往王家村去,说明她不是去云来县,也就不会举报她了。 算这贱人识趣! 只要她敢对女神不利,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林麦是不会放过林蓜的,只是刚从吴家出来,得安置好自己再谈报仇,不过再忍耐一段时间而已,不着急。 走了上十里路,林麦来到了四美镇的镇子口。 雪早就停了,只有寒风呼呼吹过,刮在脸上有些痛。 离镇子口不远的地方有一口大湖,可是当地老百姓却称为水塘。 千湖之省的湖省,水塘的标准都跟外省不一样。 四美镇之所以叫四美镇,是因为这口水塘叫做四美塘。 抗日期间,日本人抓了四个姑娘,逼着她们带路去找八路军。 四个姑娘不肯,可是跑又跑不掉,只得趁着日本人不注意跳塘自杀了。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这四个姑娘,把那口大得像湖一样大的水塘取名四美塘,镇子也改名四美镇。 林麦看着前方,就像看到了繁花似锦的未来似的,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镇子。 虽然明天就是元旦佳节,可八零年代的农村却并不过这个阳历节。 再加上下雪的缘故,镇子冷冷清清,一眼望去,看不见几个行人。 林麦径直去了镇子上唯一的招待所,想住上一晚,洗个热水澡,换一身衣服。 这段时间装疯,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招待所的前台服务见林麦衣衫褴褛,还带着个象征农民身份的蛇皮袋,态度很差。 张口闭口非要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就不让她住。 林麦明明记得自从七零年代末,各地方对介绍信的要求并不是太严。 没有介绍信,但是看上去不像坏人,招待所和旅行社也是让住的,何况她还随身带着户口本。 这女的却拿着鸡毛当令箭! 她现在还能嘚瑟几年,等再过几年这个国营招待所就该关门大吉了,她就是失业一员了。 从国营招待所出来,似锦去了一家国营小饭馆。 打算先把肚子填饱再继续找住处。 她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收获了服务员一个大白眼。 不过阳春面的分量是真足,在她前世的后几十年再也没有见过分量那么足的阳春面。 林麦一边吃面,一边把周彩云给她的那些票子全都从口袋里拿出来清点。 基本上全都是一分两分的分票,连毛票都很少。 那么大一把票子,却只有二块二毛六和几两粮票。 周彩云攒这些钱可真不容易,却一股脑全给了她。 等自己发财了,一定重谢她。 吃完阳春面,林麦开始找住处。 在镇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成功地吸引了一对老人家的注意。 老婆婆叫住林麦,和蔼地问:“姑娘,下雪天你不回家,咋一直逛来逛去?” 经历了前世各种伤痛,林麦早就不流泪了。 流泪有什么用,什么都解决不了。 可这一刻她决定卖一下惨,不然今晚没个住处咋办? 戏精林麦酝酿了一下情绪,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哽咽着道:“婆婆,我……我无家可归……” 老婆婆连忙把她拉进屋,在火盆边坐下,关切地问:“咋会无家可归呢?” 林麦便把姐姐算计她,拿她换彩礼和布料,供她读书和打扮,婆家嫌弃她有病,把她赶出家门的悲惨遭遇声泪俱下地说与了老婆婆听。 别说老婆婆听得眼含泪花,就连她老伴听得也眼眶发红。 老爷爷特意冲了一杯滚烫的红糖水给林麦喝。 林麦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她的遭遇很凄苦,但她是重生的,所以并不觉得有多苦,可这对善良的老人却当了真。 老婆婆问她:“你是不是就是吴家村那个被公公婆婆逼疯了的小媳妇?” 吴家村离四美镇不是很远,再加上吴金桂两口子虐待儿媳这事闹得很大,所以这对老人家也有所耳闻。 林麦恰到好处地含泪点头:“是的。” 那模样好不可怜。老婆婆同情地感叹道:“你这闺女可是遭了大罪,肚子饿了吧,我给你炒油盐饭去。” 林麦忙道:“婆婆,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老婆婆斜了她一眼:“你爹不疼娘不爱,又被公公婆婆赶出来,上哪吃的饭?上我家还跟我客气!” 坚持去了厨房,炒了一大碗加了小葱和酸豆角的油盐饭,里面的油给的不少,每一颗米饭都油光发亮。 要是换了前世,林麦发财之后,这么油汪汪的米饭她是吃不下去的,嫌油腻。 可现在肚子里没啥油水,闻着都香。 虽然刚才吃过阳春面了,可是这一大碗油盐饭她还是吃光光了,主要是饭里的酸豆角实在是太开胃了。 老爷爷和老婆婆看着她吃完了,全都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老婆婆嗔道:“还说你吃过了,净骗人!” 林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也没有想到重生后她这么能吃。 一顿饭吃下来,双方已经互相了解了一些。 这对老人家姓方,儿子闺女都在城里上班,留他老两口在乡下守着祖屋。 吃完饭,林麦自己收拾了碗筷,然后烧了洗澡水,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又把衣服给洗了。 方奶奶见她身上的棉袄又破又小又板,拿了一件自己的新棉袄给林麦穿。 林麦死活不要。 这可是八零年代初,谁的生活都不宽裕,一件新棉袄还是很值钱的。 即便方奶奶因为儿子闺女全在城里上班的缘故,条件不错,她也不能要她的棉袄。 人家已经收留她了,又给了她晚饭吃,她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头发干了,林麦就上床睡了。 方奶奶家房子宽敞,给林麦单独安排了一间大房,大房里有一张大床。 床上虽然铺的是稻草,可被子厚实,睡在上面还是蛮舒适的。 林麦一上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气还行,是个晴天,只是太阳不得劲,软绵绵的不暖和。 早上吃过早饭,林麦就想离开去省城。 临走时,林麦偷偷往方奶奶家的茶壶底下压了五毛钱。 虽说她身上钱不多,可这不是占人家便宜的理由。 再说身上还有几块钱,足够她买一张火车票去省城,并且维持几天的生活。 方奶奶笑眯眯道:“麦子,你等一下,我有几斤板栗想让你帮忙带到城里给我大孙子吃,我大孙子可喜欢吃板栗了。” 林麦笑着应了声好。 方奶奶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的全都是当地野生的板栗。 这种板栗只有成年男人的大拇指大,虽然个子小,但是特别软糯香甜。 林麦灵机一动,这片农村野生板栗树不少,当地大人小孩在秋季时都爱打野板栗放到过年当待客的零食。 自己如果一毛钱一斤去收购,然后拿到省城炒板栗卖,应该卖得动。 她记得前世八四年去省城,看见不论卖啥小吃都很赚钱,她才开始从小吃下手,最后做成了餐饮连锁店,成了湖省的餐饮界大佬。 现在虽然提前了三年去省城,但也可以试一下的。 可问题来了,她身上没啥钱。 踌躇了好一阵,林麦厚着脸皮向方奶奶借钱,说她想进板栗去省城炒着卖。 生怕方奶奶不借,她主动提出把户口本押在她这里。 方奶奶人很好,摆手道:“你昨天洗的衣服还晾在我家,有那些衣服做抵押就够了,不需要户口本。” 然后进房拿了十块钱给她,问她够不够。 那几件换洗的旧衣服能值几个钱? 林麦知道方奶奶成心想帮她,感动得不得了,一个劲地说:“够了,够了!” 真没想到,只是萍水相逢,却得到方奶奶这么多帮助。 借到十块钱,林麦又向方奶奶借扁担和麻袋。 一直帮不上忙的方爷爷抢着去后院拿了扁担和麻袋。 方奶奶把这些东西交给林麦时道:“麦子,你还要回来的吧?如果还要回来就把东西留家里,背着个蛇皮袋咋进城卖板栗?” 林麦便把自己装着所有家当的蛇皮袋留在了方奶奶家,羞涩道:“我正在心里琢磨怎么开这个口,奶奶就先开口了。” 方奶奶笑着道:“这有啥不好开口的?我们家的大门一直会为你敞开的。” “就是,就是。”方爷爷在一旁猛点头。 林麦拿着方奶奶给的钱和扁担麻袋,就去镇子的附近村子收购板栗。 昨天下过雪的乡村小路还有点泥泞,林麦一步一滑地来到最近的村子。 看到有一群村民聚在一起聊天晒太阳,走过去问:“你们家有板栗吗?” “有,咋了?”那几个村民上下打量着她问。 林麦摆出一副农家女应有的又怂又憨的样子,搓着手道:“我想买……” 不少村民并没当一回事,板栗很常见,又是野生的,即便她买,也只会开价几分钱。 虽说八零年代初农民还很穷,可几分钱卖板栗他们还是不愿意的,价太低了。 只有一个村民随口问了一句:“你啥价收啊?” “八分钱一斤。” 虽然林麦的预期是一毛钱一斤,可不能开口就亮底牌,得给村民们一个讨价还价的空间。 那个村民撇了撇嘴:“八分?太低了!还不如留着孩子吃。” 另一个村民道:“没有一毛我不卖。” 林麦装作为难道:“一毛……价格有点高……” 村民们一听这话,没人再理她,继续拉家常。 林麦站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道:“那就一毛一斤吧。” 马上有村民问:“要多少。” 林麦虽然吃苦耐劳,可是挑担子真不行,不是力气不够,而是肩膀受不了。 担子一重,肩膀压得生疼。 想了想,道:“要八十斤。” 好几个村民都道:“我卖给你!”说着话,已经往家跑去。 反应慢了半拍的村民忙问林麦以后还收不收。 板栗如果在城里卖得好,她才有可能再收,卖得不好,肯定不会收。 林麦笑着道:“这个……我不清楚,我是帮别人买的,不知道人家还要不要。” 一个村民打听道:“那个人要板栗干嘛?” 林麦怎会跟她说实话:“人家没跟我说……” 这家买十几斤,那家买几十斤,很快就收了八十斤板栗。 林麦挑着沉甸甸的一担板栗,上了一辆开往汉口火车站的绿皮火车。只剩两站就是终点站,所以火车上人并不多,林麦上去还有座位。 她随便挑了个空位坐下。 坐在她紧邻座位上的一个穿戴讲究、长相漂亮、一看就是城里人的女孩子厌恶地斜了她一眼。 不善地开口道:“这么多座位,你偏偏要坐在我身边,你不知道自己很臭吗,农村人!” 林麦回了她一个大白眼:“农村人咋了?没有农村人你早就饿死了! 咱们国家不少先烈也是农村人,没有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你能舒服地坐在这里嫌弃农村人? 嫌我臭你可以换位置啊,说得好像谁硬留你坐这里似的!” 漂亮城里妞气的面容扭曲:“我先坐这儿的,要换座位也是你换!” 林麦怼道:“我抢你位置了?我坐的是你隔壁好吗!那我凭什么换位置?” 这个年代,虽然城里人瞧不起乡下人,但像这个城里妞这么过分的却不多。 车厢里别说农村人声援林麦,就连那些城里人也都气愤地指责那个城里妞。 那个城里妞被众人怼得体无完肤,只得起身去了另一节车厢。 一个多小时后,火车到了终点站汉口火车站。 林麦挑起担子,跟着不多的旅客下了车。 这个时候的汉口火车站没有搬迁,还在繁华的车站路。 下了火车,出了站台,就是熙熙攘攘的车站路,放眼望去,全都是欧式建筑。 不远处,一个三四岁,脏兮兮,头发枯黄的小女孩彷徨无助地边哭边找妈妈。 过往的路人见了纷纷退避三舍,议论说,这孩子肯定是被亲生父母给抛弃的,正常人家的孩子不可能这么脏。 林麦也没当回事,她都两世为人了,见惯了世态炎凉,哪有那么多仁慈之心。 之前在火车上和林麦发生过冲突的那个漂亮城里妞老远就看见了那个脏兮兮的小萝莉,嫌恶的想要绕道而走。 那个小萝莉大概见她又干净又漂亮,而且年轻,对她有好感,突然向她跑来,带着哭腔道:“婶子,你要我好吗,我……” 她话还没说完,漂亮城里妞吓得踩着小皮鞋一路飞奔,生怕她的小脏手碰到自己火红的呢子外套上。 边跑边生气地嘀咕:“眼瞎啊,叫我婶子!” 小女孩眼里噙着泪花,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脸的伤心。 当她难过地转过身时,看见了林麦,犹豫了一下,踉跄跄地向她跑了过来。 一把抱住她一条大腿乞求道:“婶子,你要我好不好,我好乖的……” 林麦低头看着那个孩子,瘦得脸上都没什么肉,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她前世和吴晓茧从没有过夫妻之实,所以从没有孩子。 这一世她不打算结婚。 既然这个孩子在茫茫人海之中找上了她,那她就收养她好了,以后自己老了也有个靠。 林麦柔声对小女孩道:“好啊,不过你得拉紧我的衣服,如果拉掉了我是不会回头去找你的。” 她自己挑着沉重的担子,在人潮中举步维艰,无法顾及她。 小女孩乖巧地重重点了一下头,就一直紧紧拉住她的衣摆。 哪怕有人把她撞倒在地,她也赶紧爬起来,蹒跚着追上林麦,再次紧紧扯住她的衣摆。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走出火车站口人潮最汹涌的那段大街。 林麦放下担子,低头柔声问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奶声奶气道:“我叫多多。” 这名字,分明她父母就不太喜欢她。 林麦见多多面黄肌瘦,嘴唇都起皮了,一看就很渴的样子。 她举目向四周看了看,见一家临街的房子门口摆着个小小的茶摊,茶摊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但收拾得很干净的小老太。 这个年代,虽然上面对个体经商已经有所松动,但是正式文件还没下来,所以很少有人敢做小生意。 可汉口到底曾是十里洋场,当地人经商意识强烈,胆子也大,连个老太太都敢在家门口摆个茶摊,换江对面的武昌恐怕没人敢。 林麦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肩头,重新挑起担子,带着多多走到那个茶摊跟前。 冬天茶水不好卖,老太太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开张,见终于等来了客人,有些高兴。 当即从桌子底下拿出两个小板凳,让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坐。 多多有些胆怯,看见林麦坐下,她才跟着坐下。 林麦笑着问:“婆婆,您家这茶怎么卖?” 前世,林麦二十来岁来城里闯荡,一直到死之前一直生活在省城江城,所以江城方言说得十分地道。 江城人有个特点,你当地方言说得好,本地人就认你也是本地人,待你也就格外热情和坦诚。 老太太听林麦的方言纯粹,本来有点嫌弃她和多多一副穷酸的模样,现在也不嫌弃了。 笑眯眯道:“大杯两分钱,小杯一分钱。” 在这个供应粮只要一毛五一斤的年代,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不算贵。 林麦递过去两分钱:“来两杯小杯的吧。” 老太太忙给倒了两杯滚烫的热茶,泡的虽是劣等茶,但味道还蛮不错,口感也很好,清香怡人。 多多接过茶就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因为太烫而不能大口大口地喝,只能小口小口地喝。 林麦就怕她喝得急了。 她这样子不仅渴,而且饿,还很疲倦,喝水喝得太急容易伤心脏。 现在见她想喝快也喝不了,林麦就放心了。 她把随身带着的周彩云给的用来当干粮的那一袋红薯干拿出来,给了多多一大把,让她先吃着顶个饿。 多多接过来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样子也不知道饿了几顿。 林麦心疼道:“慢慢吃,别噎着了,吃完了还有。” 说着,又给她抓了两把红薯干,放进她口袋里。 这时,从屋里跑出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馋涎欲滴地盯着多多吃红薯干。 虽然这个年代的城里比农村条件好,但是买啥都要票,城里孩子也是没啥小零食吃的。 林麦大方地抓了一大把红薯干给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说了声谢谢,接过红薯干就往屋里跑。 老太太扭头对他的背影喊:“人家给你就接着,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只知道吃吃吃!” 小男孩没回应。 老太太歉意地冲着林麦笑了笑:“我这孙子太贪吃,一贪吃起来什么都不顾。” 林麦笑着道:“小孩子都这样。”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人来人往的繁华大街,试探着问老太太:“婆婆,我能借你们家的锅和锅铲炒板栗卖吗?” “炒板栗呀。”老太太显然不愿意借,看看林麦身边的两个麻袋道,“炒板栗很费锅的。”林麦也没打算白借人家的锅:“我给钱的,半天付五毛钱的租金,你看行吗。” 一口锅拿工业票买才只要三块,没有工业票在黑市上买也只五块,五毛钱租半天,这租金不低。 老太太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 林麦又道:“我现在没钱,等炒板栗挣到钱了就立刻付钱,可以吗?” 老太太想了想又点头答应了,不过补充了一句:“如果炒板栗没有挣到钱,你就以货抵债好了。” 林麦应了声好,道:“那婆婆不如再借我一个烧柴炉子,并且提供柴火,到时一起算钱给你,一共一块钱,可以吗?” 这个价格老太太半点也没吃亏,因此答应得比较爽快。 林麦就要帮着进屋提炉子,老太太打开一个麻袋拿出几个板栗看了看:“你这板栗没划口子,怎么炒?” 林麦前世没卖过炒板栗,没想到这一点。 借了老太太家的小刀,然后雇了老太太和她一起划板栗,工钱一天五毛钱。 可林麦不能划一整天的板栗,她得卖板栗。 划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板栗,差不多划出三十多斤,她就开始摆摊卖板栗。 省城的消费能力就是强,板栗一飘香,立刻就有人跑来问怎么卖。 林麦想到前世一斤糖炒板栗卖二十块一斤,是生板栗批发价的六到七倍。 她这板栗没有用糖炒,又是野生的,卖四毛钱不为过。 结果把价格一报,不少人都嫌贵,说她这是野生板栗还卖这么贵,不如拿这四毛钱买六两肉他不香吗? 这个年代,比起吃小零食,人们更爱吃肉。 可林麦却不打算降价,她想趁着自己独家经营多挣点。 等别人跟风卖板栗了,这价格不降也得降,到时利就薄了。 她好脾气道:“正因为是野生的,所以才卖这个价。 如果是人工种植的,我连货都弄不到,即便弄到货了,价格也肯定贵得多。” 这倒是实话,江城是个不小的城市,可很少有板栗供应。 即便有点供应,也是特供给大干部之类的特定人群,普通人只能看两眼。 不过还是太贵了,不少人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可是有几个小孩死也不肯走,拉着大人的手在地上打滚,吵着闹着非要吃炒板栗。 有的大人被磨不过,只得称了半斤。 论斤卖就得用到秤,老太太热心地帮林麦借了一杆秤。 这个年代没有塑料袋。 老太太又把自己一个孙女写过作业的本子拿了出来,折成三角袋装板栗。 如果是男人带着孩子买板栗,一般是不会再多加两个板栗装进纸袋。 可如果是女人带着孩子来买板栗,无论如何要抓两个进去,反正要占一丢丢小便宜。 做生意就是这样,买的人越多,就越有人来跟风买。 不一会儿,林麦的板栗摊被买板栗的顾客围得水泄不通。 虽然大多只买半斤板栗,可是架不住人多,八十斤板栗只花了不到五个小时全卖完了。 这还是因为林麦不熟练,炒得太慢,再加上锅有些小、老太太划板栗需要时间……这种种因素耽误了时间。 卖完板栗,林麦也没含糊,说话算话,给了老太太一块五毛钱。 老太太高兴坏了,问她明天还来不来,言下之意,她还想挣她的钱。 林麦明白她的想法,笑着道:“这个我不敢保证,如果我来城里卖板栗,肯定来婆婆门前摆摊。” 老太太给她和多多免费倒了一杯茶,叮嘱她要说话算话。 林麦笑着应好,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点钱。 除开给老太太的一块五毛钱和进货的本钱,净赚了十块零几毛,比预估的要少。 主要是收钱时有可能收漏了谁的钱,而且称秤时还得送人家一点秤,所以到手的钱会比理论上的钱要少几块。 不过林麦已经非常满意了。 这一天下来,挣到的钱相当于城里普通工人十天的工资。 临走时,已经知道老太太姓庞,和庞老太太告别之后,林麦带着多多去吃午饭。 都下午三点了,别说多多,就是她也早饿了,更何况多多也就只吃了几把红薯干。 找了一家国营小吃店,林麦要了两碗热干面。 一碗热干面一毛五分钱,二两粮票。 林麦有些为难,她只有三两粮票,只能买一碗面。 窗口卖面票的服务员问:“是粮票不够吗?我有粮票,你买不买?” “怎么卖呀。” “一毛五分钱一斤粮票。” 黑市上的粮票才卖一毛钱一斤,这个服务员真够黑的。 可是要吃面,这粮票不能不买。 林麦花一毛五分钱买了十张一两的粮票,这才买到了两张热干面的面票。 拿到面票还得去另一个窗口拿面。 这个年代的人们虽然普遍都很穷,但是国营饭馆太少了,小吃店也不多。 而江城又是个大城市,再加上过元旦,所以小吃店里人满为患,连一张空桌子都没有,不少人都站着吃。 拿到热干面,林麦带着多多来到一张没有空座,但是不太拥挤的饭桌前,对那桌的食客抱歉地笑了笑,请求道:“能让我家孩子借这个桌子的一角吃面吗?” 那几个食客全都是男的,看了看幼小的多多,又看了看林麦手上端着的两碗分量十足的热干面。 那么大的海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端着吃肯定不方便,于是默默把自己坐的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块地方给多多。 林麦把给多多买的那碗热干面放在桌子的一角,让多多站在跟前吃,不过吃之前把面要拌一拌。 多多有些胆怯,但是忍不住热干面的诱惑,还是站到了那碗热干面的跟前,学着林麦拌好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热干面,林麦又带着多多一起去给方奶奶的孙子方卓然送板栗。 方卓然是一名外科大夫,就在离火车站不远的普济医科大学工作。 林麦按照方奶奶交代的地址找了过去,抬头看着一栋五层楼的职工宿舍楼。 到底是华中最大最著名的三甲医院,就连职工宿舍楼都和别的单位不一样。 别的单位的职工宿舍楼一般都是厨卫共用的筒子楼,唯独普济医院盖的是一梯两户的公寓楼。 林麦牵着多多上了三楼,敲开了一套公寓的大门。 开门的是个长得高挑又精致的女孩子,烫着大波浪,描眉涂唇,比电影画报上的明星有过之而无不及。 女孩子用打量叫花子的目光审视着林麦和多多,眼里有不加掩饰的厌恶,恶声恶气地问:“你找谁?”自古先敬罗衣后敬人,林麦习以为常,因此也没当回事。 平常心地问:“这里是方卓然方大夫家吗?” 女孩子眼里的厌恶越加浓郁:“你是谁?” “我是方奶奶派来给方大夫送板栗的。”林麦说着话,把装有板栗的小篮子递了过去。 女孩子接过来看了一眼,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林麦却没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等我回去好向方奶奶交代我把板栗交给谁了。” 女孩子一脸的不耐烦:“就跟方奶奶说,我是方大夫的女朋友。” 说罢,正要关门,就听屋里有个男人在问:“蓉蓉,你在跟谁说话?” 林麦忙高声道:“是方卓然大夫吗?我是方奶奶派来给你送板栗的。” 一个高大英俊带着一身书卷气的男人从屋里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林麦,浅笑着问:“怎么没见过你?” 林麦看了一眼充满敌意的女孩,淡淡道:“你不用见过我,我也只是替方爷爷方奶奶送板栗而已,以后也没机会再见。” 说罢,点了点头,就带着多多走了。 背后传来那个叫蓉蓉的女孩的声音:“农村的女孩子这么早婚吗?那个黑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孩子都有三四岁了。” 方卓然声音淡然:“你怎么就那么肯定那孩子是她的孩子,说不定是她妹妹呢。” “我听见那小女孩叫她妈了。” 林麦听了也没当回事,她和他们是两个圈子的人,以后不会有交集,方卓然的女朋友说谎也碍不着她什么事,没必要澄清。 多多人小,耳朵却灵敏,蓉蓉和方卓然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边下楼边扭头看着楼上,奶声奶气道:“她不是我妈妈,她是婶子。” 方卓然家的大门在她说话时给关上了,将她的话关在了门外。 林麦好奇地问:“你怎么见个女的就叫婶子?” 多多天真地问:“你们是大人了,又比妈妈小,不应该叫婶子吗?” 林麦猜测她以前接触的人不多,分不清不同人该怎么称呼,所以才会乱叫。 想到还要来城里卖板栗,那就还要在城里吃饭,就得用到粮票。 林麦根据前世的记忆,轻车熟路地带着多多去了黑市,花五毛钱买了五斤粮票。 见有人卖肉票,她又花两毛钱买了一斤肉票,匆匆去最近的国营菜场买肉。 这个点了早就已经买不到肥肉,只有精瘦肉卖。 恰好林麦爱吃精瘦肉,于是买了一斤精瘦肉,然后带着多多上了四点半的火车。 起始站,火车上的人并不多。 林麦带着多多在一张空位上坐下。 多多比刚和她在一起时活泼了许多,用好听的奶音问她:“婶子,这肉买回去吃的吗?” “当然。”林麦听她是豫省口音,问:“你家在豫省哪个地方?” “小李庄。” “哪个市哪个县你知道吗?” 多多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来汉口的?” “是妈妈带我来汉口的。” “你妈妈带你来汉口干嘛?” 这些问题林麦早就想问了,可这一整天一直没顾上问。 也就在国营小吃店吃热干面时有时间问,可是周围又有食客,不方便问。 “说是带我来汉口找爸爸。” “那怎么和妈妈走散了?” 多多低着头,小小声道:“没有和妈妈走散,是妈妈让我等在那里,说是给我买肉包子吃,结果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了。” ……原来真的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林麦本来还心存一丝侥幸,这孩子是跟父母走散了。 她虽然很想要个孩子,但是她宁愿多多是跟父母走散了,她父母会回头来找她。 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心灵的创伤要花一辈子去治愈,她宁愿自己不能收养多多,也不想她受到如此大的伤害。 “和妈妈分开几天了?” “两天。” 林麦怔住:“那这两天你是怎么过来的?” “有路过的人会给我一点吃的喝的。” 林麦考虑了片刻,柔声问:“多多,你想要个妈妈吗?” 多多茫然地看着她,似乎不太懂她的意思。 林麦越发温柔:“以后我做你的妈妈好不好?” 多多抬起小脸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点了点头:“我很乖的,会很听妈妈的话的。” 林麦也不嫌脏,把她搂在怀里:“咱们把名字改一下,好不好,叫豆豆。” 多多这个名字一听就会让人联想到是多余的,会让她的成长有阴影,叫豆豆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扰了。 多多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下了火车,林麦就带着豆豆去了方奶奶家。 方爷爷方奶奶来见她早上出去,下午就回来了,十分惊讶:“你不是说要进板栗去城里卖吗,这是板栗卖完了,还是根本就没去城里?” “已经卖完了。” 林麦从贴身处拿出钱来,给了方奶奶一张大团结:“谢谢方奶奶。” 方奶奶捏着那张大团结问:“挣到钱没?没挣到钱就别急着还钱。” 林麦举了举手里的精瘦肉:“挣到了,没挣到钱我哪有钱去买肉,今天晚上咱们吃水饺吧。” 在湖省,把馄饨叫做水饺,北方饺子叫做饺子。 方奶奶接过那块精瘦肉掂了掂:“这怕有一斤肉吧,这得包多少水饺?我们四个人哪里吃得了,不如包北方饺子。” 林麦提议包水饺,是因为她前世最开始做的小生意就是卖水饺,包起水饺来又快又好。 可方奶奶想包北方饺子那就依她吧。 方爷爷估计有一段时间没吃肉了,马上就能吃北方饺子,心情很好,脸上笑出一朵大菊花:“正好菜地里的韭菜长出来了,我去割两斤回来。” 说罢,拿了菜刀,提着小篮子出了门。 方奶奶这才指着豆豆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林麦冲她眨了眨眼睛:“以后就是我家的孩子了。” 方奶奶见豆豆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林麦又是那个表情,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要去厨房烧水给豆豆洗澡,不过被林麦拦了下来。 她自己的孩子自己照顾,因此自己烧了水把豆豆洗香香。 洗澡的时候,看见豆豆瘦得皮包骨,林麦心疼得不得了。豆豆没有换洗衣服,还是方奶奶出面帮忙买了一套别人家小孩子穿小了的旧衣服。 这个年代,新老大,旧老二,破老三,想买人家的旧衣服也不容易。 幸亏方奶奶对镇子了如指掌,谁家的孩子少,谁家的孩子又比豆豆大不了几岁,她都一清二楚。 去这样的人家买来的旧衣服才不会破得不成样子,不过也是打了补丁的。 收拾好豆豆,林麦带着豆豆和方爷爷一起择韭菜。 方奶奶则和面。 把韭菜择干净洗干净,方奶奶也和好了面,林麦动手擀饺子皮。 她前世开始做小吃生意时,还没有机器擀的饺子皮卖,全靠手工擀饺子皮,所以练就了擀饺子皮的本事,擀得又快又好。 虽然前世擀的是水饺皮,不是北方饺子皮,但是北方饺子皮比水饺皮更好擀。 豆豆和方爷爷方奶奶一起包饺子。 豆豆不会包,两位老人教她包,祖孙三个有说有笑,气氛很温馨。 半个小时之后饺子包好了,林麦开始下饺子,让豆豆帮忙烧火。 方奶奶嗔道:“豆豆才多大,哪会烧火,让你方爷爷去烧!” 豆豆忙道:“我会烧火。” 说着话,迈着小短腿跑到灶膛前坐下,有模有样地划着了火柴,烧起火来。 林麦虽然没有养过孩子,可也知道孩子不能娇养,否则以后自己有的苦受。 笑着对方奶奶道:“你看,豆豆会烧火,就让她烧。” 方奶奶犹豫了一下,出了厨房。 不一会儿,饺子煮好了,每人一大海碗。 豆豆非要自己端饺子,方奶奶生怕她烫到了,像只老母鸡似的护在她身后,一个劲地数落她太逞强。 林麦可不觉得她是在逞强,而是想迫不及待地想吃饺子了。 方爷爷剥好了大蒜,吃一口饺子吃一口大蒜,一脸的美滋滋,还问林麦要不要来一瓣。 林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她只把大蒜当佐料,从不生吃。 虽然在广东人眼里湖省是北方,可是生活习惯却是南方,吃不惯生大蒜的。 方奶奶嗔了方爷爷一眼:“你爱吃自己吃好了,干啥给麦子吃!” 又跟林麦解释:“你爷爷在京城呆了几十年,变北方人了,爱吃大蒜,爱吃面食。” 林麦笑着问:“那爷爷吃过京城的炸酱面豆汁和烤鸭没有?” 方爷爷哈哈笑着道:“吃过,都吃过,不过豆汁真心喝不惯,那味道叫人头晕。” 然后又咂了咂嘴巴,回味无穷道:“京城的烤鸭那叫一个香,一吃一口油。” 林麦笑着道:“我还没吃过正宗的京城烤鸭,以后一定要去京城尝一尝。” 豆豆抬起小脑袋问:“烤鸭有饺子好吃吗?” 方爷爷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当然有饺子好吃!” 豆豆吃惊得瞪圆了眼睛:“那得多好吃啊,我觉得饺子就是天下最好吃的了。”说罢,又埋头苦吃。 林麦听了她的话,看着她吃水饺时那一脸幸福的样子,不禁心酸。 吃完饺子,豆豆就昏昏欲睡。 这两天她吃没吃好,喝没喝好,又惦记着妈妈,也没睡好。 现在吃饱喝足,又身处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自然想睡了。 林麦把她送上床睡觉,小家伙一碰到枕头就睡着了。 林麦走到堂屋陪着方爷爷方奶奶聊天。 方奶奶老两口这才问起豆豆的来历,林麦如实地告诉了他们。 方爷爷道:“既这么着,那就尽快给豆豆把户口上在你户口本上。 她都已经三岁多了,再要不了几年就要上小学了,没有户口本,连小学都不好上。” 这个年代因为对计划生育管控得非常严格,收养的孩子想要给她上户口也不容易,就是怕有的超生的家庭钻这个空子,把多余的孩子给亲戚收养。 林麦打算等生意做开了,认识人了再找路子给豆豆上户口。 既然方爷爷已经问到这个问题,她就把自己的打算说给他听。 方爷爷摆摆手:“不用等那么久,你把户口本交给我,我明天就找人,最多一个星期给你搞定。” 林麦也没多想,拿出户口本交给了方爷爷,又从口袋里拿出六块钱来给方爷爷。 方爷爷不解地问:“你给钱我干嘛?” “爷爷帮我跑豆豆的户口,得打点关系,这钱给爷爷打点关系用。” 方奶奶把林麦手里的钱推了回去:“你爷爷去办事,不需要打点关系。” 林麦想到他几个子女都在省城工作,可能人脉广,给豆豆办户口真不用打点关系,但是肯定会欠下人情。 既然方爷爷奶奶不肯收她的钱,那她就不给了,等到逢年过节以送礼的形式报答。 再说她身上钱不多,还要拿货。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林麦今天做生意的经过。 当听林麦说她租庞奶奶的锅、买她的柴火,半天要付一块钱,觉得太不划算了。 方奶奶道:“咱们家有多的锅,也有秤,你带上咱们家的锅和秤就不用租人家的了,半天一块钱太亏了!” 林麦想了想,道:“秤我带上,锅就算了,我占着人家的门口摆摊,即使不用庞奶奶的锅,这钱也是要出的,只当交了租金。” 她前世刚去江城摆摊时,总有地头蛇想欺负她,不想挨欺负就得交保护费。 还有治安执法队驱赶,起步很艰难。 后来一直等她挣到钱,租了一间门面,办了营业执照,这才摆脱了那些小混混,治安执法队也不再驱赶。 虽然租庞奶奶的铁锅和炉子,买她家的柴火,半天就得花一块钱,可她是老汉口人,在她家门口摆摊,那些地头蛇轻易不敢招惹她。 地头蛇最爱欺生。 至于治安执法队——只要小摊贩不多,而且无人举报,一般来说,也不会驱赶和没收东西。 即便执法队来了,把摊一收,躲进庞奶奶家就没事了,等执法队走了再继续摆摊。 租庞奶奶的家门口能省去不少麻烦,花一块钱的租金很划算。 方奶奶这才作罢,又道:“你每天只用专心卖板栗,收板栗的活交给你方爷爷就成。 他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帮你收板栗他还能活动一下老骨头。” 湖省冬天很少下雪,即便下雪也下不大下不长,而且雪落到地上也很快就融化了。 方爷爷帮忙收购板栗不会踩到积雪摔跤,林麦因此答应了:“那行,我每天给爷爷一块钱的辛苦费。” 方奶奶不高兴道:“我们是给你帮忙,不是给你打工的,你再提钱我可要生气了!” 林麦忙道:“好好好,不提,不提。” 心里想的却是,等到过年了,给两个老人一人买一件新衣服,平时也隔三岔五割斤肉回来吃,好歹报答一二。聊完了天,回房睡觉,林麦一躺在床上,豆豆就在睡梦里把她紧紧抱住,带着哭腔道:“妈妈,不要不要我,我会好听话的。” 林麦心里一酸,反手将她紧紧搂住,低声道:“妈妈一辈子都不会抛弃豆豆的。” 豆豆在她温柔轻缓的催眠曲中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睡得死沉死沉的。 第二天一大早,方爷爷就和林麦兵分两路去收购板栗。 林麦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收了四十斤板栗。 当她提着板栗回方奶奶家,老远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方奶奶家门口向远处眺望。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是豆豆,一看见林麦就向她跑了过来,脸上泪痕未干,委屈地问:“妈妈起床的时候怎么不叫上我?” 林麦拉住她的小手耐心解释道:“大冬天的起那么早会冷,所以才没叫你的。” 跟着过来的方奶奶道:“这孩子早上起床没看见你急得直哭,我跟你说你去收板栗了,她还是哭。” 林麦知道,豆豆被她亲妈抛弃了,心里有阴影,害怕她也抛弃她,所以才会那么紧张。 她温柔地承诺:“豆豆,妈妈不会抛弃你的,不哭哦。” 豆豆擦了擦眼泪,轻轻嗯了一声,和她牵在一起的小手握得更紧了。 一行三人回到家里,林麦见方爷爷已经收了板栗回来了,笑着道:“爷爷比我还利索,这么快就收好了板栗。” 方爷爷有几分小得意:“也没看看我是谁,我出马,那还不利索!” 方奶奶往外端着早饭,横了他一眼:“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稳重,在晚辈面前吹牛!” 方爷爷呵呵笑着道:“我可没有吹牛,我已经跟乡亲们打了招呼,让他们把我的话传出去。 谁家有板栗都可以来我家卖,一毛钱一斤收购,以后都不用出门收购板栗了。” 方奶奶满意道:“总算干了件人事。” 方爷爷听了不仅不生气,而且还笑得更欢了,问林麦:“待会可能有不少人来咱们家卖板栗,你大概年前要卖多少,估个数,我收够了就不收了。” 今天元月二号,二月三号过年,还有整整一个月。 如果按照每天八十斤,差不多要两三千斤,可林麦想趁着独家经营时多卖点。 于是道:“从今天开始我每天卖一百五十斤板栗,先卖十天,爷爷先帮我收两千斤的板栗吧,等到十天之后再看情况。” 然后又满脸羞涩道:“这收购板栗的钱还得爷爷帮我垫着。” 方爷爷大手一挥,豪气道:“这算个啥!” 方奶奶正在摆早饭,闻言,怔了怔:“一天卖这么多,你咋弄到城里去?” 方爷爷忙道:“我帮她送到城里去。” 方爷爷已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林麦哪忍心让他给自己送货! 摇摇头:“不用了,我找个人给我送上火车,然后在火车上再找个人给我送到庞奶奶家门口就行了。” 她坐的火车,终点站就是汉口火车站,找个人帮忙送货应该不难。 方奶奶踌躇道:“在镇子上叫个人帮你送到火车不难,在火车上你谁也不认识,找谁帮你送?” “付钱给别人,肯定有人愿意送。” 在林麦眼里,凡是能够用钱解决的事就不叫事。 解决了一个问题,方奶奶又操心别的问题:“你挑那么多板栗去城里卖,中午哪有时间买饭吃?不行,我得给你烙几张软面饼带上当干粮。” 说罢,就想去厨房,被林麦给拦了下来。 “奶奶,不用这么麻烦,待会用剩饭做几个饭团带上就行了,先吃饭吧。” 方奶奶方才坐下来吃早饭。 吃了几口饭,忽然想起一事来,严肃地问林麦:“你是不是在茶壶底下放了五毛钱?昨天我就要问这个事来着,结果一直忘了问。” 林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奶奶家住着打扰爷爷奶奶了,所以就放了五毛钱。” 方奶奶十分不悦道:“我可不喜欢你这么客气!” 方爷爷立刻一唱一和:“我也不喜欢。” 林麦忙道:“好好好,是我的错,以后绝对不会再客气了。” 方奶奶这才满意。 林麦顺势道:“既然爷爷奶奶都不许我客气,那我现在就有事要拜托你们。” “啥事,说吧。”方爷爷从碗里抬起头来看着她。 “就是想把豆豆留在家里让你们帮忙照顾,我做生意带着她不方便。” 方奶奶笑着道:“留下好啊,我们两个老东西就能解闷了。” 豆豆却泫然欲泣,乞求地看着林麦:“妈妈,别扔下我,我要和你一起去城里卖板栗。” 凭任三个大人怎么劝,她都不听。 林麦只好答应带上她。 豆豆现在缺乏的是安全感,等她有了安全感就不会害怕跟自己分开了。 吃完饭,方爷爷就去给林麦找帮忙送货到火车站的人。 方奶奶则给板栗划口子。 林麦收拾碗筷,顺便做饭团。 本来只打算做两个饭团的,可是豆豆要跟着去就得做五个。 好在方奶奶的剩饭还够,林麦用酸豆角捏了五个饭团,然后把这五个饭团放在一个大瓷缸子里,就跟方奶奶一起给板栗划口子。 方爷爷出去没一会儿就带了一个三十岁左右,一脸菜色的木讷汉子回来了。 那个汉子的衣服虽然还算干净,但是补丁摞补丁,一看生活就很贫困。 方爷爷给他和林麦双方做着介绍。 林麦得知这汉子是附近村的,名叫李铁牛。 她笑着对李铁牛道:“每送一次货给两毛钱,李大哥干不干?” 现在省城的工人一个月才二三十,把货帮忙送到火车就能挣两毛钱,傻子才不干! 李铁牛腼腆道:“干!” 林麦给了他两毛的工钱,让他先回去,隔一个小时再来。 现在时间还早,她打算给板栗划一个小时的口子再去城里。 卖零食又不是卖早点,不用去那么早的。 李铁牛拿了张小凳子在要划口子的一堆板栗前坐下:“我回去也没啥事,我也来给板栗划口子。” 方奶奶打趣道:“你划口子可以,不过麦子没工钱给你。” 李铁牛笑呵呵道:“这点小事要啥工钱?我又没掉到钱眼里。” 人多力量大,一个小时之后,一百五十斤板栗全都划好了口子,用麻袋装好之后,李铁牛挑起一担板栗就走。 林麦也赶紧去挑另一担板栗。 方奶奶叫住她,把手上的表取了下来递给她:“我看你没有手表,把我的手表戴上,出门在外好掌握时间。” “这……”林麦有些犹豫。 她的确需要一块手表掌握时间,可这个年代手表是奢侈品,她不好意思拿。 方奶奶不由分说给她戴上:“这啥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爽利,让你拿上就拿上!”李铁牛很负责,一直把林麦母女两个送上火车方才离开。 一坐下,林麦就开始物色下火车帮她挑担子的人。 看了一大圈,挑中了一个面相忠厚老实、衣着朴素到近乎寒酸的年轻男人。 她扭头对豆豆道:“妈妈过去跟那个叔叔说几句话,你别怕。” 豆豆虽然乖巧地点了点头,可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林麦走到那个汉子跟前,三言两语说明来意。 那个男人看看她,又看看她指的那四麻袋板栗,爽快地答应了。 只用把货挑下火车,然后再走不到两站路就能挣三毛钱,蛮划算的。 火车一到终点站,那个男人就走过来挑起一担板栗跟着林麦母女俩一起走。 下火车时,豆豆太小,一个人下火车有点困难,那个男人腾出一只手把她给拎下了车。 然后按照之前说好的,一直把她母女送到庞老太的家门前。 林麦也说话算话,付了他三毛钱的工钱。 男人拿着工钱喜滋滋地走了。 庞老太那时刚准备摆摊,一打开门就见林麦来了,高兴得不得了,笑着道:“来得好晚,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顾不上给自己摆摊,先给林麦摆摊。 等把炉子和铁锅拿出来,才发现这次林麦带了四麻袋板栗,喃喃道:“你今天带了两担板栗呀?” 林麦知道她问这句话的意思,嗯了一声道:“因为多了一倍,所以打算每天给奶奶两块,可以吗。” 既然合理加了钱,庞老太自然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次摆摊比第一次有经验多了,庞老太事先给林麦准备好了包板栗的纸,林麦炒板栗也更加娴熟了。 今天星期天,是休息日,逛街的人不比昨天元旦少,林麦的生意依旧不错。 庞奶奶沾她的光,茶水生意都被她带火了,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很快就到了中午,林麦的板栗已经卖了六成,可她没打算休息,想一口气卖完了好回方奶奶家。 不过饭还是要吃的,林麦让豆豆拿一个饭团给她。 豆豆虽然和她一起站在风里,可是紧贴着火炉并不冷。 小家伙连忙从搪瓷缸里拿了一个饭团递给她,自己也拿了一个吃了起来。 庞老太关心地问:“吃冷的不要紧吗?” 林麦笑着道:“不要紧。” 这个年代的人都不娇气,吃点冷的也不会有问题,只要不是长期吃就行。 这时,庞老太的孙子又从家里跑出来,馋涎欲滴地盯着锅里的板栗。 昨天炒板栗时,他就跑出来好几次,不过林麦一直装没看见,今天也一样。 她每天租他奶奶的锅和炉子,没有少给一分钱,凭什么还给板栗他吃。 这些板栗她还要卖钱,就连豆豆都没吃一个。 小男孩跑去跟他奶奶哼哼唧唧,说他想吃炒板栗,被他奶奶给骂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他又跑了出来,这次没找他奶奶哼哼唧唧,而是问林麦:“阿姨,能给几个板栗我吃吗?” 他话说得有礼貌,如果坚持不给,怕庞老太心里不痛快,林麦只好给了小男孩五个板栗。 怕他嫌少还要要,林麦一脸歉意道:“这些板栗我还要卖了换钱,只能给你这么多,对不起哈。” 她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庞老太反而不好意思,大骂了她孙子一顿。 说他再敢出来要板栗吃,就把他送回他爸妈那里,小男孩这才没有再冒头了。 这时隔壁走出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 林麦瞥了她一眼,这个年代居然还能吃得胖乎乎真是不容易。 那个中年妇女一面织着毛线衣一面高傲地上下打量着她。 用脚踢了踢她放在身后用麻袋装着的板栗,拉腔拉调地问:“你这板栗是从哪里买的?” 林麦虽然心中反感,但是没表露出来。 有句话说得好,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这女人一看就是小人,得罪了她,她跑到工商所举报自己,自己就不能在这里摆摊了,那还怎么挣钱? 这个年代,国家虽然不像以前严厉打击个体户,但那只针对有营业执照的个体户而言,对待无证小摊贩,还是会驱赶加没收东西,甚至罚款。 林麦陪着笑道:“是我去偏远山区收购的。” 中年妇女不耐烦道:“哪个山区,你不能说具体一些吗?” 林麦故意报了个山路十八弯的地方:“大锅山。” 那个中年妇女一听立刻哑炮了。 大锅山离江城远不说,而且还交通不便,即便她想卖炒板栗,可收购起来不容易。 中年妇女好像林麦断了她的财路似的,垮着一张死人脸,织了一会儿毛线衣,颐指气使道:“喂,给我装半斤板栗。” 林麦已经本着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宗旨,尽量让着她了,她却得罪进尺,这种人没必要再忍让了。 称了半斤板栗,道:“两毛钱,谢谢。” 中年妇女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溜圆:“找你要板栗,那是看得起你,你还要钱!” 林麦还没开口,庞老太说话了:“我侄孙女摆摊卖板栗,就是为了挣钱养家,凭什么不要钱?再说,谁稀罕你看得起了?!” 中年妇女怀疑地看向庞老太:“她是你侄孙女,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庞老太翻了个白眼:“我家的亲戚还都得给你报备呀,她以前没来过我家,你当然没见过!” 那个中年妇女嗤了一声:“既然是你的侄孙女,那你怎么那么小气,连午饭都不给人家吃,人家还是吃的自己带的饭团。” 林麦对道:“虽然是侄孙女,可是我没那么厚的脸皮吃老人的,这年头,城里哪家的粮食不是按量供应的。” 中年妇女又不是傻子,哪有听不出林麦在讥笑她脸皮厚,冷哼一声,进了自己的家门。 她刚才躲在屋里观察了半天,确定林麦和庞老太没什么关系,这才出来想套她的话也摆个摊卖板栗,却没想到板栗那么难收购,因此打消了这个念头。 转而求其次,想要占林麦一点便宜。 可是见庞老太护着她,就知道庞老太从林麦那里得了不少好处,而且还是长期的,只得作罢。 如果是外地人,她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可是庞老太她却不想得罪,都是街坊邻居,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还能饶了她! 再说庞老太女儿儿子一大群,她也招惹不起。 林麦还是蛮庆幸自己给了庞老太好处,没有她出头,恐怕自己明天就不能在这里摆摊了。虽然板栗是在家里划好了口子来卖的,节约了时间,可是锅不够大,还是拖了后腿。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才全部卖完。 林麦把特意留的半斤板栗递给了庞老太,说是给她孙子吃。 人家替她出了头,怎么也得谢一下。 庞老太推辞了一番就收下了。 林麦给豆豆也留了几个板栗。 母女俩收拾好东西就去赶下午六点钟的火车。 错过了这一趟,就只能等夜里十点的火车了。 今天一口气炒了七个多小时的板栗,林麦两条胳膊累得都快失去知觉了,而且连续站了两天,腿也酸痛得要命。 晚上躺在床上,胳膊腿酸痛的她忍不住呻吟了起来。 睡在身边的豆豆听到声音醒了过来,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哪里不舒服?” “胳膊酸。” “我来给你揉揉。”小家伙在被子里用力地揉着她一条胳膊,果然舒服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去省城时,林麦借了方奶奶家那口不用的大锅。 有了大锅炒板栗,节约了不少时间,下午两点多板栗就全卖完了。 用大锅还省柴,可林麦给庞老太的钱却没少给半分。 这令庞老太很高兴,投桃报李,对林麦道:“明天带饭菜过来我给你热,别再吃冷饭团了。” 林麦也没客气,笑着说了谢谢。 一晃就过去了六天,这六天里风平浪静,林麦的胳膊也适应了高强度的劳动。 这六天加上前面两天,她已经挣了小两百,虽然顶得上城里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但还是太少。 这天,结束生意之后,林麦特意又去了一趟黑市,买了五斤肉票,然后去国营菜场称了一斤瘦肉,准备回去炸萝卜肉丸做火锅吃。 大冷天的,吃顿火锅最合适不过了。 到了国营菜场,听见一个卖肉的跟另一个卖肉的抱怨:“我那个熟人也真是的,让我帮他带猪大肠,可是到现在都不来拿。” “八成反悔了,不然这个点不可能不来拿。” 他同事同情地看着他,他熟人不要了,那些猪大肠就只能自己买下来。 那个卖肉的职工脸色越发难看:“下次再想让我帮他带货那是不可能了。” 这个年代猪下水和猪肺只卖肉联的职工,普通人是买不到的。 在国营菜场卖肉的也是肉联厂的职工,所以他们买得到,不仅买得到,而且价格超低。 林麦心里一动,问那个卖肉的:“你能把你熟人不要的猪大肠卖给我吗?” 那个卖肉的急忙点头道:“可以呀。” 林麦问什么价。 东西能够脱手,那个卖肉的已经很庆幸了,因此也没乱开价,猪大肠三毛钱一斤,不要肉票。 林麦不仅把那副猪大肠全买了下来,还买了几根猪大骨。 猪大骨剔得很干净,上面几乎没有肉,尽管只卖两毛钱一斤,而且不要肉票,可是很少有人买。 这个年代的人就爱吃肉,不爱喝汤。 可是林麦爱喝汤,特别是猪大骨熬的汤,很鲜美的。 买好食材,母女俩就离开了。 坐在火车上,豆豆盯着放在桌子上的猪大骨和猪大肠,高兴地甩着脚,问林麦:“妈妈,我们今天晚上是不是可以喝汤吃肉?” 林麦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也就只记得吃了。” 豆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下了火车,还没到方奶奶家,一个中年妇女满脸堆笑地拦住了林麦。 林麦对她有点印象,前天和豆豆回来时,看见她扯着方奶奶不知在说什么,方奶奶不太乐意搭理她。 她拦住自己有什么事?自己跟她又不熟~ 那个中年妇女见人熟地问:“回来了呀。” 林麦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然后问:“有事吗?” 那个中年妇女指了指前方:“我姓吴,你叫我吴婶,我就住在前头,跟你方奶奶关系可好了。” 方奶奶跟她关系并不好,她却说好。 林麦立刻在心里鉴定完毕,这个姓吴的是心机婊一枚。 吴婶继续道:“我找你也没啥事,就是想问问你每天带那么多板栗去城里干啥?” 跟心机婊不用说实话,林麦说谎张口就来:“给人家国营食堂送货。” 她编这个谎话是想杜绝这个老心机婊也收购板栗去城里卖。 江城那么大,她其实是不介意她去城里卖板栗的,哪怕和她同一条街也没关系。 火车站附近人流量那么大,她一个人也吃不下整块蛋糕。 可她不喜欢心机重的人,而且这个人还姓吴。 前世被吴晓茧这个人渣骗得太惨,利用得太惨,听到姓吴的她就心生反感。 吴婶怔了怔:“给国营食堂送货啊。” 然后一脸不相信地问,:“国营食堂要板栗干嘛?” “做菜,板栗烧豆干可是一道物美价廉的好菜。” 林麦在敷衍老心机婊时,豆豆已经松开她的手,奔跑着喊道:“太爷爷,太奶奶,晚上有肉吃啦!” 老两口连忙走出了屋。 方奶奶嗔道:“咋又买肉?” 林麦趁机扔下老心机婊,笑着向她走去:“没买肉,买的是猪大骨和猪大肠,很便宜的。” 方爷爷看了一眼老心机婊,见她气呼呼地走了,这才快活地笑着道:“猪大骨熬汤鲜得很,猪大肠做爆炒肥肠下酒好。 不行,我今天晚上必须得喝两杯,顺便庆祝一下给豆豆上了户口。” 林麦惊喜地问:“户口已经上了呀。” 豆豆不是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孩子,而是在火车站附近捡的,想上户口不容易,哪怕有路子也得开一大堆证明才行。 方爷爷真是厉害,说一个星期之内办下来就真的办下来了。 一行人进了屋,方奶奶把户口本交给了林麦。 林麦把豆豆搂进怀里,打开户口本,翻到户主那一页,指着自己的名字给她看:“这个是妈妈。” 豆豆瞪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的看着那两个字,糯糯地叫了声“妈妈。” 林麦又翻到豆豆那一页给她看:“这个是你,我们俩的名字在一个户口本上,以后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豆豆高兴得直蹦哒,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悦,回头抱着林麦亲了几口。 林麦也亲了她几口,就把户口本给收了起来,去洗猪大肠。 却被方奶奶给推到了一边:“你炒板栗炒了一天,胳膊不酸呀,去坐着休息,有我跟你爷爷就行了。” 林麦却非要和他们一起洗猪大肠,笑着说没事。 方奶奶一边洗猪大肠,一边问:“那个姓吴的刚才拉着你说啥?” 林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方奶奶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那个姓吴的可真不是个东西。 先来找我和你爷爷打听你每天带那么多板栗去城里是不是去卖,在哪里卖。 我和你爷爷都不告诉她。 她却不死心,又来跟你打听。 挣钱的门路谁会跟谁说,她却厚着脸皮非要打听!” 林麦笑着道:“她还在我面前冒充她和奶奶关系好。” 方奶奶不屑地撇了撇嘴:“跟她关系好?她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啥德性!” 晚饭虽然只有两道菜,一道猪大骨炖萝卜,一道干辣椒加酸菜爆炒猪大肠,可是量大管够,所有人都吃得很满足。 方奶奶的厨艺不错,猪大骨炖萝卜熬的汤鲜甜可口,爆炒肥肠酸辣开胃。 方爷爷就着爆炒肥肠美美地喝了两杯酒。 一觉醒来,又是一个星期天。 早上,方奶奶用昨天晚上喝剩的猪大骨萝卜汤煮了挂面。 林麦母女痛吃了一大海碗的骨头汤面,带上方奶奶准备的满满一铝盒的饭菜,浑身暖乎乎地去城里卖板栗。 李铁牛依旧实诚地把她们送上火车才离开。 一上火车,豆豆就紧张兮兮地扯了扯林麦的衣襟,偷偷指了指前面一个位置。 “妈妈,你看,昨天下午拦住你说话的那个坏奶奶也在火车上。” 别看豆豆小,却很有心眼。 昨天晚上,林麦和方爷爷老两口一起洗猪大肠时的谈话她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而且还把人物对上了号,所以才叫那个姓吴的老心机婊为坏奶奶。 在进火车站时,林麦就发现了那个老心机婊,也知道她是想跟踪自己,看自己究竟要把这些板栗送往哪里。 看来她半点都没死心,哪怕自己真的是把这些板栗送到国营食堂,她也是要撬墙角、抢生意的。 即便她没有道德,真的要抢生意,林麦也无法阻止,只能到时见机行事。 林麦把小家伙搂在怀里:“这火车人人都能坐,不用管她。” 依旧找了个老实八交的男性乘客帮忙把板栗送到庞老太那里。 老心机婊一直跟在后面林麦也只当不知道。 摆好摊,她就开始炒板栗。 老心机婊躲在角落里见她做起了买卖,咬牙切齿自言自语:“居然骗老娘说是把板栗送到国银食堂,明明就是摆摊卖! 越怕老娘抢你的生意,老娘就越要抢你的生意!” 星期天的生意就是好,林麦忙得像只八爪鱼一样。 庞奶奶家的小孙子已经和豆豆混熟了,出来拉豆豆一起找小朋友玩。 豆豆摇了摇小脑袋:“我就守在妈妈身边,帮妈妈看着生意。” 小男孩只好无趣地一个人找小朋友玩去了。 转眼就到了十点左右,前来买板栗的就更多了。 林麦又要炒又要卖,更加忙碌了。 豆豆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衣摆,一脸凝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大妈:“那个奶奶没给钱。” 林麦给了谁板栗,谁没给钱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抬头看了那个大妈一眼,确认过了,她的确没给钱,却想趁着人多,她顾不过来开溜。 林麦叫住她,声音柔和:“那位大妈,麻烦你把钱给付了。” 那位大妈顿时怒气冲冲地嚷了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明明给了钱却还要!” “你没给!”林麦道,“你给了我是不会找你要钱的,你看我找别人要钱了没有?” “我就给了,人太多了,你记错了!”那个大妈一口咬定道。 那些买板栗的顾客见大妈穿戴得不错,而且一点都不心虚,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八成是这小姑娘记错了,谁会占她几毛钱的便宜。” “买的人太多了,卖昏了头,人家给了钱还找人家要钱。” 这事没法说清了,再加上要忙着做生意,林麦只得作罢。 那个大妈却得意了,骂骂咧咧道:“不是看你拖个孩子可怜,就凭你冤枉我,我非得掀你的摊不可!” 豆豆涨红了小脸,勇敢地开口道:“我妈妈没有记错,是我告诉我妈妈你没给钱的,我坐在这里就是负责帮我妈妈盯着谁给钱了,谁没给钱。” 小家伙的这几句话立刻扭转了形势,大家都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大妈,舆论的风向也马上改变了。 “小孩子应该不会说谎,估计是这个大妈想占便宜。” “有些人穿着挺体面的,做的事却一点都不体面。” 那个大妈恼羞成怒,挥手就要打豆豆:“我让你这个小贱货胡说八道!” 林麦见了,生意也不做了,慌忙护住豆豆,大妈的那一巴掌打在她的背上,把她打了个趔趄。 动手打人,事件就升级了。 这个年代的人很有正义感,不少食客把那个大妈团团围住,替林麦母女讨说法。 那个大妈脱不了身,上蹿下跳,非说她给了钱,是豆豆冤枉她。 不少食客怼道:“先不谈人家小孩有没有冤枉你,就算冤枉你了,你也不能动手打人,而且还打得这么重!” 大妈叉腰:“我打到了小野种身上了没!一个个的红口白牙乱咬人!” 谁也没有注意到豆豆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 作为普济医院最年轻的外科扛把子的方卓然好不容易难得休息一天。 美美一觉睡到九点才起了床,洗漱完了,打算下楼去过个早就去医院做科研。 他手上有好几个科研课题需要研究。 才一开门,就见画着精致妆容、穿戴洋气的王蓉站在他家门口,抬手正要敲他的门。 王蓉看见方卓然笑得像一朵花似的,他却神色清冷。 虽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妹,但他只把她当妹妹看,可是王蓉却对他产生了情愫,还向他告白了好几次。 虽然每次都被他拒绝了,可这个表妹却并没有死心,有事没事总来缠着他,让他很头痛。 他清冷地问:“周末怎么不约小姐妹逛街,跑我这里来干嘛?” 王蓉一脸讶异地瞪着他:“表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我奶奶六十大寿?上个星期我都提醒你了。” 方卓然脸上闪过尴尬之色:“工作太忙了,还真给忘了……” 王蓉娇嗔地数落他:“你怎么能够忘记奶奶的寿辰?亏你还是我奶奶一手带大的。” 方卓然心里十分惭愧。 王蓉说得对,他怎能忘记她奶奶,也就是他外婆的寿辰!虽然这个外婆不是方卓然的亲外婆,可是跟别人家的亲外婆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后妈嫁给他爸时,他才五岁,后妈王文芳很不喜欢他,虽然没有虐待他,但一直对他冷暴力。 是后妈的亲妈,也就是外婆,看不过眼,把他接去自己抚养。 他对他亲爸后妈没什么感情,却对继外婆和继外公却很有感情,两个都是非常善良的老人。 只可惜前年外公去世了,外婆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再不多陪陪她,真怕以后没机会。 方卓然歉然一笑:“是我的错……” “诶,别认错了,跟我一起去买礼物,然后去给奶奶祝寿。” 说着话,王蓉拖起他的手就走。 方卓然立刻抽出自己的手,正色道:“蓉蓉,我跟你说过,我们都大了,要有分寸。” 王蓉眼里闪过一抹委屈,软软地撒娇道:“人家忘了嘛,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真怕表哥生气,扔下她一个人去给奶奶买礼物。 别看表哥温文尔雅,这种事他可做得出。 他只是看起来温和,内心却很疏离。 表兄妹在小区外的国营小吃店吃了早餐就直奔六渡桥商场。 王蓉从小姐妹那里得知,就在元旦,六渡桥商场设置了金饰柜台,开始卖金银首饰。 这还是江城第二家卖金饰的商场。 虽然在今年十月份江城商场就开始卖金饰了,但是价格比六渡桥商场的金饰价格每克要贵五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的工资只是有二三十块的年代,每克金饰贵五块钱是个很恐怖的概念。 所以王蓉才想带方卓然去六渡桥商场给奶奶买金饰当寿礼,顺便给她也买一枚小小的金戒指。 虽然方卓然作为普济医院最年轻有为的外科副教授,他的收入普通人望尘莫及。 可是江城商场每克九十块钱的金饰价格对他而言也是有一些压力的。 自己为他节约钱,会让他觉得自己会过日子,也就心甘情愿给她买金戒指了。 只要他给自己买了金戒指,并且让奶奶知道,就能借着奶奶向他逼婚了。 一路上,王蓉像只可爱的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方卓然始终保持沉默。 王蓉一个人唱独角戏唱得正起劲,忽然发现身边的方卓然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疑惑地扭头看向他,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不远处人群聚集的地方。 心中很是错愕,一看就是那地方有人在扯皮,表哥什么时候对大街上扯皮打架感兴趣了? 她不解地问:“那有什么好看的。” 方卓然没有理会她,抬脚往那里走了过去。 王蓉无奈,只得跟上。 到了跟前,她的脸顿时臭了。 怪不得表哥要赶过来,原来是上次送板栗的那个黑女人在跟人吵架。 一想到表哥扔下她为这个黑女人而来,王蓉像一口气吃了十吨柠檬似的,酸得死去活来。 方卓然已经从众人的议论声中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见那个大妈嚣张地指着林麦的鼻子道:“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叫人掀了你的摊子!”顿时火了。 冷声问道:“你凭什么掀人家的摊子!” 那个大妈理直气壮道:“谁叫那个小野种冤枉我!” 豆豆被林麦抱在怀里,紫胀着脸哭喊道:“我没有冤枉你,我也不是小野种!” 方卓然沉声道:“小朋友没有冤枉你,我也看见你没给钱,所以你必须得给钱,而且得向小朋友赔礼道歉!” 他们两个才来,表哥怎么可能目睹那个大妈买板栗有没有给钱。 他却为了那个黑女人作伪证,王蓉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想要戳穿,可是又怕表哥下不了台而生她的气,从此不搭理她。 权衡再三,她没敢开口,却忍不住狠狠瞪了林麦一眼。 虽然方卓然是刚刚才来,可是现场的人太多了,谁会留意谁。 大家见他长得高大英俊,又穿戴得不错,一看就是有点身份的人,他的话自然也就很有分量。 大家纷纷对那个大妈道:“现在又有人指证你没给钱,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那个大妈气的死去活来,恨恨地付了钱。 至于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她高傲的头颅是不可能向个小摊贩的女儿低下的。 临走时她还不忘再次威胁林麦:“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带人来掀你的摊子!”说罢就想走。 方卓然脸色阴沉,拽住大妈的胳膊,不由分说往派出所的方向拖去。 “要掀人家的摊子是吧,咱们去派出所讲道理,你凭什么掀人家的摊!” 这个年代还没有110,公安是不出警解决这些街头小纠纷的。 即便把这个大妈拖到派出所去,派出所也不会调解,只会交给居委会处理。 但是有居委会出面就足够了,以后这个大妈来闹事就去找居委会,该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总之,不可能让她白闹事。 一切发生的突然而且快,林麦又要忙生意,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大妈已经被方卓然拖走了。 一路上大妈拼命挣扎,可方卓然的力气很大,她怎么也挣脱不了。 到了派出所,方卓然三言两语对一个接待他们的公安说明了原委。 那个公安为难道:“这点鸡毛蒜皮的事,你直接把她拖到她们居委会就行了。” 那个大妈有些得意,方卓然在路上就问过她属于哪个居委会的,她就是不告诉他。 现在公安不管,这男人又不知道她是哪个居委会的,到头来只能放了她。 方卓然用眼睛指了指桌上的电话:“我可以借你们的电话一用吗?” 公安点点头:“可以。” 方卓然一个电话拨了出去:“喂,鲁局长吗,我是普济医院的方卓然大夫。 对对对,就是我,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别谢别谢,为令尊治病那是我的职责。 给您打电话,是有点事想麻烦您。 是这样,刚才我和我表妹逛街时,碰到一个大妈,买人家的东西不给钱,还打人家摊主,骂人家小孩,而且还要叫人去掀人家的摊子。 我怕她危害公共治安,就把她扭送到了派出所。 麻烦您跟派出所的同志打声招呼,让那个大妈的居委会领人,把她好好教育一顿。 咱们是法治社会,买东西不给钱已经很过分了,还动手打人,还想掀人家的摊子,谁给她的胆子!” 电话里,鲁局长问方卓然,他现在在哪个派出所,方卓然如实告诉了他。 挂完电话,他就安静地坐在那个大妈身边。那个大妈正在色厉内荏地发脾气,说芝麻大点事就把她拖派出所来,影响人家公安的工作云云 虽然嚷嚷得起劲,可是没敢跑。 方卓然每向她看一眼,她都忍不住心惊肉跳,只能靠大喊大叫壮胆了。 现在这个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眼神凌厉的男人坐在她身边,她立刻哑了炮,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那个接待他们的公安已经有些慌了,刚才这个男人貌似在跟他们的局长通话。 他正犹豫着该怎么跟方卓然开口把推掉的事给揽回来,所长从自己的办公室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一到办事大厅就问:“谁是方卓然大夫?” 方卓然玉树临风地站了起来:“我就是。” “你好你好!”所长十分热情地和他握了握手,然后看着他身边的大妈,问,“是谁买东西不给钱,还想掀人家的摊子?” 方卓然指了指那个大妈:“就是她。” 那个大妈被他指得浑身一哆嗦。 所长立刻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麻烦把姓名住址工作单位和居委会报一下。” 然后交代那个刚才接待方卓然的公安:“让她居委会来领人,居委会不来领人就不能放她走。” 那个大妈喊了起来:“凭什么扣留我?我又没有犯罪!” 所长反问道:“我扣留你了吗,只要能够联系上你们居委会,我就立刻通知你们居委会把你领走。 这不是扣留,这是对公共治安的负责,你都已经有打人的行为了,又威胁要掀人家的摊子。 我让你居委会领人,对你加强法制教育,就能有效地阻止你危害公共治安,防范于未然,这也有错? 如果你觉得有错,可以向上级部门投诉我,如果不知道投诉部门的电话,我可以告诉你。” 那个大妈见所长义正言辞,悻悻闭了嘴。 居委会不来人她就不能走。 那个大妈无可奈何,在僵持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只好报出居委会的名称。 接待他们的公安马上通知了居委会。 不一会儿,居委会的一个大妈就赶来了,问了那个闹事大妈的住址、姓名,以及事由,把她给狠狠批评了一顿。 居委会大妈一来,跟着一起来的王蓉就想拉方卓然离开。 她一点都不想他关心林麦。 方卓然却不肯走,一直看着居委会大妈教训完了那个闹事大妈,这才无情地开了口: “不能就这么完事,打了人骂了人就得赔偿精神损失,还得跟人赔礼道歉,而且还要保证不许去掀人家地摊。” 他提出的条件并不过分,居委会大妈一口就答应了,然后押着那个闹事大妈和方卓然一起去了林麦的摊位前。 王蓉虽然满心不愿意,可也只能跟着一起去。 方卓然只合理地替林麦母女俩要三块钱的精神补偿,那个大妈却气得上蹿下跳:“也就只打了一下,骂了一句就赔这么多钱,你们怎么不去抢钱?” 她生性爱占便宜,不然也不会买了东西不给钱就想偷偷地溜走。 让她掏三块钱赔偿林麦母女,跟要了她的命似的。 方卓然清冷道:“不赔钱可以,让人家打你一巴掌,再去你住的小区当众骂你一声野种,大家就扯平了。” 那个大妈把嘴闭得紧紧的。 她嚣张了一辈子,当众被人打被人骂,这份屈辱她可无法接受! 无可奈何,只得赔了三块钱给林麦母女,而且还被迫向她们道了歉。 居委会的大妈正要带着那个大妈离开时,方卓然又开了口:“你别想着掀人家的摊子。 只要人家的摊子被掀了,公安第一个找的就是你,给人家造成多大的损失,你就得赔人家多大的损失。” 帮人帮到底,他不能前脚让这个大妈赔偿了林麦,后脚她的摊子就叫人掀了,所以出言警告她。 既然这个大妈这么舍不得往外掏钱,那就拿赔偿说事,这种警告才最有效果。 事情圆满解决了,王蓉立刻拉着方卓然就走:“咱们赶快去买礼物吧,不然赶不上中午给奶奶祝寿。” 林麦忙装了一斤才炒的板栗递给王蓉,连声对方卓然说着谢谢。 方卓然笑着道:“你帮我奶奶给我送板栗,我帮你一把也是应该的,你都说了好多声谢谢了,不用再谢了。” 王蓉却不伸手去接林麦递过来的板栗,想要给她一个难堪。 方卓然意味不明地瞟了她一眼,接过林麦递过来的那包板栗装在外套口袋里,这才和王蓉离开。 走出老远,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林麦。 见她奋力地挥舞着锅铲炒着板栗,而且还要卖板栗,忙得像个八爪鱼一样。 她身边的小豆丁乖巧地坐在板凳上盯着每个买板栗的人。 冬季的寒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凌乱,脸也吹得又皴又红,不禁心生怜悯。 两人来到了六渡桥商场,方卓然买了一枚黄金饰品柜台最重的女式戒指,花了他五百多块大洋。 买好金戒指他就想走。 王蓉拉住他的衣袖,指着一枚只有两克左右的黄金戒指撒娇道:“表哥,我想要这枚戒指,我小姐妹她们都有。” 其实她的小姐妹都没有,她只是说谎而已。 六渡桥商场已经开始改革,不再吃大锅饭了。 谁卖得好,月底的奖金就高。 柜台营业员忙热情的对方卓然道:“同志,就给你女朋友买一枚吧,也就二克多,你连最重的戒指都买了,这个算什么。” 方卓然清冷地瞥了那个营业员一眼,那个营业员立刻缩着脖子不敢再开口了。 这家伙长得这么高大帅气,又温文尔雅,怎么眼神这么恐怖! “她不是我女朋友。”方卓然向那个营业员正色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对王蓉道,“想要戒指,等你以后有了男朋友,让你男朋友给你买。” 王蓉咬了咬唇,指着一对金耳坠道:“那你给我买对金耳坠好不好?” “这种贵重金饰你也得找你男朋友买。” 方卓然走到隔壁的银饰柜台:“我可以给你买一只银手镯。” 虽然没要来金饰,王蓉心里有些怨气,可是能买一只银手镯也不错。 纯银的手镯一克也要五块钱。 她挑了一只最重的银手镯,方卓然这次没有反对,花一百多块钱给她买了下来。 王蓉当场就把那只银手镯套在了纤细白皙的手腕上,然后高高兴兴的和方卓然一起去了江城饭店。方卓然的父亲在江城饭店包了十桌酒席给岳母大人祝寿。 高朋满座,气氛十分热闹。 一顿酒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才结束。 王老太的一双儿女两家人全都陪着王老太回到了她家。 王老太过世的老伴在旧社会是个小生意人,虽然不十分富有,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家里有个雅致的四合院。 在刚解放那会,那套四合院上交了国家,不过就在前两年,国家又还给了王老太。 如今王老太就住在那套雅致的四合院里。 看着子孙们围绕在她身边,欢聚一堂,王老太分外高兴。 王蓉转了转眼珠,甜甜地对王老太道:“奶奶,我帮你把表哥给你买的金戒指戴上吧。” 王老太笑得像朵怒放的菊花:“还等着你来戴,你表哥一送给我,我就戴上了。” 说罢,把手伸出来让大家看她手指上的金戒指。 王蓉抿嘴一笑:“今天我沾奶奶的光,表哥也买了一件首饰送给了我,” 王老太笑眯眯道:“什么首饰,给奶奶看看。” 王蓉把袖子往上面推了推,露出手腕上那只明晃晃的银手镯:“奶奶,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王老太笑得越发开心。 转头对方卓然嗔道:“还说不喜欢表妹,连银手镯都给她买了,我看你们两个在一起算了。 你年纪不小了,该结婚了,外婆还想看见你和蓉蓉的孩子出世呢,你不会连外婆这点心愿都不满足吧。” “那只银手镯不是我主动给蓉蓉买的,是她要的。”方卓然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外婆,如果是别的愿望,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替你实现,这个愿望我恐怕……” 后妈王文芳有些强势地打断他的话:“你还没有忘记顾曼诗吗,人家已经嫁到美国好几年了,恐怕连孩子都有了。 虽说蓉蓉在学历上不如顾曼诗,可别的方面不比她差,特别是容貌上,甩顾曼诗好几条街。 你和蓉蓉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了解,以后结了婚,肯定情投意合,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娶蓉蓉!” 王老太见方卓然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忙打圆场道:“这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王文芳不满地看了自己的亲妈一眼。 她这个继子如今这么有出息,年纪轻轻的就成为著名的医科大学的副教授,而且还是外科教授。 肥水不流外人田,不逼着他娶蓉蓉,难道让他娶外面的女人? 老妈年纪越大越糊涂,不说帮着逼卓然娶蓉蓉,还在那里和稀泥! 话不投机半句多,尽管有外婆打圆场,方卓然也不想再待下去了,不顾外婆苦苦挽留,坚持告辞离开了。 走在寒风肆虐的大街,他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这才恍然记起口袋里还有一包黑西施给的炒板栗。 之所以在心里称呼林麦黑西施,是因为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而她又长得很黑,可是五官又很精致,身材又高挑纤细,所以他才给她起了这么一个外号。 他拿出那包板栗尝了一颗,粉糯甘甜,脑海里浮现出黑西施母女被寒风吹得又皴又红的脸蛋来。 于是去了附近的小商店买了两盒蛤蜊油和两盒百雀灵给她母女俩送去。 他本来想买雪花膏的,没想到小商店根本就没有雪花膏卖,得去商场才买得到,可他又不想去商场。 一路上他边走边想,那个黑西施看起来不满二十岁的样子,顶多十六七岁,却有那么大的孩子。 当初她生孩子年龄那么小,该有多受罪! 越想他就越同情黑西施。 虽然被那个爱占便宜的大妈闹了一场,可林麦还是在三点不到就把板栗全给卖完了。 收摊时,庞老太有点过意不去地对林麦道:“刚才那事我没给你出头,是因为我就住在这里,惹了麻烦会连累一家大小,不像你,惹了麻烦,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林麦笑笑:“有人帮我是幸运,没人帮我是公平,庞奶奶,您可别为这事自责,您没有为我出头的义务。” 庞老太这才放心。 她生怕林麦怪罪与她,不在她家门口摆摊了,那她还咋怎样赚她的钱! 豆豆自从被那个蛮不讲理的大妈骂了野种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收了摊,林麦带她去买了两斤排骨,打算回去做红烧排骨大家吃,吃了美食小家伙的心情一定会好起来。 美食最能疗伤。 母女俩上了火车,林麦为了逗豆豆开心,故意问她喜不喜欢吃红烧排骨。 小家伙仰起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没吃过红烧排骨~” 林麦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今天晚上就能吃到了。” 豆豆嗯了一声,忽然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妈妈,我不是小野种,我有爸爸的,只是爸爸有事,在外面没回来过。” 林麦见她到现在还对“小野种”三个字耿耿于怀,猜想肯定是被不少人,特别是同龄人骂过小野种,所以反应才这么大。 她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妈妈知道,妈妈全都知道,人家再骂你小野种,你就警告他,不许骂你,再骂你,你就打他。” 豆豆泪眼汪汪地问:“如果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就别打,找他爸妈告黑状,说他打了你,做人呢,要学会用脑。” 豆豆虽然听得不是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方卓然来到林麦摆摊的地方,见那里已经没有了黑西施母女的身影,就连摊位也没有了。 他剑眉微蹙,走过去问正在卖茶水的庞老太:“婆婆,刚才在你身边摆摊卖板栗的那个女子人呢,怎么不摆摊了?” 庞老太以为他是来买板栗的:“不是不摆摊,是她今天已经卖完了,你想买明天再来。” 方卓然摸了摸口袋里的蛤蜊油和百雀羚,心想,自己工作这么忙,还不知什么时候有空给黑西施母女送护肤品。 于是把那些护肤品拿出来交给庞老太,让她帮忙转交给黑西施母女。 第二天,林麦母女一来摆摊,庞老太就立刻把方卓然让她转交的那些护肤品交给了林麦。 林麦有些讶异地问:“婆婆,你怎么送我些?” 庞老大笑着摆手:“不是我送的,是昨天替你出头的那个年轻人买来让我转交给你的。” 替她出头的年轻人? 难道是方卓然?!林麦一脸的错愕。 方卓然给她母女两个买护肤品,难道是为了还那包板栗的人情? 可是那包板栗是因为他帮了她,她才给他女朋友的呀。 不过除了这个理由,她也找不出方卓然送她母女护肤品的理由。 庞老太见林麦把那几盒护肤品放进了口袋里,然后跟她说起另一件事来。 “昨天你前脚收摊走了之后,就有个中年女人跑来跟隔壁打听你是怎么做生意的,是不是有后台啥的,我看那个女人想要抢你的生意。” 林麦问了一下那个中年妇女的长相。 庞老太描述道:“尖脸猴腮三角眼,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这不就是姓吴的那个老心机婊的长相吗? 林麦一边奋力翻炒着板栗,一边道:“她要抢生意由她去,咱也拦不了。” 庞老太替她不甘地叹了口气。 下午收摊之后,林麦带着豆豆去了一趟黑市,买了两盒蛤蜊油和一盒百雀灵。 为了挣钱,她一直没有顾得上给她母女两个买护肤品。 江城的冬天,寒风一般来说是吹不坏皮肤的,可是在炉子跟前怼着火烤,是很容易把皮肤烤得失去水分而皴裂的,这护肤品还是要用起来。 买了护肤品,乘火车回到方奶奶家,林麦把方卓然给她母女俩买的护肤品拿出来给了方奶奶。 方奶奶高兴地嗔道:“我一把年纪了,还要用啥蛤蜊油百雀羚?留着你和豆豆用。” 林麦从口袋里拿出自己买的护肤品:“我没有,这些是方大夫买给您和方爷爷的,我只是帮忙带回来给你们而已。” 方奶奶听了越发心花怒放:“卓然这孩子越来越贴心了。” 方爷爷也凑了过来,让方奶奶把他孙子给他买的护肤品给他。 方奶奶一脸嫌弃:“哪有老头子用护肤品的!” 说是这么说,可是还是给了他一盒蛤蜊油,方爷爷高兴极了。 一晃过了三天,林麦已经在江城卖了快半个月的炒板栗。 她以为吴老心机婊在向隔壁打听她做生意的情况之后,就要跟她抢生意。 没想到这都三天过去了,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仍然只是每天偷窥她,估计对摆摊她还是顾虑重重。 就在三年前,如果抓到谁摆摊是要被斗的,老心机婊可能有些害怕,所以仍在犹豫观察。 林麦不予理会,她不抢他的生意,她就好好做生意。 她来抢她的生意,只要不过分,那大家各赚各的钱。 这天,是林麦去城里摆摊卖板栗的第十五天。 她刚在庞奶奶家门口摆好摊,开始炒板栗,吴老心机婊就带着她的两个儿子儿媳挑着板栗担子,带着铁锅、柴火和炉子走了过来,在隔壁家门口摆下了摊位。 隔壁女主人一边织着毛线衣,一边大声地和老心机婊一家打着招呼,还不时地挑衅地斜瞟一眼林麦。 如果光是用眼神挑衅,林麦是不屑理的,她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跟人吵架的。 可是隔壁中年妇女见她毫无反应,以为她怕了她,对她明讥暗讽,还怂恿老心机婊一家干掉她,独霸一整条街的市场,这就不能忍了。 林麦笑着讥讽道:“大姐,扯着喉咙说话多费劲,你怎么不去买个喇叭,这样你说什么,整条大街上的人都能听到!” 毛衣中年妇女气得脸一黑,随即笑了起来:“你说你这些板栗今天卖不卖得掉?” 林麦硬邦邦道:“卖不掉也不会给你吃一颗,你说你操这个心干嘛!” 毛衣中年妇女被怼得脸色难看。 吴老心机婊却像没事人似的笑着和林麦打招呼:“我们一家也在这里摆摊,你没意见吧。” 林麦摇摇头:“我会有啥意见?你生意再好也得交人家摊位费,我可是一分钱摊位费都不用给~” 吴老心机婊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对隔壁中年妇女道:“我说你也太不厚道了。 居然骗我说人家一个摊位的租金给的是一块钱一天,你给我的价格便宜一半,只要五毛钱,可实际呢,人家的摊位根本就不要钱!” 隔壁中年妇女解释道:“她们是亲戚~” 吴老心机婊冷着脸道:“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不管,你要退一半钱给我,两个摊位你最多只能收五毛钱。” 隔壁中年妇女翻着白眼道:“一个摊位两毛五,我可不租!” 吴老心机婊怒气冲冲:“你爱租不租不租,你如果不租,我们去租别人家的门口。 这条大街这么长,又不止你们一家紧邻着大街!” 隔壁中年妇女顿时哑巴了。 她费了不少口舌才说服吴老心机婊一家在她家门口摆摊。 她们一家如果去别人家门口摆摊,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替他人做嫁衣? 她可不愿沦为庞老太和林麦的笑柄! 再说姓吴的一家在她家门口摆摊,哪怕两个摊位一天只交五毛钱,好歹她每天还能赚他们五毛钱,比一分钱的进项都没有要强,因此只得阴沉着脸答应了。 不过从明天才开始降价,今天的钱已经到手了,她是不会退的。 双方这才停止了争吵。 不一会儿,林麦的板栗开始飘香,有老顾客熟门熟路地走了过来,一来就笑眯眯道:“给我来半斤板栗。” “好勒!”林麦笑着应了一声,拿起秤就准备称板栗。 隔壁吴老心机婊扯着喉咙喊了起来:“卖板栗呐!香喷喷的野生板栗,三毛钱一斤哪!” 那个老顾客愣了愣,扭头问:“你家板栗卖三毛钱一斤?” 老心机婊不住地点头:“对,三毛钱一斤,你过来买我们的,便宜一毛钱,够你买两个馒头的。” 隔壁中年妇女在一旁呐喊助威:“对,卖便宜些,把黑鬼的生意怼死!” 要不是小贱人从中捣乱,人家怎么会压她的租金! 她巴不得小贱人生意做不下去而滚蛋。 老顾客动心了,却不忘问一声林麦:“你的板栗今天怎么卖?” 林麦可是有着前世几十年的生意经验,虽然卖价低是优势,可是如果能够玩转人心,卖价高也有人买。 她放下秤,继续翻炒板栗:“东西不同,我还是四毛钱一斤,不可能降价的,你去隔壁买好了。” 她越是从容,那个老顾客越是狐疑地打量着老心机婊家的两个摊位。 老心机婊不干了,冲着林麦直嚷嚷:“咋不一样了?不都是野生板栗!” 老心机婊家的板栗还没有炒香,那个老顾客有些怀疑林麦说的是真的,最终还是买了林麦家的板栗。 老心机婊一家气得都快炸裂了,顾客一走,他们就开始大骂顾客是个傻逼,便宜的不买,非要买贵的。林麦深知自己的板栗没有任何特长,之前卖得好是因为独家经营的缘故。 现在有了同行竞争,而且还故意低价,怼着她抢生意,今天生意恐怕不会好。 虽然做生意可以玩转人心,但这是需要条件的。 比如同样一份东坡肉,放在普通小饭馆里,价格低廉。 可是放在高档餐厅里,再加上摆盘和服务,又是另一个价钱。 但她现在和老心机婊家的摊位没任何区别,就连板栗也没区别,玩转人心的套路也不是很有效。 林麦已经做好了随时收摊的准备,但是还是要和老心机婊一家一道。 只要有顾客去老心机婊家买板栗,她立刻高声喊:“板栗三毛钱一斤,一毛五半斤!” 老心机婊一听气得都快四分五裂了,可是不好指责林麦半句,是她家先打价格战的。 眼见着有不少顾客走向林麦的摊位,她更加来气。 拼着今天挣不到钱,她也不能让林麦有生意,直接把她怼得收摊,她们家再卖四毛,一样能挣大钱。 于是扯着喉咙喊:“板栗两毛钱一斤,一毛钱半斤,大家快来买呀。” 顿时,顾客全都涌向她家的两个摊位,林麦的摊位前生意冷冷清清。 昨天方卓然上了通宵的班,今天休息,于是过来想买几斤全麦的板栗,照顾一下她的生意,顺便问一下庞老太把护肤品给她没有。 见她的摊位跟前一个顾客都没有,而紧邻着她的两个摊位生意却很好。 他走了过去,纳闷地问:“你的生意怎么这么差?” 林麦抬头见是他,忙笑着感谢他的护肤品。 方卓然仔细地打量了几眼母女两个的皮肤,看着比上次好像、似乎、大概好那么一丢丢。 摆摆手:“一点小事,别谢。” 又问了一遍她生意怎么这么差。 林麦把原委告诉了他,然后包了几包板栗给他:“反正今天这些板栗卖不掉,你帮忙吃几斤,省得糟蹋东西。” 方卓然笑着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不过临走时回头清冷地看了几眼老心机婊家的两个板栗摊。 他径直去了普济医科大学,把自己的学生召集了起来。 让他们帮个忙,今天抽个时间,呼朋唤友去林麦的摊位买板栗,必须四毛钱一斤买。 还说买板栗的钱可以来他这里报销。 有学生好奇地问:“方教授,为什么非要四毛钱一斤才能买?” 方卓然便把有人恶意抢林麦生意的缘由告诉了学生们。 有几个男生挤眉弄眼地问:“方教授,那个摊主是不是妹子?” “你们几个想啥呢?”方卓然坦然道:“虽然是妹子,不过是个已婚妹子,带着个孩子摆摊不容易,所以我才想帮她一把。” 学生们有些失望,以为要帮的是未来师娘,原来不是。 不过能够帮助一个弱势,这些中二热血青年还是非常愿意的。 “不就花四毛钱买人家一斤板栗吗?还要找方教授报销!难道只许方教授帮助弱势,就不许我们做点好事吗?” 学生们一传十、十传百,成群结队地跑去买林麦的板栗。 林麦都已经准备收摊回家了,突然来了一大群年轻人要买她的板栗。 虽然有些惊讶,可是有生意上门,她也不会往外推,于是停止收摊,继续做生意。 隔壁老心机婊见了,又扯着喉咙叫开了:“香喷喷的野生板栗,两毛钱一斤,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见那群年轻人不为所动,还跑去拉他们:“别买她家的板栗,她家的板栗四毛钱一斤,贵死了,我们家只要两毛钱一斤。” 故意恶意降价已经很过分了,来越界跑来拉她家的顾客就更过分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麦连板栗也顾不得炒,扔下锅铲就来推老心机婊:“一把年纪了,做人要一点脸不,居然跑到人家摊位跟前拉人!” 老心机婊的几个儿子儿媳把锅铲一扔,围了过来,嚣张跋扈道:“就跑到你的摊位跟前拉人咋了?说得好像你能把我们咋样似的!” 那群学生见老心机婊一家仗着人多欺负林麦,个个都很气愤。 一群男生一拥而上,把老心机婊一家推开,义愤填膺道:“怎么?想仗着人多欺负人?我倒要看看是你们一家人多,还是我们人多!” 老心机婊一家全都傻了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年轻人会护着林麦。 不少女生故意高声道:“姐姐家的板栗卖得贵怎么了?一分钱一分货,人家的板栗好吃! 你家的板栗别说卖两毛钱一斤,哪怕卖两分钱一斤我也不敢买,怕吃了心肠变得和你们一样坏!” 老心机婊一家气得七窍生烟。 有普济医科大学的学生争相购买,下午两点多林麦的板栗就全都卖完了。 老心机婊家的板栗却还有不少于八成没卖出去。 虽说他家的板栗卖得便宜,只卖两毛钱一斤。 可是架不住来一个顾客就被一群学生团团围住给劝退了,所以基本上没怎么卖。 老心机婊一家气得死去活来却无可奈何,学生的数量太大了,他们不敢动人家一根汗毛。 作为重生者就不可能是傻子,何况林麦前世还是湖省餐饮界大佬,智商就更在线了。 听那些学生无意中提到自己是普济医科大学的学生,林麦哪有猜不到是方卓然在背后帮她。 可是做生意不能天天等着人家来帮她,这根本就不现实。 再说她也不是那种喜欢靠人帮的人。 有老心机婊一家在,这里是没法再做生意了,林麦准备挪窝。 她前世在江城闯荡了大半辈子,对江城哪里生意好做了如指掌。 许多人都误以为火车站附近的生意好做,觉得人流量大。 其实这个年代火车站附近的生意并不是全江城最好的。 最好的生意集中在几个大型商场附近和粤汉码头汉口渡口,对面的武昌渡口都不行。 那个年代的武昌虽然经济不错,但是武昌的人却喜欢来汉口购物。 因为江城的几个大型商场几乎全都集中在汉口。 武昌是在后来形成徐东商圈和光谷商圈之后,来汉口购物的人才少了。 林麦打算去粤汉码头的汉口渡口卖板栗,那里的生意绝对不比火车站附近的生意差。林麦一开始会选择在火车站附近卖炒板栗,随机的成分比较大。 再加上在火车站附近做生意方便往返城乡,所以就在那里扎下了营。 如果在粵汉码头做生意,就不能再往返城乡了。 因为粤汉码头离火车站太远了,不适合每天奔波拿货。 从粤汉码头乘车到火车站就得大半个小时的车程,这还是这个年代不堵车,然后再转火车回去,一天下来浪费在路上的时间就得三四个小时。 所以想要搬到粤汉码头做生意,首先就得租房子,而且还得一口气拉一两千斤板栗过来。 年前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要想挪窝就得抓紧,不然拖下去这半个月就过去了。 临走前,林麦跟庞老太和学生们打招呼,说她从明天开始不再在这里摆摊做生意了。 庞老太难受的脸上的皱纹都变多了,厌恶地斜睨了老心机婊一家大小。 生气地对林麦道:“你怎么那么容易认输?你先来的,却被后来的挤走,也太没用了!” 庞老太舍不得林麦走,是因为她如果走了,她就挣不到她的钱了,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她,这点林麦心知肚明。 那些学生也纷纷劝道:“你别走,我们会天天来支持你的。” 林麦笑着道:“就是不想要你们天天来支持我,所以我才要离开。 为了我,让你们不能安心学习,这罪过就大了。 跟方大夫说,谢谢他的帮助。” 又回过头来安抚庞老太:“我以后有时间会来看婆婆的。” 顿了顿,在庞老太耳边小声道:“婆婆完全可以自己在门口卖半天的早点嘛,还怕挣不到钱?” 庞老太为难道:“我也不会做什么早点。” 如果会做早点,她早就卖早点了,哪会做微利的茶水生意! 林麦非常无语:“奶奶去弄一根油条半斤糯米,半斤白糖,没有白糖,有酸菜也可以,我教奶奶做糯米包油条。”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早点,如果庞老太连糯米包油条都学不会,那她就真的帮不上她了。 她之所以肯帮她一把,是觉得庞老太人品还行。 虽然庞老太对她不错是看在钱的份上,但不是每个房东因为收了你的钱就会对你好。 人家把门口租给你,你给钱人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公平来说,房东并不欠你什么,她可以对你好,也可以对你冷漠。 庞老太跑了一趟国营小吃店,买了一根油条,半斤糯米饭,家里有酸菜,就不用买了。 林麦进了她家,教她做江城版的糯米包油条。 江城版的糯米包油条超简单,把油条切成四份,把糯米在干净的湿毛巾上摊平,撒上些许炒好的酸菜,不过撒白糖就更好了。 再将油条段放在上面,用毛巾把糯米饭一卷,稍微捏一捏,不会散,糯米包油条就做好了。 庞老太一学就会,林麦这才带着豆豆离开了。 临走时看见老心机婊一家对着她露出胜利者的得意的嘲笑,她不屑冷哼。 以为她走了,他们一家就可以独霸这整条街的板栗生意? 做梦去吧,我在这里卖不成,你们也别想卖得好! 林麦带着豆豆乘公共汽车直奔粤汉码头,然后去了最近的城中村——三阳村,想要租一处住所。 这个年代,工人的住房都很紧张,别想在小区里租到房,但是在城中村还是能租到房的,因为自建房大多宽敞。 结果在三阳村的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人愿意租房。 林麦打算去别的城中村转一转。 豆豆有些累了,拉着她的手,可怜巴巴道:“妈妈,我走不动了,咱们歇一歇吧……” 歇是不可能歇的,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租好房还要赶回四美镇呢。 林麦蹲下身来,对豆豆道:“妈妈背你。” 豆豆迟疑地问:“妈妈就不累吗?” 林麦催促道:“快上来吧,天底下所有的妈妈都是大力士,不会累的。” 豆豆这才开心地笑着爬到她背上。 林麦背起她就走。 可是没走几步她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看见了一扇紧闭的木质院门上贴着一张售房告示。 她记得,这片城中村是江城第一个拆迁的城中村。 因为是政府拆迁,所以赔偿力度很大,不仅有高额安置费,房屋的赔付面积也是一赔二。 也就是拆除你一个平米,赔付你两个平米。 这是因为房地产刚刚起步时,拆迁是个新生事物,政府没经验,赔偿的就多。 等房地产越来越成熟,拆迁的赔偿力度也就越来越小了,再想靠拆迁暴富就很难了。 这个时候如果在这里买一套民房,等到九零年拆迁,一套旧房变成两套新房,还有至少不低于五万的安置费,赚翻了。 可惜售房告示上没有写明这套平房售价多少,如果不太贵,买下来也不错。 林麦向周围的村民打听价格,村民们也不太清楚,只说大概要一千多。 这个价格还算合理。 林麦又向村民们打听卖房的原因,这点很重要,凶宅和有纠纷的房子绝对不能买。 村民们告诉她,房主因为年迈去世了,他几个儿子都有房,就想把房子给卖了,平分财产。 村民们围着林麦说得正起劲,有人指着一个正朝他们走来的中年男人道:“爱国来了。” 马上就有人跟林麦介绍:“他就是原房东的大儿子钱爱国。” 钱爱国……这名字真是一言难尽…… 钱爱国走到跟前问:“有人想买我家的房子?” 村民们全都指着林麦:“这姑娘想不想买我们还不清楚,只知道她在打听。” 钱爱国见林麦母女全都穿戴得很寒酸,而且林麦皮肤又黑又糙,保养得一点也不好,一看就不是有钱人,不由失望。 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想买房?” 林麦淡淡道:“等看过房再决定要不要买。” 钱爱国掏出钥匙把院门打开。 普普通通一幢砖瓦房映入林麦的眼里。 钱爱国在她身边做着介绍:“这幢屋子占地一百平米,前面这院子有八十平米,加起来一百八十平米。 这是一棵苹果树,这是一棵石榴树,还有一个葡萄架。 别看现在冬天葡萄藤光溜溜的,到了春天就能长出叶子来,每年秋天挂满了葡萄,至少有百八十斤。” 接着开了屋子的大门。 展现在林麦眼前的是老式的房屋结构。 中间一个长八米,宽四米的堂屋,左右各两间房,其中一间房做了厨房,所以厨房很大。钱爱国继续介绍道:“虽然这屋子有些旧了,但是是砖瓦的,再住个百八十年没问题。” 林麦始终没说话,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看。 钱爱国跟在后面道:“这些家具都不要了,虽然很旧了,但凑合着还能用个十年八年。” 林麦打开一个柜子的门,虽然吱吱呀呀叫个不停,但就像钱爱国说的那样,还能用。 不过再用个十年八年就夸张了,顶多用个三五年就要当柴烧了,毕竟不是什么好木头打的家具,时间长了,自己就散架。 最后参观了厨房,里面的厨具也一应俱全,不过都很旧了。 钱爱国指着那些厨具道:“这些也白送。” 林麦这才开了口:“你这房子怎么卖?” 钱爱国的眼睛亮了亮。 虽然他卖力地介绍了半天,但是没抱太大的希望,因为感觉没戏。 可是这个黑姑娘已经问到了价格,至少有买的意向。 他在心里权衡了半天,道:“一千二。” 这栋房子他逢人开价都是一千三,可这黑姑娘显然没钱,他怕开价一千三把人姑娘给吓跑了。 林麦对这一片地区的房价还是有所了解的,她前世在江城买的第一套二手房就是在这附近买的。 当时已经八六年了,买一套这样类似的二手房花了两千多。 现在已经是八二年的元旦,这套房卖一千二真心不贵。 这个地段这个年代,这样的房子哪怕在城中村也得要一千三四才能拿下。 再加上房子里面的家具和锅碗瓢盆全都赠送,可以拎包入住,冲着这一点林麦就很想买下。 她现在手上连本带利不足八百块,买房子的钱远远不够。 这个年代也没有银行贷款一说,所以不可能贷款。 借钱买房?上哪儿借去? 但是这么便宜的房子可遇不可求,不买太可惜了。 林麦和钱爱国讨价还价:“八百你卖不卖?” 钱爱国气得差点不会说话了,半晌,生气道:“你也不看看我这地段。 紧邻着码头和解放大道,房屋又在路边,出进都方便,开价也不高,你给我一还就还掉了四百块,你也太狠了!” “可你这房子老了人,没人敢买呀。” 老了人,江城方言,对老人过世的敬称。 林麦见他没有轰她走,就知道他这房子不好卖,不然早破口大骂要她快滚了。 江城有码头文化,一言不合就开骂,乱还价就更要骂,还得捎上你祖宗八代一起骂。 房子不好卖的原因,正是林麦一针见血指出来的原因。 这个年代,几乎很少有人拿得出一千来块买房子。 拿得出这么多钱买房的,又不肯要这种老了人的房子。 虽然不是凶宅,但住着别扭。 不然就冲着林麦还的那个价,钱爱国早就赶人了。 钱爱国气呼呼道:“我这房子的确因为老了人不好卖,所以才只开一千二百块,可你也不能趁火打劫,只出八百块!” 林麦为难道:“我只拿得出八百块钱。” 钱爱国哑了哑口,脸色缓了缓,道:“买房哪有不借钱的,你向亲友借几百块钱不就得了。” 林麦哭丧着脸道:“这八百块钱就是我预估能借到的最大金额。” 她这话把钱爱国的话堵得死死的:“可你这价也太低了……” 林麦叹了口气:“那算了,我去别的村子转转,看有没八百块就能买到的房子。” 三阳村因为紧邻着粤汉码头和主干道,所以房价要贵一些。 离三阳村二十余站的堤角,那里还是大片的城中村,别说八百块买一幢砖瓦房了,恐怕七百也能买得来。 钱爱国有点慌,生怕放跑了林麦,忙道:“八百块钱当然能够买到房子,可那是什么地段!” 林麦再一次把他的话堵死:“我买房子是用来自住的,地段并不重要,只要在汉口就行。” 钱爱国再次哑了哑口,道:“如果不是我单位分了房,上班上学方便,我就不卖这房自己住了。 八百块钱实在太低了,你再加两百,咱就成交,行不?” 林麦不忙着谈价格,把钱爰国吹捧了一番:“当工人好啊,捧着铁饭碗,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愁住,哪像我们农村来的,在城里扎根不容易,得花钱买房子。” “这倒是实话。”钱爱国虽然被捧得有些飘飘然,但是理智仍旧在线,”不过在城里样样都得花钱,开销不小,不像乡下,吃的都是自己种的,生活成本低,容易攒下钱来。” 两人你来我往,反正谁也不上套。 林麦还要急着赶回镇子,没时间跟他多说,一口价,八百五十块,问他卖不卖,不卖她就走人。 钱爱国苦着脸道:“再加五十,凑九百吧,我有兄弟三个,九百块好分钱。” 林麦犹豫了好久,终于点头答应了。 不过提出了条件,等两个月再付房款。 钱爱国差点气得背过气:“还有两个月你才付房款,你这么早就跟我讨价还价!” 他是想一卖出房子就拿到房款,好跟几个弟弟把钱给分了,过个胖胖年,完全没有想到林麦会唱这么一出。 林麦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大哥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我现在会给你一百块钱的定金把房子给定下来。 如果到了明年三月十五我付不了全款,房子和订金都是你的,你也没亏。 如果在这期间有人出高价买了你的房子,你把订金退我就完事了,你可半点风险都没有呢。” 她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案,是舍不得把手上的钱拿来买房。 她还要靠着手中的钱收板栗运到城里卖。 钱爱国一听动了心,他这房子不好卖,让这黑姑娘预定下来也好,好歹是个退路。 当即带着林麦去了村办公室,找村领导拟定了购房协议,林麦付了定金,双方签字按手印,再加上大队的印章就稳妥了。 林麦向钱爱国要房屋钥匙。 钱爱国已经被她折磨得没脾气了,也不提等付了全款再给钥匙的话。 把钥匙给了她一套,不过自己也留了一套,怕在这两个月里有人要来看房,他得有钥匙带人进去。 林麦倒没意见,但是要求每次看房要有队领导在场,以防屋里的东西遗失。 钱爱国答应了。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林麦背着豆豆一路呼啸着赶下午六点的火车。 总算在最后几分钟上了车,七点多才回到方爷爷方奶奶家。 林麦母女俩没回来,方爷爷方奶奶也没开晚饭,她们一回来,方奶奶就立刻开晚饭。 林麦愧疚地嗔道:“爷爷奶奶真是,上次我们回来晚了就跟您二老说过,饭做好了不用等我们的,你们先吃,咋又等我们?” 两位老人已经摆好了碗筷,方奶奶笑眯眯道:“一起吃热闹嘛。” 又问:“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晚,是生意不好吗?” 林麦摇了摇头:“不是,是有人恶意抢我的生意,所以打算换个地方摆摊,找地方、买房子耽误了时间,回来的就晚了。” 方爷爷脸顿时黑了:“谁恶意抢你生意了?跟爷爷说,爷爷给你出头!” 林麦笑着道:“不用了,方教授替我出了头。” 哪怕方卓然没帮她,她也不会让方爷爷为她操心的,她自己能应付。 方爷爷不满道:“那你还换地方!” “人挪活,树挪死,我想要生意更好嘛。” 方爷爷这才没说什么了。 方奶奶一边张罗着晚饭一边失落道:“已经在城里买了房了,那不是很快就要搬过去了?” 林麦点了点头,转头对方爷爷道:“要麻烦爷爷帮我租一辆拖拉机,运一万斤板栗到城里,以后我就不用再天天奔波往返了。” 她最开始本来只打算先运一两千斤板栗过去,可是买的房屋够大,就想一次性多运些板栗过去,省点事。 方爷爷爽快地应了一声好。 方奶奶吃惊道:“要那么多板栗,年前能卖得完吗?” “年前卖不完,年后再接着卖。” 以林麦前世的经验,省城春节期间消费井喷。 这七天假期,卖什么都挣钱,说不定一万斤板栗不到正月十五就能卖完。 方爷爷后知后觉地问:“你在城里买了房?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买房?” 林麦解释道:“就是没有钱,所以还没正式买房子,只跟人签订了买房合同。” 方爷爷哦了一声,问:“那房子在哪里,多少钱?” “粤汉码头靠汉口渡口附近,八百块钱。” 方奶奶瞪圆了眼睛:“八百块钱?这么贵!” 林麦笑了笑:“不贵,一个工人只需三年不吃不喝就能挣下。” 在她前世生命最后十年的时空,一个打工人三十年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一套面积不过百的房子。 方奶奶嘀咕道:“这年头,谁能做到不吃不喝哪。” 这也是大实话,城里的工人虽然有工资,可也只够养家糊口,想要攒下钱来却是不容易。 所以说,不论哪个时代,买房都很难。 吃完晚饭,林麦和方奶奶打了声招呼,就要出门去找李铁牛,想请他当自己的帮手一起炒板栗卖,能多挣点钱。 方妈妈叫住她:“你带铁牛去城里卖板栗,这……不太好吧。” “奶奶是怕我们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别人说闲话吗?这个好办,把他媳妇一起带上不就得了。” 她和李铁牛负责卖板栗,还得有个给板栗划口子的,把铁牛媳妇带去,正好可以让她干这项工作。 这段时间,她卖的板栗全都是方爷爷方奶奶在家里帮她划好口子的。 去粤汉码头卖板栗,方爷爷方奶奶就不能再帮她给板栗划口子了。 方奶奶看着她道:“铁牛的媳妇已经死了好几年。” 林麦呆住,铁牛的个人情况她一无所知,所以并不知道他是丧偶男。 方爷爷挥挥手:“没有媳妇,可以把铁牛妈和他闺女一起带去城里嘛,这样别人就说不了闲话了。” 林麦夜里来访,铁牛母子全都很意外,不过招待她还是蛮热情的,又是擦椅子请她坐,又是斟茶倒水。 林麦忙拦着:“大娘,李大哥,你们快别忙了,我只跟你们说件事就走。” 铁牛娘把一杯泡好的茶递给她:“啥事啊。” “我想把铁牛哥带到城里帮我炒板栗卖,包一日三餐,一天五块钱,不知铁牛哥愿不愿意。” 不光铁牛,连他妈都快喜疯了,一天五块,哪怕干十天也有五十块。 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上哪儿挣这五十块钱去! 铁牛妈抢着道:“愿意,咋不愿意!” 铁牛在一旁激动得猛点头。 林麦见他们答应了,这才继续道:“有些话我要事先讲明,铁牛哥是给我打工,所以拿的是工资。 假如我做亏了,铁牛哥的工资我都不会少他一分。 所以我希望我赚钱的时候,铁牛哥也别有怨气,觉得我拿大头,他拿小头。” 铁牛妈又抢着率先表态:“那哪儿能呢?你把风险全担了,这点我们还是明白的。” 林麦方才满意,笑着对铁牛妈道:“大娘,你也要跟着我们去,给板栗划口子,给我们做一日三餐,我也给你算工钱的,一天一块五,你去吗?” 铁牛妈拍着大腿高兴道:“去!当然去!” 铁牛迟疑地问:“妈如果也跟着去了,妞妞谁照顾,家里的猪和鸡谁喂?” 铁牛妈看着自己的傻儿子很是无语:“妞妞咱们带上,叫你大姐的大闺女来咱家看十天半个月的门,不就有人喂猪喂鸡了吗。” 林麦放下手里的茶杯:“那就这样说好了,李大哥明天帮着方爷爷一起收板栗。 不管板栗有没有收到数,下午三点钟一定要先运一批去城里,剩余的缓几天运过去也行。” 铁牛母子应着好,把她送出了门。 母子两个站在门口目送着林麦。 铁牛妈的视线在林麦屁股上停留了几分钟。 这女子虽然生的苗条,可是胸和屁股都不够大,不是好生养的样子。 不过听说她只有十七岁,连十八岁都没有,好好养一养,多吃点有营养的,这胸和屁股就有肉了,到时就好生养了。 想到这里,铁牛妈兴奋地拍了一下铁牛:“儿子,你看小林咋样?” 铁牛一头雾水:“她咋样?当然是不错咯。” 铁牛妈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小声道:“想不想娶她当媳妇?” 铁牛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亲妈:“妈!我都三十一了,人家小林才十七!年龄差得这么大,小林咋可能给我做媳妇?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铁牛妈狠狠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还真是一头牛,她十七又咋样,已经结过一次婚了,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你还怕她嫌你年纪大!” 铁牛嘟囔道:“就算她不嫌我年龄大,她那么有本事,不可能看得上我的。” 铁牛妈白他一眼:“不试试咋知道~”林麦从铁牛家回到方奶奶家,方爷爷已经联系好了拖拉机回来了。 方爷爷告诉她,跑一次省城要五十块钱的运费。 林麦拿出两百块递给方爷爷:“这是这段日子爷爷帮我收购板栗垫付的钱。” 方爷爷摆了摆手:“我的钱你不用急着还,你得考虑你做生意的本钱够不够。” 林麦硬塞给他:“够的,不够再向爷爷借。” 又给了他四百块钱:“一万斤板栗一次可能收不齐,得分两次收了运过去,这就得一百块钱的运费。 剩下的这三百块钱是收第一批板栗的本钱,等第一批板栗卖完了,再收第二批板栗。” 这六百块钱给出去,林麦的手上就只剩一百多了,差不多够添置做生意的铁锅、炉子啥的以及生活必需品。 第二天早上,林麦依旧六点钟就起床了。 方爷爷方奶奶都还没起来。 洗漱完了,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去了方爷爷家的屋后。 在他家屋后二十多米的地方,有一块他家的菜地。 林麦摘了些青菜在河里洗净就回来了。 方爷爷方奶奶这时也都起床了。 见林麦从外面回来,方奶奶嗔道:“难得不赶着去城里做生意,咋不多睡会儿。” 林麦笑着道:“睡好了。”撸起袖子就开始做饭。 做的是当地传统的早餐,米饭加青菜和泡菜。 吃完早饭,林麦就要出去收购板栗。 方爷爷摆摆手道:“不用你去,我往跟前的村子跑一趟就能把消息扩散出去,想卖板栗的就会找上门来卖给我们。” 林麦笑笑:“我也跑一跑吧,待在家里我又闲不住,去城里又有点早。” 方爷爷见她这么说便没拦着她了。 为了多跑几个村庄,林麦不打算带上豆豆。 她蹲下来和豆豆商量:“豆豆,今天妈妈有好多事要做。 要通知别人卖板栗给我们,还要去城里买好多东西,东奔西跑带上你不方便,而且要走很多路,你会很累的。 所以妈妈想要把你留在方奶奶家,等下午和方爷爷一起坐拖拉机去城里找妈妈,你看行吗?” 这半个月来,不论是林麦也好,还是方爷爷方奶奶也好,都让豆豆有了安全感。 听完林麦的话,小家伙没有像上次那样非要闹着跟着她。 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应了声好:“妈妈出门吧,我在家里会很听太奶奶的话,还会帮太奶奶干活。” 林麦欣慰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咱们豆豆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 然后在豆豆的注视下出了门,去了和方爷爷事先划分好的村子里收板栗。 特意跟乡亲们说,她这次要一万斤板栗,让他们呼朋唤友卖板栗给她。 不少村民震惊又羡慕:“豆豆妈,你的板栗生意这么好吗,居然要一万斤!” 林麦大方承认了:“在省城火车站附近卖板栗生意当然好,那里人流量那么大!” 然后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镇上那个吴婶带着她儿子儿媳跑去跟我抢生意,我在省城火车站至少能卖五万斤板栗。” 不少人听了她的话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试探着问:“在城里咋摆摊呀,有没有市场执法队驱赶?会不会拉到派出所拘留?” 以前不是没有人铤而走险去城里做小生意,被执法队驱赶都算是最轻的,拉到派出所拘留司空见惯。 最恐怖的是,有人因此被扔进了牢房,一关关了好几年,胆小本分的乡下人轻易不敢冒那个险。 可是见林麦一个十几岁的妇道人家在省城大把大把的挣钱,他们又眼红,所以才想打听一下风险。 林麦故意放出风声,她在火车站附近摆摊卖板栗,生意有多好。 就是想鼓动这些乡亲都去火车站附近卖板栗,和老心机婊一家抢生意,他们家的板栗的价钱就卖不起来。 而且一条街上的无证摊贩过多,执法队是会重点管控那条街的,到时至少在一个月里谁都别想再在那条街摆摊了。 利用归利用,但是风险还是要跟这些乡亲们说清楚的。 林麦没打算坑任何人。 “想在城里摆摊,首先,你得找一家临街的房子,租人家房东的门口摆摊。 至于有没有执法大队驱赶——大概是要不了多久就快过年了吧,我摆了这么长时间的摊,还没有碰见过执法队驱赶。 不过执法队肯定是有的,如果无证摊贩太多了,执法队就会闻风而动。 但是如今风向和以前不同了。 现在虽然一样严厉打击个体无证摊贩,但是以驱赶和没收东西为主,拘留啊,坐牢啊不存在了。” 话说到这里,她就不往下说了,这些乡亲们想不想去闯荡他们自己决定。 其实去闯荡一下就知道在城里挣钱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恐怖。 所以虽然有利用他们的成分在里面,但也为他们指明了一条挣钱的大道。 有村民打听林麦具体在哪条大街上卖板栗,林麦。人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告诉了他们。 跑完几个村子,已经九点多了,林麦匆匆回了一趟方奶奶家,挑起刚收的板栗乘火车去了城里。 虽然下午方爷爷就会跟着拖拉机给她送板栗,但林麦做任何事都喜欢尽量考虑周全。 如果到了城里一切安排妥当,还有时间,她就可以炒板栗卖了,省得闲着。 她现在可是一个房奴,闲不起。 下了火车,又转公汽,林麦去了三阳村的新家。 不少村民已经知道她和钱爱国签订了买房合同,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今天就搬来住啊。” 林麦也笑着回应:“嗯哪。” 把板栗放进屋里,她又马不停蹄的去了附近的黑市买了工业票, 然后去商店买了炒板栗的大铁锅、大锅铲、杆秤和两个烧柴的大铁炉。 又给她母女添置了一套铺盖,然后向村民们买了几十斤木柴。 还说,以后只要有木柴都可以卖给她,一分钱一斤收购。 虽然离粤汉码头五六站有个铁路机务段,在那里能够买到铁路家属在段里捡的货车遗漏的碎煤块。 可是考虑只做一个月的板栗生意,林麦不想费那个事,跟村民们买柴多方便,一步路都不用跑。 买好柴,林麦又去黑市买了一辆板车回了家。 去码头摆摊,没有板车就没法一次性把摆摊所需的东西拉过去,所以这板车必须得买。 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林麦懒得再去买米面油,打算等铁牛妈来了给钱给票让她帮忙去买。 她则去大街上找了一家国营小吃店买了一碗水饺吃了。 水饺分量又足,味道也鲜美,林麦吃得很满足。 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两包香烟,打算给开拖拉机的师傅。 虽说付了运费,但是那个钱是集体的,开拖拉机的师傅还是要打发一下,不然方爷爷的面子难看。 回到家,林麦把那一麻袋板栗,还有炒板栗的铁锅炉子啥的搬上板车,自己拉去码头试水。 她刚把板车拉出院子,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特别猥琐的中年男人,抢着要帮她拉板车。推拉的过程中,那个猥琐中年男特别明显地在林麦手上捏了一把,还冲着她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把林麦恶心的直想吐。 她知道自己被好色的无赖给缠上了。 虽然她目前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可是已经两世为人了,会把一个无赖放在眼里? 既然非要拉板车,那就让他拉好了。 两人边走边聊,好色无赖中年男告诉林麦,他叫钱国梁,也住在三阳村,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也没老婆孩子。 钱国栋梁? 这名字听起来好耳熟。 林麦回忆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前世有个体育名人叫刘国梁。 如果这个中年猥琐男也姓刘的话,那就是刘国梁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钱国梁猥琐地笑着道:“如果我昨天知道你要买房,我肯定会拦着你。 我家的房子比你买的还大还好,可以请你娘儿俩免费住。” 林麦哪有不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 笑着道:“你以为就我母女俩呀,我拖家带口的一大群,怎么好意思住进你们家?” “那其他人呢,怎么没看见?” “还没来呢,下午就会来,你就能看见了。” 钱国梁一听这话,顿时对她没了兴趣,说了句他还有事要忙,扔下板车就跑了。 林麦也不在意,自己拖着板车去码头把摊位摆下。 乘轮渡的一般都是本地人。 本地人因为大多有工作人,有收入来源,所以比从火车站出来的旅客更舍得消费。 林麦的板栗一炒香,马上就有路人顺着香气跑过来买,比在火车站生意还好,八十斤板栗两个小时就卖完了。 林麦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方奶奶借她的那块手表,都下午四点多了,方爷爷他们怎么还没来? 刚这么想,就听见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不过有些遥远。 她扭头看去,一辆拖拉机由远及近地开了过来,很快就能看见车厢里站着的人了。 有方爷爷和铁牛一家三口以及豆豆。 豆豆在拖拉机上看见了她,兴奋地冲她挥着小手喊妈妈。 林麦笑着回应着小家伙。 拖拉机一停稳,豆豆就迫不及待地让方爷爷把她抱下去。 林麦忙跑了过去,把她抱下拖拉机:“太爷爷年纪大了,哪能抱你,万一把老腰给闪了怎么办?” 方爷爷笑呵呵道:“我哪有那么老?” 林麦忙道:“爷爷不老,爷爷永远年轻。” 豆豆也跟着复制粘贴地喊,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林麦飞快地收了摊,拉着板车带着众人去她还没完全买断的房子里。 铁牛忙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我来吧。” 从林麦手里接过板车,他来拉,林麦也没跟他客气。 不到半个小时,拖拉机就停在了林麦的新家前。 除了方爷爷,没有任何人知道她那房子已经签了合同,都以为是租的,还问她租金多少。 林麦随便编了个金额。 除了豆豆和妞妞,所有人一起把板栗往堂屋里搬。 阵仗太大,引得不少村民前来围观,有热心村民还跑来帮忙搬运。 还有的村民好奇地问麻袋里面装的是什么。 林麦老实地告诉他们是板栗。 这事瞒不住的,她就在码头卖炒板栗,村民们迟早会看见,那还不如自己主动说,还能给村民留下一个坦率的好印象。 马上就有村民追着问:“你弄这些板栗干嘛?” 林麦笑答道:“炒着卖。” 城里人,哪怕是城中村的农民,也比乡镇的农民脑子活络。 自从计划经济之后,江城有多少年没有看见炒板栗卖了。 如果有炒板栗卖,买的人肯定多。 不少人眼睛一亮,问:“你这板栗是从哪里进的?” 林麦说谎不打草稿:“东北。” 只这两个字立刻让所有的村民打消了做板栗生意的念头。 他们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从东北进来板栗,能够从别的省份弄来货物的人,在这个年代都是能量很大的人。 那些村民再看林麦,就不觉得她平平无奇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林麦十分庆幸自己买了两包香烟,等搬完了板栗,凡是帮忙的人,她每人都发了一根香烟。 她一向不小气,买的是那种一块多一包的好烟。 那些帮忙的村民用耳朵夹着香烟喜滋滋地走了。 这时就露出了躲在人后偷窥林麦的钱国栋,见林麦说的都是大实话,她果然拖家带口。 他本来还打算给自己做媒,和林麦凑一对,现在希望彻底破灭了,人得不到,可这好烟无论如何要捞一根。 他舔着脸凑了过去,对林麦道:“小林啊,给叔一根烟呗。” 林麦不理他,转身跟方爷爷说话。 他又没帮她干活,她凭什么给他香烟? 钱国栋只得讪讪地走了。 拖拉机上还有一大堆菜和米面油以及两坛子腌菜、一篮子鸡蛋、衣服铺盖啥的。 林麦以为是方奶奶准备的,感激地对方爷爷道:“我只顾着忙生意,这些全都顾不上,幸亏奶奶给我准备了,不然还得去黑市买。” 方爷爷摆摆手:“除了那一篮子鸡蛋和你娘儿俩的衣服铺盖是你方奶奶给你们准备的,其他的全都是铁牛妈准备的,你要谢就谢铁牛妈。” 林麦顿时不好意思,歉意地对铁牛妈道:“大娘,我弄错了……” 铁牛心很宽,抢着道:“这有个啥。” 铁牛妈哪怕心里不舒服此刻也要装大度,也笑着说没关系。 方爷爷就好像看自己亲孙女买的房子一样,把林麦的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房子不错,结实,还能住个大几十年。” 林麦却打算等一有钱就把房子翻新成五层楼的房子,等到九零年这块地就被拆迁了,可以赔好多钱。 不过这些话她没跟方爷爷说。 因为还要急着赶回去,方爷爷就没再呆下去了。 林麦忙把剩下的一包半香烟全都给了拖拉机师傅。 拖拉机师傅开心地把那一包香烟全都放进了口袋里,带着方爷爷一起走了。 林麦叮嘱妞妞和豆豆两个小豆丁乖乖和铁牛妈待在家里,然后和铁牛一起拉着板车出摊。 正是下午下班时间,码头人来人往。 这还是铁牛第一次来省城,看着眼前的喧嚣繁华,愣怔了好一会儿。 还是林麦喊了他好几声,让他开始做生意,他才回过神来。林麦见铁牛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跟他说,只卖半斤和一斤的板栗,主要是怕四两八两的卖他算不过账来。 铁牛问:“那人家买一斤半或者两斤也不卖吗?” 林麦一边翻炒着板栗一边道:“卖的,只要你能够算过来账就卖。” 铁牛憨憨道:“这些账我是算得清的。” 不一会儿,板栗就香了,两个人的摊位前都站满了顾客。 林麦是做生意的老油子,做起生意来十分麻利。 反观铁牛就不行了,来个顾客他就手足无措,遇到个厉害的,抓他一把板栗他也只会干瞪着眼。 林麦看不下去了,让他只负责炒板栗,她来卖。 她把自己炉子的火控制得小一点,就能又卖又炒了。 不然火大了,怕卖起来停不下来,锅里的板栗会糊。 铁牛妈在家里做好晚饭,和两个小豆丁吃了,然后带着小豆丁一起来送饭。 先让林麦吃,她来炒。 虽然她年纪大了,可是力气还是有的,就是和她儿子一样,算账不行。 不过有林麦在一旁帮她算账,她勉强也应付得来。 林麦吃完了,继续炒板栗卖,铁牛妈又去换铁牛。 等两个人都吃完了晚饭,铁牛妈就收拾了东西带着两个小豆丁回去了。 这个年代的夜生活并不丰富,再加上又是冬季,晚上的寒风夹着江水的寒气特别冷。 过了八点路上就没什么人了,林麦和铁牛也就收摊回去了。 铁牛妈已经给两个小豆丁洗漱过了,安排她们睡下了。 她指着靠左的一间房间对林麦道:“那间房间朝向最好,我就安排你和豆豆住了,你娘儿两个的衣服我也全都放进了房间的柜子里。” 林麦笑着道:“谢谢大娘。”然后又问她那些米面油有多少斤。 铁牛妈挥挥手:“那些就别算了,我们还带着个孩子在你家白住白吃哩。” “怎能不算呢,请你们一家过来帮忙,还要你们贴米面油,像话吗?” 林麦拿了两张大团结递了过去:“这是米面油的钱,不够大娘多包涵,至于泡菜和青菜我就不算钱了。” 铁牛妈慌了:“哪怕加上青菜和泡菜也要不了这么多钱,太多了!”说罢,要退一张大团结。 送都送出去了,林麦是不可能再收回来的。 她心里其实不喜欢人家不肯报账的,她喜欢亲兄弟明算账。 就是因为铁牛妈不肯报账,她只能多给。 铁牛妈一脸的不好意思地道了谢,然后问:“今天卖了多少钱呀。” 林麦本不想当着她母子的面点钱,怕他们见自己挣得多,心里不平衡。 可转念一想,如果不让他们知道自己挣了多少钱,恐怕会乱猜,还是透明的好。 他们如果看见自己挣得多,那就自立门户吧。 铁牛母子两个都不适合做生意,自立门户是不可能的。 嫌工资低?可以走人,五块钱一天的工钱,还怕请不到人! 她请铁牛,是看在他干活勤快本分的份上,可他她…… 给林麦的感觉一言难尽…… “我还没有清点营业额呢。”林麦把今天一整天卖的钱全拿出来清点。 除开本钱,以及铁牛母子的工钱,净赚了二十七块。 不过今天卖的时间短,明天卖的时间长,挣的就不止这点了。 铁牛妈已经烧好洗澡水,林麦顶着寒冷洗了澡就钻被子了,换下的衣服打算明天早上起来洗。 铁牛母子随后也洗了睡。 铁牛妈一想到也就下午五点到八点,三个小时的买卖,林麦就到手二十多块钱,心里不平衡得难以入睡。 心想,如果她母子两个自己摆摊卖板栗不比给林麦打工强? 可是一想到自己摆摊又头皮发怵。 城里可不比乡下,城里人个个都是人精,她母子俩应付不来的。 还是林麦吃肉,她母子两个跟着喝口汤吧。 ……不过如果林麦成了她儿媳,林麦挣得再多也都是她家的。 想到这里,铁牛妈琢磨起怎么把林麦变成自己媳妇这事来了。 晚上九点左右就睡了,睡得早起的就早。 第二天,林麦六点半一到就起床了。 洗漱完毕,拿了自己换洗的脏衣服就去洗,却被铁牛妈一把抢走了:“我来洗,你歇着。” 林麦想要抢回来自己洗。 虽然给铁牛妈开了工资,但毕竟是乡亲,不能把她完全等同于老妈子。 否则会叫乡亲们戳着她的脊梁骨,说她没有人情味,连带着方爷爷方奶奶脸上也无光。 铁牛妈却用强壮的胳膊把她顶到一边:“几件衣服而已,这也跟我抢?” 林麦只得作罢,提了个篮子去江边捡小石子,用小石子炒板栗板栗就不会糊。 这种方法虽然没有直接上锅炒熟的快,但适合她边卖边炒板栗。 炒板栗用的小石子不能太大,否则费柴火。 在江边挖了一篮子沙,借助篮子的小孔一筛,把沙子全都筛掉,只留下石头。 再把大石头挑出来扔掉,留下花生米大小的石头就行,这项工作做起来不难。 不到一个小时,林麦就收集了满满一篮子的石头,在江边洗干净了装进篮子里回家。 才走到村口,不想碰到了钱国梁。 林麦不想理他,装作没看见,绕过他就走。 钱国梁却紧追不舍,在她背后道:“我打听过了,那个男人不是你男人。” 虽然昨天有不少村民帮着她搬板栗,可大家重点都在做小生意上。 谁也没有问铁牛母子是她什么人,想当然地以为是她婆婆和男人,她也没当众表明过他母子的身份。 没什么好说明的,等铁牛母子在村里住上几天,大家互相聊聊天,就都能知道。 林麦心下疑惑,这个无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难道一大早找铁牛妈打听的? 她一脸淡然:“我又没说那个男人是我男人,是谁告诉你的?” 钱国梁有点小得意:“我给你家的两个孩子一人一块糖,她们就什么都告诉我了。” 林麦心想,回去得跟两个孩子进行安全教育,不然人贩子一块糖就能把她们给拐走。 钱国梁见林麦不吭声,又道:“你要选妞妞爸那还不如选我,妞妞爸看起来呆呆的,能够帮你啥?我还能帮你做生意。” 混成无赖的男人,哪个不是又懒又馋而且不务正业? 指望他做生意,除非太阳打西边出。 再说林麦也没打算找男人,自己挣钱母女俩花,把豆豆培养成才,到自己老了,豆豆能照顾自己,这日子不香吗,干嘛要男人! 因此冷冷道:“我谁都不选!” 钱国梁还要纠缠。 林麦出其不意地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树枝,劈头盖脸地向他身上抽了过来。 边抽边怒喝道:“你敢再缠着我,我就去派出所报案,说你对我图谋不轨。 现在可是严打期间,要不要公安给你定个流氓罪,然后来粒花生米?” 钱国梁吓得落荒而逃。林麦扔下树枝进了村,走没多远,看见妞妞和豆豆在玩游戏。 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豆豆刚被她收养时很胆小,现在胆子大了不少,都敢和妞妞一起出门玩了。 豆豆看见林麦欢快地向她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妈妈。 到了跟前,往她篮子里一看,见都是石子,不解地问:“妈妈,你怎么捡了这么多石头回来?” “炒板栗用呀。” 林麦回答了她的问题,把不敢靠过来的妞妞叫了过来,让她和豆豆手拉着手,跟她一起回家。 问:“刚才你们在外面玩,有人给糖你们吃了。” 两个孩子先后点了点头。 “然后别人问你们什么,你们就都告诉别人了?” 两个孩子又点了点头。 “要是那个人是坏人怎么办?” 妞妞有些恐惧地紧闭着小嘴。 豆豆一脸的天真无邪:“那个人说他是村里的,怎么可能是坏人?” “谁告诉你村里人就没有坏人?如果人家把你们抓走卖掉,妞妞就再也看不见她爸爸和奶奶,你也再也看不见妈妈了。” 妞妞吓得都快哭了。 豆豆却不太相信:“那我在火车站找妈妈的那两天,咋就没有碰见坏人把我给抓走卖掉呢。” “那是你运气好,不表示没有坏人,更不表示你每次都运气好。 你如果不想以后见不到妈妈,就要听妈妈的话,不许吃人家的给的东西。 不许人家问你们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更不许跟人家走。” 豆豆这才点了点小脑袋。 林麦生怕她没往心里去,又讲述了一个前世在网上看到过的熟人奸杀小女孩的案例,不过她没有讲述的那么血腥暴力。 即便如此,两个小女孩已经吓坏了。 林麦见达到了目的,也就点到即止。 一行三人回到家里,铁牛妈已经做好了早饭。 林麦一看,大米青菜加泡菜,对铁牛妈道:“方奶奶不是给了我一篮鸡蛋吗,每天早上给两个孩子一人煮一个。” 铁牛妈挥了挥手:“吃饱肚子就行了,吃啥蛋哩!” 林麦耐着性子道:“妞妞和豆豆正长身体,需要营养,必须得吃好点,再说那些鸡蛋不吃放着也会放坏。” 铁牛妈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吃完早饭,林麦就和铁牛收拾好东西去摆摊。 从早上九点一直卖到下午五点收摊,一共卖了六百斤板栗。 林麦本来计划每天卖四百斤就足够了,没想到五点不到就卖了这么多。 回家一点钱,净赚了七十多。 上次方爷爷送了三千斤的板栗,照这速度,最多再卖四天就结束了。 手上有了钱,林麦给了铁牛妈十块钱,让她不时去黑市买点肉或者鱼、豆制品啥的,把伙食搞好点。 第二天早上,铁牛妈虽然按照她的要求煮了水煮鸡蛋,可只煮了一个。 理由很充分,方奶奶的那一篮鸡蛋是给林麦母女两个的,妞妞本就白吃白喝,哪好意思还吃方奶奶的鸡蛋! 林麦嗔道:“妞妞白吃白喝咋了,一个几岁的孩子能吃多少?” 把那个水煮蛋用菜刀一分为二,两个孩子一人一半,让铁牛妈以后务必每天早上一个孩子一个水煮蛋。 铁牛妈见林麦如此大气,对她越发喜欢。 一晃就过了三天,家里的板栗不多了,可方爷爷还没来。 虽然可以借三阳村大队的电话给四美镇打电话,让四美镇的干部给方爷爷传话,尽快把板栗送来,可是林麦并不知道四美镇的电话。 这个年代又没有网,也无法查询。 没奈何,林麦只得留铁牛一人做生意,她一大早就赶最早的火车回了四美镇。 到四美镇时已是上午八点多,好死不死碰到了吴婶。 林麦有些纳闷,这个老心机婊怎么没去省城卖板栗,还是只有她儿子儿媳去了,她没去? 老心机婊看见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仇恨的目光好像她烧了她家的房子,并把她唯一的孙子扔井里了似的。 林麦不予理会,回到了方奶奶家。 方爷爷一见她就道:“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城里找你,你就回来了。” 林麦忙问:“咋了?” 方爷爷摆摆手:“没啥事,你别紧张,我就是想告诉你这板栗涨价了,要一毛五分钱一斤,还不好收,我收了好几天,也只收上来两千斤。” 林麦有些意外:“怎么涨价了?” “收的人多了,自然就涨价了。”方爷爷发愁道,“这板栗收不到咋办哪,你还等着卖板栗挣钱买房哩。” 现在虽然已经是八十年代了,可还是计划经济,买啥都要票。 而马上就过年了,市民们要打年货了,凭着票去买年货买不了多少。 如果自己倒些农产品去城里卖,肯定会受那些打年货的主妇欢迎的。 林麦心里有了盘算:“收不到板栗就不收了,爷爷可以帮我收花生,蚕豆,豌豆,红薯干炒着卖。” 如今的农村,在吃方面比城里人要好一些,至少在湖省是这个情况。 因为家家户户都有自留地,所以花生蚕豆红薯啥的每年能收不少,收购这些不困难。 方爷爷问:“你要多少,我这就去帮你收购。” 林麦先把这次收购板栗的三百块钱付了,手上就只剩四百来块钱了。 她问了一下花生等农作物的价格。 方爷爷道:“花生三毛钱一斤,蚕豆和豌豆都是两毛一斤,这红薯干没人买,也就没市场价,不过红薯价格我清楚,是五分钱一斤。” 林麦想到江城小吃苕面窝,就是用红薯切块油炸而成的。 苕面窝油香扑鼻,外焦里嫩,软糯可口,完全可以卖苕面窝,一毛一个很好卖。 林麦思考了片刻,道:“干脆买两千斤红薯,十斤菜油和五十斤面粉好了。” 方爷爷问:“那花生啥的还要不要?” “不要了。”林麦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二老,“我准备炸苕面窝卖。” 方奶奶担心道:“你和铁牛又是卖板栗,又是炸面窝,忙不忙得过来?” 林麦点头:“忙得过来的。” 她已经计划好了,板栗每天九点之后才开始卖,她可以在六点到九点之间炸苕面窝卖,就都能顾上了。 方爷爷立刻出门要给林麦收红薯、菜油和面粉。 林麦笑着道:“我还没给钱爷爷呢。” 两千斤红薯一百块钱,菜油一斤一块钱,十个十块钱,面粉两毛一斤,五十斤一百块。 方爷爷拿了钱就走了。有方爷爷帮忙收购红薯等农产品,林麦就想返城。 铁牛母子都不擅长做生意,她不放心,想早点赶回去卖板栗,趁着年前尽量多挣点钱。 她还没开口辞行,方奶奶满含希冀地对她道:“麦子,过年带着豆豆回我家过吧。” 林麦之所以一买就买两斤红薯,是打算过年期间留在省城卖苕面窝的。 这次重生,她没有别的想法,就想多挣钱,让自己和豆豆过上好日子。 可是看着方奶奶殷切的目光,不忍拒绝,点头说了声好。 方奶奶顿时笑开。 林麦这才吞吞吐吐,说想尽快回城做买卖。 方奶奶有点舍不得:“虽说做买卖重要,可也不急在这一时。 再说十二点才有一班列车去汉口,你想现在走也走不了。 奶奶这就去买条鱼、割斤肉,做顿好吃的给你补补再走,你看你这段时间都瘦了。”说罢,提着菜篮子就走了。 林麦想说她乘长途汽车回城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等方奶奶买了食材回来,林麦袖子一撸,动手烧菜。 那条两斤重的大草鱼她一鱼两吃,鱼头鱼杂做了豆腐鱼杂汤。 鱼身子剁块红烧,然后加入酸菜一炒,简直就是下饭神器。 一斤后腿肉被做成了老少皆宜入口即化的肉糕。 几道菜吃得方爷爷老两口赞不绝口。 两个老人自己大快朵颐时,一个劲地让林麦多吃点,这让她心里愧疚倍增。 两位老人待她如亲孙女,她这次回来却什么都没给他们买~ 匆匆吃完午饭,林麦就去赶火车了。 在汉口火车站下了车,林麦顺便看望庞老太。 老远就看见她在自家门口卖糯米包油条,虽然生意不是特别好,但也不差,断断续续总有人买。 吴老心机婊的两个儿子儿媳不见踪影,却有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在卖板栗和别的炒货。 林麦跟那几个四美镇附近的乡亲不是很熟,因此就没过去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庞老太跟前叫了声婆婆。 庞老太抬起头来见是她,高兴得要命。 当即就要做一根糯米包油条给她吃,被林麦拒绝了,说她已经吃过了午饭,庞老太这才作罢。 林麦笑着问:“生意还行不?” 庞老太一脸满足道:“一天至少能够赚五块钱,对我一个老婆子而言已经很不错了。” 她虽然是江城老居民,可是并没有工作单位,因此也就没有退休金。 老了靠儿女养,成为儿女的包袱,她心里一直很郁闷。 现在靠着糯米包油条不仅能自食其力,挣得比儿子媳妇还多,在家里腰杆都挺得直。 林麦笑着点头:“那就好。” 然后八卦的打听老心机婊一家怎么没来卖板栗。 庞老太面露讥讽之色:“来啥来呀,只要他们家把摊位一摆下,马上就有学生站在他们家摊位前劝退顾客,他们家还怎么做生意,只能收摊咯!” 林麦怔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方卓然为了替她出头会这么狠,用这一招逼走老心机婊一家。 自己的招数跟他的招数比起来弱爆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走了之后就直接举报,让吴婶一家在这里没法摆摊。 可是投鼠忌器,她怕这么做,断了隔壁胖女人的财路,胖女人会迁怒于庞老太。 再怎么说,胖女人每天都能从吴老心机婊家挣几毛租金的。 不过人是被学生赶走的,胖女人就不好找庞老太的茬。 林麦还是关心地问了一句:“那一家大小被逼走了,隔壁没有找你麻烦吧?” 庞老太不屑道:“她凭什么找我麻烦,又不是我把她的租客逼走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是我做的,我也不怕她,我子女多,她不敢惹我。” 林麦这才放心,又聊了几句便走了。 去了不远处的江城商场,打算买点礼物,等下午方爷爷来时让他带走。 江城商场是江城最大,东西最贵的商场,奇怪的是顾客从来就不少。 现在是这样,前世的2021年也是这样,说明这个大都市从不缺有钱人。 林麦先看了一下补品区。 这个年代的补品不外乎奶粉,蜂蜜和桂圆、莲子、麦乳精。 除了奶粉和蜂蜜要副食票购买,其它的都不要票,只是价格贵得惊人。 可林麦只想买奶粉和蜂蜜,这两样老年人喝最好。 可她没有副食票,去黑市买又耽误时间,她还得赶回去做买卖。 想到上次卖热干面,窗口的服务员有粮票卖,林麦试探着问一个营业员:“同志,你有副食票吗?” 那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营业员如同公主一样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她,拉腔拉调道:“一块钱一张,你买得起吗?” 林麦心里有火,脸上却不露分毫:“买得起呀,你有多少张?” 那个营业员不说话,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林麦面露焦急之色:“我妈得了重病,就想喝牛奶和蜂蜜,可我是农村的,没有副食票买不了这些,求求你卖给我吧。” 那个营业员这才凑到跟前压低声音道:“我有十张,你全买?” “我有钱,买得起。”林麦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亮了亮,“我就想问一下,十张副食票能够买两包奶粉和两瓶蜂蜜吗?” 那个营业员看见她手里的两张大团结,眼睛顿时亮得像灯泡一样。 副食票黑市上也就三毛钱一张,她最贵也只卖五毛钱一张。 可是见林麦穿戴得不好,而且长得黑不溜秋,一看就是乡下人,认定了她买不起。 所以故意开价一块钱一张,就是想戏弄她。 却没想到这个乡下妞这么有钱,从口袋里随便一掏就掏出两张大团结来。 忙道:“一斤装的扬子江奶粉正好要三张副食票,一瓶蜂蜜需要两张副食票,十张副食票刚好买两包奶粉加两瓶蜂蜜。” 林麦把一张大团结伸向她:“那你都卖我吧。” 那个营业员左右看看,把她往角落里拉,压低声音道:“这种事怎能做得太明显?” 伸手就想拿她手里的那张大团结,却不料林麦已经收回了手。 把农村女孩胆小,谨慎,害怕上当,演绎得惟妙惟肖:“你先把票给我。” 那个营业员不肯:“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林麦点头同意了:“不过你要先当着我的面点一下张数,万一我把钱给你了,你给我的票没有十张怎么办?” “谁会骗你这个乡巴佬?”营业员不屑地嘀咕了一声,却还是照她说的做了。 拿出十张副食票,当着她的面点了数。 林麦这才放心,把手里的钞票再次伸向她。 那个营业员也把那十张副食票递给她。 林麦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一手夺过那十张副食票,拿钱的另一只手又飞快地收了回来,而且把那张十元钞票放进了口袋里。 不等那个营业员反应过来,已经快步走到了人多的地方。 那个营业员在几秒之后清醒过来,气得脸色铁青。 追上林麦,压低声音恶狠狠道:“要么给钱,要么把票还给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林麦高贵冷艳地睥睨着她:“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要我好看。 只要你敢刁难我,我就大声喊你卖票给我,不知道你的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虽然现在已经是八零年代,对买卖票据不像以前打击力度非常大,抓到一个就直接扔牢房里,现在以批评教育为主。 可问题是,作为一个大型商场的营业员,居然买卖票据,不亚于知法犯法,是会被开除的。 那个营业员气得脸都黑了,咬牙切齿道:“算你狠!” “我不狠。”林麦从口袋里拿出三块钱按在她的手心,“你这些票据只值这几块钱,想把我当肥羊宰,做梦去吧。 还有,你以后别狗眼看人低了,不是人人都像我这么仁慈。 只不过当个营业员,又不是当了一国之首,有必要耀武扬威吗?” 这个营业员虽然可恶,可点到为止地教训一下就行了,没必要结仇。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所以她才会给她三块钱,只当按黑市价买了她的副食票。 那个营业员这才没再跟着林麦了,不过看向她的目光极为复杂。 憎恨却恨不起来,喜欢更不可能,有点怕倒是真的。 现在的农村人太厉害了! 林麦回到卖补品的柜台,向另一个营业员买了两包奶粉和两瓶蜂蜜,以及两斤桂圆。 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林麦警惕地看了过去,只见人群里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笑笑的林麦莫名其妙。 但她没多想,往二楼服装区走去,打算给方爷爷方奶奶一人买一件冰川羽绒服。 这个年代,冰川羽绒服是高档服装,也就近几年起面向国内老百姓。 在此之前只肩负出口创汇的重任,可见质量有多好,不过也贵,但是不要票。 虽然一件五十块起步,但买的人却是不少,江城的有钱人都汇聚在这里买衣服了。 这里大概是江城最早把衣服用衣架成排挂着让顾客自选的商场。 不像其他商场都是放在柜台里,顾客看中哪个款式让营业员帮忙拿。 所以买衣服时比刚才买补品要自在多了,虽然营业员也脸色难看,但是不用和她说话。 选好衣服,让她开票买就是了。 林麦给方爷爷老两口买的全都活套羽绒服,方便清洗。 给方爷爷买的是深蓝色的,给方奶奶买的是枣红色的。 选好之后,让营业员包起来开票。 那个营业员上下打量了她好久,问:“真买得起?” 林麦不耐烦了,刚才那个营业员狗眼看人低,现在这个营业员又是这样。 当即大声怼道:“我都说要买了,你还说我是不是真的要买,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脑子有病就去医院治一治。” 这个年代的营业员一个比一个豪横,见一个乡巴佬竟然敢跟自己叫板,好像丢了天大的面子似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穷酸相,就说自己买得起,吹牛不用上税的吗?” “我穷酸相?你有钱?你有钱怎么站在这里卖?应该躺家里要人伺候才对!” 汉语博大精深,林麦一个“卖”字惹得不少围观顾客哄堂大笑。 那个营业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和林麦你来我往地争吵了起来,引来了服装部的孔经理。 孔经理挤进包围圈里,面色严肃地问:“怎么回事?” 那个营业员指着林麦恶人先告状:“她侮辱人。” 林麦毫不示弱地反问:“我侮辱你什么了?” 营业员不看她,面朝孔经理道:“她说我狗眼看人低!” 林麦冷笑一声:“我说的是事实,怎么变成了侮辱你!不是你看不起乡下人,认为我买不起的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沓人民币:“来,解释一下,我这是假钞还是我手里的人民币不配在你们这里买东西?” 那个营业员顿时傻了眼,没想到这个乡下妞这么有钱。 林麦把钱放进口袋里,不依不饶地怼道:“你也只是当个小小的营业员,有什么可豪横的,当自己是螃蟹?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你还来以前那一套。 如果你的态度代表整个商场的态度,在改革开放的竞争浪潮里,你们商场要不了五年就得关门,你就得下岗! 没了工作,你连乡下人都不如! 居然还敢瞧不起乡下人,没有乡下人种田,你只能吃屎!” 那个营业员被骂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可是孔经理在场,她不好怼回去。 孔经理冷着脸命令那个营业员:“立刻给这位顾客道歉,然后为她服务。” 那个营业员悲愤交加,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给林麦赔礼道歉。 林麦厌恶道:“你瞧不起顾客,让你给顾客赔礼道歉,你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既然这么委屈,我也不要你为我服务。” 转向孔经理道,“我可以换一个营业员为我服务吗?” “可以,可以。”孔经理立刻叫来另一名营业员,顺利地让林麦买了衣服。 林麦临走时对孔经理道:“就凭你们商场营业员这素质我就不愿意在你们这里买衣服。 主要是赶时间,迫不得已买的,下次如果不赶时间,你看我来不来!” 孔经理当即把那个营业员又给批评了一顿。 这些底层的员工还没有意识到体制和经营方式在慢慢改革,他们这些中层管理却已经有了危机感。 吃大锅饭的时代将会一去不复返,一切靠本事吃饭。 一个商场的本事是什么?就是销售。 把顾客往外面推,何谈销售,那不是离作死不远了吗? 那个营业员委屈得不行,赔礼道歉了,顾客也没原谅她,还不在她手上买衣服。 卖衣服的提成她就拿不到了,上级还批评她……林麦匆匆回到家里,把买的东西放进自己的房间,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粤汉码头。 铁牛妈一看见林麦就大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今天一下子突然冒出好几家卖炒货的,把我们的生意怼得死死的。” 今天她母子两个做了大半天的生意,彻底打消了单干的念头。 先不谈城里人精明,不好应付,单就买的人一多,他们连账都算不过来这一点就不适合做买卖。 但是铁牛妈不是白活一把年纪,不可能和林麦说实话,那样会显得他们母子两个太无能,于是推到了同行身上。 幸亏今天冒出了这么多家卖炒货的,不然她还不好推卸责任。 林麦笑笑没说话,替换下铁牛妈。 她一上场就开始吆喝:“炒板栗嘞,又甜又粉的板栗五毛钱一斤。” 铁牛母子两个惊呆:“麦子,四毛钱一斤今天都卖得不好,你还卖五毛钱一斤,不是更没人买吗?” 林麦很想说,你们卖不动不表示我卖不动。 她笑了笑:“试试吧。” 一个熟客走了过来,不高兴道:“你们家的板栗怎么越卖越贵?” 林麦叹气道:“你以为我想啊,人家卖生板栗的涨价了,我就只能跟着涨价。 虽然生板栗涨价了,却拿不到多少货,今天总共抢了不到两千斤,这两千斤够卖几天的?” 那个熟客将信将疑,想了想,没有买。 走出一段距离却又折了回来,还是买了半斤,自我解围道:“太爱吃你家的板栗了,不买心里像猫抓。” 林麦嗯嗯了两声,却没有劝他多买一点,以往她都会劝顾客多买一点的。 那个顾客买了板栗,边走边吃边回头看林麦。 在心里想,难道这家伙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她的板栗不多了,不愁卖不掉,只愁不够卖,所以才不劝他多买一点。 那个顾客走了之后,林麦给了铁牛妈钱,让她帮忙去黑市买一口小锅、一个炸苕面窝的铁勺,和一个沥油的不锈钢丝网,她明天好炸苕面窝卖。 嘱咐她说,如果她不会买这些东西,就叫一个村里的妇女陪她去买。 铁牛妈拿着钱走了。 下午大约四点多,方爷爷坐着拖拉机送货来了。 林麦把给他和方奶奶买的补品以及羽绒服全都交给了他。 方爷爷嗔道:“你咋乱花钱,你还得……” 后面买房子三个字他没说出口,因为还有其他人在现场。 今天铁牛母子俩做生意拖了后腿,林麦一直卖到晚上八点收摊才只卖了四百斤不到的板栗。 好在手上的板栗也不是很多,林麦因此也不心焦。 晚上收摊回到家里,铁牛妈已经安排两小只睡下了,她自己则坐在灯下给板栗划口子。 随口问道:“麦子,你进这么多红薯干嘛?” “做苕面窝卖。” “苕面窝是啥?”铁牛妈好奇地问。 苕面窝是江城地方小吃,虽然四美镇跟江城离得并不远,但是并没有这个小吃,所以她不知道。 林麦大概解释了一下,就去洗红薯,为明天早上卖苕面窝做准备。 铁牛妈让铁牛给板栗划口子,她和林麦一起洗红薯。 一个苕面窝要用到大约二两红薯,林麦只打算做早上赶轮渡上班的上班族的生意,所以计划每天只卖一百斤红薯。 用红薯炸苕面窝必须削皮。 一百斤红薯削皮之后还剩八十斤,可以炸大约四百个苕面窝。 一早上四百个苕面窝应该轻而易举就能卖完。 铁牛妈边洗红薯边问:“我听这村里的人说,你这房子买下了,是不是真的?” 既然已经知道了,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林麦道:“没有买下来,只是签订了买房合同,如果在规定期限内我拿不出钱来,这房子还是房东的。” 铁牛妈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房价是多少?” 林麦软中带硬道:“方爷爷和方奶奶都不会问我这些事情,” 铁牛妈尴尬地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林麦肯定已经全款把房子给买下来了,不然这村里的人怎么都说这房子是她的。 她却还要跟她隐瞒,心机够深的。 她心里暗暗发愁,林麦已经在城里买了房子,估计很难看上她的笨儿子。 第二天五点刚过,林麦就起床了,轻手轻脚地去厨房。 把昨晚洗好的红薯拿了五十斤削了皮,切成丁,放在加了调料的面糊糊里。 然后把卖苕面窝要用到的东西全都搬上板车,一个人悄悄地去码头摆摊。 刚刚才清晨六点多的码头,除了清洁工,几乎看不见行人。 不过林麦清楚,等六点半第一班轮渡进了码头,乘客们下了船,这码头就要热闹起来。 林麦抓紧时间做好准备,当第一批乘客下船时她已经炸好十几个苕面窝了。 生菜油的味道有些冲,可是炸熟了之后香飘万里。 再加上油炸苕面窝新鲜出锅时的甜糯香气,立刻吸引了不少饿着肚子上班的上班族。 首当其冲的基本上都是未婚年轻人,这些年轻人还没有肩负养家的责任,压力小,所以舍得吃舍得穿。 那几个年轻人一到林麦的摊位跟前就问:“你这苕面窝多少钱一个?” “一毛钱一个,不要粮票。” 苕面窝很吃油,一毛钱真心不贵。 饭量小的女孩子买一个差不多就够了,饭量大的男孩子最多买三个也能吃饱。 这个年代不论油条面窝啥的,都比未来几十年要大得多。 关键是不要粮票。 在城里,许多家庭的粮票都不够用,钱却是有富余的。 不要粮票就说明没门槛,林麦的炸苕面窝只要有钱就能买。 炸好的十几个面窝没两分钟就全卖完了,来晚一步的只能站着等。 第一批乘客全都散去之后,林麦已经卖出六十来个苕面窝。 轮渡每隔二十分钟来一趟,一个小时只有三趟,三趟大约能卖将近两百个苕面窝。 从六点半卖到八点半,差不多能够卖四百个,正好把一百斤红薯全都卖完,再接着卖板栗,完美! 七点半左右,铁牛妈带着两个吃饱喝足的小豆丁,端着一大盆红薯丁来了,这个是昨天晚上林麦就交代了的。 铁牛妈一来就埋怨林麦不叫她起床帮她。 林麦见两个小豆丁全都馋涎欲滴地盯着放在不锈钢丝网上沥油的苕面窝,一人给了一个,让她们小心,别烫到手。 这才对铁牛妈道:“事先说好了,只让铁刘哥帮我炒板栗卖,让你帮忙打理家务和给板栗划口子,那就不能再给你增加工作量了。” 铁牛妈道:“乡里乡亲,这有个啥?” 林麦笑着道:“正因为是乡里乡亲,就更不能占你们便宜。” 铁牛妈把给林麦带来的早饭递给她,让她趁热吃。 林麦摇摇头:“没时间吃,等我买完苕面窝再吃吧。” 铁牛妈只好拿着饭盒,带着两个小豆丁回去了。八点半不到,苕面窝就全都卖完了,比林麦预估的卖得要快。 主要是七点半一过,不仅有轮渡下来的乘客来买,还有乘公交的上班族和学生,以及附近的居民来买,所以卖得快。 林麦收拾好东西就回家,在路上碰见来接她的铁牛。 两人一起回家,匆匆吃完早餐,又一起去码头卖板栗。 板栗的价格上涨了一毛还是很影响销售的,一直卖到下午五点才卖了四百斤。 林麦不想再卖了,她从早上五点就起来忙碌,到现在已经工作了十几个小时,身体吃不消。 可是如果明天还是只卖这么多,就有些影响销售进度了。 她打算在年前就把板栗卖完。 铁牛还想再卖一会,可林麦执意收摊他也无可奈何。 他一面收摊,一面看着另几家卖炒货的摊贩嘀咕道:“都是他们,抢了咱们的生意。” 林麦却不以为然。 人家又没有像吴老心机婊一家恶意抢她家的生意,凭什么怪罪别人? 再说码头的炒货市场这么大,她一个人又吞不下,人家说人家的买卖,对她的生意能有多大影响? 收了摊,回到家里,铁牛妈已经做好了晚饭。 已经过去四五天了,铁牛妈带来的青菜全都吃光了。 晚饭一碗酸萝卜、一碗豆腐煮大白菜加一碗土豆丝,就再也没有别的菜了。 虽然林麦吃苦耐劳,但是有条件吃好的她还是想吃好的。 再说她给了铁牛妈十块钱买菜,每天却让她吃这些,她有些难以忍受。 吃完饭,林麦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铁牛妈,让她把这钱拿去买菜。 铁牛妈把双手摆个不停:“不用,不用,上次你给我的十块钱才只用了两块钱不到,有钱买菜,” 林麦笑了笑:“我还以为那十块钱大娘已经全都用完了。” “怎么可能!我每天也就买点豆腐干子,能花几个钱?” 铁牛妈说这话时一脸的骄傲,一副快表扬我,我好会持家的样子。 林麦一肚子的不满,怎么可能表扬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表扬她。 她还是把那十块钱给了铁牛妈:“从明天起每顿有点荤腥吧,不然身体熬不住。” 铁牛妈应了声好,心里却暗暗撇嘴,这闺女太贪吃了,尽想吃好的,饭吃饱了不就行了吗? 吃完晚饭,林麦出门找左邻右舍借了个小纸箱和笔墨纸张回来。 铁牛妈诧异地问:“麦子,你借这些干啥?” 林麦含糊其辞道:“有用。”说罢,往房间走去。 铁牛妈在心里腹诽,当然知道你有用,可是有啥用又不说。 但是林麦不肯说,她也不好追问。 豆豆要跟进房里去一看究竟,被林麦拦在房门口:“跟妞妞玩去,别影响妈妈干活。” 豆豆乖巧地转身向妞妞走去。 林麦从里面把房门关严,坐在破旧的书桌前摊开稿纸开始写稿子。 这篇稿子是写给报社的,主题就是反映那天去江城商场买补品和羽绒服时,商场营业员脸色难看、话难听的问题。 好歹是以优异成绩初中毕业的学霸……咳咳,虽然已是上辈子的事了,但写作功底还是在的。 林麦描述起当时的经过绘声绘色,把那两个营业员的丑恶嘴脸也刻画得入木三分。 在文章末尾林麦写道:在资本主义国家,一个营业员尚且能善待每一位顾客。 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却存在这种瞧不起农民的营业员,这不是引起社会矛盾吗? 这种不正之风再不制止不利于国家的发展。 总而言之,把后果写得很严重。 写好之后就放在一边,接着动手给教育局写举报信,举报林蓜冒名顶替她上高中。 她一开始打算直接去林蓜的学校举报她,可是一直抽不开身,那就写举报信好了。 举报信写好之后,和刚才的稿子一起,放在身上穿着的棉衣口袋里,打算明天抽空去邮局发出去。 这两封信必须得背着铁牛母子写,就是怕铁牛妈嘴啐,跟人乱说一气,铁牛她却不是特别提防。 最后把借来的那个小纸箱做成了一个抽奖箱,林麦这才拿着抽奖箱走了出来。 铁牛妈不识字,盯着她手里的抽奖箱好奇地问:“你做了个啥?” “抽奖箱。”林麦解释道,“就是往抽纸箱里放一些写了中奖没中奖的小纸条。 凡是买三斤以上炒板栗的顾客都可以参加抽奖,如果抽中了,就能免单,这样我们的板栗很快就能卖完。” 铁牛妈提出质疑:“这方法行吗?如果中奖的纸条早早地被人抽到,那后面的板栗不是卖不动了?” “我会事先标明中奖率为十分之一,也就是十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会中奖。 中奖的纸条不会早早被人抽完,我会在抽了十个之后才会加进去一张中奖的纸条。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中奖的纸条很早就被抽去了,也不会影响后面板栗的销售,只是销售得会慢一些而已。 毕竟以前没有抽奖活动,买板栗也是要花钱的,只是有了抽奖活动有免单的机会而已。” 铁牛的关心点在于抽奖会不会拉低利润,如果会拉低利润,还不如一斤四毛钱卖了算了。 “不会。”林麦为他释疑,“虽然对外宣传是十个人中间有一个人会中奖,可实际情况却是二十个人中间才有一个人中奖,你懂我的意思?” 铁牛想了想,点头道:“我懂了,你这是在骗人。” 林麦无奈地笑了笑:“这也不算骗人,现场抽奖活动都是这样。 二十个人里面有一个人中奖免费,就相当于一斤板栗卖了四毛七分钱。 利润虽然不如五毛钱一斤的售价,但一定比四毛钱的售价高。” 等铁牛领悟了,林麦让他和铁牛妈加个班,连夜划出几百斤的板栗出来,以应付明天的抽奖活动有可能带来的销售井喷。 还了邻居的纸笔,林麦就洗了睡,明天还要起早床卖苕面窝。 铁牛母子划好了板栗,也洗了准备睡觉。 他们明天也要起早床,为明天的生意做准备。 铁牛在自己房里洗了脚,出来倒水时,看见他妈在用力地推林麦母女俩的房门,不解地问:“妈,你这是干啥?” 铁牛妈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麦子的房门从里面反锁了,你会不会从外面把锁弄开?” “我又不是贼,怎么会弄锁?”铁牛疑惑地问,“妈,你为啥想弄开麦子的房门?” 铁牛妈盯着他看了半晌,附在他耳旁耳语了几句。 铁牛顿时气得变了脸色:“妈!你这是在坑我哩!让我偷偷潜到麦子的房间强上了她,你知道后果吗,要麦子一报案,我就得吃枪子!” “这不是你配不上麦子,我才想出这办法的吗,咋成了我坑你了?”铁牛妈不屑道:“你怎么那么没胆量,都生米煮成熟饭了,麦子还敢报案?她不要名声了?” 铁牛气得说不出话来:“要是麦子豁出去了呢?我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妈也别打这种主意!” 说罢,铁青着脸倒了洗脚水就回房睡觉去了。 铁牛妈恨铁不成钢,只得也悻悻回房睡下。铁牛母子俩晚上的争执林麦一无所知。 第二天早上,林麦仍是六点钟一到就一切准备就绪,拉着板车去码头摆摊,看见多了好几家卖早点的。 有卖油条的,有卖米面窝的,当然少不了江城最著名的早点热干面。 这些摆摊卖小吃的不仅有外村的,还有三阳村的。 虽然这个年代以当个体户为耻,无证流动小摊贩的地位就更让人看不起了。 可这种认知只存在于有城镇户口的城里人的观念里,城市的城中村的居民拿的是农业户口,没这种想法。 他们做起小生意没有半点羞耻之心,在他们眼里,挣到钱才是王道。 不会像有着城镇户口的城市居民死要面子活受罪,因此个个都十分从容。 三阳村的村民看见林麦会笑着打声招呼,外村的跟她不熟,大家互不理睬。 林麦也笑着回应了村民们。 她不在乎同行竞争,只要不是恶意竞争都能接受。 本来做生意就不可能避免同行竞争。 大家相安无事地各做各的生意。 虽然新增了好几家卖早点的,可是目前对林麦的影响并不大。 因为每一班轮渡她最多只能卖四十多个人,而一班轮渡下来的乘客有几百名,这么大的市场她一个人也吃不下。 并且她在码头独家卖苕面窝,爱吃苕面窝的只能在她手上买,她的生意仍旧不错。 七点半,铁牛妈来给林麦补充炸苕面窝的红薯丁时,老远就看见多出好几家做早点的摊位,着急的不得了。 连忙去看林麦盆里做苕面窝的原料,见用得差不多了,这才放心,小声嘀咕道:“这些人真是,看见别人挣钱就红了眼,也跟着摆摊。” 林麦没有回应她。 和昨天一样,卖到八点半左右,按计划完成任务。 林麦回家匆匆吃了早饭,就和铁牛一起出摊卖板栗。 铁牛早上在家炒好的板栗有一部分还是热的,空气中弥漫着炒板栗的甜香,摊位一摆下,马上就有人围了过来。 有人要来上半斤,林麦立刻道:“从今天开始有抽奖活动,凡是买三斤以上的都能参加抽奖……” 她话还没说完,马上有顾客性急地问:“奖品是什么?” 林麦笑了笑:“我们这种小本生意奖不了啥,中奖了也只是免三斤板栗的单。” 有个顾客问:“中奖率多少?” “百分之十。” 这个中奖的比率已经很高了,而且不中奖也没什么损失。 不像买彩票,如果没中奖,买彩票的本钱就没有了。 那些本来只打算买一斤半斤的顾客,不少改变了主意,买了三斤。 反正三斤也花不了几个钱,中奖了相当于白吃。 林麦暗箱操作,把中奖率拿捏得恰到好处。 刚卖完十几个顾客,就爆出有人中奖了,林麦说话算话,当场给幸运顾客免了单。 顿时激发了不少犹豫不决是买一斤半斤,还是买三斤的顾客,全都改买三斤,情况比林麦预想的还要好。 铁牛在家里炒的几百斤板栗只花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全卖完了。 林麦要忙着卖板栗,连炒的时间都没有,可是光靠铁牛一个人炒供应不上。 林麦当机立断,跑回村,花五块钱临时请了一个汉子给她炒板栗,这样就能勉强供应上来了。 一天下来,三个人累得要死,一共卖了一千二百斤左右的板栗。 林麦大松了口气,家里的板栗不足六百斤了,明天就能卖完。 虽然跟临时请来救场的汉子说好的是一天五块钱的工钱,可付工钱时林麦多给了一块。 一来人家今天确实辛苦了,二来多给一块钱人家会觉得她厚道。 那个汉子十分开心,问林麦明天还要不要他帮忙。 林麦笑着摇头:“家里的板栗不多了,明天不需要再做活动了。” 建议他道:“你可以自己支个摊像我这样抽奖卖炒货,不比给我打工强?” 那个汉子憨厚地笑了几声:“做生意我不行的,我只能卖力气。” 林麦和铁牛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里,一对小萝莉像燕子一样飞了出来。 豆豆兴奋地对林麦道:“妈妈,李奶奶今晚做了好多菜!” 林麦笑着道:“真的呀。” 在院子的水龙头洗了手,进屋一看,菜比平时多了两道,有四菜一汤,平时只有三道菜。 走到饭桌前一看,有一大盘用干辣椒加萝卜炒的肉菜。 不过看到那盘肉菜林麦心里哇凉哇凉的。 那盘肉菜里面只有几片瘦肉,也不知够塞谁的牙缝。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豆腐白菜汤、一盘鸡蛋炒芹菜、一盘清炒小白菜和一盘酸菜。 那盘鸡蛋炒芹菜估计只用了一个蛋,基本上就看不见几块炒蛋。 铁牛妈对着林麦笑着道:“这一顿晚饭你满意吧。” 林麦十分无奈地笑了笑:“大娘辛苦了。” 只字不提满意的话。 既然无法改变铁牛妈的消费观念,她也就不打算改变。 反正板栗卖完了大家就散伙了,再忍忍好了。 铁牛妈没有等到夸奖,有些失落,感觉林麦实在不好伺候。 几片瘦肉,豆豆和妞妞都不够吃,三个大人心照不宣的谁也没动筷子。 吃了几口,铁牛有点发愁道:“麦子,家里剩下的那点板栗明天差不多就能卖完,等卖完了,我们再卖啥?” 林麦笑着道:“你们不回去打年货的吗?” 铁牛妈忙道:“有他姐帮忙打年货,我们不用急着回去的。” 言下之意,是想把年前这几天全都做过去。 离大年三十还有七八天,既然铁牛母子想多干几天林麦自然不会赶人走。 “板栗卖完了,那就卖烤红薯。” 正好红薯拿多了,哪怕每天卖一百斤,卖到大年三十至少还有一千斤左右。 答应了方奶奶,会带着豆豆回去陪她和方爷爷过年。 那她过年期间就不能留在城里卖红薯。 江城气候潮湿,这些红薯如果不能在年前卖掉,等过了正月之后再卖,恐怕要烂一大半,损失有点大。 但是把红薯烤着卖,几天就能全卖完。 而且烤红薯在江城的利润一向很大,五分一斤的红薯烤着卖一般都是卖两毛钱一斤,不比卖苕面窝挣的少。 铁牛母子见能继续留下来干活,这才安了心。 他母子就指着年前跟着林麦多挣几个钱,好过个肥年。江城的天气好比更年期女人的脾气,说变就变。 半夜里忽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一直到天亮也没停歇。 铁牛妈看着屋外的雨忧心忡忡,下一天的雨就少干一天的活,年底拿到手的钱就少。 林麦却一点都不急,第二批板栗卖出去,已经到手九百多,加上之前手头剩余的钱和卖苕面窝的钱,有一千二百多,买房子的钱足够了。 即便剩下的红薯卖不出去放烂了,对她的影响也是有限的。 辛苦了这么多天,难得休息,林麦提上一只空篮子,向邻居借了伞出了门,想去黑市上买几张肉票,再去国营菜场买些肉回来,打算做几道好菜大吃一顿。 当然,顺便把写好的举报信和投诉信给发出去,昨天一天不得闲,一直没时间发信。 把信发出去之后,去黑市买票时,林麦看见有不少人在卖农产品。 有卖鸡的,有卖鸭的,还有卖鸡蛋、花生、菜油甚至大米面粉的。 每个摊位前都挤满了打年货的人,大家争先恐后地把钱往小摊贩手里塞,好像塞的不是钱似的,而是废纸。 林麦好奇地挤了进去,打听价格。 平时黑市上只卖一块五一斤的活鸡,现在卖两块五,还不准还价,谁还价摊主就叫谁快滚。 黑市上平时两毛钱一斤的大米也卖到了三毛钱一斤。 总之,几乎所有东西价格飞涨。 造成这种局面,全都是计划经济,不是家家户户的计划供应票据都够用的。 如果票够用,谁会上黑市高价买这么贵的年货! 林麦看这情形,就能猜到即便自己买了肉票去国营菜场采购,估计也买不到什么。 如果能够在国营菜场买到东西,黑市上各种商品的交易就不会这么火爆了,人们早就抢着去买票去了。 可是今天的票贩子都很闲。 林麦只不过逛了一圈,就有不少摊主的东西被抢购一空,没抢到的顾客一脸失落不肯离去。 林麦不敢再耽搁,高价买了一条大草鱼和豆腐以及五只猪脚、一斤里脊、两斤黄豆芽。 又在一个闲得快要发霉的票贩子手上买了一张工业票和一斤糖票,去国营商店买了一把雨伞和半斤水果糖。 这雨伞经常要用到,不能老借邻居的,必须得买一把。 买好东西,林麦就回了村。 先去邻居家还了伞,顺便抓了一大把水果糖当答谢。 邻居乐开了花,一个劲地说她太客气了。 林麦笑着告辞,回了自己家。 一进屋,两个小萝莉就全都围了上来,十分新奇地抢她手里刚买的新伞,对她篮子里的食材倒不留意。 林麦把伞给了两个小萝莉,又一人发了两颗水果糖,叮嘱她们别把伞给玩坏了。 两个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剥了一颗糖送进嘴里,含糊地应了声好。 铁牛妈见林麦买了这么多食材回来,问:“买这么多鱼和肉,花了不少钱吧。” 林麦随口道:“也没花多少,十块左右。” 铁牛妈一听花了这么多钱,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嫌弃她不会过日子。 不过如果林麦能和自己的儿子凑成一对,这个家必须她来当,如果让林麦当家,她挣再多钱都不够她花。 林麦对铁牛妈的内心戏一无所知,一回来就开始做美食。 铁牛无所事事,见她要杀鱼,抢着要杀鱼。 林麦没跟他客气,让他杀了鱼后,把鱼杂和鱼全都洗干净,将鱼头剁下来,鱼肉片下来剁成鱼茸,她要做鱼丸汤。 两小只还太小,做湖省家常菜红烧糍粑鱼,怕她们吃的时候会卡到喉咙,做成鱼丸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她则把五只猪脚上的毛弄干净。 铁牛妈帮她一起弄,忍不住念叨了两句:“猪脚没啥肉,我们乡下人都不买,你还花钱买这么多,有这几块钱买两斤肥膘肉它不香吗?” 林麦在心里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花的是她自己的钱。 中午,林麦用鱼头和鱼杂加豆腐煮了个辣辣的酸菜鱼杂火锅几个大人吃,给孩子们准备的是鱼丸汤和糖醋里脊,两小只全都吃得眉开眼笑。 晚上则是家常豆腐、凉拌豆芽和软烂多汁的焖猪脚。 焖猪脚一做好,铁牛妈就用碗装了三只,踮起脚尖放在挂在墙壁上的碗柜里,留着明天吃。 说中午已经吃得够好了,晚上哪还能大吃大喝。 林麦笑了,提醒她道:“大娘,买这些东西花的是我的钱。” 她特意买五只猪脚,就是想要每人多吃一只。 她的宗旨是,要吃就吃个心满意足。 铁牛妈严肃道:“我知道是你花钱买的,可是这过日子要细水长流……” 她说她的,林麦把那几只猪脚从碗柜里拿出来,依旧放回到盘子里。 铁牛妈见她不听自己的,有点不高兴。 林麦却不想照顾她的情绪,她花自己的钱请大家吃好吃的,凭什么要她管着?她拿什么立场管自己? 吃晚饭时,林麦也没见铁牛妈不吃猪脚,一样啃得满嘴流油。 这场雨一共下了三天才停。 在这三天里,林麦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不过没有像第一天那样,又是买鱼又是买肉。 这个年代,天天吃大餐不现实,至少对她而言,现在还没那个经济能力。 不过吃一顿蛋炒饭,或者来一锅猪骨汤却是没问题。 除了做美食,林麦还让铁牛每天在家里炒两三百斤板栗,她每天分几次用板车拖着去黑市卖,每次都被打年货的大妈一抢而空。 没想到炒板栗在黑市上这么好卖,早知道一开始就该拿到黑市上卖的,哪还用绞尽脑汁搞抽奖活动! 板栗全都卖光光,雨也停了。 为了尽快把红薯全都卖完,林麦从早上六点半一直到下午五点一直炸苕面窝卖。 苕面窝既可以当早点也可以当小吃,一天下来也能卖出上千只,差不多能够消耗两三百斤的红薯。 方爷爷给林麦收的都是那种红薯都是三斤以上的,烤成烤红薯卖,卖起来很快,第一天就卖了四五百斤,虽然第二天生意差些,也卖了三百斤左右。 一共花了三天,红薯全都卖完了,时间也来到了腊月二十七的晚上。 当天晚上,林麦就把铁牛母子的工钱全付了。 虽然他母子没有干到半个月,可林麦却按照十五天付的工钱,还给了铁牛母子分别五十和三十块钱的奖金,把铁牛母子高兴坏了。腊月二十八,一大早林麦就冲锋陷阵去了黑市。 也就几天没来,黑市的物价又上涨了不少,关键是打年货的顾客很疯狂,有什么就抢什么,好像不要钱似的。 林麦一路披荆斩棘,挤得披头散发,抢到了半斤猪肝,两斤排骨和半斤后腿肉,花了她六块钱,心疼的她倒抽了好几口冷气。 买完肉类食材,林麦赶紧买豆制品和青菜。 青菜的价格还算稳定,豆制品的价格和平时比起来几乎翻了一番。 林麦买了两样青菜和两斤豆腐,又在票贩子手里买了些布票、副食票等票据。 马上就要过年了,要给她母女和方爷爷老两口买新衣服,还要买年礼,这些都要用到票。 林麦早上六点就出了门,十点钟还没回家,铁牛急得不得了,忍不住埋怨他亲妈:“我说我早上陪麦子一起去黑市,你硬是不肯,也不知麦子是不是出意外了。” 七零年代底到八零年代初,是从计划经济到改革开放一个承上启下的转型时期。 由于种种原因,治安并不好,甚至可以用糟糕形容,小偷扒手劫匪不少。 有的扒手和劫匪无法无天,为了夺人财物,连人都敢杀。 铁牛妈心里也很焦灼不安,可是儿子指责她、她就不乐意了。 看了一眼啥都不懂,满屋子玩捉迷藏的两个小萝莉,压低声音不满道:“你一把年纪了,咋一点眼色都没有? 你以为麦子想让你陪着呀,人家晚上点个营业额都要背着咱俩,会让你跟着看她大把往外掏钱买东西?” 她是不会承认怕儿子出意外,所以不让儿子一大早就陪着林麦去黑市。 江城冬天的早上六点,天还没亮,谁知道会在路上遇到啥危险。 铁牛性子憨直,不善言辞,却也怼了他亲妈两句:“麦子背着我们清点营业额咋了?她亏待我们没有?你能别拿小心眼去揣测她行吗?” 铁牛妈气得七窍生烟,和儿子低声吵了起来:“几十岁的人了,不长心眼,还说老娘小心眼!” 正在这时,林麦回来了。 铁牛妈变脸比翻书还迅速,脸上的怒气丝毫不见,大松了口气道:“哎呀,你可回来了,我和铁牛担心死你了!” 林麦笑笑:“今天黑市人太多,东西不好买,所以回晚了。” 说罢,撸起袖子就开始烧菜,铁牛妈帮着烧火。 虽然食材有限,可林麦还是做了几个像样的菜。 猪肝豆腐汤、红烧狮子头、蒜香排骨、蒸鸡蛋羹,以及红烧豆腐和清炒茼蒿。 三个大人两个孩子围桌而坐,以茶代酒,吃得很欢。 特别是红烧狮子头,嫩得像豆腐一样,肉香四溢,大人小孩都爱吃。 铁牛妈边吃边不停地瞟林麦。 林麦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笑着问:“大娘,你老看我干嘛?” 铁牛妈有点不好意思,也笑了笑,小心地问:“麦子,你看我们家铁牛咋样?” 林麦又不傻,一般这样问话,多半是想牵红线。 铁牛妈这是想给自己和她儿子牵红线? 她很勉强地回答:“很好啊,吃苦耐劳。” 铁牛听她这么评价自己,脸都红了,不过皮肤太黑了,表现得不太明显。 铁牛妈顿时心花怒放:“别的我不敢夸,我们家铁牛不仅吃苦耐劳,而且还对媳妇特别好。 你知道我们家为啥这么穷不?就是因为为了给妞妞妈治病不仅掏空了家底,还借了外债。” 说到这里她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外债早就已经还清了。” 然后顿了顿,又继续道:“我想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我想撮合你和铁牛,你……你愿意吗?” 铁牛尴尬得要命,他已经跟他妈说过,他对林麦没有非分之想。 只想跟着她挣几个钱,让家里的日子好过点,他妈咋不听他的,跟林麦把话说开了哩? 林麦笑着婉拒:“我不想结婚,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好个啥!”铁牛妈正色道,“家里没个男人咋行,重活都没人干!” 她又看了一眼豆豆:“你就不想给豆豆找个爸爸吗?” 被点到名的豆豆抬起头来看了看林麦,又看了看铁牛妈。 铁牛妈忙慈祥地问豆豆:“豆豆,你想不想要个爸爸?” 林麦顿时心生反感:“大娘!你这是拿豆豆来逼我?” 铁牛妈顿时结巴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都单着,凑在一起过日子挺好的……” 林麦冷冷道:“大娘,你征求我的意见没问题,但你不该拿豆豆来逼我!”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接下来的年终饭三个大人谁都吃得不香。 就连两小只都感觉到气氛压抑,吃得也不痛快。 吃完饭后,铁牛一家三口卷起行李有些狼狈地走了。 林麦把碗筷收拾了,就想带着豆豆回乡下。 倒不是急着想和方爷爷老两口过年,而是想进一批鸡和鸡蛋来城里卖。 现在黑市上已经没有鸡鸭鱼肉蛋卖,她如果有卖的,肯定能小赚一笔。 母女两个锁好大门,刚开了院门,就见江城商场的孔经理提着礼物,带着那个冰川羽绒服专柜的营业员正在向村民打听她。 那个村民用手指着她道:“她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林麦又黑五官又精致,外貌特征显著,孔经理和那个营业员一眼就认出她来。 孔经理连忙快步迎了上来,陪着笑道:“林同志,我带我们这位营业员同志向你登门赔礼道歉来了。” 林麦一看这情形,就知道自己写给报社的投诉性质的稿子见效了,于是把人让进了屋里。 孔经理首先自我检讨了一番,说是对职工的职业道德教育不够,才让她有了糟糕的购物体验,让那个营业员给林麦赔礼道歉。 那个营业员不敢再像上次那样敷衍了事,态度诚恳地认了错,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饭桌上:“这些是我私人掏腰包买的礼物,还望您能原谅我。” 林麦瞟了一眼那些礼物,两包奶粉,两盒麦乳精和几盒饼干。 既然礼物到位了,对方这次也从心里认识到错误,她自然选择原谅。 孔经理也把自己带来的礼物放在饭桌上,说这些东西是商场慰问她的礼物。 林麦也照单全收。 孔经理尬聊了几句,终于说明了此次的来意。 【作者有话说】 留言好少,表让我单机啊,给萌新一点鼓励,投票、留言走起~孔经理清了清嗓子,带着商量的口吻道:“小林同志,你能不能再写一封信给报社,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知错就改了。” 林麦点点头:“可以的,不过等过完年我才会写,在这之前没时间。” 有时间反应问题,没时间美言两句,谁信! 可是即便不信,孔经理也不敢拆穿,只是反复叮嘱林麦别忘了。 孔经理和那个营业员一走,林麦提上孔经理送来的礼物带着豆豆回四美镇。 至于那个营业员送来的礼物,林麦打算留给豆豆,她长这么大恐怕还没喝过奶粉和麦乳精,让她也喝点。 火车不是随时有车发,得等车次。 长途客运半小时一趟车,赶时间首选长途客运。 为了尽早回乡下收购鸡和鸡蛋,林麦咬咬牙,花了一块五的车费,带着豆豆乘长途客运回到了四美镇,要知道,乘火车只要一块钱。 下午四点左右,林麦母女俩提着礼物来到了方爷爷家。 方爷爷正在门口边晒太阳边和邻居闲聊,老远就看见她母女俩,激动地冲着屋里喊:“老太婆,麦子和豆豆回来了!” 方奶奶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林麦和豆豆一起喊人:“奶奶好!” “大奶奶好!” “好好好!”方奶奶高兴得不得了,“货全都卖完了,所以回来了?” “嗯!”林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笑着和两位老人家进了屋,借花献佛地把礼经理的礼物放在桌上。 那些礼物有奶粉、红糖、麦乳精以及一些高档糕点和烟酒。 方奶奶嗔道:“上次你让方爷爷带了奶粉回来,又买!” 这个年代麦乳精已经是高端奢侈品了,奶粉比麦乳精更贵,方奶奶舍不得林麦花钱,所以数落她。 方爷爷在一边也语重心长道:“你给我和你方奶奶买羽绒服就已经花了不少钱,别再乱花钱,把钱留着买房子。” 林麦笑着道:“买房子的钱已经挣到手了,我这次回来是想收些鸡和鸡蛋去城里卖。” 方奶奶失望地喃喃道:“还要去城里做买卖啊,那过年不是回不来了?” 林麦忙道:“回得来的,我就卖明天一整天和后天半天,一定会在吃年饭前赶回来。” 方爷爷一听这话,就要出门:“我这就帮你去收鸡和蛋。” 林麦笑着拦住他:“我还没有告诉爷爷收购价呢。” “瞧我急的!”方爷爷笑了起来,“你什么价收购?” 林麦问了一下镇上鸡和蛋在集市上的卖价,在原有卖价上加了两成。 方奶奶担心道:“你这么高的价收购,能挣到钱吗?” 林麦信心满满地点点头:“能的。” 这些鸡鸭鱼肉蛋在城里的黑市价格高得离谱,还买不到,她这个收购价算个啥! 方爷爷道:“这么高的收购价只要敲锣打鼓在周边村上走上一遭,人家就主动送货上门,不用我们费力上门收。” 林麦马上做出安排:“那爷爷帮我去租拖拉机,我自己去周边村子喊上一遭,让村民们送货上门。” 两人兵分两路。 林麦来到第一个村庄,把自己的收购价一报,果然村民们全都沸腾起来,想把自家的鸡和蛋卖给她。 林麦让他们一个小时之后到方爷爷家里卖给她,她现在还要去跑几个村庄。 有个精明的村民自告奋勇帮她去通知,但条件是必须得收购他家的两只山羊。 林麦点头:“只要要是健康的就收。” 这一代农村养羊的凤毛麟角,即便养羊也是养的山羊,没有谁养绵羊。 山羊也没多大,收两只也无所谓。 有人帮她通知,林麦就不用再跑腿了,让村民们现在就去方爷爷家卖鸡和蛋给她,她会在方爷爷家恭候他们。 当她赶回方爷爷家,有脚程比她快的乡亲已经一手提着两只鸡,一手挽着装鸡蛋的篮子,在方爷爷家门口排起了长队。 乡下的土鸡母的一斤左右,公的一斤半左右,母鸡的收购价一斤一块二,公鸡一块,鸡蛋五分。 林麦除了留了两百块钱以防急用,剩下的钱全都用来收货,公鸡母鸡一共收了八百多只,鸡蛋两千个,山羊五只。 虽然只预定了两只山羊,可是有一个贫困户很想把她家的山羊卖给林麦,林麦为了帮他一把,破格买了他家的山羊。 林麦在方爷爷家门口热火朝天地收货,吴婶眼红地站在远处观望。 可是眼红归眼红,她可没那个胆量带着儿子儿媳去城里的黑市卖鸡和鸡蛋。 听说如果在黑市上做买卖被抓是要坐牢的,就算没有被抓,黑市上鱼龙混杂,赚了钱不是被抢就是被偷,她哪敢去! 吴婶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诅咒林麦哪怕在黑市上挣到钱也会被偷被抢,最好被抓,就能吃几年牢饭了。 林麦从十点多一直收到六点多,总算收完了货。 后面赶来的村民的货没钱收了,那些村民只能悻悻离开。 方奶奶已经做好晚饭,有鱼有肉。 方奶奶让林麦多吃鱼和肉,歉意道:“去晚了,只买到里脊。” 林麦巴不得吃瘦肉。 匆匆忙忙吃完晚饭,林麦把收的那些鸡蛋一层鸡蛋一层稻草,用两个大箩筐装了起来,以免明天早上运输时因为颠簸而碰破了。 村民们卖她的那些鸡虽然是捆着卖的,可她又检查了一遍,把捆得不结实的鸡重新捆结实,生怕哪只鸡没捆结实在路上飞走了。 忙完了,林麦和豆豆洗了睡下。 明天早上五点就要坐拖拉机去城里卖货。 这次卖货就不带着豆豆,又要做生意,又要照顾孩子,她忙不过来,豆豆也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四点半林麦就起了床,刚梳洗完毕,拖拉机师傅就开着拖拉机来了。 方爷爷奶奶也都起了床,帮着林麦把货搬上拖拉机,看着他们走远了,这才回屋睡回笼觉。 五点钟的冬天,天很黑,不论是拖拉机师傅还是林麦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虽然他们走的是国道,而且这里离省城又不是特别远,所以治安不错,但也仅限于白天。 从晚上八点一直到早上六点,治安就难以保证,国道上是有劫匪的。 虽然劫匪一般来说只劫财不劫命,拖拉机师傅能置身度外,可方爷爷拜托他要把林麦安全送到城里,他不能不尽力。 当拖拉机行驶到一个叫肖港的地段,突然跑出一个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女人喊救命,那凄厉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瘆人。拖拉机师傅微微减了一点速,紧张兮兮地问:“怎么办?” 林麦果断道:“冲过去!” 不管这个女人是个圈套,还是真的需要帮助,都不能停。 假如是个圈套,他们停下来帮她,绝对会被躲在路旁的劫匪打劫, 即便这女的真的需要帮助,他们也只能见死不救。 因为这个女的如果不是演的,那也是被歹徒给害的,他们去救她,那不是引火上身吗? 拖拉机师傅见那女的拦住去路,有些犹豫道:“冲过去?要是撞上了该怎么办?” 林麦面色冷峻:“明明看见我们向她冲过去,她都不让,能怪谁?出了事我负责!” 有人负责就不怕了。 拖拉机师傅将牙一咬,一踩油门直冲了过去。 那个女的吓得赶紧往旁边躲闪,拖拉机轰隆隆冒着黑烟,像黑山老妖一样突突地走远了。 这时,从路旁的草丛里钻出七八个汉子,恼恨地看着很快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的拖拉机。 其中一个汉子马后炮道:“就不该用美人计的,直接冲上去扒车才对。” 拖拉机不比卡车,速度有限,只要体力好,身手敏捷,就能扒上车,然后实施抢劫。 那群汉子骂骂咧咧地撤了。 六点一过,天色露出一道微光,国道也就相对安全了,接下来的路程再也没有怪事发生。 八点半左右,林麦和拖拉机师傅平平安安地来到了汉口火车站附近的一家黑市。 黑市上卖东西的小摊贩寥寥无几,买东西的顾客也不多。 卖东西的小摊贩搞不到货源自然不来摆摊,买东西的顾客昨天来黑市就买不到什么东西,今天有的也就没来了。 来的全都是家里急缺年货,前来碰运气的中高层收入者。 低层收入者即便缺年货也不会上黑市来买,因为没钱。 拖拉机师傅见黑市冷冷清清,有点替林麦担心:“都没啥人,你这些鸡和鸡蛋咋卖得掉?” 林麦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略一思索:“在这里摆摊试试,实在不行去大街上卖。” 虽然去大街上卖风险很大,但总不能把这些货给砸在手上吧。 鸡蛋经放,可以不急着卖。 可这一千多只鸡和几只羊放个把星期就全都得饿死,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脱手,而且只能在这两天脱手。 因为这些鸡和羊只有年前才能卖高价,过完年买鸡的人都没几个,别说卖高价了,哪怕卖平价都不好卖。 放到年后再卖,自己亏死! 昨天就已经讲好,拖拉机师傅要陪着林麦做半天买卖,主要是帮她看场子,工钱十块。 因此拖拉机师傅按林麦的要求,在黑市上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停下拖拉机。 林麦给了他两块钱和一斤多粮票,让他帮忙买六个肉包子,他们两个到现在还没吃早餐。 拖拉机师傅拿了钱和粮票去找国营小吃店买包子,林麦用装家禽的扁形箩筐装了两箩筐的鸡,放在拖拉机旁边高声叫卖。 还没喊上两声,不多的几个顾客马上就围了过来,见她真有鸡卖,眼睛都亮了。 迫不及待地问:“你这些鸡咋卖的?” “公鸡母鸡统一价,全都两块钱一斤。” 林麦不想定两个价,算起账来麻烦。 有人看见拖拉机上鸡不少,想要还价:“便宜点咯,一块五一斤。” 林麦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这些鸡收购价就是一块五一斤,还不好收。 我还要花运费运到城里来,路上还要冒风险,不还价的。” 一个顾客给她说明利害:“今天可是腊月二十九,你如果卖不掉,这些鸡不都砸手上了?还不如便宜卖给我们。” 其他顾客纷纷附和。 林麦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摊手道:“哪怕砸手上了我也不便宜卖。” 不就是互相较劲吗,来呀,造作呀! 这时,拖拉机师傅买了包子回来,先把没有用完的钱和粮票给了她,又分了她三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林麦只要了两个。 这个年代的包子分量都很足,说是二两一个,绝对不会少一钱。 两个包子有四两,她不仅能吃饱,而且还能吃撑,三个包子实在干不下。 拖拉机师傅难得吃一次肉包子,能多吃一个,他心里很高兴,站在一旁一边吃包子,一边看林麦做生意。 林麦已经不理会那些不言放弃,还在讨价还价的顾客,气定神闲地吃着包子。 有的顾客见状悻悻离开,有的顾客犹豫了一番,无可奈何地蹲在箩筐前开始挑鸡。 林麦见状,三下五除二把包子给吃了,对拖拉机师傅道:“大叔能不能帮我把鸡蛋给抬下来?” 大叔把手里没有吃完的包子放进口袋里,和她一起抬了一筐鸡蛋下来。 鸡蛋一抬下来,立刻吸引了更多顾客,大家纷纷问他的鸡蛋怎么卖。 “一块五十个,不讲价。” 拖拉机师傅怔了一下,这闺女可真敢开价! 在黑市上,平常一个鸡蛋只要五分钱,十个鸡蛋也就五毛钱,可现在十个鸡蛋都卖到一块五了。 那还不如买鸡,鸡平时也要一块五一斤,现在涨到两块钱一斤,涨幅还没鸡蛋大,买鸡更划算。 那十几个顾客你买一只,我买两只,林麦一下子就卖出了几十只鸡。 拖拉机师傅在旁边吃惊得连包子都差点忘了吃,真没想到城里人这么有钱,两块钱一斤的鸡都舍得买。 在他们乡下,哪怕大过年,母鸡能够卖到一块二左右就已经很不错了。 省城就是省城。 刚才还价失败的那些顾客并没有走远,而是边逛黑市边观望。 见别人已经下手买鸡了,而且有人一买就是两只,不由得心慌慌,生怕再不买就买不到了。 因此全都折了回来,老老实实地按两块钱一斤买上一两只鸡。 本来黑市上买东西的人并不多,可是那些买到鸡的人回家之后就把某某黑市有鸡卖的消息给扩散了出去。 不到一个小时,跑来买鸡的顾客越来越多,林麦一个人都忙不过来了。 拖拉机师傅早就已经吃完包子,于是帮着她一起卖鸡。 卖到下午三点多,所有的母鸡全都卖完了,只剩下几十只公鸡。 拖拉机师傅以为林麦要降价,没想到她依然是两块钱一斤。有十个鸡蛋一块五的超高价在一旁做对比,两块钱一斤的公鸡顾客也能接受。 半个小时不到,几十只公鸡也卖完了,只剩下没怎么卖的鸡蛋,和车上的五只山羊。 林麦这才从拖拉机上抱下两只山羊。 马上就有顾客问她:“你这山羊是整只卖吗?” 怎么可能整只卖?没有人会整只买。 一是城里人不会杀羊,二是也没人舍得掏一大笔钱买一整只羊,那也太奢侈了。 林麦笑着回答:“不,现杀现卖。” 一个男人馋涎欲滴地盯着山羊问:“咋卖呀。” “羊腿五块钱一斤,羊肉四块钱一斤,羊肝三块钱一斤……” 虽然价格贵得离谱,可是想买的还是很想买。 在拖拉机师傅的帮助下,第一只羊宰杀之后,除了羊血和羊肺,羊肉啥的很快就一抢而空,就连羊头、羊肠都被买走了。 宰一只卖一只,一个多小时之后,五只羊也全都卖完了。 就连一直卖得不好的鸡蛋有羊肉的价格做对比,也卖了差不多八百多个。 这时已经下午五点了,不能再卖了,再卖天就黑了,坏人该要对她动手了。 她早就注意到至少有七八个不三不四的男人不远不近地围着她打转,不是小偷,就是扒手,甚至是劫匪。 小偷和扒手从她身上偷钱不容易,她把钱全放在胸前挂着的小布包里。 这个小布包还是昨天晚上方奶奶按她的要求连夜帮忙做的。 生意一结束,她就立刻把那个小布包塞进棉袄里面,对拖拉机师傅道:“大叔,收摊。” 拖拉机师傅有些讶异:“这些鸡蛋啥的不卖了?” “不是不卖,是不能卖。”林麦把装着五个羊肺的大盆往拖拉机上放。 “这剩下的鸡蛋要给妇联送去,人家领导明天还要拿着这些鸡蛋慰问三八红旗手和贫困妇女,可不能耽误大事。” 林麦说起谎来泰然自若,拖拉机师傅看不出真假,和她一起把羊血和没卖完的鸡蛋抬上拖拉机,就开车走了。 那几个劫匪气得捶胸顿足却无计可施,这只看中的肥羊和政府部门有关联,他们这些混黑道的轻易不敢招惹。 林麦见那些坏人没敢跟上来,放下心来。 拖拉机师傅问:“妇联咋走?” 林麦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妇联怎么走,我那么说只是吓唬坏人的。” 她本来想说她要给公安局送鸡蛋,可是怕谎撒得太大了反而弄巧成拙,会让那几个坏人起疑。 所以临到嘴边换成了妇联,让人听着可信度高。 拖拉机师傅怔了怔:“有坏人吗,我只留意有没有执法队出现~ ——你这些没卖完的鸡蛋咋办?” 一千多个鸡蛋,五分钱一个收购的,成本差不多有六十块,不小一笔钱,就这么砸手上,他都替林麦可惜。 这些鸡蛋林麦早就有安排,明天再卖半天,如果仍旧卖不完,年后煮卤鸡蛋卖。 煮成卤鸡蛋卖,一毛钱一个还是卖得出去的,只是利润很薄,但总比亏损或者不挣钱要强。 于是道:“送去我在城里的住所,明天接着卖。” 拖拉机师傅有些讶异:“明天都大年三十了,还有人出门打年货?” “明天有没有人打年货这个我不敢肯定,但是我敢肯定明天治安执法队不会驱赶小摊贩。 明天如果黑市没有人来打年货,我们把东西放在热闹地段也能卖掉。” 林麦之所以敢这么判断,是因为她在城里摆摊这么长时间都没碰到过治安执法队。 虽然主要原因是大街上没有几个小摊贩摆摊,但是进入腊月之后治安执法队还是放了这些小摊贩一马。 拖拉机师傅今天目睹林麦生意有多火爆,挣钱有多容易。 听林麦说她明天还要做买卖,心里蠢蠢欲动,很想明天也跟着倒卖半天农产品。 他试探着问:“我明天能跟你搭伙卖鸡吗?” 鸡蛋他就不想卖了,根本就卖不动。 可是卖鸡,一斤至少能够赚八毛钱,利润大得惊人,哪怕他只卖一百只鸡,也能净赚大约一百块左右。 林麦道:“搭伙就不必了,做个伴还可以,咱们各摆各的摊,各挣各的钱,就不会有利益纷争。 没有利益纷争就不会红脸,大家有事情互相照顾一下就行了。” 她单干惯了,不喜欢跟人搭伙,只习惯请伙计。 搭伙就意味着要把自己挣的钱分别人一些,她可不愿意。 大家各凭本事挣钱,对谁都公平。 虽然被林麦拒绝了,可拖拉机师傅并不生气,人家肯带着他做买卖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行,我晚上回去就收五百只鸡,明天跟你一起卖。” 林麦默了默,道:“最多只能拿两百只鸡,拿多了怕上午卖不完,毕竟明天是大年三十,也只能做半天的生意。” 拖拉机师傅问:“那你准备收购多少只鸡?” 林麦明白,他在怀疑自己故意阻拦他多收购鸡:“我还不是只打算收购两百只左右。” 到了三阳村,把鸡蛋送回家,两人就开着拖拉机往乡下赶。 经过一家国营小吃店,林麦让拖拉机师傅停了一下车。 两人进了国营小吃店,林麦买了两碗汤面和几个包子当他们的晚饭。 林麦一碗汤面下肚就已经很饱了,包子她一个也没吃。 拖拉机师傅是舍不得吃。 把汤面吃完之后,问林麦吃不吃包子。 等她说了不吃,就将几个包子放进口袋里,准备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林麦见了也没吭声,想起来留在方奶奶家的豆豆,也给她和二老买了几个肉包子。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两人才回到镇上。 直到这个时候林麦才付给拖拉机师傅当天的工钱。 虽然之前谈好的价格是十块钱的工钱,可是拖拉机师傅帮了一整天的忙,就不能按照半天来算工钱。 再加上他帮忙杀羊,也要算工钱给他。 林麦从来没有白使唤人的想法,于是给了他三张大团结。 拖拉机大叔拿到三十块钱很是高兴,这钱来得太容易了! 林麦回到方奶奶家,不仅两位老人没睡,就连豆豆也没睡。 小豆丁见了她就扑上来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喊妈妈,求抱抱。 林麦已经精疲力尽,哪有力气抱她,把买的肉包子拿出来,让她放在火盆旁边烤香,和方爷爷老两口一起吃。 豆豆却把那些包子全都放在饭桌上,懂事地给她倒水喝。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这一整天除了在吃汤面时补充了一点水,就再没喝过一口水了,林麦早就渴得嗓子冒烟。 她接过豆豆递来的温开水一饮而尽。 豆豆见状,又给她倒了两杯,她也全喝了,才没那么渴了。 豆豆还要倒,林麦摆了摆手:“不能再喝了,再喝肚子该爆炸了。” 豆豆方才作罢,让方爷爷帮她烤包子。 方爷爷把烧火钳打开成小小的v字形放在火盆上,然后把包子依次放在烧火钳上烤。 方奶奶拉了一张凳子放在火盆旁,招呼林麦快来烤火。 在拖拉机上吹了几个小时的寒风,林麦都快冻僵了,哪怕喝了几杯温水也没能够缓过来,忙在火盆前坐了下来。 火的热度从双手慢慢传遍全身,她这才觉得自己解冻了。 方奶奶见林麦只带了羊血和羊肺回来,不可置信地问:“拉到城里的鸡和蛋全都卖完了?” 虽然昨天林麦说过,她有可能一天就把这些货卖完,不然他们也不会等到这么晚还没睡。 可真的全都卖完了,又觉得那么不真实。 林麦脸上露出几分兴奋:“全卖完了。” 方爷爷关心的是价格:“你都卖的是啥价?居然能一天卖完!” 林麦对两位老人没什么戒心,告诉了他们价格。 方爷爷啧啧了两声:“省城的有钱人可真多。” 在他的认知里,东西便宜才会卖得快,没想到,林麦的鸡和羊卖得这么贵,居然也能这么快卖完! 林麦心想,不是省城有钱人多,而是人口基数大,就显得有钱人多。 再加上省城的黑市也就那么几个,这才形成了供不应求,一些紧俏物资在黑市上不论卖什么高价都有人买。 方奶奶怕林麦这一整天忙着生意,在外面顾不上吃。 不顾林麦阻拦,给她煮了碗打了荷包蛋的挂面,还在挂面上撒了不少她爱吃的香菜。 林麦接过面条大口吃了起来,放下碗跟方爷爷方奶奶说,她现在要出门去收鸡。 方爷爷方奶奶全都惊呆了:“明天就大年三十了,你还要去省城卖鸡?” 林麦知道他们怕她明天还去省城卖鸡,赶不回来吃年夜饭,忙道:“我只收一两百只鸡,上午就能卖完,肯定能够赶回来吃年夜饭。”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趁着这两天钱好挣,我想多挣点钱。” 只要能够赶回来吃年夜饭就好,老两口的脸色这才松快了些。 方爷爷要帮着林麦一起去收鸡,被林麦给拒绝了。 现在已经快夜里十点了,外面很冷,方爷爷又有气管炎,被冷风一吹,气管炎非得复发不可,那可就受罪了。 她一个人挑着装家禽的空担子顶着寒风出了门,踏着月色去了附近一个大村庄。 这个有着七八十户人家的大村庄昨天就有不少村民赶来想卖鸡和鸡蛋给她,只是来得太晚了,没卖成,现在去那个村里收应该收得到鸡。 林麦一进村,村里不多的几条狗立刻狂吠起来,惊醒了一条狗的主人。 狗主人在黑暗里隔着屋子问:“谁?” 林麦正在发愁,整个村庄黑乎乎的,看不见一点灯光。 村民们都已经睡下了,自己这鸡咋收? 总不能为了收鸡去敲人家的门,扰人清梦吧。 听见有人问,她连忙提高声音道:“方爷爷家收鸡的,大哥卖鸡吗?” “卖!咋不卖!”屋里的男声兴奋起来,接着煤油灯亮了,不解地问,“你咋深更半夜地来收鸡哩?” 林麦歉意地高声解释:“白天不在镇上,刚从城里赶回来,只能这时跑来收鸡了,实在对不住了。” “没事没事,你收的那些鸡和鸡蛋全都卖完了?”男人吃惊地问。 “鸡勉勉强强卖完了,鸡蛋只卖了两三百个。”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手里拿着煤油灯的大叔级的汉子,汉子后面跟着一个头都没梳的大婶,估计是他老婆。 夫妻两个一出门就直奔鸡窝抓鸡。 母鸡一块二、公鸡一块钱一斤的收购价,这机会太难得了,哪怕半夜受冻他们也要卖的。 大婶帮忙照亮,大叔抓鸡。 一口气把他家的三只阉公鸡和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全都抓了出来,用细稻草绳捆了又捆,称了重,全都卖给了林麦。 他家的公鸡和母鸡都有一斤半,林麦爽快地付了六块五毛钱。 大叔拿到钱,借着大婶手里的煤油灯看了看,疑惑地问:“你是不是算错了账?我那些鸡应该只付六块三毛钱才对,你多给了两毛。” 林麦大方道:“也就两毛的事,黑灯瞎火的,天气又冷,不想为节约两毛翻找三张一毛的钞票。” 大叔这才喜滋滋地收下钱。 林麦望了望无边的夜色,愁眉不展地问:“我今天晚上要收一两百只鸡,可是乡亲们都睡了,这可咋办?” 大叔热心快肠道:“我去帮你把人都给叫醒。” 说罢,去村里大嗓门喊了一圈,立马有不少村民抓了鸡跑来卖给林麦。 不足一个小时,林麦就收了一百五十多只鸡。 虽然打算收两百只鸡,可是太晚了,实在没力气跑下一个村了。 林麦花两块钱雇了那个大叔帮她把鸡挑回到方爷爷家。 一百五十多只鸡至少有一百八十斤重,她可挑不动。 老两口依然没睡,还在灯下等着她。 林麦见豆豆被方奶奶抱在怀里睡,问:“怎么不送她去床上睡,这么抱着不累吗?” 虽然豆豆长得很瘦,但毕竟是三四岁的小孩,方奶奶又年纪大了,偶尔抱一下还可以,长时间抱着很累的。 方奶奶笑着道:“你当我不肯把她送到床上去睡?可她不愿上床,说要等着你回来有话要跟你说。” 林麦从她怀里接过豆豆:“她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豆豆听到说话声,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睡眼朦胧道:“妈妈,我给你留了一个烤包子,烤包子可香了。” 林麦刚才一进门就闻到了烤包子的香气,她以为是方爷爷老两口特意留给她的,没想到是小豆丁留给她的,心里暖暖的。 温柔道:“好,妈妈把你送到床上就来吃烤包子。” 小豆丁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妈妈,我还有话要跟你说。”林麦一边抱着她往房里走一边问:“什么话?” “我明天想跟妈妈一起去城里卖鸡,我不给妈妈添麻烦,我会帮妈妈看着生意的。” 林麦想了想,答应了。 明天也就卖一两百只鸡和一些鸡蛋啥的,生意不会像今天这么忙,带上她也无所谓。 豆豆一听这话眼睛立刻闭上了,睡得死沉死沉的,林麦给她脱衣服她都没有反应。 安顿好了豆豆,林麦来到了堂屋。 方奶奶递过他一个烤包子:“这是豆豆特意留给你的,赶紧趁热吃。” 林麦三口两口吃下烤包子,袖子一撸,想要把羊血加工成血豆腐,明天带去城里卖。 方爷爷老两口告诉她,他们已经帮她把羊血加工成了血豆腐,就等着两个小时之后成型。 林麦感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人家亲爷爷亲奶奶待亲孙女也不过如此。 她和两位老人萍水相逢,他们却待她比亲孙女还好。 林麦歉意道:“老是给爷爷奶奶添麻烦~” “说啥哩,啥麻烦不麻烦的,做血豆腐又不累人!”方奶奶疼爱地拍了她胳膊一下,“快洗了睡吧,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去城里做买卖。” “不行啊,我得把羊肺洗出来明天好卖。” 虽然羊肺湖省人因为不知怎么做着吃而不吃,但是少数民族会做也爱吃。 林麦打算洗干净之后,明天拿到少数民族肉食供应点门口卖掉,换个钱是个钱。 她现在家底太薄,小钱她也不想放过,等积累一定的财富,就不用过得这么艰辛了。 两位老人家要帮林麦一起清洗羊肺,被林麦严正拒绝了。 晚上温度只有零下几度,用冷水洗很冷的,她年轻,扛得住,却不能让两位老人家受这个罪。 林麦干活,两位老人都不肯睡,非要陪着她,跟她拉家常。 方奶奶絮絮叨叨说道:“今天你走了之后,上午豆豆还比较正常,下午就开始想你,整个人无精打采的,饭也没好好吃,这孩子真黏你。” 林麦有些不解:“上次把她留在爷爷奶奶家一次过,没见她这样啊。” 方爷爷道:“咋没这样?也是你前脚走后脚她就开始想你,不想玩也不想吃。 只不过下午就跟着我一起坐拖拉机去跟你会合了,我看她见了你高兴,又知道不用再跟你分开了,所以没跟你提。” 林麦轻轻哦了一声,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在孩子眼里,父母就是她的全部。 ……而自己却从来就不知道父母是自己的全部是什么滋味。 她从很小就不眷恋父母,在她的记忆里,父母对她非打即骂,对哥哥姐姐却不是这样。 前世,为了讨好父母,让他们多疼爰自己一点,她拼命为家里干活。 后来帮大哥林雄盖房子、养孩子,为父母养老,也没能换父母一个好脸色。 在前世时,就总有乡亲开玩笑,问林建国两口子,她是不是他们抱养的,家里三个孩子,怎么只把她当牲口使唤。 一个两个这么开玩笑,林麦不会当真,可经常有村民这么开玩笑,她就往心里去了。 特意跑到以前孙桂香生她的医院偷偷调查,结果是——她是如假包换的林建国两口子的三闺女~ 父母讨厌她是因为之前以为怀的是个儿子,没想到生下来是个闺女,总认为是她投生到他们家,才把他们的儿子给弄没了。 再加上孙桂香生她时伤了身体,从此不能再生育,断了他夫妻两个多子多福的美梦,所以半点都不待见她。 林麦在心里叹息,自己没有享受过父母是自己的全部的感受,就让豆豆好好拥有吧。 大年三十那天,公鸡还没有啼鸣,林麦就已经起床了,还把豆豆也叫醒了。 方奶奶比她们起得还早,煮了面非让她母女吃了,还让她们带上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 拖拉机师傅一来,林麦母女就立刻跟着他一起去城里卖鸡。 林麦生怕豆豆给冻着了,把她包得严严实实的,还抱在怀里。 豆豆昨天晚上睡得晚,早上起得早,在她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城里,先去黑市,黑市基本上看不见人。 林麦连拖拉机都没有下,让拖拉机师傅把车开到国营菜场附近。 今天国营菜场还卖半天菜,那里人流量大,在那里摆摊卖鸡不愁卖不掉。 早上出发时黑灯瞎火的,林麦并没看清拖拉机师傅收购了多少只鸡。 卸货时,才发现他这次带了不止三百只鸡。 拖拉机师傅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想多挣几个钱,所以就多收了些鸡。” 事已至此,林麦也不好多说什么。 再说大家各卖各的,她就更不好埋怨什么。 两个人的摊位像门神一样,在国营菜场大门两侧摆下,立刻就有人来问他们鸡怎么卖。 林麦依旧卖两块钱一斤,拖拉机师傅跟着她卖一样的价。 那些顾客嘴里抱怨东西太贵了,可又不得不买。 林麦的鸡少,又会做生意,不到两个小时,她的鸡就全都卖完了,就连带来的羊血豆腐都一并给卖完了。 拖拉机师傅却还有大约两百只鸡。 林麦和他打了声招呼,提着装有羊肺的木桶,带着豆豆乘坐公交来到少数民族肉食供应点很快就把羊肺给卖了,换了五块钱。 林麦前世去新疆旅游,吃过当地用羊肺做的面肺子,软糯可口,非常好吃。 要不是做面肺子麻烦又费工夫,林麦但不能将羊肺做成面肺子卖,能赚得更多。 卖了羊肺,母女俩回到了三阳村,请上次临时帮她炒板栗的那个同村汉子帮她把家里的鸡蛋拿到了码头。 大年三十,虽然有不少单位已经放假了,但是从武昌赶到汉口购物的人却不少,所以人流量依旧很大。 只要人流量大,就不怕东西卖不掉。 有豆豆在还是有些用处的,有的人不买鸡蛋却想混水摸鱼偷一两个走,全被豆豆给当场给逮住了。 那些占便宜的人幸亏不是极品,没有为一两个鸡蛋跟林麦闹,红着脸放下鸡蛋就跑了,所以买卖做得还算顺利。 中午十二点左右,林麦的鸡蛋全都卖完了,收了摊,回到家,心里美滋滋。 就这一天半的时间,她一共进账一千六百多。 前世挣钱没经验,一开始来城里挣钱那会,一分一厘挣的都是小钱,而且还特别辛苦。将家里门窗关好,林麦带着豆豆去国营小吃店吃北方饺子当午饭。 吃完饺子,母女俩就直奔最近的商场,给方爷爷方奶奶和她母女俩买新年衣服和年礼。 商场里人满为患,林麦怕豆豆跟她走丢了,再三叮嘱她要抓紧自己的衣襟。 买烟酒副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林麦带着豆豆先去买衣服。 这家商场规模不大,相应的档次也就不高,但是衣服要比有名气的那些商场便宜一点,性价比还是不错的。 自己每天要干不少活,林麦就没给自己买太好的衣服,一件简简单单的红黑格子洋布上衣加一条黑裤子。 豆豆的衣服是让她自己挑的,把小家伙高兴坏了,跑来跳去选了她自己喜欢的衣服。 林麦不仅给小萌宝买了新衣新裤新鞋子和新袜子,还给她扯了几尺扎头发的红绸子。 给方爷爷和方奶奶一人买了一件呢子衣服和一条毛料裤子,母女俩就去买副食。 每买一样副食就得排一次队,两瓶好酒,两瓶罐头,两包奶粉,两斤桂圆、两斤莲子和两斤银耳,一斤大白兔奶糖……买下来足足花了林麦两个多小时。 总算把东西买齐了,母女俩挤得都快变形了。 林麦从买的那一斤大白兔奶糖里拿出几颗给豆豆,让她在路上吃。 豆豆却没有吃,放在口袋里,说是回去跟太爷爷太奶奶一起吃。 林麦夸她真懂事,带她坐公交去赶长途客运。 过年回乡的人特别多,开往火车站和长途客运的公汽人多得母女俩根本挤不上。 如果只有林麦一个人,哪怕扛再多大包小包上车都没多大问题,可是带着豆豆就不行,老怕被挤散了,孩子被人偷偷抱走了。 林麦很是无奈,可还是得一次又一次冲锋陷阵往上挤,不然今天别想着回方奶奶家了。 又一辆直达长途客运的公交要进站了,林麦对豆豆道:“准备好了吗,我们这次无论如何要挤上去!” 豆豆用力地点了点头,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那辆公交。 那辆公交还没进站,不少人就蜂拥着冲了过去。 大家只顾着奔跑,场面非常混乱,豆豆被抢着上车的人流给撞得摔倒在了地上。 林麦吓出一身冷汗,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用身体挡住后面的人流。 如果不挡着,没人会看得上,豆豆非被踩出事不可。 这时,从斜方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把豆豆从地上捞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林麦顺着那双大手看了过去,看见了帅气逼人的方卓然。 她刚要说声谢谢,就见豆豆不管三七二十一,伸出小爪子在方卓然脸上狠狠挠了几下,两只小脚还不停地踢他。 嘴里尖锐地叫着:“放开我,坏蛋,放开我!” 惹得不少人纷纷探究地看了过来。 方卓然腾出一只手来把小家伙的两只小手控制住,柔声道:“叔叔不是坏人。” 林麦和他在同一时刻说了这句话,话音一落,两个人都笑了。 林麦笑着解释:“是我跟豆豆说,如果有陌生人抱她,就要大喊大叫,不然别人不知道她遇上了坏人。” 方卓然刮了一下豆豆的小鼻子:“叔叔是陌生人吗?” 豆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小脑袋。 他们虽然见了几次面,可是每次见面时间都很短,她早就把他给忘了。 林麦感激道:“幸亏你及时出现了,不然豆豆就危险了。” 方卓然笑笑:“你们大包小包的这是回家过年吗?” “呃……”林麦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虽然是回家,但是回的是你爷爷奶奶家。” 方卓然有些讶异。 林麦见他也背着个巨大的牛仔双肩包,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方卓然微笑着道:“和你同路,也是去我爷爷奶奶家。” 这下轮到林麦有些意外了,大过年的,不去和父母家人团聚,怎么想着往乡下跑? 转念一想,说不定他父母家人全都赶回乡下和两位老人一起过大年了,那样才算真正的阖家团圆。 把两个老人扔在乡下独自过年,不能叫阖家团圆。 有方卓然抱着豆豆,林麦母女终于顺利地上了后面一辆直达长途客运站的公交。 公交上人满为患,乘客们挤得像沙丁鱼一样。 方卓然一只手抱着豆豆,一只手抓着头顶的扶手,用身体将林麦护住,让她不至于挤得狼狈,而他背后却承受着拥挤的人群带来的压力。 人太多,车上的气味就难闻,可方卓然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他暗暗仔细的闻了闻,那香气竟然是从林麦身上散发出来的~ 没想到,这黑姑娘这么香~ 他们旁边有七八个中青年汉子,大概今年在城里挣到了些钱,个个心情都很好。 用很浓重的方言口音热烈地交谈着,嗓门都很大,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方卓然和林麦全都默默地低着头,谁都没说话。 就算说话,声音也会被那几个大嗓门的声音淹没,谁也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好在过了两站,那一票汉子下了车,周围的人都跟着松了口气,可算走了一群聒噪的家伙。 林麦这才抬起头来,却碰上了方卓然的嘴唇。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不知不觉中把头低得这么低。 难道是贪念她身上的香气? 虽然无意中被方卓然吻了一下,但吻的是头顶的秀发,林麦并不太尴尬,方卓然却有些脸发红。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终于到站了。 下车时又是一顿拥挤,方卓然还好,林麦挤得披头散发,好像刚从战场上下来一般。 虽然长途汽车是起始站,但是回乡的人太多,林麦一行三人买了车票上车时只剩一个位置了。 两人推让着让对方坐。 豆豆被方卓然抱在怀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足智多谋道:“叔叔坐椅子上,妈妈坐叔叔怀里,我再坐妈妈怀里,不就都坐下了吗?” 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大人,不明白他们怎么连这点都想不到。 周围有乘客听到豆豆的童言童语,被逗得哈哈大笑。 林麦不好再谦让了,在座位上坐了下来,从方卓然的怀里接过小豆丁,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净胡说!” 小豆丁一脸茫然。尽管车里已经装满了人,可没到点,司机就不会开车。 刚才豆豆带来的尴尬,林麦指着方卓然的帅脸歉意地开了口:“刚才,豆豆把你的脸抓出印子来了。” 方卓然用手摸了摸被抓的地方:“没事,又没破皮,用冷毛巾敷一敷很快就好了。” 豆豆又语出惊人:“等到太奶奶家,让妈妈给你敷~” 林麦尴尬地直咳嗽,不轻不重地打了小豆丁一下:“是你把叔叔的脸给抓花的,要敷也是你给叔叔敷脸,怎么变成妈妈给叔叔敷脸了?” 小豆丁偏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那等到了太奶奶家,我给叔叔敷脸。” 方卓然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问林麦:“你怎么会出现在粤汉码头附近?” “我搬到粤汉码头附近做生意了,上次谢谢你了。” 方卓然摆摆手:“一点小事有什么好谢的。” 林麦十分认真道:“你帮我报了仇,怎么是小事呢。” 方卓然一头雾水:“我帮你报什么仇了?” “不是你让学生出面,把恶意抢我生意的那一家大小全逼得回乡了吗?” 方卓然摇头:“我没让学生那么做,应该是他们自发的。” “那还是要谢谢你,不是因为你,你的学生不会那么不遗余力地帮我。” 方卓然笑笑:“你搬到粤汉码头那么多天,我却一次都没碰到你。” 林麦笑着道:“粤汉码头离普济医院那么远,碰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方卓然摇头道:“可问题是,我已经搬到了粤汉码头附近,碰不到不正常吧。” 林麦讶然:“好好的,怎么搬家了?” “医院要扩建,以前的职工宿舍为扩建让路,学校早在去年就在粤汉码头附近划拨了土地,盖了职工宿舍,年底一盖好,就让我们搬过去了。” “这样啊,恭喜搬新家。” 过了一会儿,司机终于端着一大缸子的茶水来了。 昨天晚上,林麦母女睡得晚,今天早上起得却早,在车子行驶时产生的摇晃中,母女俩全都倦意袭来,很快就睡着了。 坐在她母女身边的男人中途下了车,方卓然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想到还有一段时间的车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医学书看了起来。 长途客车一个左转,原本靠窗睡觉的林麦,脑袋落在了方卓然的肩头。 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清香直往他的鼻子里钻。 他扭头看向她,黑黑的皮肤虽然没有像上次碰见她那样皴裂,可是十分粗糙,让人看了心疼。 为了让林麦睡得舒服一点,他连动都不敢动,一直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 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到了四美镇,售票员大声吆喝着到站的旅客赶紧下车。 林麦睁开眼,方卓然已经把一双手伸到她面前:“把孩子给我抱吧。” 自己还有那么多东西要拿,再抱个孩子,根本无法下车。 林麦也就没客气,大方地把豆豆交给了他,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车上的空气虽然难闻得要命,可是暖和。 下了车,一股凛冽的空气迎面扑了过来,林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方卓然见状,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给她围。 林麦连连摆手:“我不冷。”话音一落,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小豆丁在男人的怀里劝道:“妈妈,要听叔叔的话,万一冻病了就麻烦了。” 林麦这才放下手里的大包,接过围巾围了起来。 方卓然见林麦的东西实在太多,从她脚边提起一个大包拎着就走。 他身高腿长,林麦围个围巾的功夫,他已经走出十几米的距离。 围巾上还带着男人的体温,让林麦心中有几丝异样。 围好围巾,她弯腰去提脚边的包包,一个男人从后面突然冲过来,抓起一个包包就跑。 林麦本能地喊:“抢劫啦!有人抢劫啦!” 走在前面的方卓然想也没想,把豆豆和手里的那个大包往地上一放,就去追那个抢匪。 尽管抢匪奋力奔跑,可是和方卓然的距离越来越小。 为了不被抓住,抢匪把包包对着方卓然扔了过去,更加奋力往前逃窜。 方卓然接住包包,也就没再追赶了。 他走到林麦身边,把包包递给林麦。 林麦崇拜地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豆豆变得有点怕他,他刚才追捕抢匪的样子实在是吓人。 这次,方卓然抱着豆豆提着包包没再独自往前走,而是和林麦并肩走。 不少路人好奇地打量他们。 有人还指指点点地议论:“那个男的那么帅,怎么找了那么黑的女人当老婆,而且还是个农村的!” 那眼神,好像方卓然一朵鲜花插在了林麦这坨牛粪上似的。 那些议论的话让林麦面红耳赤。 大年三十的四美镇比平日里显得冷清许多,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大家都在各自的家里开心地准备着年夜饭。 就连孩子们在街上跑的也没几个,大多围着自家的厨房打转,瞅准机会偷吃。 方奶奶已经无数次地出门来瞧林麦母女回来没有,虽然每一次收获的都是失望,但她还是忍不住出来瞧。 这次一出来,不仅看见了林麦母女,还看见了方卓然,顿时激动地朝屋里喊:“老头子,麦子、豆豆和卓然回来了,还不快出来帮忙拿东西!” 说着话,已经小跑着迎上去从方卓然的怀里接过豆豆,埋怨林麦道:“你看你,又买这么多东西!怎么说你都不听!” 林麦笑着道:“过年不花钱,什么时候花?” 方爷爷这时也快活的跑了出来,见到方卓然很是惊讶:“不是说大年三十来不了吗,咋又来了?刚才你奶奶提到你,我还以为她说错了。” 方卓然笑着道:“行政处重新排了班,正好大年三十我没班,就过来和爷爷奶奶一起过大年,爷爷奶奶不欢迎吗?” 方爷爷重重地打了他一下:“你这孩子说的啥话,明知道我和你奶奶巴不得!” 一行人说笑着进了屋,豆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往方奶奶嘴里送,奶声奶气道:“太奶奶吃糖糖。” 方奶奶把脑袋别到一边,笑眯眯道:“豆豆乖,豆豆自己吃。” 豆豆在她怀里撒娇:“豆豆还有,这颗太奶奶吃。” 林麦也在一旁劝道:“奶奶,豆豆给你吃你就吃,这大白兔奶糖我买了一斤。” 方奶奶这才张嘴接住那颗大白兔奶糖,脸都笑成了一朵花:“甜,真甜!”豆豆开心的眼睛成了月牙,又剥了一颗糖递给方爷爷。 方爷爷连忙凑过来张嘴接了。 豆豆问:“太爷爷,甜吗?” 方爷爷猛点头,眉开眼笑道:“甜,我豆豆给我吃的糖哪有不甜的。” 豆豆越发高兴了,从方奶奶的身上下来,剥了一颗糖喂给林麦,林麦也吃了。 小豆丁又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盯着方卓然看了片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剥开那颗大白兔,送到自己的嘴里。 等着小豆丁投喂的方卓然等了个寂寞,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 林麦蹲了下来,不解地问豆豆:“怎么不给叔叔吃糖?这一路上都是叔叔把你给抱回来的。” 豆豆一脸羞涩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林麦的手里,小声道:“妈妈帮我喂给叔叔吃。” 说罢,有些胆小地躲在方爷爷的身后,伸出小脑袋偷看方卓然。 老两口全都笑了:“豆豆有点怕卓然。” 方爷爷从背后把豆豆捞出来抱在怀里,指着方卓然道:“方叔叔是好人,你不用怕他。” 一想到方卓然追抢匪的样子,豆豆还是不肯亲近他。 林麦站了起来,笑着把豆豆给的那颗大白兔奶糖递给方卓然。 方卓然也笑着接了过来,然后剥开糖纸,将大白兔奶糖送入嘴里,摸了摸豆豆的小脑袋:“谢谢你的糖,真甜。” 豆豆不好意思地冲着他笑。 林麦把给老两口买的呢子外套、毛料裤、袜子和棉鞋全拿出来让他们试穿。 两个老人嘴里说她浪费钱,身体却很诚实,就地美滋滋地试穿起来,都挺合身。 方卓然的目光在林麦母女和两个老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林麦母女穿得那么寒酸,给他爷爷奶奶花起钱来却一点都不手软。 方奶奶摸着身上的呢子外套,对林麦道:“你说我们老都老了,还穿这么好的衣裳干嘛,又是羽绒服又是呢子外套的,以后给你和豆豆买。” 方卓然这才知道老两口身上穿的不是人造棉的袄子,而是羽绒服,不由得暗暗多看了林麦几眼。 林麦把给老两口买的各种礼物全都放在饭桌上,笑眯眯道:“我也给自己和豆豆买了新衣服。” 豆豆蹦着道:“妈妈,我也要穿新衣服。” 林麦摸摸她的小脑袋:“等吃过年夜饭,洗了澡才能换上新衣服。” 方爷爷方奶奶连忙脱掉新衣:“太爷爷太奶奶现在只是试试,也是晚上穿。” 豆豆这才安静下来。 方卓然也把给两老带来的礼物从自己的牛仔大包包里拿了出来,吃的穿的用的一大堆,老两口高兴坏了。 方奶奶把方卓然带来的东西扒拉了一遍,拿着两盒雪花膏嗔道:“上次你让麦子带给我的两盒蛤蜊油和两盒百雀羚还没用完,你又买这个,我又不是年轻的小姑娘,哪要这么多搽脸的。” 方卓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瞟了一眼林麦,对方奶奶道:“用不完给爷爷用点。” 方奶奶翻着白眼道:“他一个老头子用啥用!” 往林麦怀里塞了一盒雪花膏:“你拿去用。” “这……”林麦有些为难。 这是方卓然孝顺给方奶奶的,总觉得自己收下不太好。 方卓然温和道:“奶奶给你,你就拿着。” 林麦这才把那盒雪花膏放进了口袋里。 方爷爷捧着用层层塑料包着的生牛肉和生牛肚笑呵呵道:“这可是好东西,年夜饭一样来一盘。” 林麦忙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还给方卓然,撸起袖子自告奋勇去准备年夜饭。 方奶奶并没跟她客气,这是把她当自己孙女看。 厨房里的食材不少,食材丰富,做一桌美食不是问题。 刚才方爷爷说希望年夜饭能够吃到牛肉和牛肚,牛肉和牛肚卤着吃最好吃。 林麦刚动手调制卤水,方奶奶拿着一条毛巾走了进来。 林麦问:“奶奶,你洗脸吗,我来给你舀水。”说着,拿起洗脸盆就往里面舀水。 方奶奶摇摇头:“不是我要洗脸,是我要给卓然敷脸,他脸上被豆豆抓了好几条印痕,不敷一下脸,明天客人看见了又得问东问西。” 方奶奶端起林麦打好的一盆冷水,把毛巾放进盆里就出去了。 堂屋里传来方卓然温润如玉的声音:“豆豆,你不是说要给叔叔敷脸的吗。” 豆豆支支吾吾不知在说些什么。 半分钟之后,小豆丁跑了进来,拉着林麦就往堂屋走:“妈妈,你帮我给叔叔敷脸,我有点怕他……” 被拉到方卓然面前的林麦只得替小家伙给方卓然敷脸。 自己孩子闯的祸,做妈的不能不收拾。 本来也就敷个脸,林麦觉得没什么。 可是离得太近,两人呼吸纠缠,她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也有些发烫。 方卓然和她怼着脸,越看越觉得她五官精致,可惜太黑了,不然准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美人。 忽然又闻到在公交上闻到的那股清香,是那样沁人心脾,让人陶醉。 他有些迷醉地看着眼前的黑美人。 林麦本来就有些害羞,被他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看,就更不好意思了。 好不容易给方卓然敷完脸,就立刻去厨房忙活去了。 把卤水调制好了在炉子上煮,林麦就要去清洗牛肉牛肚等食材。 方卓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从她手里拿走那些食材:“大冬天的水冷,我去洗。” 林麦没有跟他抢,准备别的菜肴。 方卓然洗了食材回来,见她已经开始在烧菜了,放下洗干净的食材,极其自然地坐在灶前烧火。 林麦冲着他笑了笑,继续忙碌。 方卓然抬眼看她,昏黄的油灯下,她专注烧菜的样子很美。 因为要卤菜,还要做东坡肉,粉蒸肉,扣肉……这些菜比较费时间,所以一直忙碌了将近两个小时,林麦才做好了一桌年夜饭。 以往过年吃年夜饭炸除夕鞭,只有方爷爷一个人在门口炸鞭,方奶奶在厨房准备年夜饭。 可今年有方卓然在,炸鞭的重任就落在了他身上,其他人负责围观。 隔壁邻居也出来查除夕鞭,笑着和方爷爷方奶奶打招呼:“大孙子回来陪你们过年哪。” 方爷爷方奶奶全都自豪地应了一声。炸完鞭,一行人进屋。 方爷爷像个老小孩一样,帮方奶奶和林麦一起把菜往饭桌上端,边端边喊:“吃年饭咯!” 豆豆也拍着小手跟着他们后面开心地喊:“吃年饭喽!” 气氛很温馨,每个人的眉眼里全是笑意。 菜全端上桌后,林麦把一直扒在饭桌边踮起脚尖企图就能俯瞰全世界的豆豆抱到椅子上。 看到一桌子美食,豆豆很有大家风范地鼓了鼓掌,指着红烧鸡块激动地喊:“妈妈,给我吃!” “瞧把你急的!”林麦笑着给她夹了几块骨头较多的鸡肉。 豆豆不挑剔,也不贪婪,坐在椅子上快活地吃了起来。 方奶奶不满道:“咋净给孩子吃骨头?” 把两只鸡腿全都夹在豆豆的小碗里,小家伙开心的牙龈都笑出来了,一个劲地跟方奶奶撒欢。 林麦的厨艺很棒,方爷爷方奶奶全都吃得赞不绝口。 就连饮食有毒,只吃七分饱的方卓然也罕见地吃到肚皮圆。 这一顿年夜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每个人都吃得心花怒放。 放下筷子,方爷爷还说,有好几年没有像今年年夜饭吃得这么尽兴。 吃完年夜饭,林麦要收拾碗筷,被方卓然霸道地拎到一边,亲自动手收拾碗筷。 接着,烧水大家轮流洗澡。 豆豆终于穿上了林麦给她买的新衣服,上身一件橘红色的灯芯绒罩衣, 小家伙高兴地蹦来跳去,问方爷爷方奶奶她好不好看,大家都笑着说好看。 林麦看着一屋大小其乐融融,嘴角含笑去后院洗衣服。 方卓然跟了出去,和她一起洗。 可能要变天了,天上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身边一盏油灯照着他们。 林麦总觉得和一个大男人一起洗衣服怪怪的,因此不好意思说话。 衣服洗完了,手也冻僵了,把衣服晾在屋檐下,两人进了屋,和方奶奶他们一起烤火守岁。 大家边听着广播边聊天,豆豆轮流在大人们的怀里靠靠。 在轮到方卓然时,她看看他,绕过他,跑到方爷爷的怀里靠着。 还是和他亲近不起来~ 火盆里暖暖的火焰烤得人周身舒服,豆豆第一个昏昏欲睡,林麦也有些睁不开眼睛,这两天她都严重睡眠不足。 方奶奶慈祥道:“你们去睡吧,我跟爷爷守岁。” 让卓然也去睡,说他工作辛苦,要多休息。 林麦歉意地笑了笑,抱着豆豆睡觉去了。 方卓然看着她母女俩进了房,而且还把房门给关上了。 用火钳拨了拨火盆里的火,小声对爷爷奶奶道:“以后只要大年三十不排班,或者节假日有休,我就回乡下来看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平时叫林麦来陪陪你们可以,可……大过年的,把她母女叫来吃年饭不太合适,她母女也要回家过年的……” 方奶奶白他一眼:“我和你爷爷在你眼里就那么不懂事?因为寂寞冷清,所以叫别人家的孩子来陪我们过年? 我们叫麦子和豆豆在我们家过年,是因为她们没地方可去。 与其娘儿两个冷冷清清的过年,还不如跟我们一起过年,人多热闹。” 方卓然一脸的讶异。 他一直以为是爷爷奶奶喜欢林麦母女两个,把他们叫到家里过年,没想到是因为她们无处可去。 他难得八卦地问:“她母女俩怎么没地方去?难道她们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唉!亲人倒是有的,却还不如没有。” 方爷爷叹息着把林麦被娘家人算计、被婆家人虐待,想尽办法净身出户……林林总总全说给了方卓然听。 方卓然这才知道林麦的遭遇。 心里对林麦肃然起敬,这个小女人经历这么坎坷,却还这么有爱心,收养了豆豆。 而且还那么朝气蓬勃,活得那么努力。 初一那天,母女两个是被出行鞭炸醒的,此起彼伏的鞭声如同煮粥。 林麦不仅给豆豆穿了新衣服,而且还给她扎了两个短短的双马尾,双马尾上又各用红绸带扎了蝴蝶结,豆豆高兴坏了。 林麦也是一身新衣。 母女俩梳妆打扮好了,就给方爷爷老两口拜年。 老两口要给豆豆压岁钱,林麦连忙阻拦:“这压岁钱就别给了,小孩子要钱也没什么用。” “咋没用!”方奶奶把红包往豆豆口袋里塞,“孩子可以拿去买点小零食吃。” 豆豆懂事的直道:“太奶奶,我不要,” 方爷爷故作严肃道:“过年的红包必须得拿上,不然我和你太奶奶会生气的。” 豆豆不敢躲了,仰头看着林麦。 林麦笑着道:“太爷爷太奶奶给你,你就拿着吧。” 豆豆这才开心地接过了方爷爷方奶奶的红包,然后迫不及待地拆开,每个红包里都包着一块钱。 虽然只有一块钱,但是在这个年代却是很多了。 方卓然一大早上给缸里挑着最后一担水回来,看见一身新衣的林麦。 虽然是便宜衣服,样式也不新潮,但是和她平时穿的补丁衣服比起来已是天壤之别。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只不过穿了一身新衣服,这个小女人漂亮了不少。 把水倒进缸里,方卓然笑着走了过来,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两元的钞票递给豆豆,温文尔雅笑着道:“新年快乐。” 在孩子眼里,两元钱是张巨钞,豆豆吓得紧紧贴着林麦,不敢伸手接。 林麦笑着对方卓然道:“你就不能拿一张小点的钱吗,瞧把孩子给吓的。” 方卓然把钱包打开给她看,十分无辜道:“这张面额就是最小的。” 最后还是方奶奶把那张两元的钞票换成两张一元的,方卓然给了豆豆一张一元的当压岁钱。 豆豆把那三块钱一起递给林麦。 林麦没有接:“这是太爷爷太奶奶给你的压岁钱,你自己攒着,妈妈不要。” 豆豆为难道:“我没地方放~” 方爷爷转身去后院拿砍刀:“我去山上给你砍根竹子,做个存钱罐,你的钱就有地方放了。” 豆豆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跑,嘴里嚷嚷着:“我也要去。” 昨天过了凌晨就变天了,又是风又是雪的,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外面路滑,方卓然不放心一老一小顶着风雪出去,因此也跟着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pk好像,小仙女们要多多留言、投票哦,拜托了~林麦和方奶奶一起准备初一的新年饭。 昨晚年夜饭剩下来的菜不少,可是新年饭不能吃剩的,只能放在后院草棚里凉着,上面再扣个大罩子。 新年饭做好了,方爷爷祖孙几个也砍了竹子回来。 方奶奶招呼众人赶紧上桌趁热吃,还让大家把菜都给吃完,不然又得剩下。 考虑到两位老人家年纪都大了,牙口不好,林麦的肉菜全都烧得软烂多汁,方爷爷又吃了个尽兴。 还用筷子指了指方卓然:“找媳妇就要找个厨艺好的,每天都能吃好的。” 方卓然笑笑没说话。 怕再剩下菜,新年饭林麦只做了五菜一汤,寓意六六大顺。 大家齐心协力把六道菜全都一扫而光,方卓然抢着去把碗给洗了。 出来看见方爷爷用竹子给豆豆做存钱罐,林麦母女围观。 方爷爷到底年纪大了,用刀割竹子很费劲。 方卓然走过去蹲下,从方爷爷手里拿过刀和竹子:“我来吧。” 这还是林麦第一次看见用竹子做存钱罐。 制作非常简单,从碗口粗的竹子上面割下一节两头都有底的竹节,再在这节竹节的上方挖一条小口子,竹子存钱罐就大功告成了。 林麦看了直乐:“这哪是存钱罐,这明明就是貔貅,钱进了肚子就拿不出来了。” 因为竹节做的存钱罐是没有取钱口的,想要取出钱来,只能把存钱罐给劈了,所以林麦才这么说。 豆豆不懂貔貅是什么,迫不及待地把她那三张一元的钞票折成小块,想从开口处塞进去。 林麦捉着她的小手道:“这钱放进去就拿不出来哦,只能等存钱罐装满了钱,才能用刀劈开哦,你还往里面放吗?” 豆豆想了一会儿,奶声奶气道:“放!”再次想把那三张钞票放进去。 方卓然轻轻从她手里抽走那三张钞票:“存钱罐是用来存零钱的,存纸钞,怕纸钞会被虫子给蛀掉没有了。” 豆豆看着他手里那三张钞票撅着嘴道:“可我没零钱……” “咱们拿这三块钱去跟人家换零钱。” 方卓然把那三块钱放进豆豆的口袋里:“等到八点了,叔叔带你去供销社换零钱好不好?” 豆豆迟疑地点了点头。 初一不仅自家人要互相拜年,邻里之间也是要走过场去别人家拜个年,说两句吉祥话的。 方奶奶在家招待来拜年的邻里,方爷爷则穿着一身林麦给他买的新衣服带着豆豆出去拜年。 邻里们来方家拜年时看见林麦在方家过年,全都有些吃惊,但谁也没问缘由。 林麦丝毫不在乎那些邻里们探究的目光,大方得体地给他们斟茶倒水,为和拜年的大人同来的孩子抓零食。 有几个乡亲夸方奶奶身上的呢子外套不错,笑着问:“你大孙子买的?” 方奶奶嫌弃地瞥了一眼帮着招待客人的方卓然:“他一个大男人哪会给我买这么好看的衣服,是麦子给我买的。” 众人脸色古怪的吹捧了几句就告辞离去了。 林麦帮方奶奶把人送出大门,转身进屋之际,风雪把那几个邻里的议论送入了她耳朵里。 “麦子这女子不简单,有心机,变着法讨好方老爷子老两口,过年都不回自己家,八成是图老两口的家产。” “谁叫方老爷子跟他儿子女儿都不合,叫人钻了空子~” 迎来送往了几波邻里,门外响起一道令主人和林麦反感的声音:“方老爷子,方老太,我来给你们拜年了!” 接着虚掩的大门被推开了,吴婶带着好几个孙子孙女夹着风雪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看见了林麦,不禁怔了一下,阴阳怪气道:“哟!小林,你这腿脚可是跑得快,一大早就跑来给方老太拜年来了,领了多少钱的红包呀?” 方奶奶连一丝假笑也不吝啬给她:“麦子不是一大早跑来给我拜年,而是我和老伴请她在我家过年的。” 她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吴婶的几个孙子:“麦子可不是那种爱贪便宜之人,不仅不收我的红包,前些日子还给我们老两口买了羽绒服,大过年的又给我们老两口买了一身新衣服。” 她扯了扯身上的呢子外套:“这就是麦子给我买的新衣服,呢子面料的,我年前穿的羽绒服,你大概听都没听说过吧。” 一通明讥暗讽,吴婶脸上挂不住,连口茶都没喝,带着几个孙子孙女灰溜溜地走了。 方奶奶冷哼一声,她早就看不惯吴婶,走到哪里便宜就占到哪里。 邻里之间互相拜年,如果有小孩子,主人是要给小孩子零食的。 别的邻里带孩子去拜年,只带一个孩子,就她带一群孩子,生怕捞少了好处。 没过一会儿,铁牛妈手里提着礼物跟着几个乡亲也来方奶奶家拜年。 铁牛妈看见林麦也颇感意外,她也没想到林麦会在方家过年。 方奶奶同样感到意外,铁牛家不住在镇上,算不得邻里,不用来她家拜年,去年就没来过,今年却来了,而且来的还是铁牛妈。 就算要来也应该是铁牛来,铁牛妈留在家里款待前来拜年的乡亲才对。 方奶奶笑脸相迎:“铁牛妈,你咋来了?让你儿子来拜个年就行了。” 铁牛妈冲着林麦笑了笑,把手里的两瓶酒,两包红糖放在饭桌上: “我是想借着拜年的机会好好谢谢大娘和大叔,没有你们牵线,我母子两个也不可能在年前跟着麦子挣几个钱。” 方奶奶十分豪气地挥了挥手:“乡里乡亲的,一点小忙而已,不兴送礼的哈!” 铁牛妈搓着手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大娘你一定要收下。” 见其他客人有林麦和方卓然在招呼,压低声音对方奶奶道:“大娘,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说。” 方奶奶见她一脸郑重,和其他来拜年的邻里打了声招呼,带着铁牛妈进了她的房间。 两人在床沿坐下,方奶奶关切地问:“啥事啊。” 心里猜测他们家是不是遇到为难事了,所以大过年的求上门来。 铁牛妈支支吾吾了一番,这才道:“我、我是来求您老给我儿子说媒来了。” 方奶奶怔了怔:“你儿子看上谁了?” 铁牛妈往房门的方向努了努嘴:“就是麦子呀,我、我想让麦子嫁给我儿子,大娘,您、您看行吗?”虽然铁牛勤劳肯干,又忠厚老实,但是年龄比林麦大太多,又没啥本事,方奶奶根本就不满意铁牛。 本来想一口回绝,可是话到嘴边她又想了想,万一林麦钟意他呢。 林麦已经被前夫一家伤透了,心说不定就想找个老实人呢。 因此笑着道:“这事我哪能做主?我去把麦子叫进来,你问问她是啥意思。” 说罢,起身就想去叫林麦,被铁牛妈一把扯住:“大娘,你别去~” 方奶奶费解地看着她:“为啥?” 铁牛妈脸上讪讪的:“我已经问过麦子了,她、她不同意~” 方奶奶先是惊讶,接着有几分气恼:“她不答应,所以你找上了我?” 铁牛妈硬着头皮嗯了一声:“我想,你和大叔给了她那么多帮助,如果你帮忙做媒,麦子肯定答应嫁给铁牛~” 方奶奶脸上的怒气压都压不住:“你看我们老两口是那种拿恩情逼人嫁人的小人吗!” 铁牛妈尴尬道:“大娘,您咋这么说,您要是凑成了我儿子和麦子,那可是积德行善,咋就成了小人了? 有句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铁牛妈还要往下说,方奶奶已经勃然大怒。 走到房门前,把房门打得开开的,指着外面道:“拿上你的礼物,给我出去!” 堂屋里所有的人全都震惊不已。 铁牛妈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从房间里蹭出来,非常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大娘,万事如意。”说罢,就想走。 方奶奶黑着脸命令方卓然:“把桌子上的礼物给她带走!” 方卓然拿起桌上的礼物硬塞到铁牛妈的手上,将她客气地推出了家门。 在场的几个街坊好奇地打听:“方老太,这是发生啥事了?” 别看方老太几个儿子有权有势,可她两口子从来不仗势欺人,反而特别乐于助人。 却在大年初一赶人,这其中必有缘故。 方老太太不想隐瞒,越隐瞒越会引起众人胡乱猜测,于是把前因后果告诉了那几个街坊。 然后道:“你们来评评理,铁牛妈这事做得厚不厚道,居然想让我们老两口逼着麦子嫁她儿子! 这还不是最可气的,最可气的是她强词夺理,说我老两口不促成这婚事就是不积德行善。 甚至连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就想问问你们,照铁牛妈这说法,如果谁家的儿子看中了谁家的闺女,大家伙不帮着撮合,就是不积德、就是拆婚,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几个街坊纷纷道:“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然后劝慰方奶奶别跟不讲道理的蠢人一般见识,这才走了。 方爷爷这时也一脸得瑟地带着小豆丁一起回来了。 方奶奶收了脸上怒气,把一大一小赶到门口站着,让他们把身上的雪拍干净,又跺了跺脚,这才让他们进了屋。 见方爷爷眉开眼笑,白了他一眼:“这是捡到钱了,这么高兴?” 方爷爷嗤了一声:“我又不缺钱花,捡到钱有啥可高兴的! 我是看那群老哥老弟过年谁都没有我穿得好,心里得意!” 方奶奶又白了他一眼:“越老越像孩子!” 方爷爷仍旧傻乐,心里只觉扬眉吐气。 那些老哥老弟之前动不动就在背后讥笑他老两口一把年纪却被一个十几岁的失婚女给利用了,帮她做这做那。 人家林麦利用他们没? 不仅没有利用他们,而且还像对待自己的爷爷奶奶一样孝顺他们。 豆豆跟着方爷爷出门一趟,收获颇丰,衣服口袋和裤子口袋都装满了花生瓜子红薯干等小零食。 一回到家里就把那些小零食往外掏,请方奶奶、林麦和方卓然吃。 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惹得前来拜年的街坊邻居也跟着开心。 转眼就到了上午九点左右,街坊邻居也都互相拜完了年,回自己家里招待客人去了。 豆豆还记得方卓然的承诺,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叔叔,你现在可以带我去供销社换零钱了吧。” “好,咱们走吧。”方卓然一把把她抱起出了门。 林麦见豆豆身体僵硬,估计还是有些抗拒方卓然。 不到半个小时,豆豆就和方卓然满载而归。 豆豆不仅不再抗拒方卓然,还把他的手牵得紧紧的,看见林麦这才松开。 开心地对她道:“妈妈,叔叔给我买了话梅糖,还给我换了好多零钱。” 说罢,把手里提着的话梅糖塞到林麦的怀里,又从口袋里往外掏硬币,掏出一大堆一分两分和五分面值的硬币。 等所有硬币全都掏了出来,豆豆又迈着小短腿把竹节存钱罐拿了过来,往里面投硬币,每投一个她就开怀地笑几声。 投完硬币,小豆丁抱着竹节存钱罐走到方卓然的身边,十分自然地倚在他怀里。 初一也是自家儿子媳妇回家给老人拜年的日子。 方奶奶已经出门看了好几次,漫天风雪里虽然有不少人提着礼物、带着孩子走亲戚,可就是不见自己儿子儿媳的身影。 她失望地坐回到火盆前,对老伴道:“这么大的风雪,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几次,是不是风雪太大了,卫国他们来不了了?” 方爷爷嗤了一声:“我们这里又不是东北,再大的雪也不可能逼停交通,卫国他们可能在路上。 你别胡思乱想,赶紧准备去,待会儿子媳妇来了,可别让他们连口热乎饭也吃不上。” 方奶奶连忙起身,从房里把昨天方卓然带来的海参、海带、香肠、腊排骨啥的拿了出来。 林麦接了过来,让方奶奶坐着烤火,她来准备。 方奶奶迟疑道:“这里面海鲜干货不少,你会弄吗?” 林麦笑笑:“会的。” 前世她什么海鲜干货没接触过! 方卓然却是有些怀疑,许多海鲜干货内地人见都没见过,她怎么会弄? 不放心地走到厨房门口瞟了一眼。 看见她十分熟练地把每种海鲜干货用温水泡发,还往小黄鱼干里加了适量白酒,一看就是个懂行的。 他走了过去,诧异地问:“你处理过这些海鲜?” 林麦本能回头,差点吻上了正从后面探着头看她清洗瑶柱的方卓然的……肩…… 幸亏是肩膀,要是脸就尴尬了。 她解释道:“在城里看人家大饭店的杂工处理过。” 方卓然这才释然。两个人离得太近,方卓然又闻到林麦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曾经在一篇杂志上看到过一篇文章,男人会闻到让自己心动的女孩身上的香气。 可自己才和这小黑丫头见了几次面,说了几句话,怎么可能对她心动! 所以这种没有科学根据的文章真的太误导人了,就连他这个外科副教授都要被带偏了。 方卓然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所有海鲜干货泡发好了,也处理干净了,林麦回到堂屋和众人一起烤火聊天。 打算等客人来了再现炒现做,那样客人才能吃到最美味的佳肴。 这时,外面传来了几声喇叭声,方奶奶顿时激动起来,起身就去开门:“肯定是老大一家来了!” 门外有人在热情地打招呼:“卫国,带着媳妇儿子回来给爸妈拜年来了?” 一个沉稳的男中音带着些许高高在上的口吻回应了几句。 方奶奶已经把门打开了,一边招呼大儿子一家赶紧进屋,一边问:“咋来得这么晚?” 方卫国淡淡道:“下雪天路滑,车开得慢。” 林麦已经跟着方爷爷祖孙俩走到门口迎接客人,看见门外停着一辆上海轿车。 这个年代还没有私家车,只有公车。 方爷爷的大儿子能开着公车来,不是高官就是大型央企的大领导。 难怪他一家三口全都穿戴不凡,一人一件呢子短大衣,一双皮鞋,打扮得油光水滑。 方卓然走过去声音淡然地叫了声:“爸。” 接过方卫国手里的大包小包,却对走在方卫国身边的继母王文方视而不见,就连林麦这个外人都觉得尴尬。 她略一迟疑,走上前去接过王文芳手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打扮得分外时髦的王蓉突然俏皮地跳到方卓然的面前,娇嗲道:“表哥,见到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却蓦然发现跟在方卓然身后的林麦,表情顿时凝固了。 方卓然寡淡道:“一个星期不知要见你多少回,有什么好惊喜意外的。” 王蓉神色有几分尴尬。 知性美丽的王文芳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交给林麦提着。 笑着对方爷爷老两口道:“爸妈早就应该请个保姆了,你们又不是没有保姆津贴。” 林麦有些诧异地瞟了一眼两个老人,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有保姆津贴! 保姆津贴不是一定级别的人是不配有的。 想到方奶奶曾经提过方爷爷以前在京城待了十几年,猜测他肯定是高官退下来的。 没想到退休之后居然隐居在乡野。 方奶奶有些不高兴了:“你咋乱说话?我和你爸又不是不能动弹,要啥保姆!她是我家的客人,叫林麦。” 王文芳略略尴尬地笑了笑,但是并没有跟林麦道歉。 方卓然同父异母的弟弟方卓越凑到林麦的身边,仔细地盯着她看了片刻,说了句:“黑美人。” 林麦不喜欢举止轻浮的男人,把东西放在饭桌上就进了厨房,给方奶奶的大儿子一家去倒茶。 端了茶出来,却发现堂屋里只剩方卓然兄弟和王蓉,其他人不知去向。 林麦心中正疑惑,听见从方奶奶的卧室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这才知道方奶奶老两口和方卫国夫妻有话要单独说。 为了避嫌,林麦把茶放在饭桌上就带着豆豆去厨房准备午饭去了。 方奶奶的卧室里,方卫国非常无奈,非常无语,还有几分不悦地看着自己的老父亲。 “爸!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哪个做父母的不帮自己的孩子飞黄腾达,就你讲原则! 在位的时候,我们兄弟几个你一个也不拉扯,这就不提了,既然已经退下来了,为啥还这么古板? 你看看你的老战友黄叔叔,他职位不如你,他养的儿子更不如我们兄弟三个。 可人家就敢拉扯他儿子,如今我们兄弟三个加起来都不如人家一个儿子,您心里难道好受?” 方爷爷怒目圆睁,压低声音训斥道:“你只看到那些走歪门邪道的人,你咋不提那些为国牺牲的烈士?人家命都付出了,捞到啥了? 别一天到晚尽想着升官发财捞好处,要脚踏实地地为国家做贡献! 我以前不会用手里的权力帮你们,现在也不会用自己的关系网为你们铺路,你们有多大的能力就走多远! 并且不论走多远,我都希望你们别忘记你们是在为祖国奋斗,而不是以权谋私!” 方卫国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站起身道:“我突然想起今天下午还有事,就不在爸妈这里吃饭了。” 他所在的央企,一把手过完年就该退居二线了。 他想要老爷子出面跟上面打个招呼,让他顶上,可是老爷子却一如既往地拒绝了,那他还吃个屁的饭! 王文芳贤良淑德地跟在丈夫身后一起出了房间。 方爷爷看着儿子儿媳离去,气得脸全黑。 方老太太虽然舍不得,但是没有挽留。 在儿子和老伴之间,她永远选择支持老伴。 她就想不通了,几个儿子的日子过得不错,咋就不知足哩。 非要跟这个比,跟那个比。 咋就不跟普通老百姓比,人家还过不上他们那么好的生活哩! 方卓越伸着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八卦地向大哥方卓然打听林麦的情况,可大哥对他爱理不理地让他扫兴。 见老爸老妈走了出来,刚要叫他们过来烤火,就听老妈温柔道:“你爸还有事,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方卓然抬眸冰冷地看了王文芳一眼。 他们有事自己走就好了,叫上卓越是几个意思? 何况他们又不是真的有事,只是没有达到目的,不想陪两个老人吃顿饭而已,做得这么明显,当谁也看不出来! 方卓越皱了皱眉:“你们有事你们先走,我至少要吃了饭再走。 难得回乡下看看爷爷奶奶,哪怕天塌了也不能刚来就走。” 方卫国生气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和王文芳打开大门,上车走了。 几个街坊邻居见了,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不吃饭就走啊?” 方卫国十分从容:“工作上有事,不能不走。” 林麦在厨房里听了有些讶异,大年初一,工作上能有啥事? 而且方爷爷方奶奶都不出门送一送,这就更可疑了,八成是不欢而散。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萌,加个书架,投个票吧,幼苗需要呵护呢~堂屋里,王蓉转了转眼珠,对方卓然道:“是不是有外人在场,姑姑和姑父才不愿意留下来吃饭的? 那个叫林麦的真是的,大过年的干嘛待在人家家里,一点眼色都没有!” 方卓然清冷的瞟了她一眼:“是爷爷奶奶再三请她母女俩来家里过年的,并不是不请自到!” 王蓉怀疑他在内涵她,她就是不请自到。 她眼里划过一丝恼意和尴尬,想了想,起身道:“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到了厨房,笑着问:“小林是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林麦两世为人,前世还是江城成功的餐饮界大佬,什么人没见过? 王蓉一脸假笑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而且联系到她明明就是方卓然的表妹,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却非要冒充方卓然女朋友,就知道她对方卓然有意,把她当情敌看,对她自然是笑里藏刀。 可问题是表哥表妹是不会有结果的吧,婚姻法不允许。 也许是远房表哥表妹? 虽然在一瞬间林麦想了许多,时间却没过去几秒。 她同样一脸假笑:“不需要,也就做几个菜而已。” “来嘛,跟我还要客气!”王蓉蛮横地抢夺她手里的菜刀,却故意将刀刃那一方往林麦手上划。 林麦飞快的松开了菜刀,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正好掉在王蓉的脚上,把她的小皮靴都给切出一条明显的印痕。 王蓉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声好像拉响了防空警报,听得人心头一颤。 方氏兄弟两个同时冲了进来,方卓然严肃地看着一黑一白两个女孩。 方卓越一进来就斜着眼睛问王蓉:“怎么回事?踩到猫尾巴了?” 他虽然和王蓉是亲表兄妹的关系,可并不喜欢她。 没别的原因,这个表妹又婊又茶。 王蓉苍白着脸向方卓然道:“刚才我想帮小林切菜,从她手里拿菜刀时,菜刀却不知怎么的就掉在了我脚上,幸亏我的皮靴厚,没被砍穿,不然脚就受伤了。” 方卓然看向林麦,她神色清冷。 在灶前烧火的豆豆用奶音喊了起来:“菜刀是这个阿姨非要跟妈妈抢夺才掉在她脚上的,跟妈妈无关!” 方卓然剑眉微皱地问王蓉:“你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跑进来添什么乱?” 王蓉本来想冤枉林麦,没想到被她的孩子给戳穿了,气得暗暗瞪了豆豆一眼。 豆豆又喊了起来:“我说的全都是实话,阿姨为什么要瞪我?” 老两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 方奶奶生气道:“你们谁敢欺负我的客人,自己离开,大过年的别让我赶人!” 王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午饭做好的前一刻,方奶奶的二儿子方卫党和三儿子方卫民两家人也全都来了。 两家人加起来有九口人,有些清冷的堂屋顿时热闹起来。 林麦从厨房里瞟了一眼两家人,虽然不是开车来的,衣着也没有方卫国两口子考究,但也是呢子短大衣配皮鞋。 这身装备在这个年代标志着富有,特别是两个媳妇,全都戴着亮闪闪的金耳环。 说明他们虽然不像方卫国级别那么高,可至少也是中小层干部阶级。 方卫党和方卫民各有一个女儿,一个叫方婷,一个叫方思雨。 两个女孩子性格都很活泼,一下车就和前来迎接她们的王蓉说说笑笑,整条大街都能听到她们银铃般的欢声笑语。 林麦微微皱了皱眉,那个叫方婷的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抬头从窗户往外看,王蓉恰好把她挡住了,林麦看不见她的脸。 考虑到今天儿子儿媳要来拜年,一大早方奶奶特意让林麦煮了银耳红枣羹。 方奶奶大儿子两口子一口没喝,林麦盛了九碗银耳红枣羹,给方奶奶的二儿子和小儿子两家人端去。 她端着大托盘走出厨房,和几个女孩四目相对。 林麦一眼就认出方婷来,她不就是她第一次去城里卖板栗,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个嫌她脏嫌她臭的城里妞吗? 方婷也认出她来,顿时冷了脸,质问道:“你怎么在我爷爷奶奶家?” 见她端着个大托盘,托盘上放着好几碗银耳红枣羹,恍然大悟道:“你是我爷爷奶奶家的保姆?” 林麦从来没有跟方爷爷方奶奶提起过她和方婷的冲突,出门在外,难免和人发生摩擦,一点小事,不足提起。 方爷爷方奶奶因此并不知道她二人的恩怨,只当方婷优越惯了,也没当回事,纠正道:“小林不是我们家的保姆,是我们家的客人。” 方婷诧异地盯着林麦看了好久。 林麦微笑着把银耳红枣羹奉上,就默默地退回了厨房里。 方婷拿起一碗银耳红枣羹喝了两口,就不喝了。 脸色难看地把银耳红枣羹放在桌子上,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难喝死了,这银耳羹是怎么炖的?” 方爷爷一连喝了好几口银耳红枣羹,皱眉道:“明明很好喝,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难喝了?你们这些孩子啊,没饿过肚子、没受过苦,啥都不珍惜!” 方婷垮着脸没吭声。 王蓉见她一来就对林麦充满敌意,悄悄向她打听原委。 那次在火车上丢了大人,方婷羞于向她说起,只说她嫌弃林麦是个乡下妞,所以看她不顺眼。 虽然没套出真相,但至少知道方婷是讨厌林麦的,那就拿她当枪使,对付林麦好了。 王蓉和方婷头凑头,小声说个不停。 两个女孩子一边说话一边不时地轻蔑地往厨房方向看上一眼。 厨房的门是对着堂屋的,虽然林麦在做菜,但还是有所察觉,知道她们在八卦自己。 豆豆乖巧地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一边喝着银耳红枣羹,一边小心地打量着方婷。 对她有一丢丢眼熟,但是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毕竟小孩心性,记不起来就不想了,豆豆喝完银耳红枣羹,就把方婷给抛之脑后了。 至于方婷,根本就没认出豆豆来。 当时方婷躲她都来不及,就没有认真看她一眼。 况且当时豆豆那么脏,现在却变得干干净净,她就更不可能对得上号。 所有的菜全都做好了,端上了饭桌。 林麦见人太多,一张桌子坐不下,于是带着豆豆退回到厨房。 方卓然见状,走到厨房里微笑着对她道:“怎么进厨房来了?去吃饭吧。”说罢,抱起豆豆去了堂屋。 林麦只得跟了出来。 方婷不满的对方卓然道:“大哥,这一张桌子我们自家人都坐不下,你还叫外人上桌吃饭?” 方奶奶生气道:“麦子是我和你爷爷的客人,人家辛苦为咱们做饭,难道还不能上桌吃饭了?” 方卓然对着方婷淡淡道:“坐不下,你可以下桌坐在一边吃,自家人上不上桌无所谓,怠慢客人可不是我方家的家风。” 方婷气得脸色铁青。 最后还是方卓越把厨房里用来切菜的小桌子搬到了堂屋,又摆了一桌,大人一桌,孩子们一桌,所有人这才都坐了下来。 方婷给林麦夹了一块鲍鱼,带着轻蔑的口吻道:“尝尝这个,以前没吃过吧,别客气,多吃点,毕竟机会难得。” 方卓然眼神冰冷的看向她:“这么多菜还堵不住嘴吗,没有我,你也吃不上鲍鱼!” 这些海鲜干货在内陆城市特供都很少见,只有接待外宾和大领导的高级饭店才有供应。 方卓然会有这些,是给几个沿海城市高官本人或者亲属治过病,人家送他的。 王蓉见方卓然处处维护林麦,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对林麦也就更加憎恶。 方婷委屈道:“我又没什么恶意,就是可怜她,感觉她生活得很不容易,一个失婚女,还拖着个孩子,所以才让她多吃的。” 林麦知道方婷老想让她难堪的原因,不就是那次在火车上被她怼了,怀恨在心吗? 大过年的,方爷爷方奶奶因为大儿子夫妻两个不欢离去,心中郁闷。 林麦不想再给他们添堵,因此不打算指出方婷恶意针对她的缘故。 没心没肺地笑笑,夹起那块鲍鱼吃了一口:“生活不易不可怜,这世上谁不是在努力地活着? 精神素养的低下才可怜,因为需要靠贬损别人才能找到快感,可见活得多么不如意!” 方婷两眼喷火地问:“你在说谁呢?” 方卓越似乎不嫌事大:“在说你呢,这都听不出来?你理解能力这么差吗?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方婷越发气得不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气呼呼地下了桌。 王蓉见方奶奶那一桌只顾着吃菜喝酒聊天啥的,没人注意到这一桌发生了什么,故意高声道:“婷婷,好好的你怎么下桌了?” 方卓越不屑一笑,直言不讳:“你可真会拱火。” “我……”王蓉的小心思被当场戳穿,脸上顿时挂不住了,难堪地看向方卓然。 方卓然对她求救的目光视而不见。 方婷的妈妈杨若兰一脸严肃地问方婷:“怎么回事?” 方卓然开口道:“没什么大事,我说了她两句,她就气得下桌了。” 方婷的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本来要替方婷出头,见方卓然把责任全都揽下来,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再说事情是方婷挑起来的,真要摊开了说,方婷也有错。 几个人因此劝了方婷两句,让她上桌吃饭,方婷却还要赌气,他们也就不管她了,大快朵颐地享受美食。 讲真,这个姓林的黑姑娘厨艺真好,烧出来的菜真好吃~吃完饭,方卓然收拾碗筷。 大人们聚拢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不算融洽。 方卓越和几个堂哥不知在聊什么,倒是聊得开心。 王蓉和方思雨头凑头在说话。 方婷却坐在林麦身边不善地打量着她,不屑道:“手段不错哦,居然巴结上了我爷爷奶奶,是不是感觉一夜之间飞上了枝头?” 林麦微微一笑:“我感觉大树 方婷见她如此厚颜无耻,气得都快月经不调了,居高临下地告诫道:“你从我爷爷奶奶那里占点小便宜,买两套好衣服我们不计较。 但是别想打我爷爷奶奶财产的主意,那些全都是我们方家的,和你这个外人无关!” 林麦冷冰冰道:“放心好了,我别的能力没有,挣钱的能力却是有的,不像你,没本事挣钱,净盯着老人的财产!” 方婷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几个大人聊了没一会儿,方卫党和方卫民两家人就走了。 方卓然明天要上班,待到下午四点也走了,王蓉自然也跟着走了。 只有方卓越留了下来。 他工作不忙,再住两天走也不迟。 有他在,家里就不会冷清,把豆豆扛在肩上奔来跑去,惹得豆豆开心地尖叫不已,方爷爷方奶奶追在后面骂,生怕他把豆豆给弄摔地上了。 又带着豆豆去后院堆雪娃娃。 湖省的雪下再大,也只不过在地上铺上一两寸,再加上温度高,边下边融化,地上的积雪并不多。 一大一小两个人把后院的积雪全都积起来,也就堆了个和豆豆差不多大小的雪娃娃。 林麦嫌弃得要命,可豆豆开心坏了,围着雪娃娃又蹦又跳又拍手,小手都拍红了。 两个人玩得尽兴了,这才进了屋。 豆豆捂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方奶奶见豆豆累成这样,脚上的小棉鞋也湿透了,抄起扫帚对着方卓越就是一顿猛抽:“人长树大了咋一点事都不晓,地上湿漉漉地玩啥雪?也不怕把豆豆给冻病了。” 方卓越边躲边笑。 豆豆湿透的小棉鞋已经被脱了下来,放在火盆旁边烤。 方爷爷抱着她也在烤火。 见方卓越挨打,豆豆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在方爷爷怀里扭来动去,大声喊:“太奶奶,别打叔叔!” 方爷爷老两口大年初一过得有些郁闷,吴婶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两个儿子去城里摆摊卖板栗,被一群学生给逼得收了摊,别说挣钱了,连本都赔进去了。 这也就算了,林麦那个小贱人却大把挣钱,她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今天去姓方家里拜年,本打算讥讽小贱人两句,方老太婆却给她出头。 吴婶越想越气,越气就越咽不下这口气,提上两瓶劣质酒,去了吴金贵家。 她和吴金贵是出了五服的堂兄妹,她又嫁了人,自她嫁人后就没跟吴金贵来往了。 因此当她突然提着不值钱的礼物前来拜年,吴金贵两口子都十分意外,不过还是热情地招待她。 姚翠花假笑着问:“今天是啥风,把你这个稀客给吹来了?” 这个远房堂姐总觉得自己嫁到镇上去了,高人一等看不起她家,她对她真然不会有真心。 吴婶脸色严肃地问:“你可知道被你们家赶出门的媳妇如今发了大财?” 姚翠花顿时面色凝重,怀疑地问:“你是说林麦那个贱人?” 吴婶翻了个白眼,面露鄙夷之色:“不是她还有谁?说得好像你家有好几个儿媳被赶出来似的!” 姚翠花疑惑道:“那个小贱人发大财你是咋知道的?” 吴婶讥讽道:“你儿媳搭上了四美镇姓方的老两口,你们难道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姚翠花茫然地摇了摇头:“没事谁会去镇上?” 吴婶不屑一笑:“过年打年货也不去镇上?就算你们家不去镇上,你们村也没人去镇上? 他们也不告诉你们你家儿媳的下落?你们家在村里人缘关系可真好!” 姚翠花神色尴尬。 这点吴婶还真是冤枉了吴金贵一家大小,村里虽然有人去镇上,可是办完事就回来了,谁会刻意打听林麦的下落? 吴婶冷哼一声:“你们问我是咋知道你们家儿媳发大财的,我也住在镇上,能不知道吗?” 吴金贵一家面面相觑。 姚翠花问:“那个死贱人干啥营生发了财?” 吴晓茧在一旁冷笑:“她还能干啥营生?陪人睡觉呗?” 在他眼里,林麦除了会种地、会洗衣做饭,屁本事没有!情商还低,不然不会被他和他心爱的蓜蓜耍得像条狗似的团团转。 吴婶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人家可是靠劳动挣钱!” 见吴金贵家没一个脑子好使的,吴婶不愿和这群傻缺再说下去了。 站起身来要走:“消息我给你们带到了,至于你们去不去找麦子要几个补偿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想怂恿吴金贵一家去找林麦的麻烦。 林家当初收了吴金贵家十块钱的彩礼和好几块布料,这事她一清二楚。 林麦虽说是被婆家赶出家门的,可那是因为她老是犯病拿着菜刀追着公公婆婆满村跑,婆家没办法把她赶走的。 不然谁家高价娶回来的媳妇舍得被赶走? 所以她知道吴金贵两口子为这事一直耿耿于怀。 现在他们一家知道小贱人发财了,还不扑上去要补偿?自己就有好戏看了。 她家挣不到钱,也绝不会让小贱人安生! 姚翠花扯住她道:“她姑妈,别急着走,麦子大概挣了多少钱?” 这点必须打听清楚,要补偿时才不会少要。 “至少有两千。”吴婶拉开她的手,在她一家人的震惊中离开了。 吴金贵一家人把门一关,立刻激动地议论开来。 吴金贵又是难以置信,又是追悔莫及:“真没想到麦子这么本事,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挣到这么多钱,早知道就不把她赶出家门,她的钱就都是咱们家的了。” 姚翠花理直气壮道:“小贱人和晓茧又没离婚,还是我们家的儿媳,她挣的钱也还是我们家的!” 她看向吴晓茧,一脸凶相的命令道:“你明天去镇上把小贱人给我抓回来!”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留言啊,我自己怎么都会有看漏的吴晓茧哑了哑口,无奈道:“妈,我和麦子连结婚证都没扯,哪有离婚一说~” 大妹杨小桃白他一眼:“亏你还是个初中毕业的,就不知道事实婚姻吗? 没拿结婚证咋了,麦子嫁给你,村里谁人不知?” 吴晓茧一听有道理,他和小贱人办过喜事,这就是事实婚姻,把她抓回来拿走她的钱咋了? 丈夫拿着妻子的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一想到能从林麦手里拿走两千块,他就忍不住心花怒放。 以后蓜蓜再不会因为穷而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他会拿这些钱把她打扮得光鲜亮丽。 而且还要把小贱人控制得死死的,让她成为他和林蓜的赚钱工具。 他嘴角飞扬,对姚翠花重重点头:“行,我明天就去方老爷子家把小贱人给接回来。” 虽说林麦手上的财富让人眼馋,可吴金贵还有一线理智尚存。 “明天还是别去,至少等过完三天年再走。” 姚翠花不解地问:“为啥?” “咱们要给方老爷子面子,万一晓茧去接人,小贱人不肯跟着小茧一起回来怎么办? 要是在方老爷子家里闹起来,让人家年都过得不安生,被方家记恨上了,你们谁承担得起后果?” 众人哑然。 姚翠花没好气道:“那就初四去吧。” 方家除夕的剩菜从初一晚饭吃到初二早饭总算全都消灭了。 中午,两个老人唯一的女儿方娴静夫妻俩回娘家,正好全都上新鲜菜。 不过即便有剩菜也不可能上桌,嫁出去的女儿再回娘家那是客人,不能怠慢的。 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林麦以为方娴静会和她几个哥哥不同,没想到她夫妻对方奶奶老两口也是淡淡的。 并且也是吃完午宴,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十分敷衍。 方娴静的几个孩子一个也没来给方奶奶老两口拜年,老两口都有些闷闷不乐。 初三这天拜年没讲究,亲朋好友都可以走动。 这天来方家的不仅有镇上的干部,连县里的一把手和市里省里的大领导也都来给方老爷子拜年来了。 公车在门口停了一二十辆,摆出一条长长的队伍,十分引人注目。 邻里们都不敢凑过来,远远站着看热闹。 虽然林麦不可能作陪,但在给客们们斟茶倒水时断断续续听了几句。 和她之前猜测的一模一样,方爷爷不是普通人,是京城的高官退下来的。 别的官员退下来,人走茶凉,可在方爷爷这里却没有这一说法。 京中还有他不少有过命交情的战友和下属,这些人大多官居要位,所以当地官员才会如此看重方爷爷。 初三这天招待的客人实在太多了,一直到下午五点左右才都散去,可林麦却是累坏了,这一天她净做菜了。 来一桌人做一桌,她自己却无暇好好吃一顿,一直到客人都走光了,她才给同样没好好吃上饭的豆豆煮了两碗面条吃了。 第二天,林麦一觉睡到八点才起床。 好长时间都没睡过懒觉,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 方爷爷和方奶奶也是刚起床不久,方奶奶正要去厨房做早饭,被林麦拦了下来。 她在这家里就不会让方奶奶做饭。 这几天大鱼大肉,老两口都想吃点清淡的。 林麦早餐简简单单煮了白米粥配咸鸭蛋和粉条酸菜包子。 方卓越爱睡懒觉,每天早上起床都要方奶奶去叫,今天也不例外。 起来了,连牙也不刷,脸也不洗就先吃饭。 林麦看了一眼他蓬头垢脸和眼角的一粒小小的眼屎,就再也不看他哪怕一眼了,再多看一眼会影响食欲的。 也不知道他哥是不是和他一样,出门体体面面的,在家就是抠脚大汉。 ……外科医生应该不会吧,如果医生不讲卫生,动手术时还不得把细菌带到病人伤口里? 林麦正胡思乱想,听见方卓越跟二老说,吃完早饭他想回城里。 虽然离上班还有好几天,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交际,方爷爷方奶奶并没怎么挽留。 这时,有人在敲门,方奶奶一边起身,一边问:“谁呀?” 门外却没人应。 众人都很费解,来的是谁,居然不肯自报家门! 方奶奶把门打开,见外面站着两个陌生人,上下打量着又问了一遍:“你们是谁?” 林麦已经认出来人,一个是姚翠花,一个是吴晓茧。 她脸色一沉,放下筷子走了过去,冷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方奶奶问她:“你认识他们?” 林麦点点头:“他们就是吴小茧和他妈姚翠花。” 她从不会称呼吴小茧是她前夫,姚翠花是她前婆婆。 她和吴晓茧本来就没拿结婚证,而且也没有事实婚姻,他母子俩是她哪门子前夫和前婆婆! 方奶奶和林麦相处得好像亲祖孙一样,对她的过往即便不能说一清二楚,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吴晓茧和他妈姚翠花的大名她可是如雷贯耳,当即面色一沉:“我们家不欢迎你们!”就要关门。 吴晓茧抢先一步把门抵住,让方奶奶无法关门,陪着笑脸道:“方奶奶,我是来接麦子回去的,她是我媳妇。” 方爷爷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你们一家大小把人家都赶出家门了,人家是你哪门子媳妇?” 姚翠花垮着脸道:“方老爷子,你这话我可不爱听!麦子是我们家过门的媳妇,我们全村人都能作证。 他们夫妻两个拌了几句嘴,晓茧不知轻重把她赶出家门,在年轻夫妻当中也不是不常见,在您老嘴里咋就成了她不是咱家媳妇? 您这是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想要欺压咱没权没势的小百姓?” 林麦生怕自己的事牵连到老两口。 虽说姚翠花是无理取闹,可这世上总不免不知真相或是明知真相故意带节奏抹黑他人的人。 这种人不必和你有深仇大恨,就是心理阴暗。 虽然这种人很少,可也能对当事人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 林麦一点都不想方爷爷方奶奶因为她而名誉受损。 冷若冰霜地对姚翠花道:“你少给方爷爷扣帽子,我现在就跟你走!” 方爷爷和方奶奶异口同声道:“麦子,别跟他们走,我们不怕他们扣帽子!”方卓越这时也走了过来,凭着一米八几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吴晓茧母子。 冷哼一声,道:“往我爷爷奶奶头上泼污水是吧,我这就去拿录音机给你们录音,告你们诽谤,让你们吃几年牢饭!别以为信口雌黄的成本低!” 姚翠花母子俩顿时傻眼了。 他们以为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豁出去闹,方家二老就拿他们没办法。 林麦对方家二老而言终究是外人,他们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名誉保护她。 只要小贱人失去方家二老的庇护,还不是任由他们揉扁搓圆? 他们已经计划好了,把她带回家后,就把她关起来,直到她怀上并生下吴晓茧的孩子,再放她出来挣钱。 到时他们手上有她的娃,她敢不听他们的!不听就虐待她的娃! 没想到方家二老像中了林麦的蛊似的,不仅不怕名誉受损要护着她,眼前这个高大威猛的小伙子还要把他们送到监狱去。 姚翠花立刻变脸,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带儿媳回去。” 方卓越盛气凌人道:“我们不让你们带,你们滚!” 姚翠花哪肯就此离开,一屁股在方家门口坐了下来:“今天我儿媳如果不跟我们走,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 拿出撒泼的本领,变相威胁林麦一票人。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不少街坊邻里坐在门口晒着太阳拉着家常。 大家的视线被方家门口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也不聊天了,眼里闪烁着八卦之光盯着他们这边看。 林麦对着姚翠花点点头,语气十分平静:“行,你就坐在这里,千万别走,走了就是畜生养的。” 然后扭头对方家二老道:“爷爷,奶奶,我去一趟派出所,很快就回来。” 方爷爷往前走了一步:“我陪你去。” 有他陪着,林麦去派出所提出啥诉求,派出所都能很快给她处理。 林麦笑着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方爷爷知道她想保护他老两口,不想他们卷进来。 虽然他一点都没把吴晓茧母子放在眼里,但林麦的心意他要领,就没有同行了。 林麦在前面走,吴晓茧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方爷爷怕林麦吃亏,刚要吩咐方卓越跟在后面保护她,就听到林麦高声道: “各位街坊邻居,坐在方爷爷方奶奶家门口的是吴家村的姚翠花,现在跟在我身后的是她儿子吴晓茧。 他们一个自称是我婆婆,一个自称是我男人,要带我回去。 我在这里当着乡亲们澄清,我跟吴晓茧既没扯结婚证,也没有夫妻之实,所以他不是我丈夫,他妈更不是我婆婆。” 坐在方家门口耍无赖的姚翠花一听这话,腾地一下从地上一跃而起,炮弹一般冲到林麦的面前,怒吼起来: “没扯结婚证是你年龄不够,没有圆房,现在就可以回去圆房,你嫁到我们家,这事全村人都知道,你想抵赖?想都别想!” 林麦停下脚步,锁眉看着她那张天地为之变色的丑恶面孔:“我就纳闷了,我不是被你们赶出家门的吗,你们那么厌恶我,怎又要我回去?” 姚翠花母子不可能说想要她挣的钱,并且把她当他们家的挣钱工具。 只是一口咬定她是他们家花高价娶回来的媳妇,当然要她回去开枝散叶。 姚翠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那些街坊邻居哭诉:“花了十块钱彩礼,在供销社买了五块好布料,这么贵的媳妇我凭啥白扔了?” 不少年纪大的街坊全都同情地看着姚翠花,换了他们家花了这么大的财力物力,也不可能把媳妇给放跑了。 林麦却不慌不忙:“你花的那些彩礼买的那些布料一分都没用我头上……”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姚翠花给狠狠打断了:“花没花在你的头上,那是你们家的事,我们家只知道花彩礼娶媳妇!” 不少街坊都深以为然地点头。 林麦十分从容:“你这话听起来没错,可法律不允许。” 姚翠花见舆论站在自己这一边,心里底气实足:“我们家花钱娶媳妇,法律凭啥不允许?” 林麦嗤笑:“照你这话,那买卖媳妇,买方和卖方怎么都要被抓去吃牢饭?” 姚翠花翻着白眼道:“你是我们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媳妇吗? 不是吧,是你爹妈收了彩礼把你嫁给晓茧的,在你嘴里怎么成了买卖媳妇?” 街坊邻居纷纷点头。 林麦挑眉问道:“你们和我爹妈达成协议,我同意了没?这婚姻如果我没点头答应就是无效婚姻!” 姚翠花气愤地瞪圆了眼睛:“你们一家人这是挖坑骗我家的钱哩!” 邻居交头接耳,说林麦一家不厚道,拿闺女骗婚。 林麦笑着摇头:“我可没有参与诈骗你家彩礼和财物,你别把我算进去。 我和你们家一样是受害者,你们是被骗了钱,我被忽悠嫁进了你们家。 既然你也是受害者,不如和我一起去派出所报警,让派出所把我那无良的父母和姐姐给抓起来,你看怎样?” 吴晓茧见牵扯出林蓜,顿时急了:“这关你姐姐什么事?” 林麦嘲讽地看向他:“怎么不关她的事,她是受益人!” 说到这里,她清脆地笑了起来:“我差点忘了,我姐是你的相好,你和她串通好骗你家的彩礼和布料给她,你当然要护着她!” 四美镇上的这些街坊并不清楚这些狗血事件,听到这里无不哗然。 林麦又转头问姚翠花:“你大儿子也参与了诈骗你家的彩礼和布料,你还跟我一起去派出所报警吗,估计不会去了吧。” 她讥讽一笑:“不去也没关系,我一个人报警也能把事情给解决了。 看在你们全家蒙受这么大的损失的份上,我给你们指条路吧,让我姐进你们家的门,做你们家的儿媳。 本来她就和你大儿子情投意合,让她进你们家的门,她就和你大儿子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多好啊!” 说罢,独自向派出所走去。 不少街坊邻里跟在后面看后续。 这场活生生的大戏比戏里唱的还精彩,走过路过绝不错过。 姚翠花母子两个交换了一个眼色,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他们不能不去,怕公安听信林麦的一面之词,他们吃大亏,他们得在现场见招拆招。 【作者有话说】 又有一个小仙女投票票了,开森~虽然在过年假期间,可是派出所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民警值班。 到了派出所,林麦昂首挺胸径直走了进去。 姚翠花却有些踌躇,给自己壮胆,一边往里走,一边虚张声势地叫喊:“自个花钱娶媳妇,我就不相信公安不讲道理,不承认这桩婚事!” 走了两步发现儿子没有跟上,扭头一看,见吴晓茧站在大门口徘徊,就是不敢进来,有些生气道:“你还磨蹭啥,快进来!” 当初的确是自己和林蓜挖坑,利用了林父林母,忽悠了林麦,骗她嫁了过来。 如果林麦真要告骗婚,吴晓茧担心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因此不敢进去。 他老娘越叫他越不进去,最后一扭头跑了。 跟过来看热闹的那些街坊邻居嘘声一片。 看来林麦所说的都是真的,她的确是被吴晓茧和她姐骗婚了,不然吴晓茧不会心虚的跑了。 姚翠花见儿子跑了,心里很慌,在派出所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久,终究抵不过林麦手上那两千块钱的诱惑,壮胆蹭了进去。 在农村,盖一栋二层楼的小洋房也只要三四百,两千块钱那是啥概念,她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多钱!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小贱人带回去,逼着她交出那两千块钱,不然打死她! 这个年代的人们都怕公安,哪怕姚翠花彪悍强势,进了派出所也战战兢兢。 见林麦已经坐在值班民警面前在讲述案情,只得壮着胆走了过去,站在一旁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那个民警示意林麦停一下,然后问姚翠花:“这位同志,你有事吗?” 姚翠花指了指林麦:“她是我儿媳。” 民警点了点头:“你就是这位小同志报警骗婚案的受害者之一?那请坐。” 说罢,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姚翠花见民警和蔼可亲,放了一大半的心,在林麦身边坐了下来。 林麦已经讲得差不多了,姚翠花只听到她说:“吴晓茧一家在元旦的前一天,下着雪把我赶出家门,别说不是事实婚姻,哪怕是事实婚姻也到头了。” 姚翠花顿时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吵个架,把你赶出家门,这婚姻就结束了?你想得美! 我跟你说,你是我们家花高额彩礼娶进来的媳妇,生是我们家的人,死是我们家的鬼!” 之前还和蔼可亲的民警喝道:“这位同志,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这里是派出所,容不下你大吵大闹!” 姚翠花这才记起自己身处派出所,一个激灵吓得忙坐了下来。 一副小鹌鹑的可怜模样对民警道:“公安同志,她是我们家花高价娶进门的媳妇,你可得让她回我们家。” 值班民警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但是严肃起来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花高价娶进门的媳妇?你这是在买媳妇哩?” 姚翠花吓得双手摆个不停:“说慌了,口误,口误,我想说她是我们家花高额彩礼娶进来的媳妇……” 她还要絮絮叨叨往下说,年轻的民警做了个手势,制止了她。 “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这婚姻是无效的,这位小林同志不用再回你家。” 姚翠花一急忘了害怕,瞪着眼问:“凭啥!” 民警耐心地解释:“当然是凭婚姻法咯,难道凭我胡说八道?” 接着就给姚翠花科普婚姻法的事实婚姻。 他声音洪亮,挤在派出所门口围观的街坊邻居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谓事实婚姻,是指男女双方在一起持续、稳定地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 而且这种共同居住必须得达到结婚的条件,即双方均达到法定婚龄,双方自愿结婚, 双方均无配偶且不属于直系血亲或者三代以内旁系血亲,且未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 你儿子和小林同志的婚姻小林同志既不是自愿,而且也没到国家规定的女方法定结婚年龄二十岁。 并且也没有和你儿子持续共同生活,所以事实婚姻不存在,双方都是未婚人身份。” 姚翠花顿时傻眼了,见林麦不可能再当她家的儿媳,转而求其次。 板着脸指着林麦道:“我们家白折腾了一回,娶了个不做数的媳妇,她总得赔偿我们吧,没个两千块的赔偿,你就是把我拉去枪毙,我也不能答应就这么放了她!” 这个年代别说乡下人,哪怕城里人懂法律的都不多。 姚翠花只想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所以才那么强硬,丝毫不知道自己出口成祸。 年轻的民警把脸一板,反问道:“小林同志在这整件事里是最大的受害者,你居然向受害者索赔,哪这有道理! 如果索赔不成,你竟然不放她! 你真敢这么做,就是触犯了法律,如今正在严打,你就等着蹲监狱好了。” 姚翠花懵圈了,结结巴巴道:“我、我们家也是受害者,那我们的损失谁承担?” 林麦斜睨着她:“谁骗了你家的彩礼,你就找谁去!” 民警点头:“小林同志说得很对。” 姚翠花转了转眼珠,一口咬定道:“林麦就参与了和她父母姐姐一同骗取我家的高额彩礼,民警同志,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说罢,开始她的表演,嚎啕大哭起来。 林麦不屑道:“我参与了?我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了?” 姚翠花怼道:“谁不知道你和你姐、姐妹情深,你为了她有书读,甘愿帮她行骗!” 林麦摊了摊手:“这些不能证明我甘愿帮她行骗,只能说明我也被她蒙骗了。 不然我也不会在结婚当日就爆出你儿子和我姐忽悠我把我嫁进你家的真相了。 你儿子当时可是默认了,你还当众骂了他,这些全村的乡亲都能作证。” 挤在派出所门口的那些街坊邻居议论纷纷:“听说之前嫌弃麦子有病,把她赶出家门,现在突然又想让她回去,摆明了打她钱的主意。” “就是,就是,开口就要两千块,估计是从哪里听到风声知道麦子发财了,抢钱来了。” 自从吴晓茧母子俩现身镇上,吴婶就躲在人群里看热闹,这时听了乡亲们的议论,立刻溜掉了。 她想背后捅林麦一刀,但不表示想引火上身。 吴婶不溜还没人注意到她,她这一溜,哪怕是悄悄的溜,还是被身边几个乡亲注意到了。 其中一个乡亲知道她是吴金贵的远房堂妹,当即压低了声音猜测道:“是不是吴金花给麦子婆家报的信?她和麦子公公可是本家!” 吴金花是吴婶的大名。 乡亲们纷纷点头:“很有可能,他们一家跑到城里抢麦子的生意,结果赔了本,吴金花咽不下这口气,借麦子婆家的手收拾她,这事她做得出来!”派出所里,尽管林麦有理有据,可姚翠花一口咬定林麦就是骗婚一案的参与者。 民警也没打算和稀泥,表示会调查出真相,如果林麦也参与了骗婚,她也是会受到法律制裁的。 吴家被骗了多少财物,公安机关会尽最大的可能帮吴家追回。 至于像姚翠花狮子大开口要两千的赔偿,公安机关不予支持。 姚翠花失望地闭紧了嘴巴,她强忍着心中的害怕上蹿下跳像疯狗一样咬上林麦,不就是想让她赔偿她家一大笔钱吗? 有了两千块钱,她们家就是全村最富的人家。 可现在美梦落空,她心里哇凉哇凉的。 林麦冲着民警点了点头:“等你们公安机关调查出真相,证明我是清白的,我要起诉我在吴家的那段日子,姚翠花夫妻两个和她大儿子经常对我使用暴力。” 民警对她道:“你现在就可以起诉吴家,哪怕我们调查你真的是骗子,这也不是吴家对你使用暴力的理由。 两件案子不冲突的,记住,骗子也是有人权的,不是他人能随便殴打虐待的。” 林麦转头对着姚翠花笑得不怀好意:“不是你母子今天来闹,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告你们。 现在正是严打期间,不知道我上告之后你们一家三口会是什么下场。” 说罢,向民警小哥哥致了谢就走了。 姚翠花却如五雷轰顶一般晕晕乎乎。 自己不是来收拾小贱人的吗,咋变成了她要收拾她们一家? 她如果真的告赢了,她们一家三口是不是要蹲监狱,那小儿子和几个女儿咋办? 林麦回到家里,没心没肺的方卓越已经走了,显然没把她的麻烦放在心上。 倒是方家二老见到她就问派出所怎么处理的,林麦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他们。 两位老人放下心来,还一致鼓励她一定要告吴家那几只畜生,把他们全都送进监狱里,让监狱教他们该怎么做人。 林麦点点头:“法院初七才上班,我初七去一趟县法院,提交诉讼。” 想了想,又道:“爷爷,奶奶,我想现在回我妈那里一趟。” 方奶奶诧异地问:“不是和你妈那边已经闹翻了吗,咋还要回去?就不怕你爸妈他们联合起来收拾你?” “我更怕他们颠倒黑白,和吴家一样,一口咬定我参与了骗婚案,会影响公安取证,我必须得去一趟,见机行事。” 方奶奶这才点头:“豆豆就别带去了,我怕你妈她们不待见她。” 林麦也没打算带豆豆一同前去。 她蹲下来跟小豆丁说,她今天有事要出一趟门,让她乖乖呆在太爷爷太奶奶家里。 豆豆虽然很黏她,但是见大人们个个面色严肃,就知道事情严重。 因此乖巧地点头,奶萌奶萌道:“妈妈尽管出去办事,我在太奶奶家里会很乖的。” 林麦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方奶奶从厨房里拿出为林麦热在锅里的粉条素包子和咸鸭蛋让她带在路上吃。 她到现在还没吃上早饭哩。 林麦拿出两个热乎乎的粉条素包子和一个咸鸭蛋放在饭桌上,剩下的三个包子和一个咸鸭蛋全用手帕包起来准备当午饭。 她知道,哪怕是去给孙兰香他们拜年,他们也不会给她一口饭吃的,只怕见到她就想掐死她,所以午餐自备。 林麦一手拿着一个包子,还没走到供销社就已经吃完了。 拿着出门时方奶奶给的糖票,买了两斤红糖,又出一块钱,在镇子上找了个有自行车的大块头嫂子,用自行车送她四个小时的路程。 这四个小时差不多能够把她送到王家村所在的大山脚下,她再爬半个小时的山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四美镇比吴家村离王家村还远,靠两条腿走去慢且不说,非得累死在半道上。 那个大块头嫂子今天正好生理期,她以为骑四个小时的自行车不会有问题,可只骑了两个小时就实在骑不动了,要退林麦五毛钱,被林麦拒绝了。 虽然只送了她两个小时的路程,可自行车比走路快多了,已经行驶了五分之二。 她打算再花一块钱,再找个有自行车的女人送她两个小时的路程。 走了好几个村,终于找到一家有自行车的,不过女主人不会骑,只有男主人会。 林麦见男主人憨厚老实,便让他送自己一程。 到底是男人,力气大,虽然越往后走,山路越崎岖,可两个小时的车程却比之前的那个嫂子送得还远。 林麦付了钱,和那个男人道了谢就走了。 她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一点多了,于是把随身带的干粮拿出来边走边吃了。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下午三点左右到达了王家村。 王家村的村民们看见她都很惊讶。 不少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麦子,你初二那天咋没跟你男人一起回娘家,今天却一个人回来了?” 林麦愣住。 这什么情况?她已经从林家分出来了,村民们似乎无人知晓。 难道吴晓茧一直瞒着林家?他是怎么瞒住的? 要知道林家的户口本在他手上,这么长时间不归还,林家会找他要,那时应该穿帮了才对。 还有,这些村民也没人跟她提林蓜被举报清退的事,难道她写给教育局的举报信教育局还没来得及处理? 和村民们敷衍了几句,林麦怀着一肚子的问号来到了孙桂香家的院门口。 大狗二狗正撅着屁股看几个大一点的小孩玩弹珠。 大狗想摸一下一颗色泽鲜艳的弹珠,被弹珠的主人一掌给推到地上坐着,严厉道:“不许碰!” 山里的孩子很贫困,弹珠在他们眼里是宝贝的存在,自然轻易不让其他小朋友碰,生怕别人偷偷摸走了。 大狗委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林麦温柔地叫道:“大狗过来,小姑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弹珠,别眼馋人家的。” 大狗一听这话,立刻欢天喜地地向她跑了过来,二狗也紧随其后。 林麦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五分钱对大狗道:“叫小姑姑,不叫小姑姑我就不给钱了。” 大狗两眼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的五分钱还没来得及叫,二狗已经叫开了:“小姑姑,小姑姑我也要钱钱!” 林麦笑着把那枚五分的硬币给了他。 二狗拿着那枚硬币欢快地朝院子里跑去:“妈妈,妈妈,小姑姑回来了,给了我五分钱买弹珠!” 大狗急了,又蹦又跳,不停地叫着:“小姑姑,小姑姑,我也要钱钱!” 林麦也给了他五分钱的硬币,他也开心地拿着那枚硬币回家报喜去了。孙桂香正在院子里翻晒红薯,以防变质。 她们家还指着这些红薯当粮食度过春饥,那就不能让红薯变质。 听到二狗嚷嚷他有五分钱,立刻站起来劈手就把那五分钱的硬币给抢走了。 不是她不喜欢两个孙子,她夫妻两俩最重男轻女了,哪有不喜欢孙子的。 可是架不住家里穷,这五分钱可以买一斤盐,又怎能让二岁的娃拿去买弹珠给糟蹋了。 二狗被抢了钱,哇的一声哭开了。 邓秀芝在一旁气得脸都黑透了:“妈!你咋连你孙子的钱都抢?!” “家里的钱不够花,你又不是不知道。” 孙桂香没好气地应付了她一句,就急匆匆地往院外走去。 小孙子说小贱人回来了,她要出去确认一下。 这时大狗也跑了进来,手里也举着一枚五分的硬币,嘴里也不停地嚷嚷小姑姑给他钱买弹珠了。 也被孙桂香劈手夺了过去,还欺骗他道:“奶奶会把这钱拿去给你买糖吃。” 大狗也哇的一声哭开了。 邓秀芝越发来了气:“再没钱也不能抢孙子的钱,难道没有这几分钱咱家要饿死人?” 随后进来的林麦笑着问邓秀芝:“大过年的,嫂子怎么提死字,多不吉利!” 邓秀芝不满地看了一眼孙桂香:“是妈把你给大狗二狗的钱全都抢走了,说家里没钱花,我才话赶话这么说的。” 林麦嗤笑:“大狗二狗手上的钱加起来也就一毛钱,这点钱就能改变家里的经济了? 真要想改变家里的经济,我那笔彩礼就不该拿去给林蓜读书。” 这话说到了邓秀芝的心坎上,邓秀芝越发痛恨孙桂香,觉得她偏心,而且脑子还有病,不心疼孙子,却把林蓜这个赔钱货捧在掌心。 难道以后还指望林蓜给她二老养老送终? 孙桂香见林麦一进来就暗中拱火,拿起扫帚就抽她:“我叫你这个小贱人挑事,打不死你!” 林麦转身就逃出屋子。 母女两个你打我躲,马上有不少看热闹的乡亲把她们拉扯开。 林麦隔着好几个乡亲对孙桂香道:“我挑啥事了?我可说的都是大实话! 你不就是相信林蓜给你画的大饼吗,觉得她以后读完高中会有出息。 即便她真的有出息,她会给你半分好处? 她现在依靠你们都没孝顺过你们,只会用甜言蜜语哄得你们团团转。 等将来发达了,她认得你们是哪根葱?” 林麦正说得慷慨激昂,背后传来一道楚楚可怜,无比娇弱的声音:“麦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林麦扭头,看见长得不怎么样,却打扮得清纯无比,皮肤白晳的林蓜。 她正眼含泪花,委屈巴拉地看着她,那小模样我见犹怜。 可问题是,重生的林麦不是吴晓茧,不吃她那一套,冲上去就是一串耳光。 林麦常年干活的手力气很大,这一串耳光下去,林蓜娇嫩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了起来。 而她却忘了哭,因为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她还处在发懵的状态。 不光她,在场所有人都蒙圈了。 一向对林蓜言听计从的林麦居然扇了她耳光!好不真实的说~ 林麦义正言辞道:“我有说错吗?你不是画大饼是什么?你为家里哪个人付出一星半点过?你还装起委屈来,这家里任何人都比你委屈!” 林蓜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拦住同样回过神来,挣脱掉扯住她的乡亲,冲过来要暴揍林麦的孙桂香:“妈!妈!你别打妹妹,也别骂妹妹,让我跟她好好说~” 孙桂香气得脸都变了形,咆哮道:“跟她有啥好说的,打死了就完事了!” 好在那几个乡亲又把她给扯住了,劝道:“大狗奶奶,你二闺女都出嫁了,回来就是客,哪有主人打客人的,你就让大闺女跟麦子好好说嘛。” 虽然孙桂香一心想打林麦,可这次那几个乡亲抓她抓得很牢,她怎么也挣脱不了。 只得冲着林麦骂骂咧咧,疯狂输出各种污言秽语,在场的人谁不皱眉。 在乡下,虽然几乎没有哪家父母不打骂儿女,但很少有妇女指着自己的闺女大骂婊砸、烂货、臭卖肉的。 这哪里是在骂闺女,这分明就是在骂十世仇人! 林蓜在她亲妈的谩骂声中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像《还珠格格》里面的绿茶婊战斗机紫薇那样,哗啦啦地掉着眼泪。 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捶着胸口,声音哽咽道:“妹子,我知道把你的彩礼拿去读高中你心里有气,可没钱我读不了书啊!” 林麦冷眼看着她:“你成绩稀烂,即便要读高中我自己去读不好吗?! 我成绩那么好,如果我去读高中,考个大学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像你读书吃力,恐怕连高中毕业证都不一定拿得到,更别说考大学了。 你要真的为这个家着想,你就不应该去读高中,而是让我去! 可你偏偏要冒名顶替我去读高中,你还说你不是自私,画个大饼忽悠全家!” 在场的乡亲们听了纷纷点头,觉得林麦说得很有道理。 就算林建国夫妻两个愿意在闺女身上投资,也应该投资在有学习天赋的林麦身上,而不是投资在读起书来笨如牛的林蓜身上。 孙桂香被几个乡亲扯着,哪怕再生气只能又蹦又跳,对着林麦破口大骂:“你这个臭卖肉的,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性,也想我们在你身上花钱,你想都别想!” 林麦冷笑了两声,故意道:“不是我的德性有问题,而是我和你们不是一家人,所以你们不愿意在我身上花钱而已。” 孙桂香眼里闪过几丝慌乱:“你、你不要胡说!我们怎么不是一家人了?我和你爸不喜欢你,是因为你一出生就克父克母,还为家里带来霉运!” 虽然她一如既往地当着乡亲们的面说出不喜欢林麦的缘故,可是林麦已经捕捉到她刚才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既然有理直气壮不喜欢她的理由,有什么好慌乱的? 难道被自己无意中说破了真相,她真的不是她夫妻的亲生女? 如果不是,他们为什么会收养自己?他们两个都不是善类,不可能行善。 林麦故意挑挑眉,一字一顿道:“真相如何,你知我知你男人知!”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孙桂香听了这话,虽然仍旧在继续痛骂林麦,可那骂声一听就是色厉内荏,非常心虚。 林蓜万分委屈的摊了摊手,顺着孙桂香的话,一脸无辜地对林麦道:“看吧,不是我非要顶替你去读高中,是爸妈的意思。” 她半点也不害怕在乡亲们的面前亲口承认她顶替了林麦的名字读高中。 在这个年代,别说兄弟姐妹互相顶替去上学,哪怕把上学的名额卖给外人也没人当回事。 这种情况在这个年代司空见惯,没人举报就不会有事。 乡亲们除非谁吃多了才会去举报。 林麦朝她逼近了一步:“好吧,就算你顶替我的名字去读书是爸妈的意思,你用得着穿得这么好吗?” 林蓜今天身上穿的是吴家给林麦的聘礼当中的一块涤纶布料做的外套。 涤纶布料在大山里可是高级布料。 林麦扯了扯她身上那件在荷包处绣了精致花朵的涤纶外套:“你把吴家给我下聘的这几块布料在黑市上卖了,换几个钱补贴家用他不香吗? 你却让家里拿出钱来找裁缝做成衣服,你还不承认你是个自私鬼,从不考虑家里任何人吗!” 就自私了又怎么样,就不考虑家里任何人又怎么样!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林蓜含泪辩解道:“我现在是高中生,在学校要穿得好一点,不然同学们会看不起……” 林麦冷笑:“面子就那么重要吗?比家里其他人的日子难过还重要吗!说来说去,你还是看不到家里人的死活!” 林麦在怒怼林蓜时,邓秀芝一直在一旁用心倾听。 越听就越觉得小姑说得有道理,也就越讨厌林蓜了。 孙桂香见林麦没有抓住她是否是亲生的这一点跟她闹,很快就恢复了对林麦一贯的凶狠。 “你姐穿得好,是我和你爸的意思,你妒嫉也没用,挑事更没用,我和你爸就是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咋样!” 大闺女念书虽然不行,可是勾搭男同学却很有一套。 读初中时就把吴晓茧迷得神魂颠倒,经常从家里偷米偷蛋带到学校给大闺女改善伙食。 吴晓茧身上有哪怕一分钱也会用在她头上。 大闺女如今读了高中就更加了不得,居然和县里食品厂的小儿子好上了。 就算大闺女读书不行,将来和食品厂的小儿子结了婚,妥妥地能够进食品厂当工人。 她又会哄人,再把公公婆婆哄得团团转,让她公公把她哥哥嫂子弄进厂子,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正是因为看到这些好处,重男轻女的孙桂香才肯在林蓜身上下本钱。 林麦听了孙桂香的话,半点都不生气,冲着邓秀芝道:“我已经是嫁出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林家任何好处和我半点没关系。 你也听到了,妈有多偏心姐姐,哪怕家里穷得连大狗二狗手上的五分钱她都要抢,可妈和爸却还要把大姐打扮得漂漂亮亮。 爸妈都这么喜欢大姐,你和大哥肯定会重蹈我的覆辙,家里的好处跟你们无关,却要被大姐吸血,可怜哪!”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两包红糖递给邓秀芝:“母不慈女不孝,这两包红糖本来是买来送给妈的,她既然对我这么狠,那就送给嫂子好了。” 邓秀芝迟疑了一下,就接了过来。 林麦又从口袋里拿出几十张钞票,虽然不是一块的就是五毛、甚至两毛的,但是目测也有十几块。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眼睛发直,在这些乡亲们的眼里,这可是一大笔钱。 特别是孙桂香,恨不能扑过来抢。 林麦从这一把钱里面选了两张一块的钞票递给大狗二狗:“小姑姑给你们的压岁钱。” 邓秀芝惊讶地问:“麦子,你哪来的钱?” 林麦淡淡道:“去城里做小生意挣的。”说罢就走。 孙桂香扯着喉咙拼命喊:“要走可以,把钱留下,老娘把你养得这么大,你挣钱了不该孝顺老娘吗?” 林麦脚步未停:“可我已经不是你们林家的人了,要孝顺也轮不到你。” 孙桂香冲着拉着她的那几个乡亲大吼大叫:“你们松手,赶紧松手,我要去追麦子!” 那几个乡亲反而拉她拉得更紧了:“麦子妈,你闺女已经嫁到别人家去了,她挣再多钱都和你们林家无关了……” 孙桂香挣扎怒吼:“我不管,我得找她要钱,我不能白养了她!” 林麦一路走得飞快,几乎是跑下山去的。 她还是怕林家人追上来抢她身上的钱。 如果真的被抢了,乡亲们只能叹息两声,也不会为她做什么,毕竟抢她钱的人是她的亲人。 虽然她身上也就这十几块钱,对现在的她而言不值什么,但那也是她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让那些畜生抢去! 离开王家村的时候已经四点左右,哪怕请人用自行车送她回方家,至少也要晚上八点才到家。 这个年代治安不好,哪怕是过年期间林麦也不敢孤身走夜路。 没奈何,只得去了只用走三个小时就到的小河镇,在招待所住一夜。 小河镇的招待所没有四美镇的招待所那么死板,林麦拿得出钱,前台就收人。 国营小吃店这个点已经关门了,招待所虽然有吃的卖,但是不便宜。 林麦顾不了许多,花一块钱买了一碗肉丝面吃了。 乡下的招待所没有淋浴间,只有脚盆和澡盆。 虽然脚盆澡盆看起来都不脏,但是不知用了多少人,林麦是不敢用的。 因此只要了水,洗了把脸,漱了口就躺下了。 出门在外,健康和安全第一,脏一点就脏一点吧。 虽然奔波了一整天,可林麦却毫无睡意,脑子里纷纷杂杂有许多事情要思考。 她捋了捋,一件一件地思考起来。 首先想的就是,自己究竟是不是林建国夫妻的亲生孩子。 从他们俩对她的态度和今天孙桂香眼里流露出的慌张来看,她应该不是他们亲生的。 林蓜和林雄好歹有几分相似,可她和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前世她问过孙桂香这个问题,孙桂香很不耐烦地告诉她,她长得像她外婆。 她又没见过外婆,谁知道长得像不像! 虽然有这些疑点,可是又怎么解释前世她去医院调查真相,查来查去她都是孙桂香夫妻亲生的呢。 难道自己遗漏了什么? 那等有空了再去医院查一查,看有没有新发现。林麦思考的第二件事是,今天去王家村走了这么一遭,应该能让乡亲们看出自己对林蓜和孙桂香恨意有多重吧,也能让邓秀芝对孙桂香母女一肚子的气吧。 公安前来调查,只要村民作证她和林家不和,再加上邓秀芝对婆婆和大姑心有怨气,八成会把骗婚的责任往她俩身上推,就不怕孙桂香母女和吴家冤枉自己了。 自己也就不会无辜卷入骗婚一案,接受法律的制裁了。 严打期间,要是被卷进去,真的被判了刑,那也太惨了。 她有些奇怪,今天自己好歹在王家村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怎么没有看见林建国父子,大过年的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一家在村里是外来户,并没什么亲戚要走。 想不出林建国父子两个的去向,林麦也就没多想了,而是思考起孙桂香对林蓜的态度来。 虽然林蓜情商很高,把全家人哄得团团转。 可孙桂香到底不是傻子,只是因为贪婪心作怪才会相信林蓜画的大饼,可又不是完全相信,因此不可能像今天那么护着林蓜。 她那么护着林蓜,只有一种可能,林蓜给她画的大饼让她看得见也快摸得着了。 这让林麦想到了前世,林蓜读高中时勾搭上了一个父亲是县食品厂厂长的同班男同学。 那个男同学被她清纯温柔的性格迷得神魂颠倒,不顾家里的反对,非她不娶。 她记得林蓜高三毕业不久,那个头脑简单的纯情男生就说服他父母来林家提亲。 林建国夫妻两个当时提出非常苛刻的条件,想娶林蓜没问题,得把他儿子和儿媳弄到食品厂当正式工。 至于那个男生父母会不会把林蓜弄到食品厂当正式工,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 虽然林建国夫妻对林蓜比对她好一千倍,可是林蓜和林雄比较起来,林蓜也只是林建国夫妻眼里协助林雄过上好日子的跳板而已。 孙桂香对林蓜那么好,应该是看到她和那个男生的前景了吧。 林麦仔细回忆了一番。 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金波吧。 明天干脆去一趟林蓜就读的云来县,把林蓜冒名顶替自己上学、以及拿她换彩礼供她读书的真相告诉金波。 趁他还没有对林蓜情根深种就拆散他们,也算是挽救金波。 她记得前世林蓜只是把金波当跳板,认识了更优秀的男人就一脚把他给踢了。 踢了他也就算了,临走前还利用他挪用公款,他爸为了不让他坐牢,自己顶了罪。 父亲坐牢,妻子背叛,金波经受不住打击,整个人疯掉了。 林蓜这个人,心里眼里只有她自己,从来没有真心给任何人,谁爱上她谁就万劫不复。 只要让金波对林蓜死了心,林蓜给孙桂香画的大饼就不复存在了。 孙桂香看不到好处,林蓜还有好日子过? 到时她母女俩绝对会斗得鸡飞狗跳,他们林家就热闹了。 林麦想着想着,一阵阵的倦意如潮水一样涌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 抓着孙桂香的几个乡亲估摸着林麦跑远了,追不上了,这才松开了孙桂香。 大家不咸不淡地劝慰了她几句,便都散了。 孙桂香不死心,疯了一般去追赶林麦,冷冷寒风吹过山间树木,哪还看得见林麦一根人毛? 孙桂香悻悻回到家里,却看见邓秀芝给她两孩子一人冲了一碗红糖水,两孩子正各自抱着碗在喝,心里就更郁闷了。 他们家又没分家,有东西应该交给她这个婆婆来安排才是,媳妇竟然敢自作主张,拆了一包红糖给两孙子喝! 以前邓秀芝可不敢这么做,今天却敢,全都是林麦那个小贱人挑拨的结果。 孙桂香强压着心中的不快,问:“秀芝,麦子给大狗兄弟的压岁钱呢?” 邓秀芝蹲在院子里用力洗着红薯。 这年还没过完,村里谁家不是吃白米饭,唯独她们家吃蒸红薯! 吃红薯也就算了,为了多吃几口,婆婆连皮都不让削。 邓秀芝的娘家在比王家更深的深山老林里。 当初媒人去她家提亲时,她父母想,林家虽住在大山里,但靠近大山口,地理位置比他们村要好,也比他们村富有。 林家又是从城里来的,肯定不会搓磨儿媳,于是把她嫁给了林雄。 指望她从此过上好日子,却不曾想,林家除了林麦,没一个会种田的,这日子过得还不如她娘家。 不是看在林雄对她和两孩子好的份上,她早就郁闷死了。 听到婆婆问压岁钱的事,邓秀芝没好气道:“我收了,咋啦?” 林麦给大狗兄弟买弹珠的几分钱婆婆全都抢走了,邓秀芝又怎会把两块钱的压岁钱留在两娃手上,那不是等着婆婆抢吗! 孙桂香见邓秀芝语气不善,心里更添堵。 可是对媳妇不能像对林麦那个小贱人,非打即骂。 她夫妻二人老了还得靠媳妇儿子养老,不能和媳妇闹得太僵。 儿子对媳妇言听计从,和媳妇关系处得不好,等老了,媳妇不让儿子给她夫妻两个养老咋办? 孙桂香只得耐着性子道:“秀芝呀,把那压岁钱交给我保管。” 邓秀芝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我这个当妈的又没死,又不是傻子,咋就不能替我两个娃保管压岁钱,非要交给你保管!” 孙桂香被怼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这个儿媳完全把林麦挑拨的话全都听进了心里,不然不会这种态度和她说话。 孙桂香语重心长道:“秀芝啊,咱们做人不能鼠目寸光,得往长远看。 妈也知道为了蓜蓜委屈了大狗二狗,让你心里不痛快。 可是蓜蓜以后发达了,你们一家也跟着沾光。 你可不能被麦子那个小贱人挑拨了,和我们离了心。” 邓秀芝冷笑:“就凭林蓜那稀烂的成绩,她怎么发达?” 孙桂香表现得十分有耐心:“我实话告诉你吧,蓜蓜已经和她班一个爸爸是县食品厂的厂长的男生好上了。 将来蓜蓜如果能够嫁给那个男同学,就能借助她公公把你夫妻两个弄到县城食品厂上班。 从今以后你们一家人就是城镇户口,不比在乡下当泥腿子强? 所以你把那两块钱压岁钱交出来,我好给蓜蓜扯料子,做件好看的春装。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蓜蓜打扮得漂亮,那些家庭条件好的男生才会注意到她。” 说罢,眼巴巴地看着儿媳妇。 当邓秀芝听到有机会把他夫妻两个全弄到县城食品厂当工人,不是没有一瞬间的心动。 可是八字没一撇,就想骗她两娃的压岁钱,她可不干! 林蓜说她跟食品厂厂长的儿子好上了。 三年之后人家不娶她呢,两娃的压岁钱不是被白白骗去了吗? 因此没好气道:“除非食品厂厂长的儿子明天就跟大姑订亲,不然我绝不会交出这两块钱给她买料子做新衣,我两个娃还穿得破破烂烂的哩!” 孙桂香见自己费尽口舌却没能说服儿媳,只得作罢。 心想,等过两天男人和儿子从城里回来再向儿媳要那两块钱。 一想到男人和儿子,孙桂香心里莫名紧张。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可她还是很怕,怕她夫妻俩有牢狱之灾……早上林麦六点钟就醒了。 刚醒来那会她还有些迷糊,以为还在方奶奶家,等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招待所里。 突然就有些担心豆豆。 小家伙一天一夜没看见妈妈,是不是又吃不好睡不好? 今天办完事就赶紧赶回去。 连早饭也没顾上吃,林麦就乘车去了云来县。 到了云来县,一路打听着来到了金波的家门前,敲响了他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戴得还不错的中年妇女,应该是金波的妈妈。 中年妇女上下打量着林麦,略带几分瞧不起地问:“你是谁?” 林麦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回答她:“我姐是林麦,和金波是同学,她让我来找金波转告几句话。” 虽然普通话早就已经开始普及,可是这个年代,农村学生能说好普通话的人不多,因为大多数老师都是用方言授课。 凡是听到有人说普通话,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这个人是个文化人,至少是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 金妈妈听着林麦一口如同播音员的标准普通话,不仅对她不反感了,也不嫌弃她是农村孩子,脸色缓和了不少。 朝屋里喊:“波波,你一个叫林麦的同学的妹妹来找你。” 一个身材中等、长相清秀的男孩子手里拿着吃剩的半个包子走了出来。 对着林麦友好地笑了笑:“你和你姐姐长得一点都不像。” 林麦笑了笑,她和林蓜究竟是不是亲姐妹还两说,如果不是亲姐妹,长得不像就很正常。 金波出了家门,带着林麦来到小区院子里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柳树下,问:“你姐怎么自己不来找我,要你来找我?” 林麦看着他吐字清晰道:“不是我姐要我来找你,而是我要找你。” 金波愣住,一脸费解道:“我、我跟你不认识~” 林麦笑了笑:“你不用认识我,你只要听我说就好。 从现在开始,你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情绪激动,更不要质疑。 等我说完了,我会告诉你怎么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金波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麦开口道:“我姐说,她和你好上了。” 金波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全然忘了自己刚刚才答应只听不说的承诺,连忙解释:“没有的事,我只是和你姐比较聊得来而已。” 林麦十分坚定道:“可我姐就是这么跟我妈我爸说的,这说明你们当中有一个人在说谎!” 金波连忙声明:“我没说谎。” “那就是我姐在说谎。”林麦问,“你看得出来我已经结过婚了吗?” 金波瞠目结舌:“你、你姐都没结婚,你怎么可能结婚了?” “可我就是结过婚。”林麦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金波嘴角抽抽,这我哪会知道! 他想了想,道:“遇上非嫁不可的心上人了?” 林麦嗤笑:“到底是学生,才有这么浪漫的想法。 我会这么早结婚,是因为我姐要拿我的婚姻换彩礼,用来交学费读高中。” 金波惊呆。 他从小生活条件就比普通人要好不少,从来没想到有这般人间疾苦。 结结巴巴道:“就、就、就算你姐珍惜读书的机会,也、也不能让你做这么大的牺牲……” 林麦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个男生还是有三观的,至少不会像吴晓茧那样,百般维护林蓜。 她冷笑了几声:“居然用了珍惜两个字!你觉得我姐是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高中的?” 金波一脸讶异:“不是的吗?” “不是,她是顶替我的名字上的高中。”林麦道,“你可以去我们家住的王家村打听一下,我姐本名是叫林蓜还是叫林麦,她妹妹又是叫什么,她是不是拿我换彩礼上的高中。 至于她是学霸还是学渣,你去小河镇中学一打听就能知道真相。” 这个年代,冒名顶替去上学很普遍,大多数采用的方式是把自己原来的名字改成被顶替人的名字去上学。 因为这个年代既没有身份证又没有互联网,学校仅凭录取通知单上的信息来核对录取学生。 录取通知单上只有姓名和来自哪个学校。 所以只要改了名,个人信息就和录取通知单上的信息基本上吻合,也就能轻松顶替成功了。 只有极个别背景深厚的冒名顶替者才敢直接篡改被顶替者的信息,不用改名就能顶替,以后还没任何麻烦。 林家没有任何背景,而且还穷,林蓜想要不花一分钱就能顶替林麦读高中,自然选择了把名字直接改成了林麦。 就是因为这一点,给了林麦力证真相的有力证据。 金波对林麦的话将信将疑。 因为他接触到的林蓜清纯柔弱又温婉,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自私冷血会说谎的人。 可是她稀烂的成绩很难让人相信她是以高分考入他们就读的这所重点高中——云来县一中。 金波不是没有因为这个疑点问过林蓜。 她的回答是,换了新环境她没有适应过来,所以成绩会大幅下滑,还羞涩地让他给她补课。 现在看来,她在说谎? 为了知道真相,不被继续蒙骗,林麦一走,金波回去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借口要和同学一起给老师拜年,就乘车去了小河镇中学。 小河镇只有一所中学,而且那所中学只有初中部,到了小河镇,金波一打听就打听到了小河镇中学的具体地址。 虽然还没到开学时间,可是向门卫打听林蓜毕业班老师的住址并不难。 当他从林蓜毕业班老师的家里出来时,脑子一片空白。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当林蓜毕业班的老师亲口告诉他,林蓜是个学渣,读书留了好几级,和比她小三岁的妹妹林麦一起初中毕业时,他还是难以接受。 林蓜是他青春期第一个产生好感的女孩子,结果居然是个冒名顶替妹妹去读书的人渣。 他没有就此罢休,又翻山越岭去了王家村,向村民打听林蓜有没有拿她妹妹换彩礼供她读书。 他真希望从村民那里听到没有,让他觉得林蓜不是那种坏到没有人性的人。 结果凡是被打听的村民都告诉他,林蓜不仅拿她妹妹换彩礼供她读书,还不管家人的死活,只顾自己过得好,是个极度自私的人。 金波心里郁结着一口恶气,他要当面质问林蓜为什么那么歹毒,连自己的妹妹都要坑。 当他在村民指点下来到林蓜房间的窗户底下时,听到她和一个年轻男人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不禁下意识的停下了脚,偷听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仙女萌,把口袋里的飘飘拿出来给我呀房间里,林蓜如困兽一般焦灼不安。 她咬牙切齿地对吴晓茧道:“难怪昨天小贱人会突然跑来闹那么一出。 等公安来调查,有她昨天的铺垫,乡亲们肯定会说她恨死我和我妈了,又怎会帮着我骗你家的彩礼,我们怎么把她拉下水?” 吴晓茧破釜沉舟:“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去说服你爸妈,让他们承认骗婚是他们的主意。” 林蓜哑了哑口,如果让她父母认罪,现在正是严打期间,他们全都坐牢了,谁供她吃喝读书? 指望吴晓茧?他家他妈当家,他有心无力。 指望哥哥嫂子? 现在邓秀芝恨透了她,会供她吃喝读书? 哥哥又听嫂子的,嫂子不让哥哥供她吃喝读书,哥哥肯定不会管她死活。 “不行!”林蓜果断否定,在吴晓茧面前蹲下,抬起小脸,我见犹怜地问,“晓茧,你是真的爱我吗,很爱很爱的那种?” 吴晓茧见她眼含泪花,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捧着她的脸,深情道:“这个问题还用问吗?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为了你,我连我爸妈都算计。” 林蓜点点头:“我就知道全世界你对我最真心。” 她握紧他的手,软软地乞求道:“那你全都扛下来好不好? 你去跟公安说,你爱我,不忍我因为没钱而失学,所以才花言巧语欺骗麦子,忽悠她嫁给你。 你才有借口以我家索要高价彩礼为由,从你爸妈那里弄来钱给我读书,这样我爸妈就不用被牵连进去了。” 她期待地看着吴晓茧:“与其说服我爸妈认罪,不如你一个人认罪,能把代价降到最低。 再说我爸妈本来就没有骗婚对不对?你爱我,会为我牺牲的,是不是?” 窗外的金波听得心凉透了,原来他以为的清纯小仙女不过是个阴险的心机婊! 他已经不想当面质问林蓜怎么会如此恶毒了,即便问她,她也是满口谎言。 他突然对林蓜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刚想转身离开,忽然一个女人在他身后断喝道:“你是什么人,站在我家附近想干嘛?”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邓秀芝。 她刚从菜地里摘了菜回来,就看见鬼鬼祟祟躲在窗下偷听的金波。 房间里的林蓜和吴晓茧受惊不小,连忙冲到窗户边往外看,一眼就看见了金波,和离他不远的邓秀芝。 林蓜神色滞了滞,干干地对邓秀芝道:“嫂子,她是我同学~” 邓秀芝立刻收了眼里的警惕,上下打量着金波。 见他穿戴得不错,手腕上还有一块若隐若现的手表,就知道他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顿时笑得如春风拂面,十分热情道:“原来是蓜蓜的同学啊,站在外面干啥?快进屋里坐!” 又不动声色地打听:“你爸是不是在县食品厂当厂长?蓜蓜经常在家里说起你。” 金波在心里冷哼。 林蓜的妹妹没有骗他,林蓜果然跟她家人说他们好上了。 不然林蓜的嫂子不会猜出他是谁来,更不可能知道他爸在县食品厂当厂长,并且还用那种热切的目光看着他。 原来他以为的一段纯真校园恋情,在这个渣女眼里只是算计。 金波面若寒霜:“不用了,我要回去了。”说罢,转身就走。 林蓜狠狠瞪了邓秀芝一眼,这个蠢女人不说话会死吗?非要跟金波说那么多话! 她在学校叫林麦,这个蠢女人非要当着金波的面叫她蓜蓜。 肯定是这个名字让金波起疑了,所以他要走。 林蓜急忙追了出去,楚楚可怜地叫住了金波:“你是不是见我家穷,接受不了,所以一来就要走?” 金波冷笑:“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突然来找你?” 林蓜根本没想过要问这个问题。 金波突然跑来还能是什么原因,只能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咯。 忍不住整个寒假对她的相思,所以才会突然跑来,不就是为了看她一眼吗? 林蓜在别的方面可能没有多少自信,可是在钓单纯的小男生方面她却自信心爆棚。 吴晓茧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为了给她弄来读书的费用,坑林麦那个小贱人也就罢了,连他亲爹亲妈他也坑。 但她还是顺着金波的意思温顺地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 她知道,金波对她颇有好感,不就是因为她清纯又温柔吗,所以她在他面前处处表现得温柔又纯真。 金波一字一顿道:“因为你妹妹来告诉我,你是冒名顶替她上的高中,并且拿她的幸福换彩礼供你读书,我于是来调查真相,没想到一切都是真的!” 林蓜的脑袋像被轰炸机轰炸过似的,一片嗡嗡声。 等清醒过来,她立刻去追已经走远了的金波,边追边带着哭腔喊:“金波,你不要走,听我解释,事情不是那样的。” 金波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你不用再花言巧语欺骗我了,刚才我在你房间外面什么都听见了。” 林蓜颓然地停下了脚步,他……已经全都偷听到了…… 邓秀芝轻蔑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林蓜,心想,昨天幸亏没有听信婆婆那些天花乱坠的鬼话,把两块钱交给她去给林蓜买料子做新衣。 人家厂长的儿子跟林蓜都一刀两断了,林蓜怎么把她夫妻两个弄进食品厂当工人! 吴晓茧慢慢走到林蓜面前,看着她一片死灰的脸色,心疼得不得了,轻声道:“蓜蓜,外面风大,进屋去吧。” 林蓜很想扇他耳光,再捅他两刀,以泄心头之恨。 如果这只舔狗不是今天跑来,金波又怎么可能无意中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没有偷听到他们两个的谈话,她就不会在他面前崩人设。 尽管恨吴晓茧坏了她的好事,可林蓜却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向来走的是清纯婉约的路线,绝对不会凶巴巴。 没有哪个男生喜欢河东狮吼。 林蓜哭得梨花带雨:“都怪你,一点用都没有,连小贱人都搞不定,把我害惨了,呜呜呜!” 她哭着哭着,蹲在地上,抱成小小的一团。 林蓜读书不行,却懂得怎么叫小男生心疼她。 吴晓茧虽然心疼得要命,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只能站在风吹来的地方,替她挡着寒风。哭了好一会儿,林蓜才收住了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阴狠道:“既然小贱人不给我活路,那我也不给她活路!” 她看向吴晓茧:“你不是把小贱人的户口转到你们家去了吗?拿户口卡死她,让她为我们干一辈子的活,卖一辈子的命!” 吴晓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敢说。 元旦的前一天,把林麦赶出家门之后,他就抽空把户口本给林家送了过来。 害怕林蓜责怪他把事情办砸了,不敢跟她说实话。 只说民政局卡结婚年龄卡得太死,他们家找的人不顶事。 目前没法跟林麦办理结婚证,就暂时把她的户口转到他家户口本上,方便控制小贱人。 可现在心上人要他拿户口卡死小贱人,他根本就办不到…… 林蓜丝毫没有注意到吴晓茧神色有异,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人设崩塌的不安里不可自拔。 梨花带雨的哭泣埋怨吴晓茧,昨天不来通知她小贱人去派出所要跟他解除婚姻,把她和她爹妈全都牵连了进去。 如果他昨天抢在小贱人之前来通知她,她昨天肯定会想办法安抚小贱人。 把小贱人安抚好了,她又怎会跑去向金波爆她的黑料! 今天他来通知,不仅于事无补,还让金波偷听到他二人的谈话。 她再怎么情商高,再会花言巧语忽悠人,在金波面前也无力回天了。 吴晓茧从没见林蓜这么绝望过,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昨天他一家大小被林麦要告他们对她施暴而吓得惶惶不安,一直在商量对策,根本无暇想到给林蓜通风报信。 睡了一晚,情绪安定了一些,他就立刻跑来通知她,却没想到来晚了。 听着自己心爱的女神一口一个金波,吴晓茧像吃了一火车皮的柠檬似的,酸得都快当场去世了。 忍不住颤声问:“你爰金波是不是?他对你很重要?你害怕失去他?” 他这三连问,让林蓜怔了怔,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着他,没想到这只舔狗居然还敢吃醋!他也配吃醋! 但她不会拉下脸面指责他,而是扯住他胸口的衣服,哭得娇弱无助又痛不欲生: “我不爱他,我最爱的是你,你这么猜测让我的心好痛! 不过我承认,他对我很重要。 因为他爸是县国营食品厂的厂长,如果我拿不到高中毕业证,他爸可以把我弄到他厂里工作。 所以我怕失去他,失去他就等于失去未来。 晓茧,你那么爱我,不希望我以后过苦日子对不对? 为了我的将来,你能接受我跟别的优秀男生交往对不对?” 吴晓茧盯着她看了良久,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谁叫自己的父母不是有权有势的人,不能给心上人提供优渥的物质生活? 如果自己的家庭有那个能力,他会眼睁睁地看着林蓜为了美好的将来跟别的男生眉来眼去? 是自己没本事让她过上好日子,就不能阻止她用自己的方法过上好日子,因为他没资格! 虽然想通了,可是难以接受,但是还是得接受。 爱一个人,不是希望她过得好吗? 吴晓茧难过地点了点头。 一直眼巴巴紧盯着他的林蓜大喜过望,当即主动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 见吴晓茧因她一个人尽可夫的吻而意乱情迷,林蓜趁热打铁道:“你对我这么好,那你一定也会把骗婚一案全都扛下对吧。 不能牵扯出我父母,他们是无辜的。 把他们牵扯出来,他们非把我给供出来不可,你不希望我坐牢对不对?” 这件骗婚案只有一个主谋,那就是林蓜,吴晓茧只是执行者。 真要追究法律责任,林蓜扛大头,所以她才千方百计说服吴晓茧把罪全都认了。 吴晓茧连饭都没有在林蓜家吃,就昏昏沉沉,脚步发飘地离开了她家。 一路上想的都是,我要把罪全都顶下来,不能让宝贝坐牢,绝不能! 林麦离开云来县时,看见有一家卖烤鸡的国营烤鸡店。 虽然国营店的服务态度不好,但是不会像个体商家用病鸡死鸡来烤鸡,鸡的来源可靠,于是买了一只金黄油亮的烤鸡回家。 和来时一样,一路上请人用自行车送她,终于在下午两点多抵达了四美镇。 林麦去供销社买了个又大又红的气球,这才往方家走去。 老远就看见豆豆牵着方奶奶的手站在门前翘首以盼。 祖孙俩全都看见了林麦。 方奶奶一脸高兴地对小豆丁道:“我说你妈妈今天会回来,你不信,这不就回来了!” 豆豆松开她的手,像小鸟一样张开双臂向林麦跑了过去,边跑边开心地喊妈妈。 等她跑到跟前,林麦看见她脸上有泪痕,问:“你哭过了?昨天妈妈走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今天才会回来吗?” 豆豆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可我想妈妈。” 林麦把手里的气球递给她,让她牵紧绳子,不然气球会飞走。 豆豆只看过别人玩气球,她从来没有玩过气球,兴奋得脸都红了,瞬间不伤心了。 方奶奶这时也走了过来,小声问:“事情办得咋样?” 林麦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结果,不过公安如果真的去调查,舆论应该对我有利。” 方奶奶松了半口气:“那就好。” 昨天晚上,她就和方爷爷商量好了,如果林麦被污蔑成骗婚案的主谋,哪怕动用一切关系,他们也要还她一个清白! 做晚饭时,林麦把买的那只烤鸡热透了端上桌。 烤鸡一上桌,豆豆就第一个扑上去扯鸡腿。 几个大人都以为她是扯给自己吃,谁也没当回事。 哪个孩子不嘴馋,哪个孩子又不爱吃鸡腿! 大家还异口同声地给小豆丁喊加油,场面热闹又温馨。 小豆丁使出吃奶的力气,因为用力,脸都挣红了,好不容易扯下个鸡腿来。 却不吃,看看方爷爷,又看看方奶奶,一脸纠结。 最后,把手里的鸡腿给了方奶奶,奶声奶气地安慰方爷爷:“太爷爷不哭,我这就把另一只鸡腿扯下来给你吃。” “哎哟!我家豆豆可真孝顺,真叫人喜欢!”方爷爷开心的脸上的褶子开出一朵怒放的菊花。 一把把小豆丁从椅子上抱到自己怀里:“太爷爷不吃鸡腿,咱们豆豆吃。” 方奶奶把豆豆给的鸡腿放在她的小碗里:“太奶奶也不吃,宝贝自己吃。” 豆豆非要把那个鸡腿给她吃:“妈妈说,太爷爷太奶奶是天底下最好的老人,我们要好好孝顺,太奶奶吃嘛~” 林麦也在一边苦劝。 最后,两只鸡腿一个老人家一只,鸡胸肉则全是小豆丁的。 鸡胸肉虽然没有鸡腿味美,但全是肉,基本没有骨头,适合小朋友吃。 鸡翅膀、鸡脖子、鸡肋骨则是林麦的,恰好她爱啃骨头。 那家国营店的烤鸡味道虽然不是顶尖,但也十分不错。 外焦里嫩,软烂多汁,大家都吃得十分开心。 【作者有话说】 有人在看书咩,怎么赶脚像在单机?林建国父子是在初五下午从城里回来的。 林建国带着儿子林雄去城里,只说带他见世面,没有告诉他真相。 去了省城一趟,见识了省城的繁华,林雄越发渴望能够过上好日子,回来和邓秀芝说起省城的灯红酒绿,羡慕得直流口水。 邓秀芝也想过好日子,可她知道那只能是个梦。 林建国一回来就被孙桂香给拉到房里,将房门关得紧紧的,一脸凝重,小声问:“打听得咋样?能回省城不?” 林建国有一口没一口抽着劣质烟,微蹙着眉:“这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打听,就打听了几个人,都说那件案子还没结。” 孙桂香不满道:“都十七年了,凭啥不结案?” 林建国叹了口气:“国家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凶杀案只要没破案就不能结案。” 孙桂香失望地问:“那我们还是不能回城里?” 她已经过够了乡村的贫困生活,只想回到城里去。 林建国思考了片刻,把烟屁股用力地吸了几口,快烧到手指了这才扔掉:“那也不一定,等过了严打再说。 到那时凶杀案没结案也没关系。 都过去十七年了,公安一辈子都破不了案了,一桩悬案对我们能有什么影响!” 一时半会回不了城,孙桂香急也没有用,于是让林雄找他媳妇把林麦给他两儿子的压岁钱要来给她。 孙桂香夫妻俩关门说话时,邓秀芝也把自己的男人叫进房里说私房话。 早就把初四林麦回娘家时发生的种种全都说给了林雄听。 当说到孙桂香连林麦给大狗兄弟买弹珠的五分钱都抢时,邓秀芝义愤填膺: “你来评评理,咱俩娃长这么大,你妈给他们吃过啥?买过啥? 家里但凡有点吃的穿的,你妈几乎全给了你大妹,谁也得不到一星半点! 这些我就不争了,凭啥麦子给我儿子的几分钱她都不放过?! 那几分钱抢去了,你妈还不知足,还打麦子给两娃的压岁钱的主意! 你猜你妈要那两块钱压岁钱干啥?是想给你大妹扯布做新衣服! 林雄,别怪我没警告你,你要敢帮你妈要这两块钱的压岁钱,我们这婚姻就到头了!” 林雄和邓秀芝的婚姻虽然是父母包办的,可两人先婚后爱,琴瑟和谐,林雄向来就听邓秀芝的。 再加上打两孩子压岁钱的事,本就是孙桂香做得过分。 所以当孙桂香要他找他媳妇要麦子给他两娃的压岁钱时,林雄直接原地爆炸。 冲着她亲妈怒吼:“你要疼你大闺女咱也不拦,打我娃压岁钱的主意是啥意思? 你以后靠你大闺女养老是咋的?家里的好处都得给她! 就算你以后真靠你大闺女养老,主意也不能打到我两娃头上,他们欠你的?” 孙桂香百般为难道:“我对蓜蓜好,还不是为了你夫妻俩? 咱们家能不能翻身,你一家四口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都指着蓜蓜。 蓜蓜嫁得好,才能照应到咱家和你们头上。 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条件好的小伙子谁会看得上她?” 那桩凶杀案一天不了,她一家从十七年前的途径返回江城就会希望渺茫,而且风险巨大。 那就只能靠着林蓜嫁个好人家,把他们从这大山里带到县城去。 县城虽然远不如江城,但好歹不用种田。 如今的孙桂香把林蓜当做她一家离开大山的唯一希望,又怎肯不全心全意对她好! 邓秀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倚着门框讥讽道:“你相信你大闺女画的大饼,我们可不信! 我只知道,麦子没出嫁时,为了这个家做牛做马。 出了嫁,回趟娘家,还知道两侄子一人给一块钱的压岁钱。 你大闺女却只知道吸全家的血,啥好处都没给过我两娃,别说给我们好处了! 我算是看透了,谁相信她画的大饼,谁他妈的就是傻逼!” 孙桂香被儿媳妇指桑骂槐骂傻逼,气得脸红脖子粗。 亲妈为了自己和哥哥嫂子争吵,林蓜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吭声。 做为资深白莲婊,林蓜最懂让别人为了她的利益冲锋陷阵,而她置身事外。 不管最后闹成什么地步,做为最终受益者,她都能摆出无辜的嘴脸,表明和她无关,让被算计的人,要恨就恨为了她冲锋陷阵的人。 可是眼见着孙桂香败下阵来,她不能不出头。 林蓜只得亲自出战。 还没说话,她就泪眼汪汪,好像谁给了她天大的委屈似的。 她痛心疾首地冲着邓秀芝叫了声:“大嫂!”然后开始她声泪俱下的表演:“等我以后发达了,我会给大狗二狗更多的压岁钱,还把你们全都带出大山去!” 邓秀芝不齿地翻着白眼道:“你的鬼话能信一个字? 就凭着你在家和我两娃抢吃抢喝,你以后就不可能对我俩娃好!” 自从林麦被林蓜忽悠嫁给了吴晓茧,再加上林麦对她说的那些话,让邓秀芝看清了林蓜的自私冷血。 她为了自己的前途,能毁了亲妹子的人生,这种歹毒之人就别指望她会对谁好,拉拔谁一把了。 林蓜见邓秀芝油盐不进,知道以后再也利用不上她了。 既然是颗废子,那就把她给收拾了! 她向来就是这性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林蓜看了一眼被气得胸口疼的孙桂香,孝顺地把她扶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皱眉对林雄道:“哥~嫂子怎么针对我,我都没怨言,谁叫我小些呢,得尊重嫂子不是! 可……嫂子不该把妈气成这样,大过年的,就不能让妈过两天松快日子吗。 妈一年到头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操劳,我们不能这么不孝呀!”说罢,还嘤嘤嘤。 邓秀芝恶心加反胃地看着林蓜:“你这是在说我不孝咯?” 林蓜紧咬着唇不说话,只是隐忍地看着林雄。 那眼神分明是在向林雄求助:你亲妈亲妹子被你媳妇欺负了,你好歹有些作为呀! 邓秀芝见林蓜不吭声,冷哼一声,继续道:“你孝顺,你能看见你妈的死活,平时咋不见你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哩!” 林蓜更是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心里却在不屑地腹诽:你们都是老娘的工具人,全都是为老娘服务的命,让老娘干家务活?下辈子都不可能! 邓秀芝怼完了林蓜,扭头没好气地对林雄道:“你是傻子还是咋的?没听出你大妹字里行间在指责我不孝,挑拨你打我哩!你快动手打我,如了她的意!” 林蓜低估了林雄对邓秀芝的俯首帖耳。 她挑拨林雄揍邓秀芝,林雄一点反应也没有。 邓秀芝戳穿她的用意,林雄马上把她揍得满地找牙:“我让你挑事,打不死你这个搅家精!” 林雄有些浑,打人不知轻重。 孙桂香夫妇生怕他把林蓜打出个好歹,全都来拉扯。 一时闹得人仰马翻,惹得不少乡亲前来围观。很快就到了正月初七,吃过早饭,林麦带着豆豆去县法院起诉吴家对她使用暴力。 这个年代打官司的凤毛麟角,打家暴官司的就更少了。 县法院的同志都闲得身上要长小蘑菇了,好不容易来个起诉的,马上就批准受理了,并且安排在正月十二开庭。 这个速度林麦相当满意。 打官司费时费力,虽然正月十二就开庭,但是打完官司至少得一个月。 林麦还打算过完元宵就带着豆豆去城里做小生意,那就得找个委托人代理打官司。 华夏国一九八六年才正式有律师这个职业,这个年代还没有。 不过可以把官司委托给法院,法院会安排工作人员来帮她打官司,但是要收取一定费用。 在林麦眼里,这点费用和后世请律师打官司的费用不值一提。 按规定,交了三十块钱的委托费,她就带着豆豆回去了。 虽然方爷爷是高官,方奶奶是京城退休基层干部。 二老也算见多识广,但是身边没人打过官司,因此谁都不了解官司怎么打,以为当天就能出结果。 林麦母女一回家,老两口就迫不及待地问法院是怎么判的。 林麦笑着道:“今天刚刚受理,阴历十二号开庭,等官司打下来至少得花一个月,没有这么快出结果。” 老两口这才知道打官司这么麻烦。 一晃就到了正月初十。 考虑到只有过年这个期间,她母女才有机会陪在两位老人身边。 等过完元宵去城里做生意,就没时间陪方爷爷方奶奶了,所以林麦天天在家琢磨美食。 她做的美食软烂多汁,老人和小孩都吃得动。 初十的下午,林麦在家做蛋糕。 虽然家里没有烤箱,可是这蛋糕也有办法做,把烤改成蒸的就行,就是费时费力一些。 蛋糕刚新鲜出炉,派出所来人了,向林麦通报骗婚一案调查的结果。 经他们去吴家村和王家村走访调查,两个村的村民几乎全都认为林麦是骗婚案里最大的受害者,就连她嫂子邓秀芝也这么认为。 再加上吴晓茧主动伏法认罪,承认整件骗婚案由他一人策划实施,公安机关已经将他抓捕归案。 林麦怔住。 她知道吴晓茧很爱林蓜,没想到爱到这种地步,把罪全都揽在了自己头上,真是个狠人! 不过只要他开心就好,就是可惜让林蓜逃了一劫。 林麦关心地问:“案犯会判几年?” 既然吴晓茧运气好,正赶上了严打,林麦自然希望他多判几年,这样才能进一步凸显出他对林蓜的情深似海。 上门通报结果的民警沉思了一下,客观地分析道: “虽然案犯对你有骗婚情节,但你也有判断是非的能力,所以你被骗婚,自身要负大半责任。 这种情况如果不在严打期间,以批评教育为主。 既然赶上了严打,肯定是要判刑的,但不会判几年,大概一年左右。” 即便只判一年,林麦也很心满意足。 等吴晓茧坐完牢出来,他的人生差不多也完蛋了,这个年代是很歧视劳改犯的。 吴晓茧被公安抓走了,吴家成为乡亲们指指点点的对象,大家见了他们一家大小就绕道走,生怕沾了晦气。 吴晓桃已经十八了,长得浓眉大眼模样姣好。 村里村外好几个媒人在给她说亲,全都是当地家庭条件不错、模样周正的后生。 虽然家里闺女多,可吴金贵夫妻俩重男轻女思想并不严重。 一直在给大闺女精挑细选未来婆家,还不是希望吴晓桃以后过上好日子! 这婆家还没挑好,吴晓茧就被公安给抓走了,人家男方纷纷让媒人传话,他们不想亲了。 大闺女的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就黄了,吴晓桃气得在家天天痛哭。 但是这不是最让姚翠花最头痛的。 最让她惊慌失措的是,法院居然有工作人员前来村里,调查她夫妻二人和吴晓茧有没有对林麦施过暴。 自从法院的工作人员前来调查之后,他夫妻二人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像吴晓茧一样被公安机关给抓走了。 姚翠花由怕生恨。 如果不是林蓜这个狐狸精把他们的大儿子迷得神魂颠倒,晓茧又怎么会策划实施这桩骗婚案,骗自己家的钱和物给她读书、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林麦也就不会嫁进她吴家,被他们虐待了,她夫妻二人也就不会面临牢狱之灾了。 既然那只狐狸精害得他们家不得安宁,那她也不能让她好过! 吴晓茧被抓走的第二天,姚翠花就拉着男人去王家村找林蓜算账。 云来县一中今天正式开学,林蓜昨天下午就去镇上乘车上学去了。 姚翠花夫妻俩在王家村扑了空,想要把林家砸个稀巴烂,可是林建国父子都在家。 她夫妻两人干不过,只得悻悻离去,杀去了云来县一中。 云来县一中敲响了下课的铃声,不少学生涌出了教室,或去操场打一下篮球,或上厕所。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对农民装束的中年夫妇怒气冲冲地进了学校,直奔高一(三)而去。 到了高一(三)班,两人脸色阴寒地扫过教室里不多的几个学生,立刻锁定了林蓜。 那对夫妻顿时眼里冒火,冲到林蓜面前对她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金波正被林蓜纠缠得焦头烂额,见状,忙躲到了一边。 活到十七岁,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像林蓜这么不要脸的。 她的丑恶面目在他面前已经全都曝光了,不说见了他无地自容,居然还敢跑来跟他又是解释又是装可怜! 这个心机女是不是觉得自己又傻又好骗! 金波见林蓜被打,不仅不同情,反而觉得特别解气。 他也很想狂揍林蓜,可他是文明人,干不出这事。 现在好了,有人替天行道! 那对夫妻边打林蓜,还边骂她。 什么烂货啦、臭卖肉的啦,各种污言秽语疯狂输出,引得不少同学前来围观。 那对夫妻不是别人,正是姚翠花和吴金贵。 从他们疯狂输出的谩骂声里,同学们大概了解了是怎么一回事。 林蓜原来是顶替她妹妹进的这所学校,为了自己有钱交学费,并且吃好的穿好的,拿她妹妹换了彩礼,却被她妹妹以骗婚罪给告到了派出所。 林蓜自己不想坐牢,就唆使这对夫妻的大儿子给她顶罪。 这对夫妻因为不满林蓜的妹妹做他们家的儿媳,对她各种暴力,也将面临法律的制裁。 林蓜凭一己之力,把他们一家害得这么惨,这对夫妻忍无可忍,所以打到学校来了。了解了真相,同学们全都哗然,谁也没有想到外表清纯的林蓜居然这么阴险恶毒。 看她被打,谁也没法可怜她。 当老师闻讯赶来时,林蓜已经被姚翠花夫妻打得狼狈不堪。 衣衫不整,就连头发也被扯下了好多缕,白净娇嫩的脸蛋也变成了猪头,肿得眼睛都睁不开。 老师一看自己的学生被打成这样,当即叫了几个有力气的男学生把姚翠花夫妻给扭送到了派出所。 严打期间打人,而且还是跑到学校打学生,法院直接判了姚翠花夫妻两半年有期徒刑,立刻执行。 林麦对吴家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正月十二,还老老实实地带着豆豆去出庭。 结果到了法院,她的委托人告诉她,因为姚翠花夫妻两个殴打林蓜,双双去坐牢了,所以开庭要往后推延。 林麦没有想到居然发生了这么一个大快人心的意外,问:“是不是非要等他们坐完牢后才能开庭。” 她的代理人温和地笑了笑:“那倒不至于,只是安排犯人到庭要办一些手续,得花几天时间,所以开庭必须得延后。” 反正自己请了委托人,延后就延后吧。 就是自己不能亲到法庭看开庭,亲眼目睹吴金贵两口子认罪伏法而已。 有点遗憾。 元宵节那天,一大早林麦就煮了汤圆,大家一人一碗热乎乎地吃了起来。 吃完汤圆,林麦母女两个就要去城里了。 方爷爷老两口虽然万般舍不得,可是也不好再留,人家要去城里挣钱吃饭。 方奶奶指挥着方爷爷去菜地里摘了些菜让林麦带到城里吃。 林麦忙拦着:“爷爷,不用忙了,城里黑市上啥都有卖的。” 方爷爷提着一个大篮子,呵呵笑着道:“我知道城里啥都有,可你们走了之后,就只剩下我和你奶奶。 我们两个老人哪吃得了那么多菜,与其长老了,还不如让你带到城里去吃。” 林麦这才没拦着了。 方奶奶把方卓然带来送他们的腊鱼腊肉腊肠全都拿出来,用一只蛇皮袋装了。 说是她老两口牙口不好,吃不动这些,让她娘儿俩带到城里慢慢吃。 还把家里的炒瓜子、炒豌豆、炒花生啥的也给装上,让带到城里给豆豆吃。 两人正在忙碌,铁牛妈来了。 林麦和方奶奶对她的到访都感到很惊讶。 大年初一闹了那出不愉快,铁牛妈居然还敢上方家的门,太让人意外了。 铁牛妈讪笑着和方奶奶寒暄了两句,转头问林麦:“麦子这两天要动身去城里了吧。” 林麦淡淡道:“今天就走。” 铁牛妈陪着笑问:“这次去城里做啥买卖?” 林麦语气越发寡淡:“还没想好。” 其实她早就想好了,这次回城里卖水饺,这也是她前世最开始做的买卖,但她不想告诉铁牛妈。 铁牛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能够把我们家铁牛带上吗,你也知道,他力气大,干活实诚。” 林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铁牛妈神色僵了僵,苦口婆心地劝道:“麦子,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住那么大的房子,如果身边没个男人撑腰,我怕别人会欺负你……”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方奶奶不耐烦地打断了:“你这是还没死心,还想把你家铁牛硬往麦子这里凑?” 铁牛妈慌忙道:“死心了,死心了,早就已经死心了! 我只是想让铁牛跟着麦子挣几个小钱,顺便冒充她哥哥,别人不敢打她主意。” 林麦仍旧拒绝。 铁牛妈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方爷爷采了一大篮了的青菜回来,为了方便林麦好拿,换了一只大背篓。 把腊肉腊肠腊鱼以及各种炒货全都放在背篓底下,然后把青菜放在上面。 就没有人看得见腊鱼腊肠腊肉啥的了,在路上也就不会有人偷了。 林麦背起背篓,提着装有她母女俩的换洗衣裳啥的网兜,牵着豆豆走了。 吴晓茧就在离汉口火车站八站路的朝阳监狱看守所里关押着。 母女俩到达汉口火车站时间还早,林麦决定去看望一下吴晓茧。 把他父母把林蓜给打了的消息告诉他,让他出来后记得为林蓜报仇。 吴晓茧虽然只是被看押了几天,可整个人已经憔悴不堪。 狱警通知他有人来看他,而且还是个年轻女孩子,他还以为是林蓜,高兴得差点喜极而泣。 不枉他对她一片痴情,为她把罪名全都顶了,在他落难的时候,只有她肯来看他。 可是等来到接待室时,发现要见他的人居然是林麦,顿时脸黑透了。 见林麦不是空手来的,在她面前放着一份油纸包着的重油烧卖,吴晓茧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在看守所里每天吃的全都是缺油少盐的饭菜,而且还看不见一点荤腥。 见到重油烧麦,他能不馋吗。 不过再馋他也忍着,他得在舔狗林麦面前保持高冷的形象,待会让她求着吃她买的重油烧卖。 到那时他再吃,还要甩脸色给这个死贱人看,好好折磨她一番。 小贱人可真好笑,以为在他落难的时候来看他,为他送好吃的,他就会回心转意爱上她。 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爱上她,只会让她生不如死! 吴晓茧冷若冰霜地对林麦道:“谁稀罕你的烧麦,拿走!” 林麦不齿一笑:“你以为这些烧麦是买给你吃的?你可真敢想!” “这些烧麦是买给我女儿吃的。” 林麦捏起一个烧麦,当着吴晓茧的面给了坐在身边的豆豆,豆豆立刻香甜的吃了起来。 她笑眯眯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吴晓茧:“我这次来没有别的目的,主要是来看你的悲惨下场,还真够惨的。” 她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顺便来告诉你,你爸妈因为跑到云来县一中殴打你的宝贝林蓜。 因为下手特别狠,把你宝贝的屎都差点给揍出来了,你爸妈因此被判了半年有期徒刑,立即执行。 你们一家三口马上就要在监狱里团圆了,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挖苦完了,林麦嘴角含着一抹讥讽的笑意,带着豆豆走了。 独留下吴晓茧站在原地气得死去活来。 如果不是有狱警盯着他,他恨不能冲上去把林麦给毒打一顿,以泄心头之火!上午十点多,母女俩到了粤汉码头。 林麦放眼看去,码头两侧各有十几个摆摊卖小吃的。 和年前一样,那些小摊贩有三阳村的,也有外村的。 不过那几个摊贩都在收摊,应该是卖完了。 这和林麦前世的记忆有些不一样。 如果说年前那段时间没有执法队执法,那是执法队人性操作。 可都过完年了,执法队不可能还不执法。 特别是码头,前世管得很严。 每天早上八点半,执法队一上班就开始驱赶为数不多的小摊贩。 如果小摊贩不肯离开,直接没收东西。 可这些小摊贩居然能够卖到这个时候,很明显没人管。 也不知是过元宵节的缘故还是有别的原因。 母女两个一进村就碰到不少村民,大家热情地互相拜着晚年。 钱国梁见林麦只带了豆豆回来,厚着脸皮凑了过来,不怀好意地问:“你家的帮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林麦硬邦邦扔过去一句话:“关你屁事!” 一个姓章的大妈斥责道:“国梁,你别打人家小林的主意!” 钱国梁翻了个白眼:“又没打你家姑娘的主意,你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说罢,气呼呼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章大妈走到林麦身边小声道:“那是个无赖,你要当心他!” 林麦点了点头,顺便向她打听码头摆摊的情况。 章大妈虽然没有在码头摆摊卖小吃,但她儿媳在码头卖油条,她肯定清楚码头摆摊的情况。 章大妈告诉她,过完初六就有执法队前来执法。 每天只能卖到八点半就得走,不然被执法队给抓住是要没收东西的。 想要把东西领回来,就得去执法队交罚金。 今天因为过元宵节,执法队不用上班,码头没人管,小摊贩们才能卖得久一点。 林麦想到码头多了那么多家卖小吃的,问:“现在生意好做吗?” “跟年前比起来差远了,不过早上卖两个小时,四五块钱还是能挣到的,比在工厂里当工人强。” 两人聊了几句,章大妈就去接她儿媳收摊回家去了。 林麦母女也回了自己家。 半个月没住人,家里积了薄薄一层灰。 放下背篓,林麦撸起袖子就开始动手打扫房屋,豆豆懂事地也跟着做卫生。 林麦没有阻止,虽然她只有三岁多,但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还是可以的。 年前在三阳村住了半个月,豆豆和妞妞结识了村里好几个和她们年龄相仿的小朋友。 这几个小朋友路过林麦家时,发现她家院门是半开的,于是站在门口喊:“豆豆,你是不是回来了呀?” 豆豆在家里应了声是。 那几个小朋友又喊:“那你出来玩呀!” 豆豆高声道:“我要帮妈妈干活!” 林麦温柔道:“跟小朋友去玩吧,家里的活妈妈一个人干得来。” 豆豆这才扔下小抹布,迈着两条小短腿快活地跑了出去。 不过不到五分钟又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 林麦诧异地问:“怎么又跑回来了?” 豆豆举着手里的气球道:“花花她们的气球都吹得饱饱的,只有我的气球是瘪的,我想要妈妈帮我吹起来。” 豆豆这个气球还是林麦从云来县回来,在供销社买的。 当时玩了一会儿,就把气给放了,让豆豆自己吹着玩。 豆豆年纪小,吹不大,可是小伙伴的气球都吹得很大,所以她跑回来求助林麦。 林麦把那支气球吹得像排球大,然后用绳子把气球口扎紧,交给了豆豆。 豆豆抱着气球开心地跑了。 林麦继续做卫生。 虽然房屋有点大,可是家具不多,卫生很快就做完了。 林麦去厨房烧热水,准备把家里的锅碗瓢盆用热水洗洗,消个毒。 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豆豆由远及近的嚎哭声。 她忙跑了出去,看见豆豆哭得像个小花猫似的回来了。 “怎么哭了?”林麦给她擦着眼泪问。 跟在豆豆身后的花花道:“大宝把她的气球给戳破了,她就哭了。” 林麦柔声问:“大宝为什么戳你的气球?” 豆豆用小手擦着眼泪,哽咽着道:“我的气球比他的大,他要拿他的小气球跟我换,我不同意,他就把我的气球给戳破了。” 林麦问跟在她身后的花花道:“你知道大宝家吧。 带豆豆去找大宝的妈妈,告诉他妈妈,大宝把豆豆的气球给戳破了,让他妈妈批评他。” 花花应了一声,牵着豆豆的手走了,林麦继续干活。 锅里的水还没烧开,豆豆就闷闷不乐地回来了,告诉林麦,大宝妈不在家。 林麦想,小孩子在一起哪有那么好的,发生点矛盾很正常,既然找不到大宝妈,这事就这么算了。 于是往豆豆的口袋里装满了花生,让她和小朋友去做游戏吃花生。 豆豆被转移了注意力,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林麦在家给锅碗瓢盆用热水消了毒,动手归置从方爷爷家带回来的那一背篓东西。 腊鱼腊肉腊肠啥的全都挂在厨房里,炒花生啥的就放在堂屋的柜子上,方便豆豆拿着吃。 方爷爷给她摘的青菜有大白菜、萝卜、包菜、韭菜、茼蒿、菠菜、小葱啥的。 韭菜茼蒿菠菜都不多,可大白菜,白萝卜和包菜都不少,短时间吃不完。 为了避免把这些菜放烂了,白白糟蹋了,林麦又烧了一锅开水放凉,准备用来腌菜。 腌菜必须得用烧开后放凉的水腌,这种经过高温煮沸的凉开水没有细菌,腌出的菜才不会烂。 除了要准备凉开水腌菜,还得要把被腌的菜洗干净沥干水分才能腌。 林麦把大白菜、萝卜和包菜洗干净放一边沥水,就开始动做午饭。 有腊鱼腊肉腊肠,午饭做起来就简单。 蒸饭时,在米饭上放上几块腊鱼块和一些切成薄片的腊肉,再炒两个青菜就行了。 林麦刚坐在院子里择菜,豆豆又号哭着跑了回来。 林麦忙问:“又被小朋友欺负了?” 豆豆泪眼汪汪地点头嗯了一声。 林麦把她拉到身边,为她擦着眼泪:“这次又是谁欺负你?” 豆豆哭泣着道:“还是大宝……” “他这次又是为什么欺负你?” “因为我刚才想找他妈妈告状,被他知道了,他就揍我,还说我再找他妈妈告状,他还揍我……” 林麦一听这话紧张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给妈妈看看,揍你哪里了?” 豆豆反手指了指背:“揍我背上了。” 林麦忙把她背上的衣服掀开,好几处青紫,心中怒火难平,当即带着豆豆去找大宝。母女俩找到大宝时,他正欺负一个比他小的女孩子。 那个小萝莉被他欺负得哇哇大哭。 林麦严肃道:“不许欺负小朋友!” 大宝虽然住了手,可是一脸的不服气,对着她不停地翻白眼,完全不像其他小孩子会怕大人。 林麦跟他讲道理,不许他再欺负豆豆,他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跟这个熊孩子没法讲道理,打又不能打,林麦只得吓唬他:“如果你再打豆豆,我就告你爸妈,让你爸妈揍你!” 熊孩子挑衅道:“你去啊,你看我怕不怕!” 旁边围观的几个孩子告诉林麦道:“就算你找大宝妈,他妈也不会打他的。” “他们家就他一个男孩,他妈可惯着他了。”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说得正起劲,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宝爸来了!”便一哄而散。 大宝面露慌张也想跑,被林麦一把抓住,向四周看去:“你爸是哪个?” 虽然年前在三阳村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可是每天早出晚归做买卖,村里人林麦大多只是看着眼熟,却不大叫得上名字。 所以即便有的村民站在她面前,她也不知对方是谁。 一个长相普通,但比较和善的中年男人闻言走了过来,问林麦:“这个臭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林麦问:“你就是大宝他爸?”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林麦便让豆豆把大宝两个小时不到,欺负了她两次的经过说给了大宝爸听。 还把豆豆受伤的后背出示给他看。 大宝爸气得一把把想跑,却一直被林麦抓住胳膊的大宝拉过来。 对准他的屁股就是一顿胖揍:“叫你欺负小朋友!打不死你了还!” 大宝被打的哭声震天。 林麦并没阻拦,这熊孩子太皮了,该打! 她抱起豆豆回家。 走没多远,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女人破口大骂的声音:“你这杀千刀的,屁本事没有,打娃你就来劲了!我跟你说,你要把娃打坏了,老娘跟你拼命!” 林麦好奇的扭头去看,只见一个膘肥体壮的中年女人心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对着大宝爸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把大宝给救了出来。 大宝哭得越发起劲,嘴里还不停地向那个女人告状:“妈,我这里好痛,这里也好痛!” 大宝妈心疼得不得了,顾不得打男人,忙检查大宝身上的伤,还不停地安抚他:“大宝别哭,妈中午给你烧肥肉吃。” 林麦暗自摇了摇头,孩子做错了事有人护着,并且还有奖励,这孩子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做错了,难怪这么熊。 回到家里,母女俩一起做午饭。 当米饭快要蒸好时,放在米饭里一起蒸的腊鱼和腊肉散发出浓郁的咸香,惹得豆豆围着锅台不停地转悠。 自从过年在方奶奶家吃过两次腊鱼腊肉,小家伙就特别爱吃腊味。 吃过午饭,林麦要去黑市大采购,为明天的早点生意做准备,问豆豆去不去。 豆豆要找小朋友玩,林麦便一个人挑着担子去了黑市,想一次性把卖水饺所需的食材和调料全都买回来。 刚刚过完元宵,黑市并不活跃,但是物价回落得厉害,面粉、大米都不贵,只比国营粮油店的价格贵两成。 可是国营粮油店卖的米面大多是陈米陈面,人家这是新米新面,价格贵两成也能接受。 不过在四美镇找乡亲们买新米新面比在黑市上便宜,和城里国营粮油店的价格差不多。 林麦打算以后生意做大了,就从乡下大批量地采购新米新面和油,可以降低成本。 现在在街头卖水饺属于小打小闹,不适合从乡下大批量地买新米新面。 江城气候潮湿,一次性进他个上千斤的面粉,只怕还没用到一半,剩下的面粉就已经受潮变质不能吃了。 本来想节约成本,结果变成了提高成本。 买了面粉和各种调料,林麦想买点水饺必备的紫菜和虾皮。 虾皮好买,作为千湖之省的湖省,河鲜丰富。 有的农村娃夏天会抓不少小虾米晒干成虾皮,卖给黑市二道贩子换几个小钱。 黑市上随处可见物美价廉的虾皮。 可是在这计划经济的年代,交通运输落后,沿海稀松平常的紫菜在江城难觅芳踪。 林麦在黑市上逛了几圈都没有发现谁有紫菜卖,只得作罢。 包水饺猪肉不可少。 可是农户们在年前就把猪给杀了卖了高价,年后黑市上几乎看不见卖猪肉的。 林麦于是在票贩子手上买了不少肉票,去国营菜场买猪肉。 过完年,哪怕城里人的消费也急剧下滑,这个点国营菜场居然还有板油卖。 板油在这个年代可是好东西。 板油可以炼猪油,猪油炒饭炒菜都很香,还特别解馋。 而且猪油经放,放半年都不会坏。 机会难得,林麦买了五斤上好的板油,三斤前腿肉、半斤后腿肉和几根猪大骨。 从国营菜场出来,林麦又特意绕道去了五金店,给豆豆配了院子和大门的钥匙这才回了家。 以后她不在家时,豆豆在外面玩累了,或者玩渴了,可以自己开门回家休息、喝水。 做水饺卖要熬大骨汤,还得现做现卖,就得用到煤炉子。 如果用柴炉子得不停地加柴,会很麻烦,用煤炉子就没有这个缺点。 回到家里,把买回的东西归置好,林麦就拉着板车去铁路机务段买了一板车的焦炭和两只大煤炉。 快走到家门口时,看见钱国梁围着她家房子在打转。 林麦也不惊动他,悄悄停下板车,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棍。 轻手轻脚地走到钱国梁的身后,不由分说,举起木棍就往他身上抽了下来。 边抽还边喊:“抓小偷啊,抓小偷啊!” 左右邻居立刻跑了出来,冲上去就把钱国梁给控制了,还扬言要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钱国梁慌了,大喊大叫道:“我不是小偷!我是国梁!” 林麦虽然听到这句话,却还是给了他最后一个暴击,把棍子都给打断了。 然后装出一脸歉意道:“唉呀,原来是你呀,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你没事干嘛围着我的房子打转,害我以为你是小偷,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是换作别人揍了他,钱国梁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医药费,营养费一分都不能少。 可他想打林麦的主意,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一瘸一拐地往自家走去。 林麦冲着他的背影喊:“以后别围着我家打转了,不然我还会把你误认为小偷打的。” 言下之意很清楚,敢打她的主意,她就揍他。 邻居们在心里想,这可是只小辣椒。豆豆玩够了回到家里,见林麦在搬焦炭,懂事的也帮着搬了起来,虽然每次搬得不多。 焦炭全都搬到屋檐下,母女俩一身臭汗。 林麦往两只大锅里加满了冷水,让豆豆坐在灶前烧热水,待会她母女好痛痛快快洗个澡。 她则去腌菜。 大白菜腌成辣白菜,萝卜和包菜全都腌成酸菜。 腌好了菜,豆豆也烧好了洗澡水。 母女两个从头到脚洗香香。 林麦动手洗衣服,让豆豆把韭菜给择了,晚上包饺子吃。 一听有饺子吃,豆豆干活的积极性非常高,拿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择韭菜。 小朋友叫她出去玩她也不出去,一脸傲娇地说她家晚上要吃饺子,她得把韭菜择出来。 几个小朋友艳羡地离开了。 一斤多韭菜加半斤后腿肉,母女俩包了将近一百个饺子,晚饭美美地吃了一顿饺子。 林麦还给豆豆冲了一杯麦乳精。 这是小家伙第一次喝到麦乳精,开心得直蹦跶。 多的饺子林麦过了冷水,打算明天早上做煎饺吃。 从明天起,就要起早床摆摊卖水饺了,得早点睡。 林麦生了炉子,把猪骨头熬上,做水饺要用到大骨汤,没有大骨汤的水饺缺少灵魂。 睡觉前,林麦把给豆豆配的钥匙用一根带子穿上,让她白天挂在脖子上,就能想回家就可以回家了。 豆豆把玩了一会儿钥匙,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林麦给她盖好被子,去厨房拿了菜刀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之前,铁牛一家三口和她母女同住。 铁牛虽然老实,但毕竟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有他在,林麦不担心晚上有坏人会潜入她家。 可现在,这么大一栋房子只住着她母女两个,不是很安全。 林麦这才把菜刀放在床头柜里用来防身,虽然不能保证有用,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劳累了一整天,上了床,林麦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夜已深,整个城市都停上了喧嚣,城中村就更安静了。 就在这万籁俱静之中,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嚎。 林麦蓦地睁开眼睛,这声惨嚎分明就是从她家的堂屋传出来的。 她一面高喊着“有小偷啊,家里进小偷了!” 一面飞快地从床头柜里拿出菜刀窜到了紧闭的房门前,但是不敢冲出去。 怕外面歹徒凶残,贸然冲出去,会被歹徒给杀了。 不过如果歹徒敢往房间里冲,她就敢乱刀砍下去!并且这个时候下手是最容易得手的。 豆豆也吓醒了,惊慌失措地大喊有小偷。 很快就有左邻右舍闻声赶了过来,用力地拍林麦家的院门,问她母女两个怎么了。 林麦高声应道:“我们没事!” 她话音刚落,就听得堂屋里一阵响动,似乎是歹徒逃跑的声音。 紧接着,院外有人喊:“有人跳墙跑了!” “肯定是小偷!”有村民就想去追。 一个老者忙道:“都不要追,黑灯瞎火的,怕小偷狗急跳墙拿刀杀人!” 怕林麦家里还有小偷,那个老者冲着林麦家里喊:“里面的小偷给我听着,千万别想着伤人,你要是伤了人,今天晚上你就走不掉了! 现在赶紧的,从左边跳墙滚,我们不抓你!” 他一连喊了好几声,屋里和院子里毫无动静。 村民们猜测里面没有小偷了,那个老者这才让林麦开门。 林麦飞快地闪出房间,又把房门给关上。 如果家里还藏匿着小偷,那她得保护好豆豆。 她把堂屋的电灯拉亮。 堂屋里空无一人,只有倒在地上的炉子,和流了一地的猪骨汤。 空气里全都是猪骨汤的浓香味。 林麦跑着去把院门打开,将外面的村民全都放了进来。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刚才临场指挥的老者是三阳村的村长。 村长见林麦手里提着菜刀,笑了起来:“现在都安全了,你还提个菜刀干什么?” 林麦不好意思道:“这菜刀不是我现在拿的,是我睡觉前就放进床头柜里以防不测的,刚才家里进了小偷,我就拿在了手上。” 一行人走进林麦家勘察现场,一致认为,小偷入室行窃,在黑暗里撞翻了煤炉。 被炉子上的猪骨汤给烫伤了,所以才会发出一声惨叫。 村长庆幸道:“幸亏小偷被烫伤了,不然后果不可预料。” 大家嘱咐了林麦一番,就都回去了。 林麦把院门关好,回到屋里,看见豆豆开了房门,来到了客厅,忙让她回房钻被子里躺着。 虽然已经过了元宵,可还在冬天的尾巴上,特别是晚上,只有几度的温度,很冷的。 豆豆只穿了一身睡觉的衣服,林麦生怕她冻病了。 小家伙如果冻病了,她就不能摆摊了,得留在家里照顾她。 豆豆听话地跑回房钻进了被子里。 林麦把堂屋收拾干净了,也回房继续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听到身边的小萌宝哼哼唧唧叫着难受。 林麦挣扎着醒了过来,用手试了试豆豆额头的体温,有些低烧。 家里没有感冒药,林麦只得起床,去厨房给她煎了一碗红糖生姜水,让她热热地喝了。 喝了红糖生姜水,小家伙出了一身汗,烧退了,这才睡安稳了。 尽管遭遇了午夜惊魂,又起床照顾了生病的豆豆,第二天早上,林麦五点不到就起来了。 和面、剁馅、调味、准备小葱……一切准备就绪,准备出摊。 临出门前,不放心把豆豆单独留在家里。 她怕她前脚走,后脚又有小偷潜入屋里,豆豆岂不是很危险? 思考再三,把豆豆叫了起来,给她穿好衣服,梳洗过了,裹得严严实实的,带着她一起出了门。 母女俩还没出村,就碰到好几个去码头摆摊的同村村民,认识的不认识的林麦都主动打招呼。 这些人当中就有大宝妈。 林麦主动跟她打招呼,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好像她借林麦钱了,林麦还她的却是冥币。 林麦见状,便不再跟她说话了。 几个村民八卦地向林麦打听昨晚她家进小偷的细枝末节。 众人正聊得起劲,大宝妈突然垮着脸开口道:“我说豆豆妈,昨天不就是我家大宝打了你家豆豆几下吗。 小孩子之间扯点皮不正常吗,值得这么小题大做,非要告诉我男人,害大宝被他爸给打了!” 林麦见她不分是非护短也就算了,还指责起她来,自然也没个好脸色。林麦当即怼道:“你儿子两个小时不到,欺负了我家豆豆两次,跟他讲道理他又不听,我当然只能向他爸告状咯! 你儿子被你男人打了你心疼,我家豆豆被你儿子打得背后一片青紫,我就不心疼了? 没找你们家赔医药费已经是看在同村人的面子上了,你居然还兴师问罪起来! 是不是你比别人胖,所以脸比别人大的缘故?” 众人听了哄笑。 林麦在村里见到谁都是一脸和气,做买卖也是一脸笑。 大宝妈一直以为她脾气好,可以任意搓扁捏圆,没想到她伶牙俐齿,怼得她理屈词穷。 到了码头,大家各自摆下摆位。 年前是林麦第一个在码头摆摊,所以占的位置最好。 可是她有半个月没来摆摊,位置已经被别人给占了,这个人正是大宝妈。 大宝妈挑衅地看了一眼林麦,见她屁也没放一个,刚才郁结在心的那口恶气这才散去。 摆摊也是有行规的,如果天天来摆,一般来说,没人会占你的位置。 可是长时间不来摆,人家占了你的位置这很正常。 林麦如果和大宝妈为这事吵,倒显得她没理,所以她才没吭声的。 在豆豆的帮助下,林麦在隔着大宝妈两个摊位的地方利索地摆好摊,生好炉子,开始在桌子上擀饺子皮。 她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就擀了不少水饺皮出来,然后开始飞快地包水饺。 在她忙碌时,别的小摊贩也在紧张地忙碌,谁也没看谁一眼。 因为马上第一班轮渡就要到码头了,都想抢这一批乘客的生意。 现在六点半都不到,街上没几个行人,这第一批轮渡下来的乘客是这些小摊贩今天的第一波顾客。 想要自己卖得好,那就准备工作的做好,别顾客来了,自己手忙脚乱的供应不上。 顾客可不会等你,人家坐头班轮渡就是为了赶时间,你没准备好,人家就去吃别人家的。 那些卖油炸食品的小摊贩已经开炸,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油香味。 卖稀饭的是在家里就已经煮好了,现在只是加热,空气中还弥漫着米香味。 卖热干面的虽然不用现在就把热干面给煮上,但是已经往不少空碗里放好调料,等顾客一来,把面煮好一拌就行,能节约不少时间。 林麦母女两个是空着肚子出的门。 林麦闻着空气里飘荡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还能忍受,可是豆豆却忍不住,只觉肚子更饿了,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章大妈的儿媳杜娟炸油条。 林麦见状,给了她一毛五分钱,让她自己去跟杜娟买一根油条垫肚子。 杜娟不好意思收豆豆的钱,给了她一根热乎乎的油条,笑着对林麦道:“一根油条而已,怕我给不起,还要付钱!” 林买一面忙碌一面对她道:“不是怕你给不起,是我也买得起呀。” 杜鹃见她这么说,也就不再矫情,收下了豆豆递过来的钱。 豆豆拿到油条,没有立刻就吃,而是喊林麦先吃。 林麦摇摇头:“你自己吃吧,妈妈不饿。” 豆豆却非要她吃一口,不然她就不吃。 林麦无奈,只得吃了一口,豆豆这才香甜地吃起了油条。 杜娟夸道:“你家豆豆可真懂事!” 林麦笑着道:“不然怎么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呢。” 受到夸奖的豆豆越发乖巧。 趁着第一班轮渡还没靠岸,林麦给豆豆煮了几个水饺,让她就着油条吃,身上暖和。 六点半过后,第一班轮渡进了码头,原本空旷清冷的码头因为第一批乘客而变得喧哗起来。 小摊贩们全都不失时机地吆喝起来。 林麦没有想到竞争居然这么激烈,前世摆摊卖小吃是不用吆喝的。 豆豆已经吃完油条和水饺,并且自己把碗在带来的水桶里给洗干净了。 见别的摊贩都在吆喝,她也人小鬼大地站在自家摊位旁吆喝:“卖水饺喽,香喷喷的水饺,大家赶紧来买呀?” 有些顾客听到她萌萌哒的奶音,笑着问:“你们家卖水饺呀?” “嗯!”小萌宝用力点头,声音响亮,“我妈妈包的水饺可好吃啦!” 想要吃水饺的顾客于是走了过来。 反正吃谁家的水饺不是吃,这个小家伙这么可爱,那就吃她家的好了。 这几十个摊位,有不少卖早点的都是重复的,但是卖水饺的却只有大宝妈一个。 她特意选择卖水饺,就是不想有竞争者,生意好做点,却没想到,林麦也卖水饺。 更没想到,豆豆几嗓子就把顾客喊走了不少,气得脸像猪肝一样。 那些顾客问林麦,她家的水饺怎么卖。 林麦微笑着答道:“两毛五分钱一碗,不要粮票,一碗十六个,不过自备碗筷有十八个。” 这个年代没有一次性的碗筷。 林麦这种流动摊点又不可能随时给碗筷消毒,只能大概在带来的清水里洗一下这个样子,很不卫生。 为了杜绝疾病传播,所以她才推出自带碗筷多给两个水饺的优惠,就是鼓励食客自备碗筷。 虽然今天不会有食客自备碗筷,但是明天就会有。 市面上的水饺都是这个价。 有些顾客见林麦的水饺皮薄馅多,个子也大,很实惠的样子,于是买上一碗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不过有的顾客摇摇头又去大宝妈的摊位买水饺,嫌弃林麦的水饺没有骨头汤。 豆豆非常乖巧,客人吃完一个碗,她就连忙接过来放在桶里洗。 有些顾客看见她这么懂事,会因为心疼她而买林麦的水饺。 林麦的水饺虽然没有大骨汤,但是肉馅味道鲜美、水饺皮也筋道,顾客们吃得赞不绝口。 就这第一波乘客,她就卖了十多碗水饺,一下子就碾压了大宝妈。 大宝妈气得指桑骂槐。 林麦知道大宝妈骂的是自己,可她又没点自己的名,自己如果接招,会显得情商太低,因此置之不理。 而且她还要忙着做生意,就更不想理大宝妈了。 很快,第二班轮渡靠岸了,第二波生意也随之而来。 这一班轮渡的乘客比第一班要多,毕竟快七点了。 小摊贩们的吆喝声越发卖力。 豆豆又在自家摊位边大声吆喝,又吸引过来不少顾客。 这一波生意结束,林麦一共卖了三十二碗。 大宝妈的脸色就更臭了,在自己的摊位上摔锅打碗发脾气。 林麦就喜欢她干不掉自己,又气得半死的样子。第一天卖水饺,不知能卖多少。 为了保险起见,林麦总共只准备了十斤肉馅,也只能包一百碗左右的水饺。 所以她的水饺在八点钟就全都卖完了,收摊准备回家。 大宝妈气得半死,她今天的生意被林麦怼得死死的,到现在没有卖到五十碗,而她准备了一百碗水饺的食材。 她已经不指桑骂槐,而是直接点名痛骂林麦。 什么不要脸啦,让几岁的孩子抢生意啦。 人家都快骂到自己鼻子上了,而且现在自己也有时间吵架了,再不反击就显得自己是怂包了。 在社会上立足,欺负人是不对的,可是也不能怂。 你一怂,别人都会欺负你。 人性就是如此,欺软怕硬。 林麦一边收摊一边高声回怼:“你也可以把你家的孩子带出来抢生意,谁拦着你了? 把我骂一顿你的生意就好了?还不是一样没人买!” 大宝妈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母女俩回到家里,归置了东西,林麦就开始做煎饺。 虽然小豆丁已经吃过一碗水饺和一根油条,但林麦只给她吃了十只水饺,就是想让她留点肚子好吃煎饺。 她后来又帮忙洗了半天的碗,又要吆喝,消耗了不少体力。 这会肚子又饿了,吃起煎饺特别香,也吃了不少,小肚子胀得溜溜圆。 吃完煎饺,豆豆就出门找小朋友玩去了。 林麦有两千多块钱的积蓄,早就够付房款了。 她想早日把房子买下来,了却一桩心事。 因此想打电话给钱爱国,通知他来跟她交易房屋。 可这个年代还没有公用电话,只能去村办公室借电话,打到他单位去。 林麦一到村办公室,村长就冲她招手:“前两天邮局给你送了一笔汇款单。 你不在,村里的干部帮你签收了,你过来签个字,把汇款单拿去。” 林麦疑惑,谁会给她汇钱? 等把那张汇款单拿到手,才知道是她上次写给报社,反映江城商场营业员态度恶劣的文章见报了,报社给了她十几块钱的稿费。 真没想到这个年代的稿费这么高,才一千多字就换了十几块钱。 她早上顶着寒风,卖了几个小时的水饺,才只挣了十块零几毛钱。 可惜自己只有初化程度,虽然前世不断给自己充电,但也只局限于经商方面的知识,文化素养真不怎样,不然重活一世,可以靠写文章挣钱了。 难怪年前孔经理会心急火燎地带着营业员来给她赔礼道歉,原来文章见了报,让他着了慌。 所以他才请求她再写一篇江城商场知错就改的文章,想为他们商场挽回一点声誉。 可她把这件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今天就给孔经理补写好了,省得别人背后骂她言而无信。 给钱爱国打了电话,考虑到他赶过来需要时间,林麦趁着等他的时间,按照孔经理的要求,写了一篇挽回江城商场声誉的文章寄给了报社,顺便又去银行取了买房的钱。 回来时,看见钱爱国已经等在她家院门口了。 林麦歉意地笑了笑:“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赶来了,所以出去办了点事,让你久等了。” 钱爱国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只要能够尽快拿到房款,让他再等久些他也愿意。 从年前到现在没有一个来看房的,更别说买房的。 他过年都过得不痛快,生怕过完年林麦筹不到钱,把房子退还给他,他又得愁卖。 所以林麦通知他来进行房屋交易,他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就是想早点把房子卖了,心里踏实。 两人一起去了村办公室,在村干部的见证下,林麦把房款全都付清。 钱爱国写了收据,把土地证、房产证和他手上保留的一套钥匙给了她就走了。 林麦则马不停蹄地去房管所办理过户手续。 这个年代,工人住的全都是公房,农民虽然是私房,可是交易的很少。 所以房产交易远没有林麦前世那么严格,只要有房产证和土地证就能够独自办理过户手续。 虽然工作人员的效率很低,但是几乎没有人前来办理房产交易。 所以哪怕是龟速,林麦也只花了一个小时就办好了房产过户手续。 买了房子,手上还有一千多块钱,林麦打算给家里买个小闹钟,再给方奶奶买块表。 她现在手上戴的还是那块她来城里做生意时,方奶奶借给她的表。 这块表她不打算还给方奶奶,直接买块新的送给她。 先去黑市上买了工业票,再去商店买闹钟和手表。 虽然这个年代工业落后,可是商店里卖的小闹钟却款式别致。 特别是一款老母鸡带着一群小母鸡吃米的闹钟,老母鸡的脑袋会动,一点一点的,好像真的在啄米。 林麦想,这个闹钟豆豆肯定喜欢,于是指着那款闹钟,让营业员拿了一台给她看。 检查了没问题,林麦爽快地付了钱。 那个营业员见她穿戴得并不好,以为她只是挂眼科的,没想到还真买了。 因此后来林麦买手表时,她态度好了不少,不仅热情地推荐,而且还拿出几块手表给她选。 林麦买了一块最贵的上海产女式手表。 想到她母女两个衣服寒酸,也没毛线衣穿,又给自己和豆豆一人买了两套外套,和五斤毛线。 虽然给她母女两个织毛衣,两斤毛线就够了。 但是林麦还想给方爷爷和方奶奶一人织一件,所以才一口气买了五斤毛线。 给她母女俩买的是那种中档毛线,但是给方爷爷和方奶奶买的全都是高档毛线。 春装则是买的那种冬天可以套棉袄的那种罩衣,既可以穿两季,又好清洗。 除此之外,林麦还买了两瓶酒、两瓶罐头准备送给村长。 昨晚她家进了贼,村长一把年纪了还赶过来亲自指挥,这份人情她得还。 还有那些跑来帮忙抓小偷的村民也要答谢一下,因此还买了几斤话梅糖准备分给那些村民。 买这些东西花了一百多块钱,招待林麦的营业员都快惊呆了。 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低调吗,穿得朴素得近乎寒酸,花起钱来却一点都不手软。 她也好想体会大把花钱的感觉~ 回到家里快中午了。 林麦动手做午饭,还要把昨天买回来的板油炼成猪油。 她刚把板油洗干净了,放在砧板上切成小块,豆豆又嚎哭着跑了回来,告诉她,刚才大宝又揍他了。 林麦问她大宝又揍她的原因。豆豆哭哭啼啼地告诉林麦,大宝妈今天早上水饺卖得不好,剩了不少肉馅和面团,气得在家破口大骂她母女。 大宝听进心里,看见豆豆就揍她,拿她给他妈出气。 林麦听得肺都要气炸了,也不炸猪油了,抱起豆豆就去找大宝妈算账。 大宝的父母都在家里。 大宝爸比较讲道理,听林麦告完他儿子的状,当即就要把他儿子叫回来痛打一顿。 大宝妈不干了,用手指着她男人道:“如果你今天敢动儿子一根手指,我就跟你离婚!” 男人吓得不敢动弹,尴尬地看着林麦。 他肥头大耳的老婆最会作妖,自打两人结婚起,他就被她摁得死死的。 稍有一点不顺她的心意,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死给他看。 她不是只是演演而已,而是来真的。 以前和公婆同住时,跟婆婆处不来,当即喝了农药。 虽然抢救过来了,可是大宝的爷爷奶奶全都吓坏了,搬得远远的。 不再和他们住一起了,也不和他们来往,就是怕大宝妈寻死觅活,闹出人命来。 所以大宝妈说,他敢动大宝一根手指,她就跟他离婚,绝不是开玩笑。 林麦黑着脸质问大宝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豆豆白被你儿子打了?” 大宝妈翻着白眼道:“小孩子打架那不是家常便饭吗?就你当一回事! 小孩子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你一个大人掺和进去是几个意思?” 林麦气愤道:“我一个大人跟你儿子讲道理,他都敢不听,豆豆跟你儿子讲道理,他会听吗? 用武力去教训你儿子? 你儿子是男孩子,又比豆豆大,豆豆打得过他吗?你说,你让两个孩子怎么解决!” 大宝妈像个无赖似的摊了摊手:“那我就没办法了。” 林麦抱着豆豆气呼呼地回到家里,把准备送人的话梅糖拿了些出来。 装满了豆豆的两个小荷包:“你现在就出去找几个比大宝大,能打得过他的小朋友。 跟他们说,如果谁帮你打大宝,你就给糖他们吃。” 豆豆严肃地嗯了一声,跑出了家门。 林麦继续切板油。 板油刚切完,豆豆就开心地跑了回来,进门就喊:“妈妈妈妈,我把糖给小强他们,他们把大宝给揍了一顿,揍得他哇哇大哭!” 林麦向她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小家伙得到表扬,高兴得嘴巴都要笑裂了,转身又跑出去玩了。 把板油切成块,将锅烧热,林麦开始炼油。 顿时,炼猪油时散发出来的香气,香飘全村,把豆豆给勾了回来。 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好几个小朋友。 林麦把一大半猪油渣留了起来,准备留着明天用猪油渣包子吃。 将一小半猪油渣拿出来请豆豆和她的小伙伴吃。 林麦和气地对那几个小朋友道:“豆豆没有兄弟姐妹,老是被大宝欺负。 你们如果看见大宝欺负豆豆,一定要帮她。 只要你们帮我们家豆豆,下次阿姨还给你们好吃的。” 那几个小朋友吃到香喷喷的猪油渣,全都一个劲地猛点头。 林麦指着站在院门口的几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问豆豆:“那几个是不是你的好朋友?” 豆豆扭头看了过去:“那是小强他们,刚才就是他们把大宝给揍哭的。” 林麦冲小强几个招手道:“快进来吃猪油渣。” 那几个小男孩这才蹭了进来。 林麦让豆豆给他们每人抓了一大把的猪油渣,并且让豆豆感谢他们为她出头。 还教豆豆说,只要他们对她好,以后有好吃的她给他们送去。 那几个小男孩响亮地答应了,捧着猪油渣欢天喜地的走了。 母女俩吃午饭时,大宝妈牵着鼻青脸肿的大宝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质问林麦为什么教豆豆给小强他们好处,让小强把她家大宝打成了猪头。 大宝妈心疼得失声痛哭:“你家豆豆之前拿话梅糖收买小强,已经把我儿子打了一顿,我都没来找你算账。 可你家豆豆又用猪油渣指使那几个坏小子把我家两孩子又打了一顿,这也太欺负人了!” 林麦翻了个大白眼:“孩子的事孩子自己解决,你们找上门来也没用。” 大宝妈气得咬牙切齿:“你家豆豆那么做是你教的。” 林麦坦然承认:“你不教你儿子不要欺负小朋友,那我只能教我家豆豆保护自己咯,有错吗!” 大宝妈气得说不出话来。 跟着过来的大宝爸在她身后低三下四地劝道:“走吧,别闹了。” 虽然他儿子被打了,他也心疼,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家不占理,再闹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大宝妈却咽不下这口气,大骂他是个窝囊废,他儿子被打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麦反问她:“你想让你男人怎么做才不窝囊?是不是把我痛打一顿就不窝囊了? 别忘了,现在正是严打期间,你男人敢动我一根手指,我就敢把他告到派出所去坐几年牢!” 大宝妈被她的话给镇住了,虽然气得要死,却不敢唆使自己男人动手打她。 林麦不齿地讥讽道:“糊涂女人当家,房倒屋塌,你可真是个典型! 以为给自己做错事的儿子撑腰是对他好,你不教他做人,以后社会会教他做人,到时你就追悔莫及了! 你以为等走上社会之后,天下所有人都是你儿子的爸妈,会把他当个宝纵容他?” 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也都纷纷劝说大宝妈,孩子该管教还是要管教,哪能老是欺负人! 村里不少村民对大宝妈纵容她家儿子到处欺负小朋友颇有怨言,此刻借着机会全都发泄了出来。 大宝妈没有讨到半点便宜,还被村民们怒怼,只得气哼哼地走了。 大宝爸临走时歉意地冲着林麦点了点头。 不过林麦没搭理,这种没用的男人她根本不想多看一眼。 吃完午饭,林麦就提着礼物悄悄去了村长家。 就昨晚她家进小偷一事,说了好一番感谢的话。 村长爱喝酒,见林麦给他买的是两块多钱一瓶的好酒,不禁心花怒放。 让她有困难尽管来找他,只要他帮得上忙,就一定会帮忙。 林麦就等着他这句话,以后她想翻修房屋,还得靠他批准。从村长家出来,林麦又给昨天晚上帮忙捉小偷的村民家送话梅糖。 每家一大把话梅糖,意思一下。 给章大妈家送糖时,章大妈拉住她小声道:“你听说了没?钱国梁昨天晚上灌开水时开水瓶爆炸了,把他给烫伤了,他现在正躺在医院里呢。” 林麦心里闪过几丝疑惑。 昨晚有小偷潜入她家,把炉子和猪骨汤给踢翻了,将自己给烫伤了。 今天就收到钱国梁被开水给烫伤的消息,这巧合的也太诡异了吧。 她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今天上午我一直在跑房屋过户的事。” 然后八卦地问了一句:“烫得严重吗?” “听说有些严重,右腿几乎全烫伤了。” 林麦心里有几分窃喜:“会不会影响走路?” 她很希望钱国梁变残疾,这样即便等他出院了,对她的威胁也很小。 章大妈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两人又聊了两句,林麦就往国营菜场走去,买明天卖水饺的食材。 边走边想,得弄只小狗,晚上不仅能看家护院,白天还能跟在豆豆身边保护她。 老是用东西收买小强几个帮豆豆出头不现实,小强他们的父母会教育他们别给人家当枪使。 所以有只小狗跟着豆豆比收买小强他们更可靠。 考虑到明天卖水饺有猪骨汤,生意肯定比今天好。 林麦买肉时,比昨天多买了一斤前腿肉,然后买了猪大骨,又去黑市上买小葱。 卖水饺,小葱不可少。 黑市上有好几个卖菜的小摊贩,都有小葱卖。 林麦选了个看上去一脸沧桑的大爷,在他的菜篮子面前蹲下,买了一斤小葱和几个土豆。 大爷人很好,秤称得很足,还送了林麦一个大白萝卜,说是熬猪骨汤好喝。 林麦的猪骨头熬汤是用来煮水饺的,不需要白萝卜。 可老人家非要送给她,盛情难却,她还是收下了。 问大爷,能不能每天上午十点左右给她送一斤小葱,省得她每天为一斤小葱还得来黑市一趟。 大爷犹豫了一下,道:“可是可以,但是必须得先给钱,如果不先给钱,我送货上门你又不要了,这小葱我卖谁?” 一斤小葱也要不了几个钱,先付钱也没什么。 如果大爷拿了钱却不送货或者送的都是不好的小葱,那她以后就不要他送货了,上当也就几毛钱的事。 林麦爽快地答应了。 还问大爷,明天他会拿什么菜来卖。 反正要给她送货,顺便给她送两个青菜,她就不用买青菜了。 大爷扳着手指道:“明天有莴苣、花菜、白菜苔和芹菜卖。” 明天要包包子,正好可以用到芹菜。 “那就再来一棵花菜和一斤芹菜。” 两人互报了姓氏,林麦付了钱,又把自家的地址告诉了大爷,提着篮子回家了。 时间还早,到家之后,林麦就开始织毛线衣。 江城的天气只要过了正月,很快就会暖和起来。 所以她要先给豆豆织毛线衣,等天气暖和的时候就有毛线衣穿了。 等给豆豆织好毛线衣,就给方爷爷和方奶奶织,自己的放在最后。 豆豆像一只小野马似的,一直玩到吃晚饭了才回来。 林麦关切地问大宝还有没有欺负她,豆豆摇了摇头,用手去抓盘子里的土豆丝:“没有。” 林麦这才放下心来,拍了一下她的小手,让她洗了手来吃饭。 吃过饭,林麦把给她母女俩买的衣服和老母鸡带鸡娃的小闹钟拿出来给豆豆看。 豆豆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小闹钟爱不释手。 晚上睡觉前,林麦把猪骨汤给熬上。 又拿出新衣服放在床头,让豆豆明天早上起床后穿新衣服。 新衣服买来就是穿的,林麦绝对不会像这个年代的人攒着,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穿一穿。 第二天早上,林麦起得更早了。 今天卖的量比昨天大,她要在出摊前把饺子皮全都擀出来,再把水饺全都包好。 省得卖的时候手忙脚乱,影响生意,所以不能不起得更早。 水饺包好之后,只用粘上面粉,哪怕堆在一起也不会粘成一团。 一切准备就绪,差不多六点了。 林麦一个人把东西搬上板车,进房间把干活穿的旧衣服脱掉,换上昨天买的新衣服。 和豆豆打了声招呼,告诉她,她去码头摆摊了,让她在家睡觉,她大概九点就回来。 钱国梁被烫伤了,躺在医院里,把豆豆留在家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豆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麦关好门,拉着板车去摆摊。 今天多带了猪骨汤和熬猪骨汤用的炉子,板车非常沉重,林麦拉得很吃力。 昨天大宝妈在林麦那里没讨到任何便宜,回家把大宝爸臭骂了一顿。 大宝爸为了平息她的雷霆之怒,今天一大早就起床帮着大宝妈摆摊。 安置好大宝妈,正要回家时,看见林麦想要撑住板车却撑不住,板车随时会翘头的样子。 于是走过去好心扶了一把,林麦这才稳住了板车,对他说了声谢谢。 大宝爸笑着道:“都是一个村里的,有啥好谢的。” 见她自己才十几岁,却拖个孩子讨生活,怪辛苦的,怜惜地说了句:“你可真不容易!” 大宝妈全都看在眼里,气得直发飙。 在她的摊位前骂骂咧咧:“自己家的活不干跑去给小妖精干活,真是把你闲的! 从来不跟我出摊,出摊来了就盯着小妖精瞅! 你心疼你娶回家啊,在这眉来眼去的恶心谁呢?恶心谁呢?你说你们恶心谁呢?” 大宝爸吓得缩了手。 还好,林麦已经把板车放稳了。 她一面摆摊,一面回怼道:“恶心你呗,这还看不出来!” 大宝妈气得暴跳如雷,隔着两个摊位,指着林麦的鼻子道:“你这小妖精勾引人你还这么嚣张!” 林麦冷着脸道:“谁叫你诽谤我来着,你再诽谤我,我就真的勾引你男人!” 大宝妈把擀饺子皮的擀面杖往桌子上一摔:“我怎么诽谤你了?你不是小妖精是什么?今天还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就是想勾引我男人!” 林麦怼道:“我穿件新衣服就是勾引你男人?那你胸那么大,挺得那么高,是想卖咯!” 小摊贩们哄笑了起来。 有几个同村的小摊贩道:“大宝妈,就你男人那样子,只有你才当个宝,没人勾引他,你放一百个心哈。” 小摊贩们又是一阵哄笑。大宝爸被嘲笑得面红耳赤。 他左右为难地看看自家膘肥体壮的媳妇,小声对林麦道:“我老婆就是这样子,你不要和她一般计较。” 林麦摇摇头,高声道:“没事,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耍猴的,哪有时间跟她吵架,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说罢,不再理会大宝妈。 大宝妈骂了几句,见林麦不再回嘴,心里好受了,这才闭了嘴,忙着包水饺,等第一班轮渡一来好做买卖。 大宝爸赶紧溜了。 他前脚走,后脚豆豆跑来了,一来就紧紧抓住林麦的衣襟。 林麦吓了一大跳:“你怎么来了?” 见豆豆衣服扣子扣错了,重新给她扣好,还飞快地给她梳好了小辫子。 豆豆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怕,就跑来了。” 正月里的六点半,屋外微亮,屋里还很黑,豆豆一个人待家里会害怕很正常。 林麦问她出来时门关好没有,豆豆点头:“关好了。” 林麦便让她留了下来,手脚麻利地煮了两碗水饺,她和豆豆一人一碗。 今天一直要卖到八点半才收摊,回到家差不多九点了。 饿那么长时间她和豆豆都受不了。 母女俩刚吃完早餐,第一批乘客就下了轮渡。 码头上重复着昨天的情景,小摊贩们全都卖力地吆喝起来。 豆豆也和昨天一样,在自家摊位旁边吆喝。 今天她的奶音照样有吸引力,再加上昨天在她家吃过水饺的人都觉得味道不错。 而且她家今天还有猪骨汤,那些想吃水饺的顾客就更愿意吃林麦的水饺。 大宝妈气得面目全非。 她今天特意把宝贝儿子大宝给带了出来。 刚才又是买糯米鸡又是买小笼包的伺候,就是希望来生意时他帮自己吆喝,跟林麦母女抢生意。 可是她儿子吃饱喝足后到处调皮,不是把这家摊贩的火钳偷了,就是把那家摊贩的调料拿走了,恶作剧层出不穷。 惹得那些摊贩一边做生意一边还得骂他,讨厌他讨厌得要命。 让大宝妈管教一下她儿子,大宝妈却说哪有孩子不调皮的,把那些小摊贩拳头气得火冒三丈。 大宝妈扯着喉咙叫大宝:“妈一大早上带上你是干啥的?你不帮妈吆喝,中午不给你烧红烧肉吃!” 大宝这才停止了恶作剧,跑回来站在自家摊位前卖力吆喝。 大宝和他妈一样,长得肥头大耳,面相恶蠢,又因为早上乱钻人家的摊位,全身上下脏兮兮的。 哪像豆豆,穿着新衣服,头上还扎着蝴蝶结,声音软软糯糯的,这样一个小萝莉谁不喜欢! 哪怕大宝喊破了喉咙,也没几个想吃水饺的顾客被他吸引,在他家买,基本上都去买林麦的水饺。 第一波生意这样,第二波又是这样。 大宝大为扫兴,不想再吆喝了。 大宝妈因为生意不好,心情就差,威胁大宝,如果他吆喝不过豆豆,中午的红烧肉就没有了。 大宝不想吆喝又想吃红烧肉,跑到豆豆面前,不许她吆喝。 豆豆不理他,继续吆喝。 大宝一拳头就向她砸了过来:“还要吆喝是吧,打不死你!” 林麦想要阻拦,可是隔着好几个顾客,鞭长莫及。 熊孩子的拳头还没落下,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给提住了衣领,扔到一边站着。 心提到嗓子眼的林麦一看,居然是方卓然,连忙不停地说着谢谢。 豆豆仰着粉嘟嘟的小脸,惊喜地喊了声“叔叔!” 方卓然笑着应了一声,弯腰去抱她。 小家伙立刻顺着他的抱姿爬到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那亲密的模样,好像他是她失散多年的亲爸似的。 大宝别看长相恶蠢,其实还是蛮有心计的,来了个假摔,倒在地上,哭得像杀猪一般:“妈呀,我被人打了,妈呀,我被人打了!” 大宝恶作剧或者欺负别人时,大宝妈永远又哑又瞎。 可自己的儿子吃了亏,她就动如脱兔。 当即连生意都不做了,冲了过来要找方卓然算账:“你什么玩意儿,居然敢打孩子!” 这个年代的人比较有正义感,不少顾客纷纷指责大宝妈:“明明就是你家孩子假摔,你却指责别人。 你怎么不教育你家孩子不要打小朋友?哪有你这样做家长的!” 刚才被大宝恶作剧闹得烦不胜烦,影响了生意的小摊贩们也都斥责大宝妈。 和大宝妈紧邻着摊位卖热干面的古大妈受大宝的荼毒最深,因此心中的怨气也就最重,出言也就最刻薄。 讥讽道:“别人一向这么做家长,只要是她家孩子欺负别人或者调皮捣乱,人家就是瞎子。 可是人家碰了她家孩子一根手指,她就跟人家没完没了!” 方卓然面色一冷,对大宝妈道:“你如果敢胡搅蛮缠,我就把你扭送到派出所去,告你个冤枉诽谤!” 反正他有这么多证人,不怕告不赢大宝妈。 严打期间,谁愿意去派出所? 大宝妈这才气呼呼地拖着自家的熊孩子,回到摊位前继续做买卖。 林麦盛了满满一大碗水饺递给方卓然:“还没吃早餐吧,要不是你,豆豆刚才就要吃大亏了,无以为报,请你吃一碗水饺。” 想到他是医生,可能有洁癖,又补充了两句:“这个碗是豆豆用过的,还没开始卖水饺时就用清水洗过了的,不脏的。” 后面再洗的碗才是用洗过碗的水洗的,那些碗的卫生情况令人堪忧。 不过今天没有几个顾客用林麦带来的碗。 为了多吃两个水饺,他们基本上都是自备碗筷。 豆豆也没像昨天那样,因为要洗好多碗,小手冻得通红。 方卓然笑着接过那一碗水饺,站在豆豆身边吃了起来。 豆豆仰着小脑袋围着那只碗看了一圈,奶声奶气道:“这个不是我刚才吃过的碗,这是妈妈刚才吃过的碗,上面有一个缺。” 林麦一看还真是,脸腾地一下红了。 用别人用过的碗或者杯子,听说叫间接接吻,方卓然应该不懂这些吧。 方卓然却在她身边轻笑了两声,笑得她毛骨悚然,总觉得他好像懂得什么叫间接接吻~ 豆豆用指头戳了戳方卓然的大腿:“我妈妈包的水饺好吃吧。” 方卓然点头道:“好吃!你吃了没有?如果没吃叔叔喂你。”豆豆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我吃过了,而且还吃得好饱饱。” 她用小手指了指林麦:“可是妈妈还没吃饱饱,她只吃了几个水饺。 我想喂给妈妈吃,可是我太矮了,喂不够,叔叔喂妈妈吃好不好?” 林麦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又变得通红,装出生气的样子对豆豆道:“不许乱说话!” 豆豆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拉道:“我没有乱说话。” 方卓然又轻笑了两声:“童言无忌,认真你就输了。” 皱眉问道:“怎么做生意还带着孩子?也不怕她冻着了。” 林麦无奈道:“本来是把豆豆留在家里的,可前天晚上家里进了贼,豆豆不敢一个人在家睡觉,自己跑来了。” 方卓然往嘴里送了一个水饺:“你们母女单独住的确不太安全,得养条狗才行。” 林麦一边忙碌一边道:“也不知道村里有没有谁家有刚下的小狗,回头找人家买一只。” 一个顾客见方卓然碗里的水饺比自己的多,不满地质问林麦:“同样是买水饺,你怎么给他那么多?” 林麦给他来了个暴击:“他是我熟人,你不是。” 那个顾客悻悻地端着自己的水饺走了。 方卓然吃完水饺,把碗放在水桶里洗了,在林麦耳边道:“厨艺不错,不过如果把里面的肉馅换成后腿肉,水饺会更加美味。” 说罢,和豆豆说了再见就走了。 林麦无语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你是教授,你有钱,吃得好,穿得好,吃肉就想吃瘦的。 可是普通人就想吃肥的,所以她才买前腿肉包水饺。 大宝妈没什么生意,净盯着林麦那边看。 见她盯着方卓然的背影看,又开始展示她那张找撕的嘴:“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啧啧啧,就是被人玩,你都还不够格呢……” 林麦皱着眉头扭头看着她一脸横肉道:“你够格,你去让他玩吧!” 她这话惹得不少顾客和小摊贩们哈哈大笑,大宝妈被气得咪咪痛。 林麦收回目光时,发现调料瓶旁边放了一张五毛面额的钞票。 不用想就知道是方卓然偷偷放的,她却一点都没察觉。 尽管加了量,可林麦按照预定的计划,八点半不到水饺就全卖完了。 看着她收了摊,拉着板车带着豆豆回家,其他小摊贩羡慕不已,他们还没有卖完…… 母女两个走出去没多远,碰到了大宝爸。 马上就到八点半了,他得和他媳妇一起守摊。 万一执法队来了,他媳妇一个人收摊收不及,被执法队给抓住就麻烦了。 不光他家,别的摊贩也都来了一个帮忙的。 执法队上班之后,就不能一个人摆摊了,必须两个人一起摆摊。 大宝爸冲着林麦点了点头:“收摊了呀。” 林麦冷冰冰道:“你以后别跟我说话了,我不想招惹你家的母老虎。” 大宝爸神色尴尬。 母女俩又走了一段距离,就听有人喊:“执法队来了!” 林麦回头,看见那些小摊贩全都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四散而逃。 她前世也是这样辛苦挣钱。 有次在逃跑过程中,汤水泼到胳膊上,当时就烫掉了皮,痛得她都快晕过去了。 吴晓茧半点不心疼,还说她娇气。 可林蓜哪怕只是装感冒,他心知肚明,也会心疼得半死。 那时的林麦卑微地问他,可不可以也心疼他一下。 她永远都记得那个渣男所说的话:你是个贱人,所以是条贱命,你也配让我心疼你! 虽然已经两世为人,林麦对吴晓茧再无半点眷念,更不存幻想。 可毕竟为了他付出那么多,委曲求全了一辈子,终究意难平。 回到家里,林麦撸起袖子和面发面,准备中午用猪油渣包包子。 把面放在一旁醒着,林麦出门打听谁家有小狗。 结果打听了一圈,谁家都没有小狗。 不过有个村民家的母狗怀孕了,答应等生了小狗送她一只。 刚回到家,给她送菜的齐大爷来了。 林麦看了一眼他送过来的菜,不论小葱也好,花菜和芹菜也好,品质都不错,因此预订了第二天的菜。 齐大爷拿着预定的菜钱喜滋滋地走了。 谁都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 中午,林麦用油渣加芹菜蒸了不少芹菜油渣包,豆豆吃了不少。 吃完午饭,小睡了一觉,又织了一会儿毛线衣,林麦就出门去买猪大骨和猪肉。 顺路去商场买了一个饭盒。 这个饭盒是专门为方卓然买的,以后他来吃她的水饺就用这个专属饭盒。 第二天,方卓然又来吃水饺,不过不是空着手,而是抱着个纸箱来的。 纸箱里传来小狗的叫声。 豆豆惊喜地问:“叔叔,里面是不是装着小狗?” “是的。”方卓然蹲下来,把纸箱放在地上。 打开一半给她看,“叔叔特意找人要了一只小狼狗,给你和妈妈看家护院。” 豆豆开心地把小狼狗从纸箱里抱出来,兴奋地转圈圈。 林麦用那个为方卓然准备的专属饭盒,装了满满一饭盒水饺递给方卓然。 “我已经跟人预订好了一只小狗,你就送了小狼狗过来,谢谢你!” 方卓然的目光在那个崭新的饭盒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接过来吃起水饺:“你预订别人家的狗还得等,可是安全不能等。 再说狼狗可不是普通狗可以比的,狼狗更忠诚也更凶猛。” “我知道,就是觉得老是欠你的人情不好意思。” 方卓然认真道:“那只小狼狗是我送给豆豆的,和你无关,你不欠我人情。” 林麦笑了笑。 吃完水饺,方卓然想像昨天一样,偷偷放下五毛钱就走,被林麦抓了个正着。 “你看你真是,昨天我已经说了,那碗水饺是请你吃的,你偷偷放了钱就跑,今天又要放钱!” 方卓然笑着道:“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白吃你的水饺,这钱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可不好意思再来吃了。” 林麦只得道:“那至少让我请你吃半个月的水饺再收钱。 你看你又是救了豆豆,就是送我们小狼狗,总得让我们表示一下感谢。” 方卓然好笑道:“救了豆豆?你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好吧,依你,在你这里吃半个月的免费水饺。” 和豆豆说了再见,就去赶公交。 豆豆在后面追着问:“叔叔明天还来吃水饺吧。” 方卓然回头应了声:“来!” 大宝妈不屑地撇了撇嘴:“大狐狸精养了只小狐狸精。”大宝今天又被他妈给抓来帮忙吆喝生意。 见豆豆得了一只小狼狗,羡慕得不得了,一直等方卓然走了才敢凑过来,想摸她的小狼狗。 豆豆不喜欢他,不给他摸。 熊孩子举拳就想打人,拳头还没碰到豆豆,豆豆就倒在了地上,摆出一副被打的样子。 哭喊道:“你干嘛又打我?你信不信我再给小强他们吃好吃的,让他们去揍你!” 大宝被小强他们几个揍出阴影,一听这话,不敢动手,跑回他妈的摊位前。 豆豆这才从容不迫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坐在她家的板车上和小狼狗互动。 精力过剩的熊孩子不好好帮他妈吆喝生意,到处捣乱。 所有摊主都对他厌恶至极,可他们能把一个孩子怎样? 有个卖欢喜坨的摊主快要被大宝逼疯了,直接给了他一个欢喜坨:“拿去吃吧,别在我的摊子跟前捣乱了。” 熊孩子有了欢喜坨,果然不再去那家摊位捣乱了。 不少摊主见状,有样学样,也给大宝吃自己卖的早点。 大宝有吃的,总算消停了。 林麦依旧抢在执法队上班之前结束生意。 母女俩回到家里,林麦就用卖水饺剩下的骨头汤泡了饭让豆豆喂小狼狗。 虽然是骨头汤泡饭,但还有几根猪骨头,小狼狗吃得很高兴,尾巴都快摇成了螺旋桨。 豆豆蹲在小狼狗的身边看它吃饭。 林麦笑着问:“不给家里的新成员取个名字吗?” 豆豆想了好久,问林麦:“叔叔叫什么名字?我想让狗狗和叫叔叔一样的名字,每次我叫狗狗时就可以想起叔叔。” 另一个地方的方卓然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想,幸亏没做手术,不然病人危险了。 林麦虽然觉得豆豆脑回路清奇,可是仔细想想她说得好有道理。 小朋友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只是喜欢叔叔罢了。 她清了清嗓子:“虽然你本意是好的,可是没有人喜欢让一条狗和自己同名。 你看,这条小狼狗是黄色的,叫它阿黄好了,这名字多好记呀。” 小家伙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点头答应了。 一晃过了好几天,这几天,方卓然一次也没出现。 林麦本来没感觉,可豆豆每天跟着她去摆摊时都会念叨:“方叔叔怎么今天还没来,他不喜欢吃妈妈包的水饺了吗?” 念叨的多了,就连林麦都有些期待方卓然出现了。 在心里猜想,那家伙是不是不好意思白吃自己的水饺,所以没来了? 想到这里,心中微微有些怅惘。 她又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想感谢他,却把他吓得不来了。 林麦的水饺皮薄馅多个子大,关键是味道鲜美,不是大宝妈这种只会烧几个家常菜的人可以比拟的。 再加上她服务态度好,又有豆豆帮她吆喝,因此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大宝妈嫉妒得直骂娘。 那气愤的模样,好像林麦赚的不是顾客的钱,而是她的钱似的。 大宝自从那天小摊贩们主动拿自己卖的早点向他交“保护费”,让他尝到了甜头,他每天早上不用他妈叫,就会跟着他妈一起来码头出摊。 虽然有不少小摊贩为了能安心做生意,给熊孩子一点甜头,可不是所有的小摊贩都惯着他。 比如林麦,再比如外村的几个男人和古大妈。 只要熊孩子前来捣乱,他们眼睛一瞪,熊孩子就会跑开。 不过大宝是个报复心极重的小孩,不给他甜头,反而吓唬他,他怀恨在心。 趁着人家小摊贩忙得不可开交,顾不上他时,他就去使一下坏,让人头痛不已。 那几个小摊贩气不过,怒吼大宝妈,让她管好自己的儿子。 大宝妈一句“哪个小孩不调皮?”把人家怼得死死的。 有两个摊贩气得恨不能揍她。 大宝妈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扬言说,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她就把谁告到公安去。 遇上混不吝,谁都没办法。 这样一来,没有人敢动她母子两个一根汗毛。 她母子两个俨然成了码头一霸。 大宝妈的生意虽然每况愈下,可是见儿子每天早上都能弄来不少早点,得意的不得了。 林麦每次看见她那张得意的嘴脸,恶心得都快吐了。 这个女人真是又蠢又坏,纵容儿子不学好,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等儿子闯了祸,哭都来不及。 这天是个星期天,众人和往常一样忙着各自的生意。 因为是休息日,八点钟之前乘轮渡的少,这个时段的生意还不如平时。 不过今天没有执法队执法,可以卖到十点多再收摊,所以众人都不着急。 等过了八点,从武昌来汉口游玩购物的乘客多了,到那时生意就好了。 为此,林麦昨天买肉都比平时多买了两斤。 大宝这一早上又收获颇丰,小摊贩们给的早点他自己吃不完,他妈沾他的光,吃了个肚子圆滚滚。 同行们看在眼里,个个心中鄙夷得要命,不过谁也没说出口。 林麦刚给一位顾客盛好了水饺递给他,跟她隔着一个摊位的古大妈突然怒吼了一声:“滚!再不滚我揍你!” 是古大妈在吼调皮捣蛋的熊孩子。 那声音大的,吓得那个顾客一哆嗦,差点没有接稳水饺。 林麦已经习以为常。 古大妈和她一样,从来就不惯着熊孩子。 不管熊孩子怎么捣乱,她都不给他吃自己卖的热干面。 熊孩子也因此总是来使坏,古大妈也就经常怒吼他。 古大妈年纪大了,没有顾客的时候,她总要坐着休息一会,恢复一下体力,不然熬几个小时会很吃力。 熊孩子因为想吃她家的热干面,却一次也没吃着,没吃着也就算了,还经常被古大妈驱赶,心里恨死她了。 在古大妈又一次准备坐下休息时,他抢先一步从后面抽走了凳子。 古大妈坐了个空,摔在了地上,当场就疼得起不来了。 附近的几个小摊贩就要去扶她,林麦忙叫道:“大家千万别扶,古大妈十有八九摔骨折了,我们都不是医生,万一乱动让她骨头错位了就更难办了。” 众人全都束手无策:“那怎么办?” 林麦问:“附近有医院吗?如果有医院,赶紧去医院叫医生来用担架抬人。” 这个年代还没有120急救电话,只能去医院叫医护人员来处置。 有个摆摊的村民踌躇道:“市一医院就在附近,可谁去叫医生?” 小摊贩们全都面面相觑。 做好事归做好事,可他们还要挣钱。 再说祸又不是他们闯的,熊孩子的妈都能无动于衷,凭什么他们要出头!林麦看了一眼大宝妈,她背对着众人,一副置身度外的模样。 心里明白,即便叫她去喊医生她也不会去的,反而认为她大惊小怪。 林麦不敢耽搁下去,道“我去叫大夫,你们帮我看着一点摊子。” 这时,一道如午夜电台男主持人的动人声音响起:“我去!” 林麦寻声看了过去,看见了方卓然转身离去的背影,莫名有些激动。 不过她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这家伙现身,自己有什么可激动的! 豆豆人矮,没看见方卓然的人,只听见他的声音。 她拍了拍林麦的大腿:“妈妈,我好像听到叔叔的声音了。” “你没听错,叔叔刚才来过,不过现在去医院叫医生去了。” “啊!”小豆丁又失望又难过,“都不跟人家说句话就走了~” 林麦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叔叔很快就会回来,别伤心。” 没过一会儿,方卓然就带着几个急救医护人员回来了。 豆豆一看见他就扑了上去,兴奋地喊:“叔叔,你终于来了,我和妈妈想死你了!” 林麦的脸顿时红了,明明就是你一个人想他,我哪有想他。 她刚想争辩,一个医护人员拉住她问:“这位大妈是怎么摔倒的?” 林麦抓重点:“是被人抽掉凳子,坐空了之后摔倒的。” 大宝妈这个时候偷偷转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怪她多事。 那个医护人员对其他医护人员道:“这种坐摔最容易伤到脊椎,先给患者固定一下再抬到担架上去。” 林麦见没她什么事了,这才回自己的摊位继续卖水饺。 听到背后豆豆在委屈的问方卓然:“叔叔怎么好几天都没来吃妈妈的水饺?是不是不喜欢吃妈妈的水饺了?” 小豆丁问的问题正是林麦想问又羞于启齿的问题,因此竖起耳朵听答案。 “不是不喜欢吃你妈包的水饺,是叔叔临时出差,给一个病患动手术去了,不在江城,没法吃呀。” 方卓然蹲下来,打开随身带着的大旅行包,从里面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呐,给你。” 豆豆盯着那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吞了下口水,却没敢接。 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林麦的屁股,把林麦紧张得差点跳了起来。 她以为是方卓然无意中碰到她敏感的地方,通红着脸回过头来。 却见豆豆又戳了戳她的屁股,问:“妈妈,我能收叔叔的大白兔吗?” 林麦惊魂未定,答了句“可以的。”便又忙着做生意。 方卓然从旅行包里拿出两条厚实的围巾,塞在豆豆的衣服里面,在她耳边小声道:“等收摊回家了再告诉妈妈。” 他怕现在就让林麦知道,她会当场退还给他。 等小豆丁把围巾带回去,林麦不能当场还他,隔一个晚上,说不定会改变主意,收下围巾。 豆豆一本正经的点头答应了。 林麦用方卓然的专属饭盒成了满满一饭盒的水饺转身递给他:“吃碗水饺解解乏吧,看你累的,眼里都有血丝了。” 一台超大型手术一做就做了十几个小时,体力和脑力消耗殆尽,又要急着赶回来,明天好上班,能不累吗。 方卓然接过水饺,吃完之后就走了,他得赶紧回家休息。 虽然因为古大妈的事耽误了时间,不过在九点半左右,林麦的水饺还是全都卖完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人流量有增无减。 林麦心想,如果中午在码头卖蛋炒饭,不知道有没有人吃。 一回到家里,豆豆就从衣服里拉出两条围巾递给林麦。 林麦愣了几秒,问:“方叔叔给的?” “嗯!”小家伙点了一下头。 林麦摸着那两条质地不错的厚围巾,嗔道:“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 如果当时跟她说了,这两条围巾她已经退还给了方卓然。 两人只是普通关系,收他的围巾不合适。 豆豆撅着嘴道:“是叔叔不让我跟你说的,他说等回了家才能跟你说。” 见林麦不吭声,豆豆问:“明天我可以围叔叔给我买的围巾吗?” 方卓然给她买的是一条毛绒绒的粉红色的厚围巾,她很喜欢。 林麦摇了摇头:“不行,这两条围巾我要退还给方叔叔。” 豆豆有些失望,去院子里和阿黄玩了起来。 林麦清点了营业额,今天食材多,卖的就多,挣了二十来块,连前几天挣的一共有百来块。 林麦打算明天送到银行存起来。 她不喜欢家里放太多现金,不安全。 古大妈住院了,怎么说大家同村,而且在同一条街上做买卖,得买点礼物去医院探望一下。 林麦提了个空篮子问豆豆:“妈妈要去商店买东西,你去不去?” 豆豆很喜欢逛街,忙说去,把阿黄留在家里,吩咐它好好看家。 阿黄和豆豆朝夕相处,特别听她的话,把她母女两个送到院门就坐了下来。 林麦从外面锁好院门,带着豆豆先去买了明天卖水饺所需的前腿肉和猪大骨,这才去商店买了两斤红糖和两瓶罐头。 回家路过大宝家时,隔老远就听见他家院子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不少村民挤在他家院子门口看热闹。 林麦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往里面张望,见是古大妈的几个儿子女儿在跟大宝妈争吵,大宝爸在一旁劝架。 大宝妈却不听他劝,还一甩手把他给甩到一边去了,不甘示弱地对着古大妈的一群儿女吼道:“怎么?仗着人多欺负人?” 古大妈的大女儿气得脸黑得像锅底似的:“什么叫仗着人多欺负人?是你儿子害我妈住的院,这住院费和误工费不该你家赔吗!” 林麦哑然。 当初古大妈摔在地上,不少摊贩都跑过去想要搀扶,唯独大宝妈不理不睬。 现在人家找上门来,她居然不想赔偿,这人半点道德都不讲! 大宝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我们家没钱,谁伤的你妈找谁要去!” 围观的村民愤怒了,纷纷指责大宝妈:“你这人怎么这个德性,伤人的是你家大宝,人家不找做父母的赔偿找孩子赔偿,孩子他有钱赔吗?” 大宝妈摊手:“那就只能自认倒霉咯!” 古大妈的儿子忍无可忍,挥拳向她揍了过去:“那我把你毒打一顿,你也自认倒霉!” 他几个弟弟妹妹也都气疯了,不仅不劝,还一拥而上狠揍大宝妈。 现在是严打期间,村民们怕古大妈的儿子女儿因为殴打大宝妈而坐牢,全都冲上去把他们给拉开了。吃过午饭,林麦把豆豆留在家里和阿黄作伴,她则独自去医院探望古大妈。 医院病人多,细菌多,不适合带小孩去。 到了古大妈的病房,见她腰间被固定起来躺在床上。 林麦问陪护在古大妈身边的大儿子:“怎么古大妈这么严重,腰间还要固定?” 古大妈的儿子感激道:“现在这情况已经很好了,要不是你提醒大家不要移动我妈,我妈的脊椎早就错位了,说不定现在已经高位截瘫了。” 林麦谦虚地笑着道:“没那么夸张吧。” 古大妈的儿子正色道:“我半点没有夸张,是医生跟我说的,我妈的脊椎当时已经被摔得扭曲了,稍微动一下就有可能错位。” 林麦安慰古大妈好好养伤,就离开了。 路过大宝家时,听到他家院子里传来大宝妈的怒吼声。 林麦在心里想,这个不讲理的女人又在跟谁吵。 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原来是大宝妈在骂她男人。 说他是个窝囊废,别人打他老婆,他也不知道还手。 骂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把大宝爸的祖宗八代全都骂了个遍。 大宝爸被骂得在家里待不下去了,铁青着脸冲了出来,想要躲避家里的母老虎,却差点撞到了林麦身上。 大宝妈追着骂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林麦,欠撕的那张嘴张口就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贱货!” 林麦当即脸一沉:“谁是贱货?你说,谁是贱货!” 大宝妈指着她的鼻子道:“还有谁?就是你!姓古的摔地上了关你啥事?非要大惊小怪地送医院。 医院哪是去的的? 那就是个吞钱的机器,有病没病,先讹你一笔医药费再说。 要不是你要把姓古的送医院去,她儿子女儿会找上我家,又是要医药费、又是要误工费!” 大宝爸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母夜叉,安抚林麦道:“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嘴贱。” “好哇,你这个王八蛋,居然帮着狐狸精骂我!” 大宝妈见从来没骂过自己的男人为了林麦第一次骂自己,气得都快疯了,巴拉巴拉,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大宝爸难得强势地指着媳妇的鼻子道:“你再骂人家狐狸精,我扇你耳光! 啥叫别人多管闲事? 不是小林阻止大家移动古大妈,古大妈如果真的高位截瘫了,咱们家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你不说谢谢小林,也不至于骂人家,也不知道你是脑子有病,还是又蠢又坏!” 林麦在心里默默道:当然是又蠢又坏外加脑子有病咯。 “你想扇我耳光?我先打死你!”大宝妈扑上来就挠男人的脸。 这次她男人没有惯着她,把她按在地上一顿狂揍,揍得她哭爹喊娘。 前来看热闹的村民不仅不劝架,还纷纷向大宝爸竖起了大拇指,说他早就应该这么干。 江城的天气就是这样,头天还艳阳高照,半夜里突然狂风大作,气温断崖式降温,醒来之后又入冬了。 早上起来,林麦给她母女俩穿上厚厚的棉衣,收拾好东西出门摆摊。 在村口碰到几个本村的小摊贩,大家结伴前行。 有人问林麦知不知道大宝妈喝农药自杀了,躺在了医院里。 林麦诧异道:“就是因为她男人打了她,她就喝农药了?” “可不是!”杜娟一脸鄙夷道,“大宝妈强势惯了,为了让她男人怕她,连命都不顾的。” 一个村民叹气道:“她这一闹,大宝爸在他媳妇面前肯定比以前更怂了,这日子咋熬?” 另一个村民半点都不同情:“谁叫他硬不起来?但凡他强硬一些,不买他媳妇的账,他媳妇爱喝农药让她喝个够,看她媳妇下次用这招还管不管用!” 林麦摇着头笑了笑:“喝了农药,如果不及时送往医院那还有下次?人命关天,你叫大宝爸怎么硬起来?” 那个村民不齿道:“你以为大宝媳妇真的想死?人家喝农药只是装装样子吓唬她男人。 只要把她男人吓唬得死死的,她男人就会乖乖听她的话。 所以她每次喝的都是那种稀释了的,不足以致命的农药。” 林麦愕然,这女人,可真是极品中的战斗机,连这种折腾人的事都干得出! 大宝妈在住院,林家独家卖水饺,生意越发火爆。 就在她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大宝爸一脸憔悴地来到她的摊位前。 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男人,林麦还是出于人道主义关切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大宝爸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吭哧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你……你知道我媳妇喝农药自杀的事吧。” 林麦表情瞬间变得冷漠起来:“你媳妇动不动就往我头上泼污水,我干嘛要关注她?” 大宝爸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我……我媳妇在医院里不好好治疗,我……我想求你给她认个错,让她好好治疗,不然怕落下啥后遗症……” 林麦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窝囊男人:“她不好好治疗关我什么事?是我逼她喝的农药? 你要无条件惯着她是你的事,拉上我是什么意思? 居然想让我给她认错,你脑子有病就去治,药不要停!” 大宝爸被她怼得满脸通红,后面的话说得越发结结巴巴。 “我……我知道她自杀跟你没关系,可……可……她认定了是你多管闲事才让古大妈的儿女找咱家索赔的,非要你去给她赔礼道歉。 说……如果你不给她认错,她出院之后就吊死在你家大门口,你、你还是依了她吧。” 林麦冷冰冰道:“她想去我家大门口上吊是她的事,只要不在我家上吊就行了。 如果敢跑到我家上吊,我就去派出所告她非法入侵民宅,就算不能让她坐牢,哪怕让她行拘几天也是好的。” 大宝爸哑了哑口,说不出话来。 方卓然来买水饺,听到他二人的对话,对林麦道:“就算那女的在你家门口上吊,你也别饶过她。 可以向法院起诉,她这行为会影响你家房子的价值,让她家赔偿损失。” 然后转头对大宝爸道:“回去跟你媳妇说,别拿生命威胁这个威胁那个,想死随她。 谁都不用为她的死亡负责,倒是她死了,留下的麻烦却不会因为她的死亡而消失。” 大宝爸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狠,只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 【作者有话说】 小仙女萌多留言多投票票啊,让我看见你萌在陪着我呀林麦用方卓然的专属饭盒给他盛了一碗水饺,说了声:“谢谢。” 方卓然笑着道:“每次见面,十次有八次你都会说谢谢。” 林麦笑笑,没说话。 方卓然趁着林麦忙得不可开交,偷偷问小豆丁:“今天风这么大,怎么没有围叔叔送的围巾?” 小豆丁有些委屈道:“妈妈说,她要把那两条围巾还给你,所以不给我围。” 方卓然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得劲。 当他吃完水饺,林麦刚结束了第一波生意。 见他放下饭盒,连忙从放在板车上的布包包里拿出那两条围巾还给他:“这个还给你,我不能收。” 方卓然反问道:“怎么不能收?不喜欢?” 林麦摇了摇头:“不是……就是……无功不受禄。” 方卓然粲然一笑:“我这礼物又不是论功行赏的,说什么无功不受禄? 纯粹就是怕豆豆每天这么早跟你一起出摊给冻着了买的。” “……那就给她买好了,干嘛也给我买?” “你也是个孩子,我要一视同仁。”方卓然说完就走了。 林麦在风中凌乱,自己当妈的人了,在他眼里居然是个孩子…… 既然围巾还不回去,那就收下吧。 她把豆豆的围巾给她围上。 豆豆高兴得要命,让林麦也把她那条围巾给围上。 林麦有点不好意思,借口她在炉子边忙碌不用围围巾保暖,拒绝了小豆丁的要求。 可是豆豆蹦着跳着非要她把围巾戴上,闹得她不得不围上。 到底是羊绒围巾,围在脖子上真暖和。 收了摊,回到家里,林麦在取下围巾时迟疑了一下,走进房里照了照镜子。 方卓然给她买的是中规中矩奶白色的围巾,这种颜色的围巾,属于百搭。 可惜她长得太黑了,而且身上的衣服也太廉价,显得不太着调。 第二天早上,方卓然来吃水饺时,看见林麦母女都围着他送的围巾,满意地笑了。 他今天上通宵,明后天休息,这两天都不会来林麦家吃水饺。 临走时特意通知大小两个姑娘,省得她们翘首以盼。 大宝妈的情况并不严重,住了两天院就出院了。 不过并没来林麦家的院门口表演上吊的大戏。 那天她男人不仅没能把林麦带去给她认错,还把林麦和方卓然所说的那些话转述给她听。 大宝妈知道,就算闹上林麦的门去,自己也讨不到半点便宜,只得放弃。 这天结束生意,豆豆跟着林麦一起回家,边走边道:“明天叔叔又要来吃妈妈的水饺了,太好了!” 见林麦没有反应,小豆丁扯了扯她的衣襟:“妈妈也很渴望叔叔来吃水饺吧。” 林麦摇头:“才没有。” 即使有也只有一点点,而且还是被小豆丁给勾起来的。 母女俩刚回到家里,一个村干部来叫林麦去村办公室拿汇款单。 林麦有些高兴,八成是上次写给报社那篇有关江城商场知错就改的文章见报了。 那篇文章她写了一千多个字,又能换十来块钱了。 还没走到村办公室,林麦就看见村办公室里里外外站满了村民。 有几个公安夹杂在人群里不时在向村民询问着什么,那白色的制服让人无端紧张。 林麦问一个站在外围的村民:“老伯,这几个公安在调查什么?” 老伯侧着脸道:“大宝妈把古大妈的几个儿子女儿全都告到了派出所,说他们围殴她,要求公安严惩他们,公安正在调查事情的真相。” 林麦有些惊愕。 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先告状? 明明错的是大宝妈,她却把古大妈的儿女给告了。 不少村民小声议论,如果公安把古大妈的儿子女儿全都抓走了,这种无差别严打不仅不能起到震慑歹徒的作用,反而还助长了无赖的嚣张气焰。 好在结果没有出现村民们担心的情况。 几个公安经过一上午的调查,判定古大妈的儿子女儿虽然打人不对,但是情有可原。 而且被村民及时制止,并没有对受害者造成严重伤害。 因此古大妈的儿女只用向受害者赔礼道歉,并且赔付三块钱的营养费即可。 反而大宝父母作为大宝的监护人,要全责承担大宝调皮致使古大妈受伤所产生的各种医药费和误工费营养费,目前共计三百块,这还不算后期医药费。 ——听古大妈的子女说,古大妈完全康复,至少需要五百块钱的医药费。 这个结果大快人心。 家里一下子要拿出好几百块赔给人家,把家底都掏空了,大宝爸怒不可遏,想要痛打大宝一顿,让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可是大宝妈以死相逼,大宝爸只得败下阵来,大宝还是没得到半点教训。 因为要赔古家不少钱,大宝妈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健康,就开始摆摊。 大宝妈出摊那天,林麦的摊位和她之间隔着的两个摊位的摊主全都没有出摊。 古大妈没有出摊是因为还在住院,另一个则是半夜发高烧,没力气摆摊。 这样一来,林麦和大宝妈的摊位相邻。 林麦并不想和一个蛮不讲理的人发生冲突,虽然两个摊位相邻,她却有意把距离尽量拉开。 经过这段时间,林麦的水饺在码头已经有点名气了,因此生意很好。 不需要豆豆帮忙吆喝,想吃水饺的顾客自己就会带着饭盒来买。 恰好昨天晚饭后豆豆有些感冒,今天出摊林麦就没带上她了,让她在家多睡会觉,感冒会好得快点。 豆豆有阿黄陪着,林麦不在家她也不会再害怕了。 大宝妈的水饺从味道到分量都不如林麦的,再加上因为住院好几天没来摆摊,顾客流失严重,生意差到了谷底。 可她生意不好不自己找原因,反而骂骂咧咧怪林麦这个外乡人抢了她的生意。 林麦忙着做生意,没空理会她。 大宝妈却越骂越起劲,大宝给她妈助攻,跑过来踢林麦的炉子。 林麦眼疾手快,一把揪住熊孩子的后衣领,把他给扔了出去。 熊孩子当场哭得像杀猪似的。 大宝妈早就想动手教训林麦,可是苦于找不到借口。 现在见自己的儿子被林麦扔地上了,就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林麦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一棍子抽了过去,疼得她当时就躺在地上哎呀哎呀地喊杀人了。 可是在场的不论小摊贩也好,还是顾客也好,没有一个人同情她,反而指责她无理取闹加假摔。 林麦用棍子指着她道:“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疯狗,我什么时候打你儿子了,我只是把他扔了出去。 我为什么扔他?难道你心里没有数吗? 你儿子刚才来踢炉子,如果炉子倒了,炉子上面的那一锅大骨汤就都会泼到顾客身上,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作者有话说】 第一轮测试,四星通过,给自己撒花,求求小仙女萌投个票,留个言,打赏一下下辣有个同村的小摊贩讥讽道:“人家家里印钞票,赔完了的古大妈再赔顾客,当然敢纵容她儿子胡作非为,换作我们,谁敢!” 大宝妈见自己躺在地上打滚都没人同情,反而招致众人的嘲笑,一骨碌爬起来和林麦对打起来。 林麦在力量和体形上处于劣势,刚才大宝妈不曾防备,她偷袭得手。 两人正儿八经地交锋,林麦就很难干过膘肥体壮的大宝妈。 当她再次拿起木棍轮向大宝妈的时候,大宝妈一把抓住,从她手里抢走木棍,反手就向她轮了过去。 可木棍还没落下来,她整个人便腾空飞了起来,摔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差点没把屎给摔出来。 林麦看向如天神一般出现的方卓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后叫你雪中炭,只要我这里一有困难你就出现了。” “没吃亏吧。” 方卓然说这话时,抬起手来想整理她因为打架而被大宝妈薅得乱糟糟的头发。 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太合适,把手给放了下来。 林麦伸出爪子当梳子梳了梳头发,笑着道:“再晚几秒钟就吃亏了。” 方卓然四下看了看,问:“豆豆呢?” “有点感冒,我让她在家里睡觉,省得吹了冷风加重病情。” 林麦煮了一饭盒水饺递给方卓然。 大宝妈吃了亏,在地上大喊大叫说男人打女人了。 有同村的小摊贩讥讽道:“去告公安啊,你不是最会告黑状了吗?” 自从公安公平地判决了大宝妈和古家的纠纷之后,村民们再也不怕严打了。 严打只是针对犯罪分子,又不针对老百姓。 大宝妈想要诬告,公安又不会如她的愿。 大宝妈只好灰溜溜地爬了起来。 方卓然吃完水饺离开时,叮嘱林麦要小心,并且还警告地看了大宝妈几眼。 林麦笑着道:“不用担心我,如果大宝妈再敢动手打我,我就去派出所告诉她。 她这可是蓄意伤人,在严打范围内,判个三五年不可能,一年半载却是有可能的。” 好几个摊贩都支持林麦去告大宝妈:“只要你去告她,我们绝对为你作证!” 大宝妈气得半死,却不敢再闹了,因为怕严打。 卖完水饺,林麦就急匆匆地赶了回去。 豆豆感冒了,她这个当妈的心里哪有不牵挂的。 回到家里,见豆豆没起床,林麦赶紧走到豆豆身边用手试她的体温。 虽然和昨天一样,仍是低烧,可已经烧了一夜,得看医生。 林麦打算做了早餐母女俩吃了,就带豆豆去看病。 她温柔地问豆豆想吃什么,她给她做。 豆豆认真地想了想,说她想吃荷包蛋煮面。 这个要求不高,林麦立刻给她安排上,给她打了三个荷包蛋。 林麦的荷包蛋全都是溏心的,豆豆两口一个吃得可开心了。 母女俩吃完早餐,恰好齐大爷来送菜。 林麦收了菜,又预付了明天的菜钱,就带着豆豆去市一医院看病去了。 接待他们的儿科大夫是个刚工作不足一年的实习医生。 那个实习医生非常认真的用听诊器给豆豆仔细地做了检查,下结论道:“普通感冒,先打一针退烧,再改为吃药就没事了。” 林麦迟疑了一下,问:“我家孩子动不动就爱咳嗽、感冒,不会还有别的原因吧。” 年轻的实习医生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别的原因。 小孩长到三四岁时,从母体里带出来的免疫力恰好用完,而自身的免疫系统正在发育中。 这个阶段,身体会表现得比较弱是很正常的,多给小朋友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就行了。” 林麦这才释然。 家里的奶粉和麦乳精她一口都没喝,全都给了豆豆。 以后每天都煮个蛋给小家伙吃。 看完病、打完针、拿了药,林麦带着豆豆去黑市买鸡。 她前世听人说过,鸡汤对感冒发烧有食疗的作用。 她打算买一只鸡煨鸡汤给小家伙喝。 结果豆豆不想喝鸡汤,只想吃鱼。 林麦便买了两条半斤重的鲫鱼,又买了一大块豆腐,母女俩一起回家。 刚进村,就碰到了手里提着装有脸盆、牙刷、毛巾和换洗衣服的大网兜,一瘸一拐的钱国梁。 钱国梁也看见她母女俩,心虚地加快了脚步。 偏偏有个头发花白的村民拦住他问:“国梁,出院了呀。” 钱国梁有些难堪的应了一声,绕过那个村民就想走。 可是那个村民非要扯着他说话:“你这腿是咋了,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钱国梁低声道:“烫伤留下的后遗症。” 那个村民意味深长道:“以后安分些吧,别又伤了自己。” 钱国梁嗯了一声,逃也似的,跛得飞快。 回到家里,林麦动手炖了一锅奶白的豆腐鲫鱼汤。 林麦炖鱼喜欢往里面加紫苏和少许茶叶,这样炖出来的鱼汤只有鲜味,没有腥味。 豆豆痛喝了两碗,出了一身汗,烧一退,感冒就好了大半。 尽管如此,林麦也不再带她去摆摊了,让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自己起来穿衣服洗漱,去她那里。 她给钱让她在码头买自己想吃的早餐。 她想一点一点培养豆豆的独立性。 方卓然只要上班,就会去林麦的摊位前吃水饺。 几天没有看见豆豆,他有些牵挂。 这天来林麦的摊位前吃水饺,依旧没有看见豆豆,他忍不住问:“豆豆感冒还没好吗?”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豆豆开心的叫着“叔叔”,迈着两条小短腿向他跑了过来,阿黄跟在她身后跑得摇头晃脑。 方卓然一把抱起豆豆,用脸贴了贴小豆丁粉嫩的小脸,点点头:“没再发烧了。” 豆豆认真道:“我是喝了妈妈给我炖的鱼汤病就好了。 妈妈炖的鱼汤可好喝啦,以后叔叔要是生病了,就让妈妈给叔叔炖鱼汤喝,保证一喝病就好了。” 方卓然看着林麦笑着点头:“好啊,就怕你妈妈不肯做~” “肯的,肯的!”小豆丁捧着他的脸道,“如果妈妈实在不肯,你亲妈妈几口,妈妈什么都会答应你。 我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妈妈不肯答应我的要求,我就抱着妈妈狂亲,妈妈就答应了。” 那些来吃林麦水饺的食客听了豆豆的话,全都哈哈大笑。 方卓然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瞥了一眼林麦,她脸都红透了。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发现,豆豆是个小月老~林麦早就想试一下周末中午在码头卖蛋炒饭生意会怎样。 今天恰好是个周末,天气也不错,又没有执法队来执法。 因此头天就去黑市买了不少鸡蛋,并且让齐大爷今天多送了一斤小葱和好几斤胡萝卜。 早上结束了早点生意,回到家里她就煮了两大锅米饭摊凉。 刚出锅的米饭不适合做蛋炒饭,等饭放凉了,就是一颗一颗的饭粒,这样的饭粒炒出的蛋炒饭才最香甜,而且卖相还好。 虽然这个年代的人们对吃的追求要求并不高,可林麦前世做了几十年的餐饮业,已经养成了对自己高要求。 这个年代还没有电饭煲,是在大铁锅里煮的米饭。 米饭添起来之后,锅底留有一层焦香的锅巴。 林麦把锅巴用锅铲切成小块,裹上一层薄薄的淀粉液,在油里一炸,就是一道好吃的小零食。 她中午去码头卖蛋炒饭,豆豆饿了,可以先吃油炸锅巴顶顶饿。 十一点左右,林麦就去码头卖蛋粉饭。 在江城,凡是节假日,国营小饭馆就人满为患,逛街逛累了找个地方吃饭都不容易。 林麦的小吃摊一摆下,就有人来问她卖什么。 林麦笑答道:“蛋炒饭。” 再过个几十年,蛋炒饭算不上美食,可是在八零年代,很多人都爱吃蛋炒饭。 有顾客问了价,听说只要两毛五分钱一碗,当场来一碗。 家里炼的猪油一直没怎么吃,主要是林麦不爱吃猪油。 豆豆每天都有水饺或者腊肠腊鱼腊肉吃,肚子里不缺油水,因此也不怎么吃猪油。 林麦便把猪油拿来做蛋炒饭。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像羊脂玉一样的猪油在热锅里。 猪油受热很快就融化了,空气里飘荡着猪油的香气,令人馋涎欲滴。 那个年代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荤油了。 林麦往烧热的猪油里面加入搅好的蛋液,蛋香混合着油香,更让人食指大动。 不少路人经过时,忍不住不停地深呼吸,就是想多闻几下香味。 鸡蛋一炒香,再加入绿绿的小葱末、红红的胡萝卜丁和自己腌的白白的酸萝卜丁,那香味就更好闻了,不少觅食的食客围了过来。 林麦的蛋炒饭色香味俱全,吃得人赞不绝口。 大家你买我也买,生意火爆。 林麦在征得顾客的同意之后,一次炒三人份的蛋炒饭。 不仅节约了时间,顾客也不用等太久。 五十份蛋炒饭一个多小时就卖完了,可还有好多顾客没吃上。 林麦表示很无奈,她一个人一双手,又有孩子让她牵挂,不能卖太长时间,只能卖这么多。 如果有个帮手倒能多卖点,可问题是,没有帮手。 虽然只卖了五十份蛋炒饭,可也挣了六块钱,这钱赚得还蛮爽快。 收了摊,回到家里,林麦做她母女俩的午饭。 简简单单红烧家常豆腐、汆汤香菜肉丸子加一个青菜,午饭就做好了。 母女俩刚坐下来吃午饭,就见古大妈的大儿媳红香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脸严肃道:“麦子,不好了,有人找你!” 林麦一头雾水:“谁找我呀?” 不论是谁找她,不至于让红香如临大敌吧。 红香道:“两个自称你妈和你姐的女人满村打听你。 我想,如果真的是你妈和你姐能不知道你的住址吗。 八成是坏人找你来了,所以跑来给你通风报信。” 林麦纳闷,林蓜和孙桂香怎么来了?而且还知道她住在这里? 这时,院门外响起大宝妈幸灾乐祸的声音:“你姑娘就住在这里。 你进去可得好好教训她,哪有自己躲在城里享福,让爹妈在乡下受苦的,你大耳刮子抽她!” 接着,大宝妈和林蓜母女出现在院门口。 大宝妈没进来,靠在门框上悠闲地嗑着瓜子,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孙桂香一进院就锁定林麦,顿时像疯狗似的扑了上来:“你这个小婊砸,心可真毒,居然害你姐念不成书,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红香忙死死抱住她:“我说麦子妈,有话好好说,怎能一来就动手打人?” 三阳村虽是城中村,但这里的村民和乡下的村民一样爱看热闹。 谁家如果有个风吹草动,大家便都跑来围观。 林麦家吵吵闹闹,再加上大宝妈站在她家院门口大着嗓门煽风点火,引得不少村民前来一看究竟。 那些村民见孙桂香想动手打人,也都纷纷上前扯住她,让她有话好好说。 孙桂香又蹦又跳,拼命想挣脱众人:“有啥好说的,小贱人把她姐害得那么惨,我能饶了她!” 林蓜看了一眼饭桌,在她眼里,家常豆腐和汆汤肉丸子都是好菜。 她们家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几回肉和豆腐,只能下水摸几条鱼改善一下生活。 这不年不节的,小贱人居然又是肉丸子又是豆腐! 她当即嘤嘤嘤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麦子,你把我害苦了,我不怨你,可你不能不管爸妈。 你知道我们在家里吃的是啥吗,红薯和水煮菜,连油都吃不起,你……你却躲在城里吃肉丸子……” 虽然三阳村的村民对林麦印象很好,可是身为儿女,不管父母死活,这点还是让这些淳朴又正直的村民有些难以接受。 众人看向林麦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林麦没有理会林蓜的哭诉,走到孙桂香跟前,面带嘲讽地问:“我把你宝贝大女儿害惨了?那你当着大伙的面说说我怎么把她害惨了?” 孙桂香吼道:“害她被学校开除了,没书读了,这还不惨吗!” 林麦在心里握了握拳,自己写给教育局的举报信总算见效了! 她气定神闲地问:“学校又不是我开的,为什么我能害你大女儿被学校开除,还是有具体原因的吧,你把具体原因说出来大家听听。” 具体原因根本就不能说。 林蓜柔柔弱弱地上前来拉她:“麦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怪你。 我只想让你拿出些钱来贴补爸妈,他们太不容易了!” “别碰我!我会恶心!”林麦甩掉她的手,冷笑道,“你不怪我?你如果真的不怪我会怂恿妈跑来唱这么一出! 你想让我拿出钱来贴补的不是爸妈,而是你! 你是家里的吸血鬼,之前拿我去换彩礼供你读书,现在又想打着爸妈的名义从我这里捞钱,供自己吃好的穿好的!” 林麦虽然在三阳村已经住了一段日子,可村民们只知道她是个拖着孩子的离异女,其他一无所知。 现在听她说,她姐拿她的彩礼读书,全都同情地看着她。 难怪她不和她娘家人来往,她娘家人对她太没人性了!林蓜哭得越发楚楚可怜:“麦子……你咋血口喷人?我们啥时候拿你换彩礼供我读书了?是你喜欢晓茧非要嫁过去的……” “呵呵!你是不是觉得这里离咱们乡下远,没人知道真相,能由着你胡说?” 林麦不屑地斜睨着她,“别忘了,你的姘头吴晓茧为了帮你骗彩礼,忽悠我嫁给他,他现在以骗婚罪还关在汉口朝阳监狱里呢。 谁想了解真相,只要去汉口朝阳监狱去打听一下吴晓茧入狱的原因,你这些谎话就不攻自破!” 村民们看向林蓜的目光充满了鄙夷,让她如芒在背。 哪怕她心理素质再好,再会演戏,这时也没法再演下去了。 村民们一看她这表情,就更知道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林麦讥讽地问孙桂香:“为什么让你说出学校开除你大女儿的原因你就哑巴了?你不是挺能叫嚣的吗? 你不回答,那我替你回答,因为你大女儿顶替我的成绩和名字上的学。 我向教育局实名举报了她,所以她才会被学校开除。” 她皱眉不解道:“我就奇怪了,我只是把不属于你大女儿的东西给拿走了,怎么就变成了我害她了?” 村民们全都哗然,议论纷纷道:“都是自己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当妈的怎么对一个这么好,对另一个那么狠?” 有人猜测道:“恐怕大的是亲生的,小的是收养的……” 孙桂香急忙解释:“你们别乱猜,全都是亲生的!” 她伸手指着林麦道:“只是这个小的一出生就克父克母!” 一个村民指责道:“就算克父克母,那也是你们的亲生孩子,咋能对她那么狠!” 另一个村民道:“你恨麦子克父克母,你怎么不检讨一下你夫妻两个前世是不是伤害过她?不然她会一出生就克父克母?有因必有果!” 众人都纷纷点头。 有人斥责孙桂香:“前世是仇人,这一世不说借着母女情化解仇恨,还对小女儿这么狠,这是要把仇一世又一世地结下去?” 孙桂香被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怼得说不出话来。 林麦的举报信虽然是在年前写给省教育局的,可是那时已经临近过年,事情比较多,省教育局来不及处理。 过完元宵,省教育局才把林麦的举报信交由云来县教育局,让他们彻查真相。 彻查真相并不难,走访林麦姐妹就读的中学就真相大白了。 林蓜被学校开除之后,在家里哭得昏天黑地。 不提自己前途没有了,只说林麦害得她读不成书,就钓不到高素质男,林家靠她翻身梦碎。 激起林建国夫妇对林麦的恨意。 再加上吴晓茧的大妹吴晓桃,痛恨林麦害她父母和哥哥全都蹲了监狱。 她的亲事黄了,她们家成为乡亲们群嘲的对象,而且家里的农活几乎全都落到她一个人身上。 她咽不下这口气,特意翻山越岭去了林家。 向孙桂香和林建国夫妻俩通风报信,说林麦在城里买了房,怂恿他们找林麦要钱。 这才会有孙桂香带着林蓜来城里兴师问罪。 可惜名不正言不顺,被林麦三言两语反杀。 母女俩既没报成仇,也没能从林麦那里捞到任何好处,就在村民们的谴责声中灰溜溜地回乡了。 这还是林蓜第一次来城里,大城市的繁华一下子就迷住了她,让她不想再回王家村那个穷乡僻壤了。 可城市没她的落脚之地,不回去都不行。 临上火车的那一刻,她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火车站。 …… 大宝妈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每天五斤肉馅的水饺都卖不完。 这时早就已经过完正月,阳历已是三月。 江城的天气一到阳历三月就彻底到了春天,柳树已经发芽,迎春花开得如火如荼,就连樱花也打满了花骨朵。 大街小巷一片春意盎然,人们也都换上了春装。 这种天气,隔夜的食物很容易变质。 大宝妈头天卖的肉馅变质了,第二天照样包成水饺卖给顾客。 经常有顾客吃了拉肚子找大宝妈扯皮。 大宝妈拒不认账,说人家拉肚子和她无关,并且照样把变质的肉馅包水饺卖。 那些讨不到说法的顾客把大宝妈给举报了。 虽说他们只针对大宝妈,可是执法队执法却是针对所有无证小摊贩无差别打击。 每天早上七点开始,执法队就重点打击码头的小摊贩。 这个年代又没有像林麦重生前那种餐车,只要执法队来了,推着餐车就能跑。 这个年代卖小吃的几乎全都用的是板车。 执法队来了,得把摆摊的设备往板车上放,然后拖着板车跑。 很耽误时间,因此也很容易被抓。 不用三天,许多小摊贩就被逼得收了摊。 别人都可以收摊,因为他们全都是附近城中村的村民。 他们不做小吃生意,还能种地去。 今年过完年,城中村就进行了改革,田地承包到了各家各户。 城中村的村民靠种地卖菜,收入也是不错的。 林麦要是不做小吃生意就只能吃老本了,可老本又能吃多久? 既然水饺没法卖,那就卖包子和卤鸡蛋好了。 这两种食物可以在家里做好,拉出去放在板车上卖。 执法队来了,拉着板车就跑,不用像卖水饺那样还得收摊。 林麦卖水饺,方卓然就买她的水饺吃。 她卖包子和卤鸡蛋,他就买她的包子卤鸡蛋吃,俨然忠实粉丝一枚。 只是有时候刚掏出钱来买她的早点,执法队突然来了。 林麦拉起板车一阵风跑了,留下他手里拿着钱在风中凌乱。 每次看着瘦弱的林麦拉着板车健步如飞,他总是忍不住心疼她。 别的女孩像她这么大很少像她这么辛苦。 她过得如此艰难,却活得生机盎然,似乎从来没有感到过艰辛。 这天早上,方卓然照样去买林麦的早点。 这次还算顺利,早点买到手了执法队也没出现。 主要是码头基本上已经没有小摊贩了,所以执法队也就没有像以前那样频繁执法了。 方卓然咬了一口包子道:“我看你还是找份稳定的工作吧,每天和执法队捉迷藏,这生意做得也太不安心了。” “习惯就好。”说话间,有几个顾客来买早点。 林麦边收钱边卖早点:“稳定的工作不好找,即便找到了也没几个工资,哪有当小摊贩挣得多。” 她现在卖包子和卤蛋,虽然每天东躲西藏,避开执法队。 可是能从早上六点半卖到中午十点半,吃完午饭还可以接着卖。 比之前卖水饺挣的还要多,她怎么舍得放弃! 她还想靠着摆摊攒到钱开店呢。 就在前两天,为了躲避执法队,她跑到离码头有两站路的胜利街卖包子和卤鸡蛋。 看见两家个体小吃店,那时她就动心思想租店了。 她从没想过要一辈子当无证流动摊贩。 前世不会,今生就更不会了。 她还想今生有更大的作为,走上人生巅峰。方卓然本来想把林麦弄到他医院食堂工作,见她这么说,便没有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人各有志,她想过怎样的生活他无法干涉,虽然看在眼里很心疼。 卖完包子和卤鸡蛋,回到家里,林麦清点今天上午的营业额。 虽然和执法队躲猫猫,每天早上也能卖两百只包子、一百个卤蛋,一上午也能挣十几块。 她手上已经有了两千多块的积蓄,老天从不薄待勤劳的人。 林麦打算再当半个月的无证摊贩,就开小吃店。 因此再拉着板车东奔西跑卖包子和卤蛋时就格外留心。 看大街上哪里有适合开小吃店的门面,她好打听人家租不租。 江城因为长江穿城而过,雨水特别重,特别是春季,春雨绵绵,一下就是好几天。 这天又开始下起雨来,邻居家的收音机播放的天气预报预计,这场春雨至少要下三天。 下雨没法出摊,林麦又是个闲不住的人,让她在家呆三天,她非闲得身上长蘑菇不可。 自从过年后来到城里,就一直没回乡下探望过方爷爷和方奶奶。 给她母女俩和方爷爷方奶奶织的毛线衣早就织好了。 不如趁这几天不能摆摊,回乡探望两位老人,顺便把毛线衣给他们送去。 江城的春天很短,眨个眼就要入夏了。 再不送去,这毛线衣今年春天就没机会穿了,等到秋天才能穿。 而且她母女两个的户口还没转过来,这次把户口给转过来。 头天林麦就给两位老人买好礼物,又找村长开了户口接收证明。 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豆豆去乡下,阿黄则拜托邻居帮忙照顾两天。 豆豆很喜欢方爷爷方奶奶,能够回乡探望两位老人家,小家伙兴奋得不得了。 当然,还有个不可告人的原因,那就是,每逢下雨天,妈妈不能出门做买卖,就会摁着教她读书认字学数学,学得她脑壳痛。 到了方爷爷方奶奶家,就不用学习了,还能和方爷爷方奶奶做游戏。 当林麦母女出现在方家时,把方奶奶高兴坏了。 方奶奶见她手上提满了礼物,老调重弹地嗔怪她又乱花钱。 不顾外面雨有点大,就要去供销社买些鱼或者肉回来,中午做顿好吃的。 林麦忙放下东西,自己撑着伞去了供销社。 都上午十点多了,供销社卖肉的柜台居然还有五花肉卖。 林麦买了一斤精品五花肉,又买了个大肘子和几条鲫鱼、半斤素鸡就回去了。 刚才来时就没有看见方爷爷在家,现在买了食材回来仍然不见老人家。 林麦看着屋外的雨幕问:“奶奶,爷爷人呢,去别人家串门去了?” 方奶奶坐在堂屋择菜:“前几天才承包到户,能干得动的都下田干活了,你爷爷想串门,还得人家耐烦招待他才行。” 林麦拿了个小板凳在她对面坐下,和她一起择菜。 费解地问:“那爷爷跑哪里去了?” “去队里了。” 林麦一头雾水地问:“他去队里干嘛?” 方奶奶解释道:“田地承包到户,队里的东西自然也要分给村民们。 那些农具好分,耕牛和拖拉机不好分,得有人买下,再把买耕牛和拖拉机的钱平分下去。 耕牛只要五十块,不少人都出得起。 为买耕牛,好几个村民都要打起来了,干部只得请你爷爷去调解。 拖拉机要一千多块钱,没人买得起,大家伙要把拖拉机给拆了分下去,这事还得你爷爷出面制止。 所以一大早吃了早饭你爷爷就去了队里,解决这些让人头疼的问题去了。” 老太太说到这里不由感慨:“前两年说要田地承包到户,今年就落实了,速度可真快!” 林麦认同地点了点头。 帮方奶奶把菜择完了,又洗干净了,林麦就去做东坡肉和红烧肘子,这两样菜都很费时间。 中午饭都做好了,方爷爷却还没回来。 方奶奶站在家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下的一片雾茫茫,自言自语道:“咋这个点还没回来?” 林麦撑起雨伞:“我去队里看看吧。” 她一路踩着雨水来到大队办公室,里面挤满了人,大伙吵吵闹闹。 林麦不说话,站在角落里听大伙都在吵些什么。 有一个村干部提出,谁想买拖拉机可以分期付款。 可是因为分期付款的年限太长,不少村民都不答应。 每年交一百,分十二年交清,这种付款方式和买耕牛一样轻松,有些村民是买得起拖拉机的。 那这拖拉机卖给谁好? 还有一点就是,自从过完年后,这物价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稳定了,黑市上的东西蹭蹭地涨价,跟坐了火箭似的。 一个铝锅,去年只卖三块钱,今年没有四块钱买不来。 如果拖拉机的钱分十二年交清,到后面钱越来越不值钱,这一百块钱分下来,大家能买啥? 所以不少村民投反对票。 村民们的意思是,要买就一次性把钱付清。 那个村干部摊手:“如果有人能一次性付清,这事不早解决了吗? 不就是因为没有人买得起,我才想出这个办法的吗。” 一个村民怒怼道:“你这也能叫办法?那你说,这拖拉机卖给谁好?” 那个村干部道:“和卖耕牛一样,抓阄呗。” 可是抓阄村民们也不答应。 因为分期买拖拉机太划算了,靠抓阄碰运气,没人服气。 方爷爷见事情进入了僵局,又见林麦来了,于是站起身来挥了挥手:“大家伙都回去吃饭吧,这问题我们下午再接着商量。” 众人这才散去。 方爷爷笑眯眯地向林麦走去:“真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 “下雨天,没法做买卖,就带着豆豆回来看您和奶奶来了。” 林麦心不在焉地和方爷爷说着话,一起回了家。 东坡肉和红烧肘子一摆上桌,方爷爷高兴地眉开眼笑。 他最喜欢吃林麦做的这两道菜了,软烂多汁,酱香浓厚,太适合他这种牙口不好的老人家吃了。 在饭桌上,两位老人家不时问几句林麦母女俩在城里的情况。 林麦经常走神,基本上都是豆豆在回答。 方奶奶有些担心地看着林麦:“麦子,你这是咋了?魂不守舍的,是发生啥事了吗?”方奶奶一连问了两遍,林麦才回过神来。 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是在想,我要不要把队里的那辆拖拉机买下来。” 两位老人全都很吃惊:“你买拖拉机干啥?” 林麦夹了些青菜在碗里:“我现在卖包子和卤鸡蛋,每天所需的面粉和鸡蛋很多。 我想,如果有辆拖拉机,每个星期回镇上采买些面粉和鸡蛋,比在城里的黑市上买这些要便宜多了。 但是我得把账目算明白,买拖拉机得花一千多块钱,这个成本加起来,是否比在城里黑市上采买划算。” 方爷爷扒拉了一块带皮的肘子肉送进嘴里:“这还值得你算这么长时间吗? 你只要想想年前你租一次拖拉机就是五十,一千多块钱也不过你租二三十次拖拉机的费用。 一年下来,劳动节、国庆节、端午、中秋、元旦和春节……节日不少。 这些节日你都可以下乡来收购农产品,然后拖到城里去卖。 一年不到就能把买拖拉机的钱全都挣回来 我就不明白了,这么简单的账目,你还要想半天。” 林麦尴尬地笑了笑:“那好吧,我回头把拖拉机买下来,麻烦爷爷帮我跟村干部商量一个最低价。” 方爷爷大公无私,不会因为他和林麦的关系好,就利用自己的声望给她压价,那是在占公家的便宜。 他大手一挥:“最低价格一千二百块,不可能再低了。” 林麦表情滞了滞,她还以为方爷爷会照顾她,没想到老人家公事公办~ 方奶奶抬眼瞥了一眼林麦,表情凝重地问:“豆豆说,你妈你姐跑到城里找你闹过事,她们为啥闹?” 刚才林麦一直在走神,豆豆和两位老人聊了些什么她根本就没注意听。 没想到豆豆把林蓜母女俩来闹事的事都告诉了两位老人。 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林麦把原委告诉了两位老人。 方奶奶气得脸全黑:“你妈妈和你姐姐可真不要脸!” “管她们要不要脸,反正也没捞到什么好处。” 林麦皱眉道:“我感到不解的是,她们是怎么知道我在城里的地址的?” 她在城里的住址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有啥奇怪的。”方奶奶往豆豆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肘子让她吃。 “铁牛妈逢人就说,你在城里买了房,有心人只要向她打听,就能知道你在城里买房的地址。” 她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吴金花是吴晓茧的远房姑姑。 她要是给吴晓茧家通风报信,你妈和你姐知道你在城里的住址这不很容易吗?” 林麦释然地点了点头。 这个年代的银行没有通存通兑的业务,林麦吃过午饭就乘火车回了城里取了钱,又赶回了四美镇。 晚上吃过饭,林麦才有空把给方奶奶买的手表,以及给梁老子的毛线衣全都拿了出来。 方奶奶只肯收毛线衣,那块手表她坚决不要。 说她一个老婆子,戴块新表没必要,让林麦自己戴那块新表,把她以前的旧表还给她就行了。 林麦拗不过她,只得依了她。 方爷爷忽然想起一件事,对林麦道:“前几天,法院的同志来过一趟。” “是官司判下来了吗?” 林麦在去城里之前,和她的代理人交代过,如果官司判下来了,判决结果送到方爷爷家就可以了,去城里送到她手上,路程相较于送镇上远。 “嗯。”方爷爷点头道,“吴晓茧和他爹妈全都各判了一年有期徒刑,你要求的一百元精神赔偿法院只判了五十块。” 林麦其实并不在乎有没有精神赔偿,她主要目的是让吴晓茧一家三口去吃牢饭。 不过有精神赔偿就更好了,姚翠花两子口爱钱如命,让他们赔偿她五十块钱的精神赔偿,心一定在滴血吧。 姚翠花夫妻两个因为殴打林蓜本来就已经判了半年有期徒刑,再加上这一年有期徒刑,要坐一年半的牢。 等服刑结束,已是明年七八月份了。 吴晓茧骗婚罪加家暴,一共加起来是两年有期徒刑。 他一家三口吃这么长的牢饭,可以节约不少自家的粮食,对姚翠花夫妇来说也算是点安慰。 方奶奶把判决书和五十块钱赔偿金全都拿了出来,交给了林麦。 很长时间没见面,大家有聊不完的话。 林麦提到这次回乡下还要办理转户手续。 方爷爷让她把接收证明给他,他去派出所给她开转出证明。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麦就跟着方爷爷去队里把拖拉机给买了下来。 不少村民羡慕不已,纷纷打听林麦在村里做啥营生,咋这么能挣钱,居然连拖拉机都买得起! 林麦很坦率地告诉他们,在街头卖小吃。 有人马上毛遂自荐,想给她当伙计。 被林麦笑着拒绝了。 她虽然很想要个帮手,可是对这些人不熟,不想请。 买了拖拉机就得学会开。 林麦有前世开车的经验,因此学起来并不困难,半天就学会了。 中午吃过饭,她就开着拖拉机去了吴家村。 她一直惦记着周彩云对她的恩情,现在有能力报答肯定要去报答。 林麦开着拖拉机在吴家村一亮相,立刻被乡亲们包围了。 大家全都是一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的表情,打趣说她越来越能干了,连拖拉机都会开了。 拖拉机开起来虽然比汽车简单多了,可是在农村会开拖拉机的女孩子几乎没有。 林麦凡尔赛道:“没办法,都是被逼的,这拖拉机我已经买下了,不学会开不行啊。” 众人全都惊呆,这丫头可真厉害,这才离开吴家多长时间,居然连拖拉机都买得起了! 他们也好想被逼着学开拖拉机,可实力不允许…… 吴晓桃老远看见林麦被人众星捧月,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当初他们的父母和大哥如果对林麦好一点,不仅不会有牢狱之灾,现在还能靠着林麦过上好日子。 林麦拜托乡亲们帮她把周彩云给找来。 乡亲们好奇地问:“你找她干啥?” 林麦不敢说出周彩云给过她钱,怕她婆家知道打她。 说谎道:“我以前在吴家时,吴家经常不给饭我吃,是彩云姐偷偷拿红薯给我吃,我想答谢她。” 虽然吴家已经完蛋了,可林麦仍旧对他们恨之入骨。 她对他们,生命不止,抹黑不停。乡亲们啧啧有声,七嘴八舌地讥讽了一番吴金贵两口子和他们大儿子是傻逼,把林麦这么大个财神爷给赶出了家门。 然后告诉林麦,她来晚了,就在上个月,周彩云被她婆家赶回了娘家。 想要找周彩云,必须得去她娘家找。 林麦打听了周彩云娘家的详细地址,开着拖拉机找了过去。 今天雨不大,可是春雨缠绵,雨衣还是要穿的。 当林麦从后面喊住从菜地里摘了菜回家的周彩云时,林麦穿着雨衣,周彩云一时没能认出她来。 林麦把拖拉机一直开到她面前,将雨衣帽子往后推了推,脑袋往她跟前凑了凑,故作失望道:“不是吧彩云姐,你连我都不记得了,我可一直忘不掉你。” 周彩云这才认出她来,惊喜交加:“麦子,你咋上这里来了?” “我上这里来当然是为了找你咯。” 林麦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人。 这才从身上掏出三张大团结递给她:“这是给你的私房钱,拿好,谁都别告诉。” 周彩云连忙往后躲:“你干嘛给我钱?我不要!” 林麦认真道:“我被吴家赶出来时你帮助过我,我给你钱,你凭什么不要?你如果不要我会生气的!” 周彩云摆了摆手:“那点小事你还记在心上,反正这钱我是不要的。”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 面若寒霜地对周彩云道:“姑姑,我妈等着你回家喂猪,你却在这里跟人家闲聊,吃我们家的闲饭还不干活?” 小男孩走后,周彩云尴尬地冲着林麦笑了笑:“我哥的儿子,小孩子不懂事,说话不知轻重。” 林麦两世为人,哪能不明白,周彩云哥哥孩子对她的态度,实际上就是她娘家人对她的态度。 如果周彩云的娘家人对他好,她侄儿就不会也不敢这么对她说话。 他一个孩子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肯定是大人说多了,他听多了,才会有样学样。 本来林麦做生意就需要个帮手,既然周彩云在娘家过得不好,不如喊她给她打工去。 林麦半个字不提她娘家对她不好,以免她伤心:“既然我给钱你你不要,那你跟我干活好不好? 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十块钱,如果生意好会有提成。” 虽然周彩云回到娘家只有一个月,可是她是被婆家赶出家门的,又没有生育能力,不可能再嫁出去。 再加上周彩云的娘家村里人多地少,田地承包到户之后,她娘家分到的田地并不多。 自己家种都嫌田地少,还多了周彩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哥哥嫂子因此对她很嫌弃。 爹妈虽然心疼她,可是顾不上她,而且她是被娘家赶回来的,嫌她丢了他们周家的颜面,对她也是不好不坏的。 虽然在娘家住着憋屈,可是周彩云没有地方可去,每天只能委委屈屈地过日子。 现在林麦要带她走,并且给她工作,她哪有不同意的? 当即高兴道:“那行,我这就回去跟我爸妈哥嫂打个招呼,收拾了东西就跟你走。” 周彩云回到家里,没一会儿就带着她爸和她哥来了。 她歉意地冲着林麦笑了笑:“我爸我哥想请你去我们家坐坐。” 林麦把拖拉机开到她娘家门口停下,下了拖拉机,和周彩云以及她爸她哥一起进了屋。 下雨天,周彩云的娘家人几乎全都在家。 周母和周彩云的嫂子见了林麦还算热情,又是请她坐,又是冲红糖水。 林麦笑着让她们别客气。 大家坐定之后,周父开了口:“听彩云说,你要把她带到城里给你干活?” 林麦点了点头:“你们不同意吗?” 周父笑了笑:“咋会不同意!只是我们对你了解的不多……” 说到这里,他变得吞吞吐吐:“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万一你是人贩子,把彩云拐去卖了咋办?” 周父晒笑了一下:“你别怪我想多了,这两年世道太复杂了,坏人太多了。 就在上两个月,我们村里有个后生想去城里打工,结果一去不复返。 后来尸体是在城里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的,到现在还没破案。” 虽然周彩云被婆家赶出来,住在娘家令他们颜面无光,也让他们的生活更加拮据。 但到底是他们的闺女,嫌弃归嫌弃,却没想过让她有个好歹。 林麦笑了笑:“你们的担心我都能理解,我和四美镇的方爷爷关系要好,我可以要方爷爷担保彩云姐的安全,你们看怎样?” 方爷爷在这整片地区有些名气,如果他出面担保,周父周母他们自然是放心的。 林麦开着拖拉机,带着周彩云和她爸她哥回到了四美镇。 方爷爷不仅自己出面担保,还抓了几个大队的干部跟他一起担保,周父和周大哥这才放心。 因为知道林麦要等雨停了才会带着周彩云回城里,周父特意邀请林麦明天上他家吃顿饭,以示感谢。 林麦摆了摆手婉拒了:“明天我没空,等雨停了,我去大叔村里接彩云姐时再上大叔家吃饭。” 这场雨整整下了四天才停。 这四天里,林麦开着拖拉机,以三分钱一个的价格收了上千个鸡蛋,面粉也收了好几百斤。 还有食用油和大米也一样买了一些。 雪里蕻泡菜她收了整整十大坛。 这些腌菜的坛子她全都给了押金。 她收雪里蕻泡菜是为了包酸菜包子,酸菜包子味道调好了也是很好吃的。 第五天雨停了,花红草绿,空气清新得好像身处氧吧。 就连小鸟也兴奋地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谁都喜欢大晴天。 吃完早饭,林麦准备带豆豆去周彩云的娘家,接她一起去城里。 方爷爷方奶奶帮着她把鸡蛋,面粉,食用油,大米,雪里蕻泡菜往拖拉机上放。 左邻右舍见了也跑来搭把手。 这时,吴晓桃手里挽着个小篮子,慢慢蹭了过来。 林麦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方奶奶不明所以,和蔼地问她:“闺女,你找谁?” 吴晓桃直勾勾地看着林麦,怯怯道:“我找我嫂子有话要说~” “你嫂子?”方奶奶看看她,又看看林麦,恍然大悟,沉声问道,“你是吴晓茧的妹妹?” 吴晓桃点了点头。 方奶奶的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麦子跟你哥啥关系都没有,你咋叫她嫂子? 我跟你讲,屎可以乱吃,人不可乱叫!” 几个帮忙的邻居闻言,哄堂大笑。 【作者有话说】 改一下发布时间,看数据是不是会好些~吴晓桃的脸红透了,暗暗恨恨瞪了方奶奶一眼,正要开口对林麦说话。 林麦阴沉着脸问:“为什么要那么恶毒的瞪方奶奶?她有说错话吗?我是你嫂子吗?” 吴晓桃被林麦三连问问得哑口无言,只得装可怜,泪眼汪汪道:“我没有~” 林麦恶心加反胃地白了他一眼:“当谁眼瞎呢!” 吴晓桃委屈道:“麦子,我们就不能好好说两句话吗?” 林麦反问:“我们是那种可以好好说两句话的关系吗?” 吴晓桃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我知道我爸我妈和我哥伤害了你,可我没有,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林麦嘲讽地问:“那我该怎么对你?” 吴晓桃擦了一把眼泪:“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做朋友?”林麦冷笑,“所以你跑去我爸妈家,怂恿我妈和我姐来城里找我麻烦? 你跟人做朋友的原则,就是背后捅她一刀吗?” 既然孙桂香母女两个是被人怂恿去城里找她兴师问罪,这个人极大可能是吴晓桃。 吴晓桃怔了一下,她没想到林麦会猜到是她。 她死不承认道:“不是我。” 林麦故意信口雌黄:“我妈我姐都说是你,你还不承认!” 吴晓桃信以为真,气得半死。 她没想到孙桂香母女两个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出卖了她。 自从得知林麦买了拖拉机,吴晓桃整夜整夜睡不着,总想着从林麦身上捞点好处。 所以今天才会跑来,想要和她拉上关系。 却没想到被林蓜母女两个出卖了,这关系拉不上了,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装好货,林麦开着拖拉机,带着豆豆来到了周彩云家。 周彩云一家大小热烈欢迎。 周父指挥着儿子杀鸡宰鸭,准备好好款待林麦母女。 被林麦给拦了下来。 周家日子过得艰难,她哪忍心让他们破费,那些鸡鸭不如让他们留着卖钱。 再说她还要急着赶回城里,根本就没时间在他家吃饭。 一家人只好送她们离开。 周父再三叮嘱周彩云好好给林麦干活,如果让他知道她偷奸耍滑,他拿鞋底抽她。 拖拉机速度慢,虽然早上八点就出发了,可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才到了三阳村。 这还是这个年代不堵车,如果堵车,估计下午三四点才能到。 到了家,一行三人下了拖拉机。 周彩云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的砖瓦平房:“这……这是你在城里的家?” 林麦平静地点了点头,开了门,把她带到之前铁牛妈住过的房间:“你以后就住这间房。” 安排好周彩云,林麦就去黑市买食材,准备做顿大餐,好好款待周彩云。 这是她来她家的第一天,不能吃得太差。 周彩云第一次来城里,看什么都新鲜,也想跟着去看看城里的黑市是什么样子的。 虽然城里的黑市很乱,小偷扒手横行。 可她们也只是去买个菜,身上带的钱不多,没多大危险。 林麦便带上了周彩云。 豆豆也闹着要去,最后,连阿黄也跟着去了。 三人一狗在黑市里边走边逛。 林麦要买鱼买肉,周彩云却不让她破费。 林麦不想她有心理负担,笑着道:“你不来,我每天也要烧一两个荤菜的,并不是特意为你买的。” 最终,在她的坚持下,买了五花肉、排骨、喜头鱼等不少好食材。 回到家里,两人就一起动手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已经快下午两点了,三个人的肚子早就饿扁了,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豆豆吃得格外香甜,抱着一块排骨啃得嘴角流油。 周彩云见了,想要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她擦擦嘴,手伸进口袋,整个人却僵住了。 林麦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周彩云把口袋翻出来给她看。 口袋被人用刀给划破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一看就是小偷的杰作。 她有些后怕道:“小偷什么时候动的手我都不知道。” 林麦关心的却是:“钱被偷了吗?” 周彩云摇了摇头:“没,钱我放在房里了。” 之前林麦跟她说,城里的黑市很乱,她不太信。 乡下也有黑市,虽然也有小偷扒手,但是没城里这么恐怖,能不动声色地把人口袋给划了。 吃过午饭,林麦拿着方爷爷帮她开好的转户证明,去三阳村所属的派出所办理新户口。 当她拿着新户口本回家时,周彩云和豆豆都跑来围观。 周彩云羡慕地问:“你和豆豆是不是已经变成城里人了?” 林麦笑了:“怎么可能!还是农村户口,只是从四美镇的农民变成了三阳村的农民。” 这个年代,城镇户口转为农村户口容易,农村户口想转为城镇户口比登天还难。 不到五点又吃晚饭。 周彩云有点吃惊:“城里的晚饭都这么早吗?” 林麦摇了摇头:“不是啊,一般城里人的晚饭在六点左右。 我们家吃这么早,是因为明天凌晨三四点就得起来做包子,蒸包子,所以要早点吃晚饭,早点睡。” 她看向周彩云:“你会包包子吗?如果不会我教你。” 只要不太笨,只需几天就能学会包包子。 周彩云笑了:“不是我自夸,别的不行,别说包包子,凡是面食我都很在行,我们家祖籍是河南的。” 林麦“咦”了一声:“我怎么没听出你有河南口音?” “我爷爷那一辈就在湖省扎了根,到我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人了,没有河南口音不很正常嘛!” 吃过晚饭,周彩云抢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和林麦一起和面。 周彩云和起面来十分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把面和好了,放在厨房里发面。 因为是用的老面发面,再加上现在气温也不是太高,比较耗时,至少要发六个小时才能发好,明天早上起床正好做包子。 忙完了,三个人全都洗了睡。 早上三点半,闹铃一响,林麦和周彩云就都麻利的起了床。 洗漱过后,周彩云和面,林麦生炉子,把昨天临睡前洗干净的鸡蛋放在卤水里卤,然后去黑市上买肉。 周彩云想到昨天在黑市上的遭遇,不放心林麦一个人去黑市,想陪她一起去。 林麦摆摆手:“我都已经习惯了,不用你陪,也不会有危险,你安心在家把雪里蕻洗出来切碎,等我买了回肉好包包子。” 周彩云忧心忡忡地把她送出了家门,叮嘱她一定要小心。讲真,每天早上四点左右顶着满天繁星去黑市买肉,林麦不是不怕。 毕竟七零年代末期到八零年代初期是治安最差的一段时期,后来经过八零年代长达三年的严打,治安才变好。 可是为了生活,她也只能提心吊胆去黑市。 为了自身安全,林麦特意在黑市上买了一把匕首防身。 其实这把匕首只能起个心理安慰作用,真的遇到歹徒,匕首也没多大用。 去的时候风平浪静,回来时,林麦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动静。 她警惕得刚要回头,一把冰凉的匕首就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背后低沉地响起:“不想死就乖乖听话!” “你别伤害我,我会听话的。” 林麦装作害怕的样子,刚要偷偷从手袋里摸出匕首,就听那个男人声音一冷:“你这是准备给我来嘴上一套,手上一套?” 林麦立刻打消了摸出匕首一刀刺死他的念头。 这个男人太精明了,自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带我去你家。”男人命令道。 林麦默了几秒:“你确定要去我家吗?我是和几个小摊贩合租的房子。” 男人稍一迟疑:“那去我家。” 林麦宁愿冒险去他家,都不会把他往自己家里带。 去他家只有自己一个人有生命危险,去自己家,周彩云和豆豆都会有生命危险。 这种动不动就拿匕首架在别人脖子上的亡命之徒,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很有可能给她们来个团灭。 男人用匕首架着她的脖子也就算了,还把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她身上,这令林麦走路都费劲。 不过很快林麦就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把重量全都压在她身上了。 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在萦绕着他们,说明这个男人身上有伤。 林麦几次三番蓄势待发,想给那个男人的腹部几肘子,将他打倒在地,自己好逃跑。 可是那个男人像是懂得读心术似的,用力推了她一把,恶狠狠道:“别找死!” 林麦不敢轻举妄动,怕断送了自己的小命。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来到一处孤零零的平房跟前。 男人从身上掏出一串钥匙,借着月光辨认了一番。 将一枚钥匙插进锁孔里,把门给打开了,然后一掌将林麦推了进去。 林麦一个趔趄扑到了客厅的供桌上,和遗像上的女人大眼瞪小眼。 尽管她不是个胆小的女孩,也有一瞬吓得魂飞魄散。 男人在她背后笑得十分无良:“一进来就向我妈行礼,是想做她的儿媳?” 林麦没有说话,不仅是不想惹怒这个男人,还因为空气中夹杂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让她不敢开口。 男人把门砰的一声关上,用下巴往左方指了指:“去房间拿医药箱给我治伤。” 林麦放下手里的肉,借着窗外的月光找灯绳。 她刚把灯绳一扯,将灯扯亮,就被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给扯灭了。 林麦不解地看着他。 男人的眼睛在月光里熠熠生辉地瞪着她:“你是想让别人发现我们在这里吗?” 林麦恰到好处表现出惊慌之色:“不是你让我去房间拿药箱的吗,不开灯我怎么找医药箱?” “那是你的事,反正不准开灯!”男人虚弱地倒在了沙发上。 林麦只好乖巧地把供桌上的蜡烛拔下来,给他点了两根蜡。 这才看清那个男人的模样,颜如冠玉,长得极为英俊,大概失血过多,面色显得十分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男人半眯着眼睛打量着林麦,突然笑出了声:“原来是那只小辣椒,怪不得一路都想弄死我。” 林麦也觉得他有一点眼熟,可就是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她连忙摇晃着小黑爪子给自己辟谣:“我没有,你冤枉我,我也不是小辣椒。” 男人又笑了几声:“还说你不是小辣椒,在江城商场买羽绒服时你是怎么怼人家营业员的?” 林麦这才好不容易记起,自己在江城商场见过他。 她见男人不像一开始那样杀气腾腾,整个人放松了不少,拿着一根蜡烛进了房间。 那个男人一看就是混黑道的。 林麦以为她的房间充满了嗜血和杀气,没想到和普通男孩子的房间没多大区别,甚至比一般男孩子的房间还要充满青春气息。 房间里有好几件乐器,口琴、吉他和二胡。 墙上还贴着港台明星的画报,处处彰显着房间的主人有多热爱生活,和外面的男人完全不搭~ 林麦正在发呆,听到男人在客厅里不耐烦地喊:“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把医药箱给我拿过来!” 林麦本来有点可惜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走上了邪路,听到他颐指气使把自己当佣人使唤,立刻收起了鳄鱼的眼泪。 这么可恶的男人,被人捅了那是活该! 林麦找到医药箱走了出来,看见男人已经脱掉了上衣,筋疲力尽地趴在沙发上等着她治疗。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让林麦头皮发麻。 一道触目惊心的新鲜伤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处,深可见骨,随着男人的呼吸逐渐渗出血迹。 林麦有些害怕,不敢上前。 男人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察觉到林麦没有动静,睁开眼来看向她。 略带嘲讽地道:“怎么,被小爷的魅力迷惑得说不出话来了?女人就是肤浅!” 林麦气得脱口而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垂涎你的美色了?自恋也要有个限度啊。” 他虽然美,还能美过方卓然? 就算她垂涎男色,也只会选方卓然,谁会选他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危险人物! 男人歪着嘴坏笑道:“我说是就是。” 一副心情好到爆的样子,撑着坐了起来,从林麦手里拿过医药箱打开,自己拿了酒精和棉签清理正面的伤口。 他正面的伤势也不轻,几道刀痕血肉模糊。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头晕目眩的酒精的味道。 一想到酒精抹到伤口上的那种火烧火燎的疼痛,林麦忍不住问:“疼吗?” “疼。”男人嘴里说着疼,可是脸上却不显露半分。 反而轻佻地看向她:“不过我抹一下伤口,你亲我一下就不会疼了。” 林麦翻了个白眼,立刻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她不想关心他哪怕半个字。男人给正面的伤口消了毒,上了云南白药,突然支起半个身子向林麦靠了过来,双手撑在沙发上方把她困在了沙发之中。 林麦大吃一惊,惊恐地问:“你想干嘛?” 男人拧着眉毛道:“你把我背后的伤口包扎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后面的我自己弄不了。” 当然知道你自己弄不了,不然也不会把我给抓来。 林麦十分无语地瞪着他,包伤口就包伤口,有必要用这种姿势吗? 林麦照着男人之前治伤的步骤,给那条可怖的伤口先用酒精消毒。 她的动作很轻柔,男人不仅感不到多少疼痛,还觉得是种享受,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用酒精消完毒,林麦给伤口抹上云南白药。 不放心地问:“就这样能行吗,不用去医院吗?” 男人轻笑了起来:“还说不垂涎我的美色,这么关心我。” 林麦恨死自己多嘴了。 她拿了一卷绷带在男人的背后左钻右钻,纵横穿梭,不过片刻就给他包扎好了伤口。 她特别有成就感地拍了拍手,欢快道:“好啦!” 男人看着自己被包成蚕蛹的身体,并且腹部还打了个蝴蝶结,太阳穴那里青筋直爆。 好半天才克制住想将林麦捏死的冲动,挥挥手道:“你可以走了,离开这里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吧。” 林麦小鸡啄米一般猛点头:“清楚清楚,我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你的。” 男人疲惫地点了点头。 走到大门边,林麦忍不住问:“你就那么相信我吗?” 男人嗤了一声,“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我的兄弟,懂我的意思?” “懂懂懂!” 不就是出卖他,他的兄弟会要了她的小命吗。 林麦拿起自己的猪肉,打开大门,然后关上,一溜烟地跑了。 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周彩云担心得不得了,隔一会儿就跑到院门口张望。 好不容易看到林麦的身影,她一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忙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肉,问:“怎么买肉花了这么长时间?” 林麦不想她担心:“卖猪肉的老板来得太晚了,等他都等了好久。” 周彩云信以为真。 两个人一起剁肉馅,肉馅剁好之后林麦亲自拌馅,拌好馅了,两人一起包包子一起蒸。 到底多了个帮手,而且还是个熟手。 虽然今天因为意外而耽误了一个小时,可林麦六点钟出摊时,两个人已经蒸好了两百个包子,卤好了一百个卤鸡蛋。 这两百个包子里面有一百个猪肉小葱馅的,还有一百个酸菜猪肉馅的。 林麦用三个专门用来装食物的带盖大木桶把三种食物装起来,在周彩云的帮助下放在板车上,就出门卖早点去了。 周彩云则继续留在家里做包子。 现在码头上摆摊卖小吃的不多了。 虽然也有两家卖包子的,可是味道远不如林麦的,不少顾客一下轮渡就在林麦手里买包子和卤蛋。 林麦重点推荐了一下新品种——酸菜包子。 酸菜包子虽然也用到了猪肉,但是比例小,所以相对卖得便宜一些,只要一毛钱一个。 一个便宜三个爱,买酸菜包子的顾客不少,把林麦包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纷纷把钱往她手上塞,生怕买不到似的。 也就两班轮渡,林麦就卖了一大半的酸菜包子,连带的肉包子和卤蛋也比平常卖得好很多。 林麦心里美滋滋。 顾客散尽,林麦突然发现方卓然站在一辆七成新的三轮车跟前。 她从装着肉包子的木桶里拿了三个又白又胖的肉包子,又从装卤鸡蛋的木桶里拿了两个卤蛋,跑着递给方卓然。 不解地问:“你怎么骑着三轮车去上班?” 方卓然只拿了一个卤鸡蛋:“不是有酸菜包子吗,给我两个,让我换换口味。” 林麦忙给他换了两个酸菜包子。 方卓然吃了一口酸菜包子,陶醉道:“好吃!” 然后道:“我不是骑着三轮车去上班,这辆三轮车是我买来送给你的。 骑着三轮车卖早点比拖着板车卖早点要省力一些。” 最主要的是,执法队来了,骑着三轮车逃跑不容易被抓。 他每次看见林麦拉着板车逃跑都分外心疼。 “我早就想买一辆三轮车,可是在黑市上转了好多次都没看见有卖的。” 林麦上上下下检查那辆三轮车:“这辆三轮车花了多少钱,明天我带钱给你。” 方卓然剥着卤蛋道:“都说了我买了是送给你的。” 林麦拒绝得很坚决:“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要!” 一辆三轮车也能称得上贵重? 方卓然无奈,只得道:“那你明天给我八十块钱吧。” 林麦怀疑地看着他:“这么好一辆三轮车只要八十块钱?你骗谁呢。” 像这样一辆三轮车,在黑市上一般卖一百二十块钱左右。 方卓然一脸实诚:“我这辆三轮车是买的学校食堂淘汰的三轮车,不信你去我们学校打听一下,看我有没有说谎。”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两句:“普济医院可是知名大医院,不需要靠一辆三轮车发财。 作为学校的教授,想要买食堂淘汰的三轮车,学校象征收一下钱就可以了,不会卖得很贵。” 其实这辆三轮车是他托人买的,花了一百多块钱,可他不想跟她说实话。 他这话说得好有道理,林麦相信了八分,还有两份,等有机会再求证。 一下子多了一辆三轮车,林麦打算把包子卤蛋放到三轮车上,然后板车送回去,这就需要方卓然帮她看着三轮车。 方卓然看了看表,时间还早,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林麦拉着板车一路小跑着回家,连周彩云问她怎么把板车给送回来了,她都没有时间回答她。 她得赶紧跑回去替换方卓然,让他去上班。 一个著名医科大学的教授时间是很宝贵的,不能浪费在给她看摊子上面。 老远,林麦就看见方卓然纡尊降贵在帮她买早点,围在他身边买早点的几乎全都是年轻女孩子。 就这短短二十来分钟的时间里,方卓然居然给她把包子卖得差不多了,卤蛋也卖了不少。 方卓然把卖早点的钱交给林麦就走了。 包子只剩下一二十个,林麦回去补货,这才有机会回答周彩云的问题。 告诉她,方爷爷的大孙子方卓然教授帮她买了辆三轮车,所以她才把板车给送了回来。 周彩云一边往木桶里放刚新鲜出炉的包子,一边道:“既然有了三轮车,这板车就没用了,干脆给卖了。” 林麦也是这么想的,省得多一辆板车堆在院子里占地方,打算问问村里谁要就卖给谁。 将两个木桶装满包子,林麦蹬着三轮车就出门了。 还没来到码头,就看见好几个执法队员在那里转悠,码头上仅有的几个小摊贩全都跑得了无踪迹。林麦见状,自然不会头铁到去撞枪口。 往反方向骑,边骑边沿路吆喝:“卖包子嘞,卖卤鸡蛋嘞,猪肉小葱包一毛五分钱一个,酸菜包一毛钱一个,卤鸡蛋一毛钱一个。” 很快就有路人向她招手,买上两个包子或者包子搭配卤鸡蛋。 刚才补货也就只补了一百来只包子,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完了,卤鸡蛋也全部售罄。 林麦觉得这样沿街叫卖也不错,而且还可以避开执法队。 打算从明天起,每天在码头卖到七点半就沿街叫卖,省得每天跟执法队躲猫猫。 回到家里,周彩云已经又蒸好了一百个包子。 跟林麦道:“肉馅全都卖完了,你回来时去黑市买几斤前腿肉。” 林麦点头,让她卤一百个鸡蛋,她下午带去卖。 这次一百个包子也很快就卖完了,也才上午十点多。 一上午就卖了四百只包子加两百个卤菜,少说挣了三十多块钱。 林麦骑着三轮车去黑市买肉时,突然想到昨天晚上那个男人。 他说他有兄弟,可是昨天那套房子明显很久都没住人了,他兄弟知道他躲在那里吗? 如果不知道,就不会有人给他送饭,那他吃什么? 他一身是伤,总不可能自己出来买吃的。 想到这里,林麦掏出身上不多的几两粮票,在国营小饭馆买了好几个肉包子,骑着三轮车来到了那幢平房前。 那幢平房地处偏僻,附近没有人影。 林麦这才壮胆下了三轮车,敲响了那个男人家的大门。 里面没有人应答。 也不知道是那个男人走了,还是他昏迷了,或是出于安全考虑,故意不回答。 林麦懒得分析原因,把包子放在大门口,冲着里面说了句:“我放了包子在门口,你自己出来拿。” 即便里面的人真的昏迷了,她也不打算破门去救,她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么多。 林麦离开没一会,紧闭的大门无声地开了,高大英俊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包子,费力地弯腰,将报纸包着的包子拿了起来,然后又把门关上。 男人走到沙发前坐下,茶几上放着一只啃了一大半金黄流油的烧鸡。 可他现在不吃那只烧鸡,吃起林麦送的肉包子。 林麦去黑市上买了包包子的前腿肉,又买了半斤里脊和半斤猪肝以及几块豆腐就回去了。 既然现在挣得多,那就吃好一点。 中午,饭桌上不仅有猪肝豆腐汤,还有芹菜炒里脊,大小三个女人全都吃得香喷喷。 吃完饭,林麦就又出门去买包子和卤蛋去了,临走前让周彩云睡个午觉。 下午她把这两百个包子和一百个卤鸡蛋卖了就不卖了,所以周彩云不用再忙活了。 那就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明天又要起早床干活。 第二天,依旧六点就出了门,不过林麦没有直接去码头,而是绕道去了男人的住所。 见放在门口的包子没有了,不知道是被野狗叼去了,还是被里面的人吃了。 这次她没说话,只敲了几下门,把用报纸包着的包子和卤蛋放下就走了。 男人依旧在她走得不见踪影之后才把门打开,将地上的包子和卤蛋捡起来,关上门吃了起来。 发现今天的包子比昨天送来的要好吃多了,卤蛋也很香,男人吃得一脸满足。 今天执法队搞了个突然袭击,七点一到,骑着自行车就来码头驱赶小贩。 这几天执法队都管得比较松,最早一次也就是七点半前来执法。 突然七点跑来,把没有防备的小摊贩们全都吓得做鸟兽散。 林麦因为骑的是三轮车,跑得最快,有个拉着板车的大妈差点就被抓了。 眼看要到方卓然买早点的时间了,可那几个执法队队员在码头转来转去,没有离开的意思。 在码头等方卓然来买早点显然是不可能的。 林麦干脆骑着三轮车往他来路的方向迎了过去,如她所愿碰到了方卓然。 方卓然和几个同事有说有笑。 林麦有些自卑,迟疑着不敢主动和他打招呼,怕丢他的脸。 方卓然也看到她了,十分大方地打招呼:“你怎么没在码头卖,跑这里来了?” 林麦见有其他人在场,不敢说她特意来卖包子给他,以免引起别人误会。 笑着道:“躲执法队,所以跑到这里来了。” 方卓然含笑道:“给我来两个酸菜包子,一个卤蛋。” 然后向他几个同事介绍:“小林的包子和卤蛋味道非常好,你们不尝一下吗?” 那几个同事纷纷掏钱购买。 只有同行的一个女同事撩了撩头发:“我最讨厌吃包子和卤蛋。” 方卓然笑着道:“我爱吃。” 其他几个同事道:“我也爱吃。” 那个女同事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方卓然往身后指了指,温和地对林麦道:“你再往前行大概一百米,就是我们普济医院的职工小区,你进小区去吆喝,肯定买的人不少。” 普济医院职工小区是个高收入小区,林麦的包子和卤蛋味道好,在里面卖,生意绝对不会差。 林麦笑着应了一声好,骑着三轮车往普济医院职工小区行去。 背后,方卓然的一个女同事问他:“你怎么认识贩夫走卒?” “你这说的什么话?”方卓然虽然语气平淡,但是怼的却不留情面。 “亏你还受过高等教育,就不明白职业不分贵贱吗? 贩夫走卒怎么了? 远的不说,我们学校就有不少寒门子弟,人家的父辈有的就是贩夫走卒。 你是瞧不起这些寒门子弟出身的学子,还是瞧不起把他们培养成才的父辈?” 那个美丽又知性的女同事祁燕强笑着道:“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你就上纲上线。” 然后机灵的转移话题:“你那么护着那个女孩子,老实交代,是不是暗恋别人?” 其他几个同事本来觉得祁燕有些瞧不起人,结果被她成功带偏,全都笑着追问方卓然和林麦的关系。 方卓然温文尔雅道:“她是我奶奶那边的一个妹妹,勤劳、有朝气,我挺喜欢她的,不过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你们别乱起哄了。” 祁燕暗暗吐了口气,没有男女之情就好。 林麦把他们的对话全都停在了耳朵里,不由嘴角飞扬。 她对方卓然的印象很好,因为他经常帮助她。 但是对他没什么非分之想。 他和她,一个是高级知识分子,一个是无证小摊贩,能够做朋友就已经不错了。 再想其他的就过分了。 本来打算把他帮自己买三轮车的钱给他,有他同事在场,她没敢给。 唉!明天给吧。普济职工小区规模不小,而且购买能力强,林麦在小区里吆喝了一圈,包子和卤蛋就卖掉了一半。 在小区里做买卖,没人管,林麦想,以后可以长期来这里卖包子和卤蛋。 第二天,林麦在码头卖到七点,就骑着三轮车来到普济医院职工小区卖早点。 小区里上学的上班的,从她身边路过时,都顺便在她手上买早点。 林麦边做买卖边留意方卓然。 方卓然一现身,她就冲他微笑。 方卓然笑着走到她身边,开口道:“两个酸菜包,一个卤蛋。” 林麦却拿了两个肉包子加两个卤蛋给他:“酸菜包偶尔吃吃还行,天天吃没什么营养。” 方卓然笑笑,听话地接受了她的安排。 林麦从口袋里掏出八十块钱递给他:“三轮车的钱。” 昨天林麦没给三轮车的钱,方卓然还以为她忘了,巴不得她永远忘了,没想到今天又还他了。 他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两人随意聊了两句,方卓然就去上班去了,林麦也全神贯注地卖早点。 谁都没有注意祁燕站在不远处妒火中烧地看着林麦。 这女的真不要脸,方教授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她却想勾引方教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 祁燕傲慢地走了过去,睥睨着林麦,语气不善道:“你这包子和卤蛋卫生吗,能吃吗?” 林麦抬起头来,一眼就认出她来:“你不就是方教授的同事吗? 昨天我跟方教授说话时,你就充满敌意地看着我。 事后我想了很久,我没挖你祖坟,没抱着你家人跳井。 甚至认都不认识你,你怎么会恨我像恨杀父仇人一样呢。 只有一个原因,你喜欢方教授,你妒嫉方教授跟我说话! 所以,你别挑剔我的包子卤蛋卫不卫生了,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整我罢了! 你好歹也算知识分子吧,就这素养?跟我这个村姑都不如!” 林麦一席话说完,那些买早点的顾客全都古怪地打量着祁燕。 祁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变幻精彩:“明明就是你卖的早点有问题,你还强词夺理!” 林麦云淡风轻:“我昨天也来卖早点了的,有人吃坏了肚子找我了吗? 明明就是你血口喷人,你却倒打一耙,我劝你善良!” 祁燕没有想到林麦如此伶牙俐齿。 她不敢再吵下去了,吵又吵不过,强行吵下去,丢脸的是她自己。 但又想给自己台阶下,扔下一句:“不和没文化的人一般见识。” 说罢,踩着高跟鞋,挺着胸脯,装作傲娇地离开。 林麦反唇相讥:“我活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有人把理屈词穷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只这一句话,就把祁燕给自己找的台阶给拆了。 祁燕气得脸跟猪肝似的。 也不忙着去上班,而是偷偷找到小区的保安队长,质问道:“我们这小区没人管吗?” “怎么没人管?”保安队长面对质疑,一脸讶异,“门口有人执勤,卫生有人做,这不就行了吗,还要怎样管?” “那怎么让小摊贩进来卖早点了呢?” 祁燕一脸严肃道:“你也不怕这些来历不明的小摊贩卖的食物不卫生,吃病了人!” 保安队长怔了怔:“我昨天吃了那个女孩卖的包子和卤蛋,今天又吃了,没感觉不适啊,人家卖的食物应该是卫生的吧。” “就算是卫生的,来历不明的人放进来好吗,你就不怕有安全隐患吗? 要是谁家丢了东西,你能负责?” 保安队长算是听出来了,这个住户就是想让林麦滚蛋。 他不会为了一个小摊贩而得罪住户,于是走过去驱赶林麦:“不许在小区内摆摊,出去出去!” 林麦扭头看向保安队长,无意中看见他身后的保安室门口,祁燕伸出来又缩回去的脑袋,霎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这个小区不让卖,可以去别的小区卖。 她以前没来普济医院职工小区卖包子和卤蛋,每天还不是照样卖出去了。 林麦歉意地对围在她面前买早点的小区居民道:“实在对不起,不能卖了。” 把装着包子和卤蛋的几个木桶盖上盖子,就想离开。 那些小区居民哪肯让她走?她走了,就没有便民早点摊了。 他们这些高级知识分子就爱图个方便。 不少居民拉住她的三轮车:“你别忙着走。” 有人质问保安队长:“你说不让别人在这里摆摊,谁给你的权力?” 保安队长被问得说话都结巴了:“是、是有的住户不同意让不明来历的小摊贩进小区摆摊,怕有隐患。” 林麦更正道:“我不是不明来历的小摊贩,我认识方卓然教授。” 那些小区居民道:“听见没?人家不是不明来历的小摊贩。” 还有些居民道:“就算是不明来历的小摊贩又怎样?别的住户不同意你就驱赶,征求过我们的意见没有?我们难道就不是这个小区的住户了吗?” 保安队长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林麦故意煽风点火:“到底是哪个住户不同意呀。” 保安队长没吭声。 林麦用下巴指了指想偷偷溜走去上班的祁燕:“是不是她?” 保安队长扭头看了一眼祁燕,没吭声,表示默认了。 林麦小声嘟囔:“她知道我和方教授认识,居然还说我是来历不明的小摊贩!” 在场的居民也看见了祁燕,对她的鄙夷无以复加。 刚才她针对林麦,不少人都目睹了。 尽管有不少住户力挺,林麦也坚决不肯再卖下去了。 只有她不卖了,那些住户感到不便了,才会将不满发泄到祁燕的头上,让祁燕尝尝什么叫害人终害己。 祁燕不让林麦在普济职工小区摆摊,这事很快就传到了方卓然耳朵里。 方卓然本就和祁燕是泛泛之交,出了这事,他连敷衍她都懒得敷衍,直接不理她。 祁燕有意于他,却被他无视,心中郁闷。 再加上同小区的住户对她指指点点,她神情恍惚,工作上出现了重大错误,差点酿成医疗事故,被普济医院给调到了县城的小医院,这是后话。 一晃过了好几天,一天中午吃饭时,周彩云跟林麦说起,家里的鸡蛋不多了,大概只够再卖一天的量。 林麦往碗里舀着鸡蛋豆腐汤:“吃过饭我就借村里的电话给四美镇的大队打个电话。 让他们帮忙带话给方爷爷,叫方爷爷帮忙收三千个鸡蛋。 后天只做小半天生意,十点多钟我就开拖拉机回乡下运鸡蛋。” 她喝了一口鸡蛋豆腐汤,问:“除了鸡蛋快没有了,面粉还有多少?面粉要不要也带些回来?” 周彩云点头:“要的,先来个三百斤吧。” 林麦应了声好。刚吃完饭,同村的华婶来了,进来就问:“麦子,听人说你想把家里的板车给卖了,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麦笑着道:“当然是真的。” 华婶问重点:“价钱多少呀?” 林麦请她坐,给她倒了杯茶:“这板车当初我买的时候就花了五十五块钱,既然你想要,我也不涨价,原价卖给你吧。” 都是一个村的,林麦没想赚华婶的钱。 华婶嗔道:“你这板车已经用了一段时间,还卖五十五块,有点不厚道哦。” 林麦也不恼,笑眯眯道:“我这板车虽然用了一段时间,但也就几个月。 既然华婶诚心想买,大家又是一个村的,那我就让两块吧,五十三卖给你。” “把三块钱的零头抹去,就五十。”华婶讨价还价道。 “这个价我可卖不起。”林麦不再多说,装好包子卤蛋出门做买卖去了。 做完买卖回来,看见放在院子里的板车不见了,问周彩云:“华婶到底还是把板车买去了?” “可不是!”周彩云从身上掏出五十三块钱递给她,“你走了之后,华婶跟我磨了半天,非让我五十块钱卖给她。 我说我一打工的哪能做这个决定,让她等你回来跟你说,结果她犹豫了半天,还是买下来了。” 回乡下拖面米鸡蛋的那天,天气不错。 林麦在十点钟之前就把上午要卖的包子和卤蛋全都卖了,然后开着拖拉机回了乡下。 一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才到了方爷爷家。 方爷爷早就收购好了鸡蛋和面粉,就等着她来拿。 方奶奶还在锅里给她热着午饭。 林麦也没客气,端起碗就吃了起来。 见方爷爷和方奶奶都有点闷闷不乐,问他们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老两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方奶奶对方爷爷道:“我看还是告诉麦子吧,这种事瞒着她不好。” 林麦往碗里夹了一些泡菜拌着米饭,眼睛在两位老人家的脸上扫来扫去:“究竟是什么事?” 方爷爷这才告诉她,自从她买了拖拉机,乡亲们都夸她有本事。 唯独吴金花到处造她的谣,说她一个女孩子哪有那么大的本事靠做小买卖挣那么多钱,八成是跟人睡觉挣的钱。 方爷爷和方奶奶气不过,和她吵了一架。 可她却说他们老糊涂了,被林麦给骗了,看不到她的肮脏。 方爷爷严肃道:“麦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看你得找她理论,让她受个教训,不然她造起谣来无法无天。 她天天这么说,你又不澄清,慢慢地别人就会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你以后还咋嫁人?” 重活一世,林麦从未想过要嫁人,她只想靠着自己的努力走上人生巅峰。 不想嫁人不表示她能容忍人家往她头上泼污水。 再说,两位老人家都替她出头了,她没理由不为自己出头。 吃完饭,放下碗筷,林麦就去找吴金花算账去了。 吴金花吃过午饭就去自家田地里干活去了。 林麦从她家一直找到她家田里。 那时吴金花正在给芝麻锄草,林麦不管三七二十一,踩着她家芝麻的嫩苗向她走了过去。 吴金花气得脸全黑,冲着她吼道:“你这个小婊砸,给老娘滚出去,把老娘的芝麻苗全踩坏了!” 林麦不仅不听,而且脚下还加力,把芝麻苗踩得稀巴烂。 吴金花气得冲过来就要打她:“你这个小婊砸,是不是欠打?” 林麦有备而来,吴金花一冲到她跟前,她就以力借力,把她给扔出去了。 吴金花被砸得嗷嗷乱叫。 林麦骑在她身上,对着她的嘴就是一顿耳光:“你就是靠这张嘴诽谤我的是吧,那我就把你这张嘴给扇烂,让你以后没法再造我的谣!” 吴金花被揍得鬼哭狼嚎,她几个儿子媳妇闻声全都赶了过来,想要围殴林麦。 林麦经常收购乡亲们的农产品,价还给得不低。 并且上次还以三分钱一斤的价格收了不少酸菜,让不少乡亲赚了两个小钱。 要知道,在乡下,家家户户都有酸菜,根本就卖不动。 在乡亲们的眼里,林麦就是财神爷,谁见了不想巴结! 见她要吃亏,不少乡亲跑过去死死拦住吴婶的儿子儿媳。 “你们这是啥意思?仗着人多欺负人家一个单身女人?” 吴金花的几个儿子媳妇被乡们控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妈被林麦狂揍,气得眼睛通红。 大喊大叫道:“你们眼瞎,是这个小婊砸先打我妈的,怎就变成了我们欺负小婊砸了哩!你们这是拉偏架!” 林麦闻言,脱了自己的一只鞋,冲过来给他兄弟几个每人几个大耳光:“我让你们骂我,我让你们叫我小婊砸,打不死你们!” 吴金花这才得以从地上爬起来,叫嚣着向林麦扑了过来:“老娘跟你拼了!” 可惜林麦不想跟她拼,将身一让。 吴金花的冲力太大,根本就收不住脚步。 一路哇呀呀的狂叫着冲到了离芝麻地不远的水田里。 将自家的秧苗压坏了一大片不说,人还滚成了一条泥狗子,样子十分狼狈,惹得乡亲们哈哈大笑。 一个乡亲怒怼吴婶的几个儿子:“我们谁眼瞎了?你咋不提是你妈先造小林的谣,小林不打她打谁?” “就是,人家小林还年轻,还要嫁人,你妈往人家头上扣那种屎盆子,人家如果不打上门来,你妈还会说人家默认了哩!” “造这种谣,换谁都要揍人!” 林麦豪气地对乡亲们道:“多谢各位仗义执言,以后只要收购农产品,我一定给大家最实惠的价格。” 道完谢就回方爷爷家,把鸡蛋和面粉搬上拖拉机就走了。 吴金花吃了大亏,一家大小咽不下这口气,跑到大队,想让领导出面给他们家出一口恶气。 林麦跟方爷爷老两口交情好,而且出钱买下了拖拉机,解决了队里的大问题。 再说吴金花被打是她咎由自取,领导们谁愿意给吴金花出头,反而严厉地批评她不该造林麦的谣。 吴金花气愤道:“就算我造谣不对,那我就应该被白打了?” 一个大队领导道:“小林户口都转城里去了,根本就不属于我们管,你找我们有啥用?” 吴金花和她几个儿子一合计,去派出所找公安替她出头。之前,林麦告吴金贵一家三口对她实施暴力。 吴金贵一家三口因此全都判了刑,而且还要赔偿林麦五十块钱的精神赔偿,这事吴金花一家全都知道。 吴金花和她几个儿子希望公安也判林麦的刑,而且也赔他们家一笔钱。 公安接到吴金花的报警,当即走访了不少知情群众。 结果那些群众全都反映是吴金花造谣在前,林麦打她在后。 林麦虽然打人不对,可是先动手的是吴金花。 吴金花虽然落败,但是林麦并没有下死手打她,只扇了她几个耳光。 总之,故意夸大吴金花的过错,淡化林麦的错误。 公安把调查的结果向吴金花一家通报,判定为民事案件,无法立案。 因为双方都有错,所以不存在一方向另一方做出赔偿,案子就这么了结。 吴金花不服气,说她一个老人被年轻人打了,身上都是伤,就这么结案对她不公平。 负责她这件案子的公安说,可以派法医给她做伤情鉴定。 如果达到了轻伤就达到了立案标准,他们这才会去城里逮捕林麦归案。 否则是不会为双方都有错的民事纠纷浪费警力物力,去城里传唤另一名当事人。 可是当公安告诉吴金花母子,伤情鉴定如果不够量刑标准,鉴定的钱由他们家自己出时,一家人立刻打起了退堂鼓。 吴金花身上的伤重不重,她本人最清楚。 林麦除了扇了她几个耳光,就是掐她,这些伤痕根本就构不成轻伤,又怎够量刑标准?只得悻悻作罢。 …… 林麦一晃给那个挟持过她的男人送了一个星期的包子和卤蛋就没再送了。 并不是舍不得几个包子和卤蛋,而是估计男人的伤应该好了不少。 即便他兄弟没有找到他,他也能自己出门觅食了。 不过他如果已经死在家里,这个时候也应该发臭了,就更没必要送了。 她肯给他送吃的,是觉得他不是那种特别坏的人,不然不会放过她。 她这么做,只是谢他不杀之恩罢了。 以后再相见,他就不至于再为难她。 当然,前提是他还活着。 林麦的想法男人一无所知,每天眼巴巴地盼着她来送包子卤蛋。 可一连过去了好几天再也没听到敲门声,更没看到门外有包子和卤蛋。 他坐卧不安,在心里各种胡思乱想。 小丫头该不是天没亮就走夜路出事了吧。 这孩子也真是,干嘛动不动就走夜路! 他再也呆不下去了,想出门打探她的消息。 男人刚打开大门,连翘提着水果和饭盒来了,问:“老大,你要出门?” 连翘虽然是个女孩子,却是男人最得力也最忠心的助手。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当倒爷,一起跟对手抢生意抢地盘,一起被仇家追得满大街跑。 男人最信任的就是她。 他狡兔三窟,可每一窟他都没瞒她。 他一失踪,连翘把他每一窟都找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这里。 这段时间一直是她在照顾他,给他送一日三餐,为他换药。 男人嗯了一声。 连翘问:“出去干嘛?” “有点事要处理。” 连翘把男人往屋里推:“你身体还没恢复,是什么事?交给我处理。我带了鸡汤,你快趁热喝。” 男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居然干涉起我的行动?” 连翘怔了怔,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男人说罢,把她推到一边,走了出去。 那次是在通往黑市的路上碰到那只小辣椒的,那就先去黑市附近碰碰运气。 林麦从早上出门做买卖,中途回来补了一次货,一直卖到十一点多才回来。 周彩云已经做好了午饭,林麦一回来就开饭。 周彩云把一碗米饭放在她面前:“今天又卖得不好吗?” “嗯。”林麦在桌前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吃饭。 自从她蹬着三轮车沿街叫卖早点,不少小摊贩抄袭模仿,也沿街叫卖早点,而且大多数也是卖的包子和卤蛋。 虽然林麦对自己的厨艺信心满满,自己的包子和卤蛋不是那些小摊贩可以比拟的。 可是靠着沿街叫卖想要培养出稳定的顾客很难,那些顾客大多是随机购买,碰到哪个小摊贩就在哪个小摊贩手上买。 这样一来,无法突出林麦早点的优势,那些小摊贩抢了生意,她的生意自然大不如前。 卖得没有以前多,而且时间还长。 周彩云闷闷地吃了两口饭,道:“咱们把伙食标准降低吧,每天不要吃这么好。” 自从她给林麦打工后,每天都有鱼有肉,搞得天天跟过节似的。 林麦一口拒绝:“吃得好,身体才好,身体好才能赚钱,伙食标准绝不能降低。 你别担心生意,虽然不如从前,每天还是能够挣到二十块左右的,你只管安心干活就行。” 这一世她为自己而活,再也不想省吃俭用了。 吃完饭,林麦就又出门买包子和卤蛋去了。 当她前脚蹬着三轮车出了村,后脚男人就进了村。 在村里装作路过的样子转了一圈,悻悻离去,那个黑姑娘不住在这里~ 春季的雨水就是重,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以前下雨天林麦不出摊。 可现在下雨天不出摊不行,多了一个人吃饭,而且还要发一份工资出去。 当天不出摊,当天就是零收入。 一大早,林麦穿好雨衣,又用几块雨布把装有包子和卤蛋的木桶包好就要出发。 周彩云看看外面,雨势不小,道:“还是我去吧,你留在家里还能教豆豆认字。” 豆豆也舍不得林麦下雨天还往外跑,拉住她的衣襟道:“妈妈,你就留在家里吧。” 林麦先对周彩云道:“你又不擅长做买卖,出去也挣不到钱,就安心留在家里干活吧。” 然后摸了摸豆豆的小脑袋,让她听周彩云的话。 今天风大雨大,执法队没出来执法,林麦就守在码头做买卖。 方卓然撑着一把大黑伞老远看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风雨里做生意,突然不想让她过得这么辛苦。 这场雨一下就下了一个星期。 这天早上,林麦和往常一样,在码头卖早点。 方卓然走到她跟前,要了两个肉包子和卤蛋,说他学校附近有个门面要出租,问她想不想租。 【作者有话说】 看见有小仙女给好评和打赏了,好开心,继续呀,表停啊,你萌的鼓励才是我码字的动力~林麦一直在找门面,虽然看中好几处合适的门面,可人家房东胆小不敢租。 现在方卓然给她牵线搭桥,她求之不得。 忙详细地打听了房东的个人情况和地址,打算下午抽空去看看。 中午吃过饭,雨停了,林麦装上包子和卤蛋,打算一路沿街叫卖包子和卤蛋去普济大学看门面。 这样赚钱看门面两不误。 林麦来到了方卓然所说的那家门面跟前打量了起来。 这个门面位于普济医院那条街,和医院也就隔了五个门面。 斜对面就是江城商场,而且离火车站也不远,只有三站路,是全江城最繁华的地段。 虽然人流量不如对面,但也相当可观。 开店做生意,人流量非常重要。 方卓然介绍的这家门面门脸不算大,只有三米宽,不过深度有七八米,门面上面还有一层楼。 ——这条街全都是带门面的两层楼的私房。 门面里摆着好几张椅子和一张八仙桌,两个老头坐在八仙桌上下象棋,几个老头围观。 林麦的包子和卤蛋还没卖完。 她从装卤蛋的木桶里拿了几个温热的卤蛋,笑眯眯地走了进去,十分礼貌地问:“请问,这里是贺明生贺老爹家吗?” 那两个下象棋的老头当中的一个面相温和的老头抬起头来打量着林麦:“我就是,你是——” 林麦忙将手里的卤鸡蛋每个老头发一个:“我是方教授介绍来的,想租您老的房子。” 贺老爹接过她递来的卤香浓厚的卤鸡蛋,一脸的疑惑:“你是说的外科教授方卓然? 你是他什么人,他竟然为了你挨家挨户问谁家肯租门面。 我当时只开了一句玩笑,他如果下象棋能够下赢我,我就把门面租给他。 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杀了个片甲不留,我……我只能愿赌服输。” 林麦没有料到方卓然暗地里为她做了这么多,心里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越是没得到过温情的人,越是珍惜人间每一丝温情。 她陪着笑道:“我是方教授的奶奶要求他帮忙照顾的对象。” “哦哦哦。”贺老爹嘀咕道,“我就说嘛,哪怕方教授读书读近视了,也不会看中你……哈哈。” 明明心中尴尬,可是还是得保持微笑。 林麦很想说一句:贺老爹,您老能别这么耿直吗? 贺老爹对其他几个老头挥挥手:“你们都散了吧,我要谈房租啦。” 那几个老头本来想竖着耳朵听他怎样和林麦谈房租,可贺老爹已经下了逐客令,只得拿着舍不得吃的卤鸡蛋回家跟孙子献宝去了。 敞开的门面里只剩贺老爹和林麦。 贺老爹请林麦坐下,问她姓名和年龄。 林麦虽然没有年满十八,但她是按户口本上的年龄回答的贺老爹。 就这个年龄贺老爹都嫌太小了,往上面指了指:“你也看到了,我这是一栋两层楼的房子,要租就得全租下来。 这租金不会便宜,我估计你做不了主,把你爸妈叫来,我跟他们谈。” 当林麦看到这是一栋两层楼的私房时,就在担心房东把门面租给她,他自己住楼上。 而她一点都不想和房东共处一幢房屋。 抬头不见低头,房东白吃白喝你还不能吭声。 她前世又不是没有和房东住一起过,交了房租,水电自己出。 房东一家大小全都白吃也就算了,房东每天进进出出,见她生意好,每个月都要涨房租。 恨不能涨到她辛辛苦苦赚的钱全都交了房租,她给房东一家白打工,房东就高兴了。 现在贺老爹提出要整栋房屋出租,林麦高兴还来不及。 她笑着对贺老爹道:“我早就已经从家里分出来了,而且我租房子是用我自己的钱,做主的人也是我自己,不需要叫父母。” 她那对狼心狗肺的父母哪能叫? 一叫他们就知道她有钱,想方设法也会抢去的,那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贺老爹的眼睛里流露出几丝诧异:“这样啊,我这房子租金四十块钱一个月。” 如果这个租金放在三年之后,哪怕再涨十块钱也不算贵。 因为这个地段值这个价。 可问题是,这年头,这一条街谁都不敢出租门面,怕被定性为走资本主义,门面供远大于求,这价格就离谱了…… 林麦笑了笑:“我还没看过房子呢,等看过房子再说。” 贺老爹起身带她去看房。 房屋布局很简单。 门面后面是木质的楼梯,楼梯后面是一间不小的厨房,不过厨房里除了几个油桶做的泥炉子,什么都没有。 贺老爹道:“听方教授说,你租门面是为了做小吃生意,我这个门面在解放前就是租给别人做小吃生意的。 你看这么大的厨房,你做小吃生意多方便!” 林麦没说话,试了试厨房的水龙头。 虽然厨房很久没用的样子,可是水龙头没生锈,水流得也蛮通畅。 贺老爹有些得意:“我这屋子是民国时候盖的,那个年代的东西,质量不是一般的过硬。” 林麦仍只是笑,不说话,去拉厨房的电灯,一连拉了几下都不亮。 再去拉门面的电灯,也拉不亮。 贺老爹有点尴尬:“回头我找人给你修修。” 然后带着林麦,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以楼梯为分界,各分出一间大房和一间套房,楼梯前面的套房用木板隔成一间房间和一间小客厅。 所有的房间全都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林麦已经在心里盘算开来,如果能够顺利把这栋房子给租下来,那间大房给周彩云住。 她和豆豆住套间。 套间的房间也不小,可以摆一大一小两张床。 既能够跟豆豆分床,还能让她分了床也有安全感。 ——虽然以后母女两个不同床了,可是在同一间房。 房屋参观完了,贺老爹见林麦始终不吭声,显然是嫌价格高了。 努力说服她道:“我这价格可不是乱开的,在解放前,这门面租金可是能租五块大洋每个月。 你向我这岁数的老人家打听一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现在连楼上一起租给你才租四十块钱,已经是白菜价了。” 林麦悠悠道:“您老也说了,那是解放前,现在是解放后,情况不一样呢。” 贺老爹怔了一下:“那我给你少五块钱,三十五,不能再少了。” 林麦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五。” 贺老爹的脸顿时沉了下来,驱赶她道:“那算了,我不租了,你走吧!”林麦却厚着脸皮纹丝不动:“贺老爹您别赶我走呀,这生意不是慢慢谈成的吗,你把我给赶走了,这生意怎么谈?” 贺老爹生气道:“你价还得这么离谱,我们还谈个屁!” “我这价格不离谱,这一整条街全是门面待租呢。” 贺爷爷怒气冲冲道:“那你去租别人的门面,你看别人租不租你!” 林麦仍旧不气不恼:“别人不是不想租,只是胆小不敢租,再加上别人家住房不宽裕。 如果把门面租给我,可能一家大小会住得很拥挤。 不像贺老爹,在别的地方还有房子住,这房子租出去正好不用空置,还能换几个钱。” 刚才林麦一路找过来时就留意了其他门面。 别人家的门面都不像贺老爹家的门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人家家里的门面不仅摆了饭桌,而且还有一张单人床。 人家门面里都摆了床,说明家里的住房条件不好,一大家子人挤着住。 虽说现在上头已经有了改革的意思,可文件没正式下来,在老百姓的眼里,那就是政策未明。 这条街住房拥挤的临街住户肯定不愿意冒着未知的风险把房子租给林麦,自己一家挤着受罪咯。 可贺老爹刚才说他想把一整栋房子全都租给林麦,说明他别的地方还有住所,所以林麦才劝他不如拿空置房换二十五块钱的租金。 这次轮到贺老爹不吭声了。 林麦继续劝道:“二十五块钱不少了,差不多是一个几年工龄的年轻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总比这房子空着一分钱的收入都没有要好多了。” 贺老爹还是不说话。 林麦知道,他已经动心了,可是还是嫌价格太低,打心理战,想让她让步。 让步是不可能让步的,她只能根据市场行情给钱。 目前这市场行情,她肯出二十五块钱的租金真心不低。 如果行情涨到四五十块,她当然也会给这么多的租金。 可是行情没有这么高,她给这么多钱,那她不是脑子进水了? 林麦以退为进:“既然贺老爹这么为难,那就算了,我还是每天骑着三轮车沿街叫卖好了。” 说罢,走出门面,骑上自己的三轮车,扯着喉咙喊了起来:“卖包子嘞,卖卤鸡蛋嘞,肉包子一毛五分钱一个,卤鸡蛋一毛钱一个,酸菜包子一毛钱一个。” 有人走过问:“要不要粮票和蛋票?” 做包子用的面粉和卤鸡蛋用的鸡蛋全都是在乡下收购的,没有粮票或蛋票成本。 林麦卖小吃也从来没有收过粮票或者蛋票,于是回应道:“不用!” 马上有好几个路人围了过来。 其他路人看见有人买包子和卤蛋,也凑了过来。 打听了价格之后,和国营小吃店卖的价格一样,也跟着买。 就这样,顾客越来越多,短短一刻多钟,就把林麦剩下的包子和卤蛋全都买了,关键是那些包子和卤蛋全都冷了。 换作在别的地方,卖冷掉的包子或者卤蛋,顾客可能会挑三拣四,嫌弃是冷的。 可是在这里却不会给挑剔的顾客机会,你如果挑剔,那些不挑剔的顾客会很爽快地买走。 只能说这里人流量实在太大了,要是能在这里做生意铁定赚翻。 可惜贺老爹犹犹豫豫,林麦即便想要让步,也不能让得太快,再僵持一下吧。 林麦故意磨磨蹭蹭地离开,却没有等到贺老爹的挽留。 看来贺老爹不是很想租,或者是非要按他的价格租。 实在不行去说服别的住户租门面给自己吧。 林麦骑着自行车到了马路对面,那半条街更繁华,如果在那里租到门面,生意会更好。 她在一家开着门的临街门面前停了下来。 问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婆婆,她家的门面租不租。 老婆婆怔了怔:“你是给单位租,还是自己租?” 给单位租她就敢租,跟公家打交道不会有风险。 自己租?那就免谈。 林麦见老婆婆肯跟自己搭话,连忙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蹲在她面前,帮她一起择菜:“自己租,可以吗?” 其实贺老爹不是不想租,就是想再坚持一下,让林麦让一步,三十块钱他就租给她。 可是林麦不仅不让步,而且还跟马路对面有门面房的户主攀谈了起来,他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万一人家截了胡,把门面租给了黑丫头,自己这房子就得继续空着了。 毕竟这个年代,敢租门面做生意的实在太少了,谁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碰到下一个。 贺老爹快步走过马路,来到林麦的面前:“算了算了,就当我做好事好了,就按你说的价租给你。” 林麦没想到自己跟这个老婆婆聊个天,居然歪打正着逼着贺老爹让了步。 她冲着老婆婆歉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对贺老爹说了谢谢。 推着三轮车跟着贺老爹回了他的屋子,谈租金怎么付。 贺老爹想要一年一付。 每个月二十五块钱的租金,一年也就三百,林麦又不是拿不出来。 当即答应了下来,并且和贺老爹说好,明天她带合同来,双方签订租房合同,再一手交钱一手交房。 林麦骑着三轮车回到家里,周彩云第一句话就是问她门面看好了没有。 林麦出门前告诉过她,她下午要去看门面,所以周彩云是知道这事的。 林麦和她一起把卖完食物的空桶往家里搬:“不仅看好了,而且还谈好了,明天就去签合同。” 周彩云吃了一惊:“这么快?” “快什么快?马上就要到梅雨季节了,再不租店铺这生意没法做了。” 只要一下雨,每天只能卖一两百个包子,卤鸡蛋也卖不了一百只,挣得太少了。 关键是人还辛苦,风里来雨里去的。 她前世最开始创业时就是风里来雨里去,后来得了风湿,一到下雨天,浑身骨头疼得要命。 今生她不想再牺牲自己的健康了,能租门面就尽早租下。 停了一下午的雨,半夜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听着雨声,周彩云有些辗转难眠。 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自己除了会包包子没多大的用。 黑市不敢去,买卖不会做,就连调出来的肉馅都没有林麦调出来的味道鲜美。 所以她老老实实地做好林麦的后盾,和面、发面、包包子、带孩子、做家务……她全包,就是为了对得起林麦给她开的工资。 可是这天气动不动下雨,每天也做不了多少包子,让她心里很是不安,好像白混林麦的工资似的。 等以后开了店,但愿生意好,她就能不停地包包子,对得起林麦给她的工资了。第二天,林麦照样穿着雨衣去码头卖早点。 方卓然也照常每天上班前来她摊位前买包子和卤蛋。 笑着问:“听说你今天就要和贺老爹签合同了?” 林麦也笑着道:“你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方卓然轻描淡写:“我下班路过,顺便打听了一下。” 林麦真心诚意道:“谢谢你,方教授。” 方卓然摆了摆手:“你太客气了,我会觉得不自在,把我当哥哥看吧,妹妹不需要和哥哥说谢谢。” 林麦有些落寞地嗯了一声。 方卓然见有不少雨水顺着雨衣的帽子流到她脸上,从身上掏出自己的方格子手帕递了过去:“把脸上的雨水擦擦。” 林麦看了一眼那整洁干净、散发着淡淡薄荷清香的手帕,并没有接。 用手在脸上胡乱擦了几把:“不需要手帕的。”说罢,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方卓然突然很想给她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让她像别的女孩子一样,像一朵花美好而安静的开放。 而不是像现在,风吹雨打。 他收回手帕:“明天我去给你把房子整一整,好开业。” “不用不用!”林麦连忙拒绝,“你还要上班呢,别为我的事浪费精力。 你这拿手术刀的手可是定人生死,得时刻保证充沛的精力,怎能为我的事劳心劳力?” 方卓然眼神温柔:“我今天上通宵,明后天连休两天,给你帮忙,不影响我工作。” 说罢,不容林麦再次拒绝,打着伞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方卓然走后,林麦也骑上三轮车沿街叫卖。 她现在越来越有经验了,早上去学校门口卖早点生意很不错,不过学校的保安很爱出来赶人。 林麦骑着三轮车来到江岸中学门口,扯着喉咙吆喝了几声,立刻就有学生围了上来。 连翘出来买早点,见一群学生全都围着一辆三轮车买包子和卤蛋,而另外两家卖早点的摊贩冷冷清清。 在心里猜测,那个小摊贩卖的包子和卤蛋肯定好吃,不然这些学生不会这么追捧。 想到近段时间老大突然变得爱吃包子和卤蛋,她抬脚走了过去。 连翘不止买她和老大两个人的早点,还有几个兄弟的早点。 一买就买了一大铝锅的包子和卤蛋,端了回去。 离住所近,再加上铝锅用一件破棉袄包着,所以回到住所,那些包子和卤蛋还都是热的。 除了老大,其他人伸手拿起包子就啃了起来。 只一口就让他们惊艳不已。 一个小弟问连翘:“你这包子是在哪里买的,怎么味道这么好?” “路边摊买的。”连翘拿了一个包子递给沉默不语的英俊男人,“老大,你不是爱吃包子吗,快趁热吃。” 男人斜睨了那个包子好几秒,接过来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他整个人石化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众人全都不解地看着他,一个小弟问:“老大,你这是怎么了?包子坏了?” 男人置若罔闻,紧盯着连翘急切地问:“你这包子是在哪里买的?” 连翘被他的模样吓得有点懵:“在、在……江岸中学……”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就冲了出去。 连翘愣了一下,拿着一把大黑伞追了出去,急得喊起了男人的名字:“陈封,外面雨大,好歹拿一把伞!” 男人已经跑远了。 屋里剩下的四个小弟面面相觑。 一个小弟费解道:“老大这是怎么了?” 另一个小弟猜测道:“怕是发现了仇家,去报仇吧。” 还有一个小弟摇了摇头:“不会是仇家,如果是仇家,老大不可能不叫上我们。” 一直在大口大口吃包子的另一个小弟往嘴里又塞了一大口包子:“别讨论了,我们出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四个小弟拿了伞,全都出了门。 陈封不顾一切一口气跑到江岸中学,看见一个保安正在喝斥一个穿着雨衣的小摊贩立刻离开,顿时气得青筋直爆。 他大踏步地走了过去,指着那个年过半百的保安道:“你再凶她一下试试!” 那个保安见陈封面色狰狞,知道惹不起,小声嘀咕着退回到保安室里。 陈封扭头,刚要看那个裹在雨衣里的纤瘦身影。 那人开口了:“谢谢你啊小伙子,不然今天我又要吃大亏了,只不过卖几块蒸糕而已,天天撵,唉!” 一脸褶子的小老太推着三轮车冲着陈封感激地笑了笑,蹒跚着离开。 独留下陈封在大雨中懵圈,他以为的那个黑姑娘人呢,怎么变成了个小老太? 连翘走了过来,将伞撑在了他头上,担忧道:“老大,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这样淋雨伤口会感染的。” 陈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声不吭,调转头,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随后赶来的四个兄弟看着他从他们身边经过。 等他走远了,这才全都围到了连翘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老大是不是在找那个卖包子的?” “那个卖包子的是不是个女的?” “如果是个女的,说明老大喜欢上她了。” “那个女的漂亮吗?” 连翘不说话,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吃过午饭,林麦就带着自己写好的合同和三百块钱的租金来到了贺老爹的门面里。 贺老爹已经等在里头了。 林麦把合同递给他过目:“贺老爹,您看看这合同需要修改或补充吗?如果没问题就签约吧。” 林麦拟定的合同十分公平,既保护了房东的利益,也保护了租户的利益。 贺老爹看完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问题,不需要修改和补充。” 林麦特意指出:“贺老爹,这合同一签,轻易不能反悔,如果反悔了,是要赔五百块钱的违约金的。” 贺老爹哈哈大笑:“我签了就不可能反悔,有可能反悔的只有你,赔偿违约金的也只有你。” 双方爽快地签了字画了押,林麦付了一年租金,贺老爹写了收据,交了钥匙就走了。 林麦也没回去,向周围的居民打听到附近最近的工地。 她想去工地请个水电工来检修一下家里的水电,特别是线路问题。 线路安全很重要,如果线路老化了是会引起火灾的。 虽然贺老爹答应过两天找人帮她检修线路,可是她不想拖延,想早点开业。 更不想等明天方卓然给她整房子,他已经帮了她很多,可她从没为他做过什么。 不好意思再麻烦他,哪怕他主动也不行。 周围的居民告诉她,隔壁的普济医院职工小区拆了扩建成住院部,那里就是工地,上那里找个水电工不难。 林麦道了谢,骑着三轮车去了工地。不论哪个年代的农民工都很善良,林麦说她家线路老化,想要找个水电工。 马上就有一个热心快肠的农民工冲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忠厚男人嘁:“张师傅,这闺女说她家的线路老化了,你去帮人看看。” 张师傅应了声好,对林麦道:“你等一下,我去拿工具包。” 林麦道:“最好把材料带上,我怕水电的线路老化了,需要更换。” 这些在工地上干活的电工手里都有各种崭新的水电材料的边角余料。 虽然不多,但是给一套民宅更换线路还是绰绰有余的。 省得自己跑黑市买,还不一定买得来。 见张师傅有些犹豫,林麦连忙补充了一句:“不白用你的材料,更不会请你白干,工钱和材料钱都会算给你的。” 张师傅这才去他们民工住的窝棚,拿了工具包和材料,跟着她去了她租的门面房。 首先检查了水管。 水管再用个几十年也没问题。 水龙头虽然很旧了,可质量好,还能再用,因此自来水管线路全都没换。 张师傅开始检查电路。 检查完了,对林麦道:“线路虽然已经老化了,但再用个四五年没问题,要不要更换?” 这位大叔可真是朴实。 换做心眼多的大叔,才不会跟她说实话。 肯定会夸大线路老化的程度,让她更换。 这样才能多挣点工钱,并且把自己在工地上截留的材料顺理成章的卖给她。 林麦想,租的房子,也不知道能租多长时间,能不换就尽量不换吧,于是摇摇头:“那就不换吧。” 最后,张师傅只给林麦换了几个坏掉的开关和不亮的灯泡,连工钱和材料费一共只收了她两块钱。 林麦却给了三块钱。 虽然她挣钱也不容易,可是这位大叔朴实,她愿意多给一块。 张师傅拿到钱,开心地想要离开。 林麦忙道:“大叔,您能帮我介绍一个粉刷匠吗?我想把房子粉刷一遍。” 张师傅爽快地答应了,回到工地,很快就给她带了个刷墙的师傅。 粉刷师傅不是空着手来的,是带着涂料来的。 林麦和那个粉刷师傅一起将整座房子的墙壁全给刷白了。 这个年代刷墙就是简单地涂一层白色涂料。 不像未来的装修,刷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刷墙,要经过很多工序。 刷完了房子,林麦骑着三轮车回到三阳村的家,那时才下午四点多。 时间还早,她换了拖拉机,带着周彩云和豆豆去看她刚租下的房子。 豆豆抱起已经长得半大的阿黄,小奶音地问:“妈妈,能带上阿黄吗?” 林麦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当然可以,它也是我们家的一员。” 豆豆高兴极了,抱起阿黄就往拖拉机上爬。 到了门面房,豆豆开心地楼上楼下地跑,踩得木质楼梯咯吱咯吱响,阿黄紧跟着她也跑得不亦乐乎。 周彩云站在屋里打量着小小的门面,道:“这店铺也太小了吧。” 林麦拍了拍她的胳膊:“这你就不懂了吧,店小只能摆下几张桌子。 可这几张桌子如果总是坐满了客人,会显得生意很好哦。 被吸引进来吃的人就多。 再说咱们这是包子店,只卖包子和卤蛋,顾客不需要坐在店里吃,门面不用太大。” 周彩云点了点头:“那……咱们以后搬到这里住,三阳村的房子呢。” “租出去呀。” 周彩云怔了怔:“城里人都有自己的房子住,谁会租呀。” “可城里大多数人的住房条件都不好,许多人家一大家子人挤住一间十二平米的房间,女孩子在家里连个换卫生纸的地方都没有,我可以把那套房子租给这样的人家。” 林麦打算每间房只租三块钱,肯定好租。 到时把厨房也改成房间,四间房一个月也能有十二块钱的租金,多少是点进项。 看完房,三个人就回去了。 在路上,豆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周彩云数落她道:“肯定是刚才楼上楼下的疯跑出了一身汗,现在风一吹有些感冒。 都说了让你不要疯跑你也不听,上次就是和小朋友一起疯跑感冒了,你全忘了。” 豆豆知错的耷拉着小脑袋。 阿黄用前爪碰了碰周彩云,呜咽了两声,似乎在乞求她别再说小主人了。 林麦瞥了一眼周彩云怀里的豆豆,问:“豆豆这段时间感冒过?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她一感冒我就熬了生姜水给她喝了,然后给她泡了个热水澡,很快就好了,我就没跟你说了。” 林麦听了安下心来:“那回去就给豆豆泡个热水澡,煮碗生姜水,预防感冒。” 豆豆喝了生姜水,泡了热水澡,感冒的症状果然好了不少。 晚上母女两个睡在一张床上,林麦夜里试了好几次小萌宝的体温,都挺正常的,她这才安心。 第二天一大早,林麦和周彩云还是和往常一样起来做包子、卤卤蛋。 六点一到,林麦照常出摊。 不过这次不是骑三轮车,而是开着拖拉机带上了周彩云、豆豆和阿黄,径直去了解放路的门面房。 虽然门面里什么都没有,可是做买卖还是能做的。 到了门面房,林麦把店里唯一的一张八仙桌往店门口一摆,将装着包子和卤蛋的三只木桶往八仙桌上一摆,让周彩云吆喝着卖。 豆豆就留在厨房和阿黄玩,她则去国营家具旧货市场买家具。 三阳村的家具她就不想要了,太旧太破,她怕再搬来搬去散架了。 并且以后带家具出租,房屋会更好租。 新家具要家具票,林麦没有,所以才想去旧货家具市场淘家具。 买旧家具是不要家具票的。 周彩云虽然不擅长做买卖,可在自家店门口叫卖她还是敢的。 她只是不会沿街叫卖而已,更不会执法队一出现她就跑。 林麦以为在国营旧货家具市场只会看见破破烂烂的旧家具,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红木、黄花梨之类的贵重木材打造的民国风的高档家具,就是很少。 林麦前世发了财,吴家和林家都是用的这些贵重木材打造的家具,所以她认得这些昂贵的木材。 国营旧货市场里所有的家具都明码实价。 林麦把所有价格全都看了一遍,普通旧货家具价格低廉,名贵木材打造的家具价格还是蛮贵的。 一张黄花梨的欧式大床要价三百块,一排黄花梨的大衣柜要五百,一套黄花梨的木质沙发组合要四百。 这几样家具一买,她存款会少一大半。 可是不买又觉得可惜。 等过个几十年,这些家具一件能卖大几十万呢。 如果把这几件黄花梨的家具全都买下来,以后卖个几百万完全没问题。 国营旧货市场的几个营业员聚在一起聊着天,谁都没有搭理林麦。 那么贵的家具,这个衣着寒酸的女孩肯定买不起。林麦围着那几件黄花梨的家具转悠了好久,最终一咬牙,决定买下。 她开着拖拉机去银行取了钱,回来买家具。 先挑了普通的家具,以及开店所需的桌椅。 旧货家具市场里正好有一批国营小饭馆里淘汰下来的折叠桌椅。 虽然有些旧,但是质量不错,还蛮结实的。 最后买那几件她看中的黄花梨家具。 当林麦拍着她看中的那几件黄花梨家具让开票时,接待她的营业员吃惊地看了她好几眼。 实在很难相信她一个衣着寒酸的女孩子,竟然买得起这么贵重的家具。 那个营业员巴拉巴拉用算盘算了算,道:“一共一千五百块。” 林麦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数了数,僵了僵。 讪笑着对那个营业员道:“我还差二十块钱,能不能优惠二十块钱?” 她刚才取钱时只是预估了一下总共要花多少钱,没想到预估少了。 那个营业员甩她一个大白眼:“我这里是国营单位,不存在讨价还价的。” 林麦正要减去一件普通木料打造的家具,一只干净修长的大手拿着两张大团结伸到她面前:“我这里有钱。” 林麦扭头,看见了方卓然,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卓然眼里自带的温柔,好像三月的阳光那么和煦:“我刚去过你店里,你店里的伙计告诉我你来这里了。” 林麦有点不好意思地从他手里接过那两张大团结:“回头我就还你。” 方卓然微笑着道:“不还也可以,反正以后我会在你小吃店吃早餐,拿早餐来抵。” 林麦应了声好。 这个年代买东西没有任何售后服务。 买好家具,得自己把家具抬上拖拉机。 林麦打算和方卓然一起抬,方卓然却不让她干这种体力活。 在大街上请了一个身体强壮的男人和他一起抬家具。 林麦以为方卓然拿手术刀没多大力气,没想到他力气很大。 轻而易举就和那个男人一起把家具全都抬上了拖拉机,连气都不喘的。 林麦开着拖拉机和方卓然一起回到了店里。 周彩云见她买了不少家具回来,想要帮忙,可生意又不敢扔,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林麦道:“你忙你的,别管我们,这些家具沉得很,即便你来帮忙,也搬不动的。” 这次她自己在大街上找了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当搬运工搬家具。 先把楼上的家具搬上去,再把楼下店面的八张桌子,和一张用来当收银台的书桌摆好,这家具就全搬完了。 给两个临时搬运工付了钱,打发了他们走了,林麦这才顾得上问方卓然吃了早餐没有。 如果没有,就在她店里将就吃一顿。 方卓然笑着道:“我早上一来你店里就买了包子和卤蛋吃过了。” 林麦见他一直四下打量着店铺,笑着问:“是不是觉得这墙刷得不太好?” “不是。”方卓然有些失落道,“我昨天说今天帮你来整理房子,结果你全都弄好了……” 林麦笑笑:“昨天有时间,就找人整理了。” 家具有了,还得回三阳村把生活用品以及米面油蛋还有泡菜等东西全都运过来。 豆豆见林麦要回三阳村,也要跟着去。 方卓然在一旁道:“我也要去。” 林麦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你还是不要跟着去。 从这里到三阳村路途很远,你要闻好久拖拉机的油烟味,我怕你受不了。” “你一个女孩子都受得了,我一个大男人会受不了?” 方卓然上了拖拉机的驾驶座,“上来吧,争取今天上午把家给安置好,明天就能安心做生意了。” 林麦怔了一下:“你会开拖拉机?” “会,当年支援农村时学过。” 最后,林麦带着豆豆坐上了三轮车。 阿黄站在拖拉机底下汪汪叫着,表示也要跟着去。 这次豆豆就没带上它,让它去厨房待着。 阿黄虽然不乐意,但还是乖乖转身回了屋。 方卓然不止会开拖拉机,而且开得相当好,比林麦开得还稳。 林麦瞥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是宝藏男人,什么都会。 …… 陈封一大早就跑到江安中学门口蹲点,希望能碰到林麦。 一直等到上午十点多,看到好几个推着三轮车摆摊的小摊贩,可就是没有看见林麦的身影。 连翘站在不远处面色阴沉静静地看着他。 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如此上心过,他一向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都这个点了,学校早就已经封校了,黑姑娘不可能来卖包子了,陈封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开。 一辆拖拉机和他擦身而过,他随意瞥了一眼。 拖拉机上的林麦被方卓然高大伟岸的身体挡得死死的,两个人谁也没看见谁。 林麦一行人到了三阳村,村民们看见林麦带了个帅出天际的男人回来了,全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有几个大妈帮着林麦搬家时,悄悄打听方卓然是不是她男朋友。 这个年代就是这样,单身男女只要走得近了,旁人就觉得两个人有处对象的嫌疑。 林麦生怕方卓然听到那几个大妈的话会尴尬,压低声音道:“没有的事,你们可别乱猜测。” 想了想,又苦涩地补充了两句。 “人家是著名医科大学的教授,而且还是该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外科大夫,就算自戳双目也不会看上我的,又怎么可能追求我?” 那几个大妈不太相信她的话:“如果他不是追求你,怎么会帮你搬家?” 搬家又不是吃饭,是要出力的。 林麦解释道:“我和方教授的爷爷奶奶有交情,他是看在他爷爷奶奶的份上帮我的。” 几个大妈这才释然。 一个大妈好心道:“方教授没结婚吧,也没有女朋友吧? 如果没有女朋友,你赶紧抓牢,条件这么好的男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其他几个大妈也怂恿林麦快点下手。 林麦敷衍地笑了笑。 她有自知之明,根本就配不上优秀的方卓然。 不过几个大妈的话不无道理,遇见好男人就不要错过,否则会辜负老天给你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带着目的性看了方卓然几眼。 越看就越觉得他像太阳一样光芒四射,而自己连萤火虫都不是~ 这就是云泥之别吧~有个拖拉机就是方便,只需一次就把该拉的东西一次性全都拉走了。 到了店门口,林麦抱起一个沉甸甸的泡菜坛子就往店里走。 方卓然也抱着个泡菜坛子跟在她身后。 这泡菜坛子不轻,至少有三十斤,黑姑娘那么纤瘦,抱着似乎并不吃力,这力气可真大! 女孩子力气大,全因生活所迫,生活把她们逼得像男人一样,无法柔弱。 他不由自主地心疼她。 林麦和方卓然搬东西,豆豆也凑热闹一起搬。 她人小,搬不动大件的,拿几个碗、抱个枕头还是没问题的。 搬完了米面油和泡菜坛子,接下来把铺盖被褥以及衣服等东西往楼上搬。 方卓然和豆豆负责搬运,林麦在楼上负责收拾。 收拾完了周彩云的房间,林麦动手收拾她母女俩的房间。 方卓然抱着她母女俩的衣物铺盖时,他以为她们的外衣已经够寒酸了,没想到里面的衣物更可怜,看向她们的目光充满了怜悯。 可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可怜,全都很开心的样子。 豆豆见林麦铺好了她那张黄花梨的大床,兴奋地躺在上面打起滚来。 还不忘对方卓然道:“方叔叔,我们的新家离你的学校和医院都很近。 不如你以后就住在我们家,白天在我们家吃饭,晚上和我跟妈妈一起睡。” 林麦的脸顿时红透了,打了一下她的小屁屁:“在胡说什么呢,连你都不能和妈妈睡了,要自己睡一张床了,你还乱安排!” 说罢,去铺豆豆的小床。 豆豆一骨碌从床上起来,帮着林麦铺自己的小床:“我不能跟妈妈睡,可方叔叔可以呀。” 林麦目瞪口呆,说话都结巴了:“为、为什么?” 豆豆一本正经道:“我有床,可叔叔没床呀,我的床太小,叔叔挤不下,妈妈的床大,再加个人没问题。” 啊,这~ 在一旁帮不上忙的方卓然没法再听下去了,尴尬地下了楼。 林麦的脸更红了,佯装生气道:“你一张小嘴净胡说八道,再胡说,妈妈以后都不做好吃的给你吃了。” 豆豆这才闭了嘴,却眨巴着大眼睛,不明白自己哪里胡说了。 一切都安置妥当了,时间也到十二点了。 林麦下了楼,见周彩云已经把包子和卤蛋全都卖完了,挥了挥手:“走,去饭馆吃大餐去。” 豆豆高兴得直蹦哒。 虽然妈妈烧的菜很好吃,可她还是对下馆子十分向往。 周彩云踌躇着道:“干脆买菜在家里做吧,又经济又实惠。” 交租金、买家具,花了不少钱,她真舍不得林麦再花钱了。 林麦看了一眼方卓然。 虽说搬了一上午的家,他仍玉树临风。 可昨晚毕竟上了一个通宵的班,脸上多少有些倦意。 如果买了食材自己回来烧,至少得半个多小时才能做好一顿饭,再加上吃饭,方卓然还得熬一个小时才能回家睡觉。 林麦只想让他早点吃了午饭,早点回去睡觉,因此坚持去小饭馆吃饭。 方卓然一心想替她省钱,道:“我想尝尝你烧菜的厨艺。” 林麦假装自己很累:“忙了一上午,哪还有力气烧菜,等以后有机会再烧给你吃,这一餐出去吃。” 她这么一说,大家只好依了她。 这次请客林麦下了血本,又是酱猪肘,又是红烧四喜丸子……林林总总点了六五道大菜。 几个服务员挤在一堆,站在不远处小声对着林麦一票人品头论足。 一个个讶异的要命,那么帅的一个帅哥怎么会和那么平平无奇的两个女孩一起吃饭,而且那两个女孩穿着打扮和黝黑的皮肤证明她们是乡下人。 就算吃软饭,凭着这个帅哥的长相也不至于找两乡下妞呀。 方卓然几个人边吃边聊。 周彩云问林麦:“咱们搬到新家来了,连个院子都没有,拖拉机和三轮车放哪?” 如果停在自家店门前的马路上,会影响交通。 但是放在屋后又怕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林麦却早有安排:“在屋后套个五六米深的小院子,拖拉机和三轮车放院子里不就成了。” 左邻右舍都在后面套了个小院子,她家也可以。 套小院子又不影响房东的房子,连招呼都不用跟贺老爹打。 方卓然道:“等吃完饭我和你们一起套院子。” 林麦连忙拒绝了:“吃完饭你赶紧回家休息吧,我和彩云姐自己套就行。 左右两面和邻居共院墙,只用套一面墙,很简单的,不用你帮忙。” 方卓然想了想,没有坚持。 吃完午饭,林麦就开着拖拉机去找张师傅帮忙买了旧砖和水泥以及一副旧铁门。 这个年代物质紧张,拆普济医院职工宿舍的旧砖旧门窗施工队全留着,谁来买就卖给谁。 她把这些东西拖到门面房的后面,和周彩云一起卸了下来,留周彩云一个人砌院墙,也就一堵院墙,她一个人能搞定。 在她们乡下,女孩子连房子都会盖,更别说一堵院墙了。 她则带着张师傅乘车去三阳村,让他把三阳村那栋平房的厨房改成房间,以后好出租,还要顺便把三轮车给骑到小吃店。 张师傅把那栋平房看了看,觉得堂屋还可以分割出一间房间出来出租,到时林麦可以多租几块钱。 林麦让他看着办,把钥匙给了他,等他改造完了,她付钱就是了。 林麦骑着三轮车离开了三阳村,不过没回小吃店,而是去黑市买蒸笼去了。 以后开店做生意,从早到晚卖包子,家里的蒸笼怕不够用,得再添一批。 黑市就有一个专门卖蔑制品的小摊贩,林麦的第一批蒸笼就是在他手上买的。 他的蒸笼质量很好,价格也公道。 林麦轻车熟路地找到蒸笼大叔,和他谈好,让他明天下午送十个大蒸笼去她的小吃店。 蒸笼大叔拿了她的定金就收摊回家,为她赶制蒸笼。 反正他的生意不好,就不浪费时间守摊了。 林麦打算买些做晚饭的食材就回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卖衣服的摊位。 想到自己好歹也算小老板了,可身上连一件像样的衬衫都没有,把小吃店的档次都拉低了。 打算给自己和周彩云以及小萌宝一人买两件衬衫、两条裤子,于是朝那个卖服装的摊位走了过去。那个摊位上卖的衣服很时新,蝙蝠衫喇叭裤连衣裙全都很漂亮,不少年轻女性抢着试。 林麦刚想伸手拿一件蝙蝠衫看一看,摊主就连忙制止:“高档商品,不买别摸。” 一件纤维衣服就成了高档品?也就这个年代奇葩。 不摸就不摸吧。 林麦指着那件蝙蝠衫问:“多少钱一件?” 摊主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懒洋洋道:“十八块钱,你买得起吗?” 呵呵,买是买得起,可是舍不得,实在贵得离谱。 商场一件衬衣也只要六到八块钱,质量还不错,不过款式保守过时。 林麦只是犹豫了一下,立刻有个女孩毫不犹豫地掏出十八块钱买下了那件蝙蝠衫。 林麦有些惊呆,在这个贫穷的年代,女孩子买起漂亮服装可是一点都不手软。 这个黑市是陈封刚接手的地盘,连翘陪着他前来巡视。 刚进黑市,陈封就被一个二道贩子给扯住,小声谈着生意。 连翘站在他身边东张西望,负责警戒。 上次陈封落单,被仇家给捅了,连翘一直很自责。 总觉得是自己没有陪在他身边才让他吃了大亏,所以现在和他形影不离。 突然,她神色一凝,盯着不远处站在服装摊前的林麦。 陈封打发了那个二道贩子,正要继续巡视,连翘突然一脸痛苦地捂住肚子。 陈封忙扶住她问:“怎么了?” 连翘皱着眉头道:“肚子好痛,不会是阑尾炎吧。” 陈封见她说话都疼出了颤音,道:“管他是不是阑尾炎,去医院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说罢,扶着她去医院。 连翘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稍纵即逝。 林麦眼馋地看了好一会儿服装摊的摊主大把大把挣钱,这才去买食材。 买了食材,又在票贩子手里买了布票,去商场给她母女和周彩云买了衬衣和裤子,这才满载而归,骑着三轮车回了小吃店。 周彩云不仅把后院的那堵墙给砌好好了,连铁门也安装好了,而且还把房屋的卫生做得干干净净。 昨天刷墙,有不少白墙粉的液体滴在了窗户和地上,现在全都被清理干净了,楼上楼下越发显得窗明几净。 周彩云洗了手就帮忙拿东西。 林麦把给她买的衬衫裤子给了她:“送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周彩云嗔道:“我又不是没有衣裳穿,干嘛给我买?给你和豆豆买就行了。”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实诚。 把一件衣服包装拆开,在身上比来划去,笑着道:“真好看!” 林麦也笑着道:“咱们以后开店做生意,要穿得体面一点,太破烂了,顾客看着碍眼,再说我也给自己和豆豆买了新衣服。” 豆豆在楼上和阿黄玩得正起劲,听见楼下传来林麦的声音,一人一狗忙跑了下来。 豆豆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有没有给我买好吃的?” “买了。”林麦从篮子里拿出几块猪油糖递给小萌宝。 见小萌宝浑身脏兮兮的,笑着问:“你怎么这么脏?在马路上打滚了的?” 周彩云嗔道:“咱们豆豆才没那么调皮呢,人家帮我又是砌墙又是打扫卫生,才弄这么脏的。” 林麦揉了揉豆豆的小脑袋:“咱们豆豆真是懂事。” 得到表扬的豆豆眉开眼笑,拿着猪油糖,带着阿黄出了门。 林麦也没在意。 这个年代车辆少,豆豆在店门口玩,不会有什么危险。 林麦将食材送进厨房里,又把她母女俩的新衣服送到房里就又出门了。 开店卖包子,这煤炭不能少,她得去铁路机务段买些煤炭回来。 这次她一口气买了好几百斤煤炭。 她一回来,周彩云就拍着巴掌遗憾道:“你要是早点回来,就能够碰到方教授了。” 林麦怔了一下:“他不回家睡觉,怎么又跑来了?” 周彩云爬上三轮车,用铁锹把煤炭往院子的角落里堆:“他给你和豆豆买了衣服送来了。” 林麦又是一怔:“他怎么想到要给我们买衣服~” 周彩云瞥了她一眼:“这你得问方教授,问我我、我哪知道原因!” 她神秘兮兮地冲着林麦挤了挤眼睛:“方教授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林麦想到他跟同事说,他只是把她当妹妹看,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你别瞎猜,他对我好,完全是看在方爷爷方奶奶的面子上。” “是吗。”周彩云有些失望,小声嘀咕道,“我怎么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林麦严肃道:“不可能,别乱猜!” 两人沉默地干了一会儿活,周彩云问:“麦子,你不打算给豆豆找个爸爸吗?” 林麦的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方卓然英俊的面庞,笑着道:“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你就不想再找个?” 周彩云神色有些凄然:“我不是不想找,可……可我没生育能力,谁……谁会要啊。” 她推心置腹地对林麦道:“我已经这样了,你一定要幸福,遇到好男人千万别错过。” 林麦知道她说的是谁,换了话题:“你没生育能力,是你婆家认为的吧。 你可别听他们胡说,一般夫妻双方没有孩子,男方没生育能力的可能性大些。 你最好去医院做个检查,确认一下。” 她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只有初化,但是前世在网络上耳濡目染,懂得并不少。 周彩云低垂着眼睑,将悲伤的情绪遮掩,低沉着声音道:“还去做个啥检查?那个渣男在外面已经跟人有了孩子,不需要再确认了……” 林麦怔住:“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彩云抬起头来冲着她惨淡一笑:“你以为我是为啥被赶回娘家的? 是因为渣男要让他外面的野女人和野儿子住进来,我得腾地方,所以让我滚!” 林麦哑然。 她一直以为周彩云是因为没能生出孩子,被她婆家赶出家门的,没想要居然有这么一段血泪。 她安慰周彩云道:“单身就单身吧,不还有我陪着你吗?我们又不用靠男人过活,单身也能过得很好。” 周彩云点头:“就是!” 堆好煤,两人洗了手,周彩云烧了洗澡水,让林麦上楼洗澡,她则动手做晚饭。 林麦买了排骨,煨排骨汤是很费时的。 林麦一手提着满满一大桶洗澡水,一手提着洗澡盆,上了楼,进了房间。 看见她那张大床上放着好几件没有开封的衣服,有大有小。 小的一看就是方卓然买给豆豆的。 她放下水桶和洗澡盆,走过去拿起那几件小衣服拆开来看。 白色泡泡袖小衬衫配暗红色工装背带裤,豆豆穿着肯定好看。 这个月份的天气最不好穿衣服,春装穿不住,嫌太热。 穿裙子又没丝袜,会有点冷,只能穿衬衫配裤子。 她又拿起方卓然给她买的衣服准备拆开,可想了想,又打消了念头。 这衣服她收下不合适,明天还是还给方卓然,那就不要拆了。洗完澡,林麦小睡了一会儿,估摸着晚饭快好了,这才下了楼。 她刚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开水,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走了进来。 笑着打招呼道:“我姓胡,就住你隔壁,你以后叫我胡奶奶。” 林麦请她坐下,笑着道:“您这么年轻,叫您大妈比较合适。” 这个年代的江城人,把辈分叫低了是一种不敬。 胡大妈有些不高兴,垮着脸道:“我孙子都有了,你叫我大妈?” 林麦笑着问:“你孙子多大了?” 胡大妈伸出一只巴掌:“五岁了。” 林麦笑笑:“我女儿年底就四岁了,和你孙子差不多大,我怎能叫你奶奶?” 胡大妈吃了一惊,指着店门口和她孙子一起逗阿黄的豆豆,不可置信地问:“那是你女儿?” 林麦含笑点了点头,去给她倒白开水。 胡大妈忙摆手,一脸嫌弃道:“你别忙了,我家煮了绿豆汤,我是喝了绿豆汤来的,这天都热了,谁还喝白开水!” 林麦听她这么说,便没给她倒水了。 胡大妈上下打量着林麦:“你多大了?” 林麦不想和她说实话,敷衍道:“二十岁了。” 胡大妈脸上的惊讶之色这才消散。 十六岁生娃,在这个年代,特别是乡下是很常见的。 她眼里带着优越感:“皮糙肉厚就是好,经老,你这样子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 林麦笑笑,不搭理她。 胡大妈像没眼色似的,依旧聊得下去:“早上那个帮你搬家的男人是你丈夫?” “不是。” 胡大妈愣了一下:“那你丈夫呢?” 林麦淡淡道:“我没有丈夫。” 胡大妈一听这话,忍不住探究地打量了她好几眼,又看了看店门口的豆豆,自以为是的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换了话题:“你租贺老爹的房子,租金是多少?” 林麦回她三个字:“不方便说。” 胡大妈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被噎了一下,不高兴道:“又不是什么机密,还要保密!” 林麦不接她的话,摆出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胡大妈气得暗自咬牙,抬手看了看表:“不早了,你还不做晚饭的吗?” 林麦淡淡道:“不是要陪大妈说话吗,再说也有人做饭。” 胡大妈像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似的:“你们家晚饭做什么好吃的?” 林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她们家晚饭做什么好吃的又不会请她吃,她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林麦轻描淡写道:“没做什么好吃的,几个家常菜而已。” “家常菜挺好的,经济实惠。”说完这句,胡大妈启动凡尔赛模式,“江城的雨水太重了,容易没胃口。 今天晚饭,我特意做了道榨菜肉丝、又烧了一盘鸡蛋炒韭菜,打了个豆腐虾皮汤,往里面滴几滴香油,可开胃了……” 她话还没说完,紧闭的厨房门打开了,排骨汤的香气立刻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周彩云端着一大汤盆排骨汤走了出来,嘴里还在吆喝:“开饭喽!” 林麦故意问:“还有什么菜,我去端。” “酸菜鱼、土豆丝、麻婆豆腐和芹菜肉丝。” 胡大妈亲眼看着林麦从厨房里依次端出这几道菜来,脸上有点挂不住。 这就是她说的家常菜?!她用来炫耀的那几道菜在这几道菜面前简直提都不能提。 胡大妈打着哈哈道:“你们吃饭,我回去了。” 林麦虚伪的客气道:“有空来玩啊。” 然后喊了几声豆豆的名字,小家伙和阿黄一起跑了回来。 周彩云摆着碗筷,面露厌恶之色:“胡大妈干啥跑过来了?” 林麦拍了一下豆豆准备伸手抓菜的小爪子:“洗手去!” 抬眼问周彩云:“怎么?和胡大妈有过节?” 周彩云脾气很好,居然刚搬过来就和胡大妈有过节,这还真令人感到意外。 “也不算有过节。” 周彩云见豆豆洗了手跑了过来,给她拉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吃饭。 “就是早上我一个人卖包子和卤蛋时,她带着她的孙子过来。 要了一个包子和一个卤蛋,不给钱就想走,被我叫住,让她给钱,你猜她怎么说?” 林麦不齿道:“还能怎么说?肯定会说,都是街坊邻居,拿你一个包子和卤蛋你还要收钱?” 周彩云一脸惊奇:“你怎么知道?你当时又不在场。” 林麦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道:“占便宜的人都爱这么说。” 又问:“那最后她给了包子和卤蛋钱没有?” 周彩云道:“我当着那么多顾客的面非要她给,她能不给吗?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都闹得不愉快了,她怎么还好意思上我们家的门?” 林麦淡淡道:“想扳回一局呗,跑来炫耀她家有钱,找你要包子和卤蛋是看得起你,而不是占你便宜。” 周彩云不屑地嗤了一声。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林麦和周彩云为明天的生意做准备。 豆豆带着阿黄出门玩去了。 林麦拿了不少腌制的雪里蕻在水龙头下洗,忽然听到了阿黄的狂吠声。 她放下手里的活跑了出去,边跑边喊:“豆豆,管住阿黄,不许它咬人!” 出门却看见并不是阿黄想要伤人,而是隔壁的胡大妈和她的孙子一起在驱赶豆豆。 阿黄以为他们想伤害豆豆,急得狂吠,但只是叫,并没有发动攻击。 胡大妈看见林麦阴沉着脸走了过来,这才一把拉住自己的孙子,不耐烦道:“快把你家的狗弄回去,一口獠牙吓死人了。” 说罢,不等林麦开口,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林麦抱起豆豆往家走:“你干嘛站在人家家门口,人家赶你你也不走?” 豆豆趴在她怀里小小声道:“洋洋家有电视,我想看他家的电视……” 洋洋就是胡大妈的孙子。 “人家不让你进他们家,对不对?那你就不进去呗。” 小家伙委屈地抱住了林麦的脖子:“我没有想过要进他家。 我只想站在他家门口看电视,可他和他奶奶都不让~ 我之前还给洋洋吃猪油糖了的。” 林麦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有的时候呢,你把别人当朋友看,别人不一定把你当朋友看。 别伤心了,如果明天有空,妈妈去给你买一台收音机,再买几本连环画,你在家听收音机,看连环画好不好?” 电视机太贵。 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台要四百多块钱,这还不算工业票。 林麦目前拿不出这么多钱,更没工业票。 收音机只要两张工业票,五六十块钱就能买到,她掏得起这个钱。豆豆很乖,奶声奶气地应了声好。 林麦给她洗澡,拿出她和方卓然给她买的新衣服。 豆豆开心地直拍小手:“有新衣服穿咯!” 所有衣服她都看了一遍,抱着方卓然给她买的那套衣服不撒手:“妈妈,我想穿这套,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麦给她穿上那套衣服,果然超级可爱。 豆豆站在穿衣柜跟前自我欣赏了好久,把手伸进背带裤前面的大口袋里。 跟林麦耍起了小心机:“妈妈,这只大口袋里如果放零食就好了。” 林麦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看你,长得胖乎乎的还要吃~” 豆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自从被林麦收养之后,吃得好、喝得好,自然长得好。 豆豆现在又白又胖,像年画上的小娃娃。 夜已深,林麦躺在床上有些辗转难眠。 一时想着方卓然送她的那两件衣服,一时又想着周彩云和三阳村那几个大妈说过的话。 自己……要不要主动出击,去追求方卓然? 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前世被吴晓茧伤透了心,重生之后居然还会憧憬爱情! ……可是……方卓然把自己当妹妹看,自己贸然去追求他,他不答应,那多尴尬! 算了,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弄得下不了台。 有了自己的店铺,就不用再像以前,凌晨三四点钟就起床,在六点钟之前至少要蒸三百个包子出来,好装在木桶里沿街叫卖。 现在只用五点起床,在六点半之前蒸出第一批包子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钟一到林麦就起了床,换上昨天新买的衬衫和裤子,就立刻去黑市买猪肉。 回来之后,和周彩云一起剁馅,调馅则她来。 周彩云的厨艺虽然不差,可是跟她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她调制的馅料更美味好吃。 六点半,第一批包子和卤蛋全都新鲜出炉。 在这条繁华的大街上做生意是和码头有区别的。 码头因为有往对面赶去上班的工人,所以六点半就有生意。 可是不用过江的上班族就不用那么早就出门上班,所以解放路六点半的早点生意并不好。 不过林麦一点都不急,等七点钟一到,生意就会好。 趁着不忙再蒸一批包子,等高峰期时包子才不会断档。 果然,一到七点,路上的行人就多了起来,清冷的大街变得喧嚣热闹。 和以前一样,周彩云负责做,林麦负责卖。 林麦把用来当做收银台的书桌搬到店门口,书桌上放着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书桌旁边用煤炉卤着鸡蛋。 卤鸡蛋的香气飘出老远,惹得行人哪怕不买都会朝林麦的小店看上两眼,吞着口水离开。 想买的则径直走过来,问:“你这卤蛋怎么卖?” 林麦伸出一根手指:“一毛钱。” 又不失时机地补充道:“还有肉包子和酸菜包子卖。 肉包子一毛五分钱一个,酸菜包子一毛钱一个,全都不要粮票,要不要来两个?” 国营小吃店的包子也是卖这个价,可是人家要粮票。 顾客迟疑地问:“包子不会特别小吧。” “你自己看看,一点都不小。” 林麦说着话,把为了保温而盖在蒸笼上的棉被拿开,然后揭开蒸笼。 热气腾腾的蒸笼里面,散发着麦香和肉香菜香的包子和国营饭店的差不多大。 关键是人家不要粮票,这么一算,其实比国营饭店还便宜一点。 大家一看挺划算的,你买两个肉包子,我买两个酸菜包子,再配一个卤鸡蛋,生意一下子就火爆起来。 店里的八张桌子却没什么人坐。 主要是包子和卤蛋买了就可以边走边吃,不用坐着吃。 而且江城人有全国人民没有的技能,哪怕端着一碗汤面他们也能边走边吃,所以小吃店面积大不大,有没有座位真不重要。 虽然店里没什么人坐,可是店门口挤满了买早点的人,人气相当的旺。 胡大妈不时过来偷看林麦家的生意怎样,见她家生活红火,羡慕得眼睛红得跟兔子眼似的。 方卓然记挂着林麦小吃店的生意。 尽管今天不用上班,可他七点半不到就来了。 见店门口人头攒动,笑着和林麦打招呼:“生意不错嘛!” 眼睛却在她身上的新衣服上打了个转。 她没穿自己给他买的新衣服…… 林麦笑着用他的专属饭盒给他装了三个肉包子,两个卤鸡蛋:“休息也不多睡一会儿?” “习惯了早起。”方卓然接过饭盒,抬头看了一眼小店空荡荡的门楣,问:“不给你的小吃店取个店名吗?” 林麦麻利地做着买卖:“不如教授帮忙想一个?” 方卓然正儿八经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叫包好吃小吃店怎能?你卖的是包子,这店名很形象。” 林麦笑着点头:““到底是文化人,取的名字太有含义了,我只想到‘好再来’这个俗气的名字。” “好再来这个名字不俗气,朗朗上口,而且容易记住。” 方卓然刚把一个卤蛋剥了壳,豆豆就带着阿黄叫着叔叔,欢快地跑到了他身边。 方卓然见她身上穿的是他给她买的新衣服,笑意在唇边绽开,问:“喜欢叔叔给你买的衣服吗?” 小豆丁猛点头:“喜欢。” 方卓然掰了一块蛋白递给她吃。 豆豆摇了摇头:“我不爱吃蛋白,妈妈爱吃,叔叔喂给妈妈吃。” 林麦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申明:“妈妈已经吃过早餐了,吃不下了。” 方卓然笑了一下,把那块蛋白塞进自己嘴里,问林麦:“你找人给你的小吃店办营业执照了没?” “没~” 方卓然提醒道:“这个营业执照还是要办的,现在政策不稳定,如果不办营业执照,被当做投机倒把就糟糕孒。 有了营业执照就相当于有了一张护身符,就算上面打击个体户,你是合法的,上面只会取缔,不会给你定性。” 林麦是重生的,营业执照的重要性岂有不知的:“不是我不想办,是我找不到人办营业执照。” 这年头,想办个体户的营业执照不容易,得找关系。 她来江城才几个月,一个手握实权的人都不认识,上哪找人办营业执照。 方卓然主动包揽道:“这事交给我,不出一个星期就给你搞定。” 吃完早餐,方卓然帮着林麦做买卖。 有他玉树临风地往放着包子的书桌前一站,生意就更好了。 过路的年轻女孩子纷纷走了过来,羞涩地买上一个包子和一个卤蛋,离开时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上方卓然几眼。很快就到了九点,一共卖出去四百个包子、两百个卤蛋。 比沿街叫卖生意好多了,关键是不用风吹雨淋,也没有人驱赶。 九点半一过,生意就没有之前那么火爆了,方卓然这才顾得上和林麦说话。 他用眼睛指着不时站在店外张望的胡大妈,皱着眉头道:“那个大妈怎么老是鬼鬼祟祟地偷看你?” 林麦开玩笑道:“我有什么可看的,是在偷看你吧。” 胡大妈见林麦和方卓然都向她看了过来,转身回了自己家。 林麦见生意冷清了下来,走到厨房门口,对周彩云道:“暂时别做包子了。 你出来招呼一下生意,我想带豆豆去买收音机和连环画,很快就回来。” 方卓然微笑着道:“不用叫她,生意有我。” 林麦想了想,没跟他客气。 拿了钱,把带着阿黄和小朋友玩跳房子玩得满头大汗的豆豆给叫了回来。 想给她擦了汗就带她出门。 豆豆听林麦说要带她去买收音机和连环画,高兴坏了,也不要她擦汗,非要立刻就去商场和书店去买收音机和连环画。 都四月下旬了,天气已经很热了,不擦汗也没关系。 这个年代的孩子,哪个不是玩得一身大汗,然后用自己的体温把汗湿的衣服烘干,也没见谁生病。 林麦怕自己太照顾豆豆,反而会降低她的抵抗力,因此也就没给她擦汗了,直接带着她走了。 周彩云又蒸了一批包子,甩了甩有些酸胀的胳膊,从厨房里走出来透气。 大热天的,厨房里好几个炉子,实在太热了! 见只有方卓然一个人坐在放包子的书桌后面在看书,她踌躇了一下,走了过去,拿了一张椅子在方卓然的身边坐下。 方卓然侧头瞟了她一眼,问:“昨天帮我把衣服转交给麦子,她什么反应?” 周彩云怔了一下:“没什么反应~” 方卓然点点头,不再言语,继续看书。 周彩云沉默了小片刻,硬着头皮开启尬聊模式:“方教授,你觉得我们家麦子怎么样?” 方卓然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很不错的一个女孩子,勤劳、善良。” 周彩云见他对林麦评价这么高,心中有几分窃喜。 吞吞吐吐道:“麦子她……她受了很多苦,我、我特别希望有个好男人肯娶她,并且善待她……” 虽然她没有明确说明这个好男人是谁,可她盯着方卓然那炙热的目光已经出示了答案。 方卓然不知该说什么,说什么都好像不合适,干脆什么都不说。 想要说的话终于壮胆说出了口,后面的话就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周彩云道:“那个……方教授,我觉得你人很好,我……我想让你和麦子在一起,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方卓然依然沉默沉默再沉默。 周彩云一脸的尴尬,第一次给人牵红线就来了个惨败。 “既、既然你对麦子没意思,那、那、那就算了,不过求求你别跟麦子提起这件事,我、我怕她责怪我多事……” “你的确多事。” 男人虽然语气温和,可是周彩云却被打击得无地自容,赶紧躲回了厨房。 方卓然一时无心看书。 让他和林麦在一起?他还从没这么想过呢。 林麦带着豆豆先去了黑市,花十块钱买了两张工业票,然后去商场,让小家伙自己挑收音机。 豆豆很懂事,向营业员阿姨打听了价格之后,挑最便宜的买。 林麦弯着腰对她道:“买东西不能专挑便宜的,要看质量。 就拿这收音机来说,挑个便宜的,用的时间不长就坏了,又得来买。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挑个质量好的,价高的,这样更省钱哦。” 孩子的财商要从小培养,长大了才会理财。 豆豆懵懵懂懂,问林麦,怎么判断收音机的质量好。 林麦让她听声音,越是没有杂音的收音机质量就越好。 结果母女两个一试听,发现最便宜的收音机也没有杂音,说明质量也很好。 只能说这个年代,国营工厂出品的质量都很好。 母女俩买下豆豆最先挑的那个四十五块钱的收音机。 卖给她们收音机的那个营业员冲着林麦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真是会装,我还以为要买最贵的,到头来还是买得最便宜的!” 自从林麦写的那篇反映江城商场营业员话难听、脸难看的文章见报之后,所有的服务行业都来了个大整顿。 所以这个营业员只敢背着小声吐槽,当着林麦母女俩的面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去书店买书就不用任何票据了,豆豆开开心地买了几本《西游记》连环画,母女俩一起回了家。 林麦在黑市买工业票时,顺便买了几个猪蹄和一个猪肚、两个猪耳朵,外加一条一斤半重的武昌鱼,准备做几道好菜款待方卓然。 人家牺牲宝贵的休息时间来给她帮忙,她怎么也要小小报答一下。 回到店里,林麦撸起袖子就开始做午饭。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是中午要做生意,午饭必须提前吃。 林麦给豆豆买了收音机和连环画,豆豆兴奋得不得了。 一看见方卓然。就立刻举着收音机和连环画扑进他怀里,让他看自己出门一趟的战利品。 方卓越把小豆丁抱到自己怀里坐着,将收音机调到少儿节目。 里面传来小主持人欢快的声音:“哒嘀哒,哒嘀哒,小朋友们,小喇叭开始广播了!” 立刻吸引了好几个同条街的孩子围了过来。 虽然在城里,许多人家家里都有收音机,可是看得很宝贵,轻易不会让学龄前的孩子碰,怕给弄坏了。 那几个孩子看见豆豆可以把收音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玩,羡慕得不得了。 有胆大的孩子开口请求道:“豆豆,能把你的收音机给我摸一摸吗?” 虽然林麦一家才搬过来,可是豆豆跟这条街的小孩子们已经混熟了,所以那些小孩子能够叫得出她的名字。 豆豆很大方:“那你们在我的手上摸一下吧。” 小朋友们依次在她手上摸了一下收音机。 洋洋见状也凑了过来,想要摸一摸豆豆的新收音机。 豆豆立刻把收音机收回怀里,冷着小脸道:“不给你摸!” 方卓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这样不好哦,对待小朋友要友爱。”豆豆有点犹豫,抬起头来迷茫地问:“可是妈妈说,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就要同等的回击。 昨天我站在洋洋家门口看电视他都不让,那我为什么要让他摸我的收音机?” 方卓然见豆豆竟然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很是心疼:“你妈妈说得对,按照你妈妈教你的做。” 豆豆顿时精神抖擞,歪着脑袋对洋洋道:“你别伸手了,你把手伸得再长我也不会给你摸!” 洋洋恼羞成怒,把豆豆放在桌子角的连环画全都用手扫到了地上:“我让你不给我摸!你这个私生子!” 豆豆眨巴着大眼睛,不明白私生子是什么意思,但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方卓然眼神一冷:“把连环画全都给我捡起来,然后向豆豆赔礼道歉,她可不是私生子!” 林麦和周彩云在厨房里听到动静,全都快步走了出来。 她打量了几眼不服气的洋洋,严肃地问豆豆:“发生什么事了?” 豆豆扑到她身上,指着洋洋告状道:“洋洋骂我私生子,还把我的连环画全都扔到地上了。” 林麦立刻变得凶狠起来:“你骂谁是私生子!” 洋洋吓得脸都白了,撒腿就往家里跑。 几秒钟后,从隔壁传来他嘹亮的哭声,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紧接着,胡大妈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很不高兴地垮着一张死人脸对方卓然等人道:“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几个大人欺负一个孩子?” 方卓然冰冷的微笑着问她:“我们怎么欺负孩子了?” 胡大妈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气场强大的样子:“我家洋洋跑回去说,你们吼了他!” 林麦怒吼:“你怎么不问我们为什么吼他?是他骂豆豆私生子的!” 跟着一起来的熊孩子第一时间出卖他奶奶。 洋洋哭着争辩道:“我没有骂豆豆是私生子,是昨天晚上奶奶跟爸爸妈妈说,豆豆是私生子的……” 胡大妈一脸难堪。 虽然她根据林麦那句她没有丈夫而断定豆豆是私生子。 可是有些话只能背地里说,不能拿到明面上,否则是给自己拉仇恨。 她一巴掌拍在洋洋的后脑勺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你这欠打的孩子!” 洋洋说实话被打了,哭得更加大声:“你昨天晚上明明说了的……呜呜呜~” “老娘没说!” 胡大妈一边打自己宝贝孙子,一边把他往外推,想要溜走。 被方卓然冷冷地叫住:“你孙子给豆豆赔礼道歉了吗?扫在地上的连环画捡起来了吗?就想走!” 胡大妈垮着脸道:“小孩子之间争执,你们也要当回事!” 林麦怼道:“难道小孩子骂了人就不用赔礼道歉了吗?你们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 胡大妈无奈,只得又打了几下自己的孙子,让他给豆豆道了歉,并且把地上的漫画书全都捡了起来,放在桌子上,祖孙俩这才得以离开。 过了一会儿,林麦做好午饭端上了桌。 五香猪蹄、卤猪耳朵丝、爆炒猪肚、红烧武昌鱼、以及凉拌莴苣和干锅花菜。 做凉拌莴苣和干锅花菜的莴苣和花菜全都是齐大爷送来的。 虽然林麦一家已经从三阳村搬到了解放路,可还是继续让齐大爷给她家送菜。 老人家条件不好,卖点菜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林麦烧的每一道菜都很香,引得路人从她家店门口过时,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见他们吃得那么好,忍不住吞口水。 甚至有人跑进来想点菜,林麦说她店里目前只卖包子,那人才不好意思地跑了。 林麦烧的菜不比酒楼的大厨烧的菜差,方卓然吃得赞不绝口。 他知道林麦还要做生意,因此吃得很快,吃完午饭就走了。 还没走出多远,林麦就追了上来,将好几张大团结递给了他:“这是你帮我和豆豆买衣服的钱。” 她之前本来打算豆豆的衣服可以收下,她的衣服退还给方卓然。 可是怕他尴尬,思前想后,决定把衣服收下来,给他钱。 一个上午都没听林麦提起他送的衣服,方卓然以为她收下了,一直在心里窃喜。 没想到现在竟然给钱他…… 他和她对视了好久,收了三张大团结:“那几件衣服只花了三十块钱。” 林麦怀疑他在说谎,那几件衣服都很好看,肯定不止三十块钱。 可也不好太顶真,怕他面子上挂不住,只能装作相信。 中午的生意和早上比起来差远了,一共只卖了一百多个包子,而且过了两点就没什么生意了。 周彩云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有些不解:“怎么中午吃包子的人这么少?” 林麦思考了一下,道:“应该跟江城人的饮食习惯有关系,江城人不习惯一日三餐全都吃面食,中午和晚饭更爱吃米饭。” 周彩云发愁道:“厨房里还有一百多个包子怎么办?” “装起来,我骑着三轮车沿街叫卖。” 半个小时之后,林麦卖完包子回来了。 周彩云百思不得其解:“奇了怪了,包子放在店里没人买,沿街叫卖一下就卖完了。” 林麦嗤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沿街叫卖,许多人是当做点心买来吃的,而不是当午饭,即便有的人买来当午饭,也只是应急而已。” 周彩云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在她对面坐下,一只手支着下巴发愁道:“包子中午不好卖,那可咋办?” 林麦咕咚一口气把那杯水全喝了,放下杯子道:“包子不好卖就卖米饭呗,这还不简单!” 周彩云瞥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没想到吗,可卖米饭就得配炒菜。 我的厨艺只能做家常菜咱们自己吃,卖的话,估计人家吃了一回绝不会来第二回。 你的厨艺好,可顾客进来点菜总不止点一个吧,多来几桌客人你哪忙得过来?而我又帮不上啥忙~” 林麦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做菜你不行,难道蛋炒饭你也炒不好吗? 咱们中午卖蛋炒饭就行,简单不费事。 你也别怕炒不好,胡椒味精放重些就行。 卖的饭菜,一定要比自家做的饭菜味道重就对了,不然怎么说小饭馆里的菜全都浓油赤酱呢。” 周彩云点点头:“那从明天开始,中午就卖蛋炒饭吧,你晚上教我练练手艺。” 两人正说着话,蒸笼大叔按照约定送来了预定的蒸笼。 林麦检查了一下,没有质量问题,爽快地付了钱。 蒸笼大叔拿着钱就走了。林麦出门去不远处的国营小商店买了毛笔墨水和白纸,打算写起招聘启事。 光靠她和周彩云非累死不可,她想请两个伙计,就不会太累。 无意中看见蒸笼大叔被胡大妈拉到她家里,两人不知在说什么。 胡大妈见林麦往她这边看过来,有点心虚的目光躲闪。 林麦不禁皱眉:这个老妖婆不是老趾高气扬吗?居然还有怕面对她的时候! 她也没在意,去小商店买了要买的东西就回来了。 周彩云归置了新蒸笼从厨房里出来,见林麦坐在一张桌子前写毛笔字,她好奇地凑了过去。 虽然她眼睛瞪得铜铃大,可惜认得的字不多。 站在一旁瞅了半天也不知她写的是啥,于是开口问道:“你写的啥?” 林麦头也不抬地道:“招聘启事。” 怕她听不懂,又解释了一句:“就是招几个伙计的意思。” 周彩云困惑地问:“有我们俩不就够了吗?咋还要请伙计?那不是增加成本吗?” 林麦斜她一眼:“我们俩天天干活不用休息的?多几个伙计我们才能轮休。 而且早上卖包子时,不少顾客都说,光有包子和卤蛋不行,还得搭配点汤汤水水吃着才舒服。 所以我想加个稀饭、糊米酒和水饺。 这样一来,光靠我们俩哪忙得过来?这伙计必须请。” 周彩云问:“那你打算请几个伙计?” 林麦思考了一会儿,道:“包包子的一个,擀水饺皮的一个,包水饺的一个,外加负责买卖的一个,暂时先请四个。” 等生意步入正轨了,林麦打算再加两个伙计,把自己彻底解放出来。 她再也不想像前世那样,为了节约几个请人的工钱,把自己累得死去活来,未老先衰。 这一世,钱她要赚,但绝不会牺牲自己的健康。 写好了招聘启事,贴在门口,林麦就上楼休息。 打算小睡一觉,再去买做糊米酒所需的糯米以及大量碗筷。 稀饭和水饺可以等招了伙计以后再开始卖,可这糊米酒明天一定要开始卖,不然全是干的,没有稀的,会跑客人的。 江城人吃早餐讲究干稀搭配。 进了房,却发现豆豆睡在她的小床上。 这让林麦有点意外,她以为她在外面跟小朋友一起玩。 不过林麦也没当回事,孩子玩累了,想睡觉很正常。 方卓然从林麦的包子店离开之后,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汉口片区工商局,找刘局长给林麦办理营业执照。 前几年,刘局长的儿子得了肝囊肿,本来肝囊肿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疾病,根本就不会危及到生命。 可是刘局长的儿子从小就身体孱弱,肝损伤严重,整个肝脏支离破碎,并且还诱发了肝脓肿,导致病情非常严重。 没有人敢给他儿子做手术,他儿子只能等死。 是方卓然站出来。用他高超精湛的外科医术给他儿子做了手术,而且还没留什么后遗症,挽救了他儿子的性命。 刘局长只有这一个儿子,因此对方卓然感恩戴德,几次三番包了红包感谢他,可他从不收。 最多只收水果点心。 方卓然让他帮忙,他自然是不推辞的。 再说上面已经有内部文件,可以给个体户办营业执照,所以他帮方卓然这个忙并不违规。 只是关于申请人的任何资料方卓然全都没有,刘局长想给他办都办不了,让他拿了资料他就立刻给他办。 方卓然当然知道办理营业执照必须要有申请人的资料。 他这次来,主要是想确认一下刘局长能不能办,如果不能办,他就得另外找人。 既然刘局长能够办,他也就安心了。 方卓然没有急着返回林麦的包子店,而是去了普济医院,把同事们的工业票搜刮了一遍。 弄来了十张工业票,当即去商场买了一台十四英寸的牡丹牌黑白电视台给豆豆送了过去。 只要一想到豆豆站在别人家门口蹭个电视别人都不让,他心里就难受得要命,好像是自己的孩子被欺负了似的。 方卓然抱着电视机来到林麦的小吃店时,只有周彩云一个人坐在店里卖卤蛋。 见方卓然去而复返,还以为他有什么事。 听他说是来给豆豆送电视机,把周彩云给吓了一大跳。 一台电视机要四百多块钱,可以在乡下盖一栋两层楼的小洋房,这家伙却轻飘飘地买来送给豆豆! 这就是传说中的壕无人性吗? 周彩云哪敢擅自收下,急匆匆跑上楼, 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睡得正香的林麦叫醒:“别睡了,别睡了,快起来!” 林麦睁开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周彩云极其夸张的比了个大大的圆:“发生大事了!方教授买了一台电视机要送给豆豆。” 林麦一听这话,刚醒来时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电视机?!” 周彩云认真的点了点头。 林麦立刻从床上起来,跟着如匕下了楼,看见方卓然正在帮她卖卤蛋。 他身后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大纸箱,纸箱上明晃晃的写着牡丹电视机几个大字。 方卓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对着林麦笑了一下:“一口气卖了五个卤蛋。” 林麦指了指电视机:“这个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方卓然眼里含着笑意道:“是买给豆豆的。” “不论买给谁的,反正不能收~”林麦态度坚决。 方卓然为难地微蹙了眉:“买都买了,这可怎么办?” 这个年代在国营商场买东西,不包退不包换。 林麦顿了顿,本来想让他把电视机送给方爷爷和方奶奶。 突然想到乡下没有信号,把电视机送过去也只能当摆设。 想了想,道:“那这样吧,这电视机我买下,过两个月付钱可以吗?” 方卓然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头答应了:“不过你不用付钱给我,我在你店里吃东西抵消。” 林麦怔住:“你借给我买家具的那二十块钱吃好长时间才能抵消,这电视机的钱要吃到什么时候?一辈子?” 方卓然微微一笑很倾城:“那就一辈子。” 周彩云在一旁探究地看看林麦,又看看方卓然,总觉得他们之间气氛有些奇妙。 可是哪里奇妙她又说不上来。 林麦用手指挠了挠眉心,最终答应了方卓然的建议。 她走到电视机旁,想把电视机搬上楼。 方卓然说了句“我来吧。”轻轻把她拉开。 抱着电视机上了楼,按照她的要求,把电视机放在她母女住的套房里的小客厅里。 放好电视台,方卓然道:“刚才我已经去过汉口片区的工商局,找到刘局长。 刘局长答应给你办理营业执照。 你现在就把户口本和申请报告准备好,我陪你去把营业执照给办了。” 林麦忙从柜子里拿出户口本,又飞快地写了申请报告,就和方卓然一起去了汉口片区的工商局。有刘局长亲自出面,不到一刻钟,林麦就拿到了营业执照。 出了工商局,林麦让方卓然赶紧回家休息,他明天还要上班。 回到家里,林麦让周彩云看了眼营业执照,就上楼锁进了柜子里,然后骑着三轮车去买糯米和酒曲以及碗筷。 糯米和酒曲只能去黑市上买,碗筷在商店就能买到。 自从七零年代后期,一些不紧俏的商品就已经不需要凭票购买了。 林麦骑着三轮车从后院回到家里,听见前面门面里闹哄哄的。 连东西都没来得及归置,就立刻穿过厨房来到门面一看究竟。 只见店里站满了大妈,那些大妈把周彩云围在中间,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 林麦心中有些诧异。 这些大妈一看就不是顾客,不知是些什么人。 有个大妈看见林麦,叫了声:“老板娘回来了!” 那些大妈立刻扔下周彩云,呼啦啦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道:“小林啊,听说你们家要请人,我可以来你们家干活。” “我也可以,我的水饺皮擀得可好了。” “我算账可快了,卖包子我最行!” 林麦奇怪道:“你们怎么都认识我?” 周彩云忙道:“这些大妈全都和我们住在同一条街。” 林麦不认识这些大妈,可是她们搬家那天,这些大妈全都过来围观过,因此认识林麦。 林麦笑着道:“你们是看见门口的招聘启事来的吧。 招聘启事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后天上午才招聘,今天不招聘。” 一个大妈不乐意了,翻着白眼阴阳怪气道:“哟,也就只是一个个体户而已,还摆什么谱,还非要按照招聘启事的日期招聘!” 马上有好几个大妈和她一唱一和:“就是,好歹我们是街坊,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 我们人都来了,现在招聘不好么,还想让我们再跑一趟?你也太不会做人了!” 周彩云在一旁敢怒不敢言,狗屁街坊,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瞧不起麦子是个个体户,还想在麦子店里打工,能再无耻一点吗? 林麦陪着笑道:“正因为是街坊,所以我才不好意思请你们。” 一个大妈道:“那有什么不好意思请的,该怎么发工资就怎么发工资不就得了!” 林麦仍旧脸上带笑:“你们也看见了,我招聘启事上只请四个伙计,可是你们来了这么多人,我是请谁好呢。 请谁不请谁都得罪人,与其那样,还不如谁都不请,大家关系反而会好点吧。” 周彩云佩服地看了一眼林麦,她这一招四两拨千金可真厉害。 那些大妈全都傻了眼,她们总不能让林麦请自己不请别人吧,那不是给自己拉仇恨吗? 打发了那些大妈,林麦见卤蛋卖得只剩几个了,让周彩云把摆在门口的书桌和炉子啥的搬进来,准备做晚饭吃。 这顿晚饭做起来简单,把中午没有吃完的饭菜热一下就行了。 不过林麦只热了菜,饭就没热,让周彩云练手做了猪油蛋炒饭。 做猪油蛋炒饭不需要太强的厨艺,周彩云在林麦的指点下,很快就学会了猪油蛋炒饭,而且还炒得很好吃。 晚饭做好了,林麦站在楼梯口喊豆豆下楼吃饭,一连喊了两声,楼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彩云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往楼梯上方看了看,皱着眉头道:“豆豆今天有点反常,怎么睡午觉睡了这么长时间?” 林麦也觉得不对劲,连忙跑到楼上。 进了房间一看,豆豆睡得死沉死沉的。 她连忙伸手去试她的体温,额头有些发烫,但不是很烫,应该在发低烧。 这个孩子这身体真不行,大热天的居然会发烧! 上次去医院看病拿的感冒药还没吃完。 林麦把药拿出来,又倒了一杯温开水,这才把豆豆喊醒,让她起来吃药。 豆豆迷迷糊糊的醒来,靠在林麦的怀里吃了药,这才清醒了几分。 下了床,和林麦一起去楼下吃饭。 路过套间的小客厅时,看见了放在五屉柜上的电视机。 前一刻还病恹恹的无精打采,这一刻容光焕发,惊喜地问:“妈妈,你买电视了?” 林麦心想,这电视机的钱反正要用早餐给方卓然抵消,也能算是自己买的,于是点了点头。 小家伙高兴地抱住林麦的大腿,一个劲地说:“妈妈真好,妈妈真好!” 林麦拍了拍她的小屁屁:“行了,别拍马屁了,下楼吃饭去。” 豆豆指着电视机道:“妈妈,能不能把电视机抱到楼下,边吃饭边看电视?” “你可以端着饭上楼来看电视,干嘛非要在楼下看?” 林麦就是怕楼下有顾客和街坊出入,人多手杂把电视机给弄坏了,所以才特意把电视机放在楼上的。 小萌宝对着手指道:“我想让洋洋看见我们家也有电视了。” 小孩子也是有自尊的,被人嘲笑,心里难受,想要扬眉吐气,林麦完全能够理解。 虽然和虚荣有关,但是在正常范围内,她能接受,于是点头答应了。 “不过只能今天放在楼下炫耀一下,明天还是要放在楼上的,行吗?” 小萌宝不解地问:为什么呀?“” 林麦道:“放楼下,这个动那个摸,弄坏了怎么办?就没有电视机了。” 小家伙点头道:“那好吧。” 林麦把电视机抱到楼下。 周彩云已经摆好了碗筷。 木木麦放好了电视机,三个人坐下来一起吃饭。 豆豆闻到猪油蛋炒饭里面的猪油香气,差点流出口水,拍着小手道:“有猪油蛋炒饭吃喽!” 这时,隔壁的熊孩子洋洋端着饭碗跑到林麦家的店门口向豆豆耀武扬威:“我马上就能开电视看了,你个穷鬼看不成,你敢来蹭我家的电视,我就打你!” 豆豆奶凶奶凶道:“谁稀罕你家的破电视,我妈妈给我买了新电视,你敢蹭我家的新电视,我就要阿黄咬你!” 正在饭桌边吃猪油蛋炒饭的阿黄一听这话,立刻呲牙咧嘴冲着洋洋狂吠不止,一副随时要冲过去咬他的架势。 洋洋将信将疑:“我不信!我奶奶说你们家是穷鬼,怎么可能买得起电视,这条街也就我们家和小胖家有电视。” 这熊孩子眼神不行啊,她家的电视就放在墙角的柜子上,他居然看不见! 林麦默默走过去,把电视机插上插头,然后打开,又默默地退回到座位上坐下来继续吃饭。 豆豆一脸傲娇地指着电视机对洋洋道:“看见没?我们家的新电视比你家的电视大,还一点雪花都没有,不像你家的破电视,净是雪花。” 洋洋一脸的不甘和泄气。豆豆又给他补了一刀:“我们家不仅有新电视,而且还有猪蹄和卤蛋吃,你就没有!” 有着一颗玻璃心的熊孩子彻底崩溃了,一路哭嚎着跑回了家。 进门就嚷嚷:“奶奶骗人!说隔壁是穷鬼,隔壁才不是穷鬼。 他们家买了新电视,而且还有猪蹄和卤蛋吃,我也要吃猪蹄和卤蛋!” 胡大妈垮着一张脸道:“他们家不是穷鬼是啥?你以为那电视机是豆豆妈买的?才不是,是她的野爸爸买的。” 洋洋抽抽答答地问:“什么叫野爸爸?” “就是给她妈好处的那些男人,她家的猪蹄和卤蛋全都是她的野爸爸给的。” 洋洋妈有点听不下去了:“妈,你怎么那么说别人?” 胡大妈把眼睛一瞪:“我可没瞎说,是那个小婊砸自己说她没有丈夫,没丈夫哪来的孩子? 而且我还亲眼看见那个早上帮小婊砸卖包子的帅小伙下午抱着一台崭新的电视机进了她的店里。 小婊砸如果跟他没有一腿,人家会买电视机送给她?” 洋洋妈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因此不吭声了。 洋洋奶奶吃了一口饭,环顾了一下儿子儿媳和待嫁的小女儿:“我今天观察了一整天,看见隔壁家的生意不错,干脆我们家也开店卖包子好了。” 在解放前,他们家就卖包子馒头之类的面点,做别的小买卖她没信心,可是卖包子她还是蛮有信心的。 而且她已经跟卖林麦蒸笼的那个手艺人说好了,给她也做蒸笼送来。 小女儿不予理会,儿子儿媳交换了一个眼色。 儿子吃了两口饭道:“再观察两天吧,如果隔壁一直平安无事,我们再开店也不迟。” 他夫妻两个都是工人,如果因为做小生意被定性为走资本主义道路,是会被开除的,这个风险他们不能冒。 胡大妈点点头:“好,让他们先打头阵。” 吃完晚饭,还多一块猪蹄和一些油汤以及猪油蛋炒饭。 林麦也没留,用油汤泡了猪油蛋炒饭,连着那块猪蹄全都给了阿黄,阿黄高兴地直摇尾巴。 周彩云嫌她太浪费:“阿黄只是一条狗,干嘛给它吃得那么好? 那块猪蹄和那些油汤、米饭,可以留着明天早上当早餐。” 林麦白了她一眼:“现在天气这么热,这些剩菜剩饭隔夜就坏了,吃了是会拉肚子的,哪还能留?” 收拾了碗筷,周彩云用糯米蒸饭,蒸好了还得摊凉,然后才能加酒曲做米酒。 林麦则去检查家里的酸菜还有多少,已经不多了,最多只能坚持四五天,就得回乡下买酸菜。 周彩云道:“别买酸菜了,把那些酸菜坛子退给乡亲们,以后家里的酸菜我来腌,不是自夸,我腌的酸菜可好吃了。” 林麦其实也会腌酸菜,只是手艺不行,腌的不够酸不够脆,所以才买乡亲们的。 既然周彩云说她酸菜腌的好,那就试试吧,省得从乡下拖酸菜,还得连人家的菜坛一起拖过来,太麻烦。 …… 方卓然一直看书看到夜里十点才睡。 他睡眠一向很好,上床一刻钟内就能入睡。 可今晚不知为什么,有点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忆着周彩云跟他说的那些话:林麦是个好姑娘,她吃了太多的苦。 这么好的姑娘理应被老天温柔对待,有一个好男人给她幸福,可……这个男人是自己吗? …… 睡了一晚,豆豆就退了烧,又恢复了往日的活蹦乱跳。 方卓然早上来林麦家吃早点时,豆豆客串他的专职小女仆。 又是给他拿包子,又是给他拿卤蛋,还给他端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糊米酒。 不过她端着糊米酒没走两步,方卓然就立刻上前接了过来,生怕小豆丁没端稳烫到自己。 小豆丁趴在桌子上看他喝糊米酒,一口奶音的问:“叔叔,妈妈煮的糊米酒是不是很甜?” 方卓然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嗯,很甜。” “那你搬到我们家住吧,你就能够随时喝到妈妈煮的糊米酒了。” 方卓然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林麦。 她又是卖包子,又是卖卤蛋,又是煮糊米酒卖,只有一双手,却没有手忙脚乱,真是个能干的姑娘。 吃完早餐,方卓然就去上班去了。 十点钟左右,包子和糊米酒就全都卖完了,虽然还有卤蛋,但林麦还是结束了早餐生意。 让周彩云蒸几大锅米饭凉着,中午好卖猪油蛋炒饭。 她则骑着三轮车去了齐大爷家,跟他买了几十斤包菜和萝卜,又买了两个能一次性腌五十斤泡菜的大坛子给周彩云腌酸菜。 回到家里,差不多十一点了,林麦和周彩云一起在店门口摆下蛋炒饭的摊子。 虽然有厨房,在厨房里做蛋炒饭更方便。 可她们这是刚开张的店,连招牌都没挂,不把摊位摆在门口,谁知道她家有蛋炒饭卖? 摊位摆好没几分钟,就有人来问:“你们卖什么?” 林麦答道:“猪油蛋炒饭。” 那人又问多少钱一碗。 林麦伸出三根手指:“三毛钱一碗。” 虽说在码头她只卖两毛五分钱一碗,可她现在是租门面做生意,要出租金的,成本增加了,卖价自然要涨。 不过三毛钱一碗猪油蛋炒饭很多人都能接受。 不一会儿,林麦和周彩云的炒锅前就围满了想吃猪油蛋炒饭的顾客。 两点钟不到,几大盆米饭全都炒完了,周彩云充满了成就感。 她炒的猪油蛋炒饭有顾客当着她的面夸好吃。 她和林麦在卖猪油蛋炒饭时,豆豆因为受不了猪油的香气,早早就闹着吃了一大碗猪油蛋炒饭,小肚子撑得圆鼓鼓的。 中午生意结束之后,周彩云烧好的午饭只有她和林麦吃。 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盘酸辣土豆丝,外加一盘红烧小鲫鱼。 周彩云往自己碗里夹了一条小鲫鱼,纳闷道:“怎么方教授没来我们店吃午饭?害我白烧了小鲫鱼。” 林麦吃着饭道:“他在普济医科大学食堂吃不方便吗,干嘛非要来咱们店里吃? 而且医科大学食堂的饭菜种类丰富,哪像我们,就几个菜。” 周彩云听了沉默不语。 她真想用美食把方卓然的魂勾进店里,只有这样他才会经常和林麦接触,两个人才有可能擦出爱的火花。 她是真的很想他们俩在一起。 吃完午饭,林麦去工地找张师傅,让他帮忙弄了一块长方形的木板,并且切割成招牌的样子。 又让他帮忙弄了一点用剩的红油漆,自己亲自在那块长方形的木板上写下“包好吃小吃店”几个大字,等油漆干透了,用三轮车拖了回来。 想到家里没有梯子,没办法挂招牌,林麦还向张师傅借了一把梯子。 周彩云要爬梯子挂招牌,可是张师傅借给林麦的梯子不是太牢固,林麦害怕梯子承受不住周彩云的体重,让她摔下来了,因此坚持自己上。 虽然周彩云也很瘦,可是她骨架大,跟林麦比起来还是要重些。 林麦爬上梯子挂招牌,周彩云在底下扶着,豆豆和阿黄就在附近玩耍。 这时,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莽撞少年向豆豆冲了过来。周彩云吓坏了,松了梯子,冲上前去,一把把豆豆给提到了一边,这才避免了一场车祸。 那个莽撞少年见没撞到人,人事人似地扬长而去。 周彩云气得冲着他的背影口吐芬芳。 与此同时,没人扶的梯子的梯子倾斜起来。 林麦顿时失去了平衡,哇呀呀地怪叫着从梯子上面摔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在水泥路面上,非砸出翔来不可。 刚做完手术,匆匆赶来吃饭的方卓然见状,箭步冲了过来,徒手接住了她。 林麦被他公主抱,一时和他大眼瞪小眼。 方卓然又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有些舍不得放下她。 隔壁胡大妈见了,坐在自家门口翻白眼,小声嘀咕道:“骚狐狸就是骚狐狸,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勾引男人!” 几秒钟后,林麦从懵圈状态清醒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方卓然的怀里跳了下来。 不自然地顺了顺耳边的碎发,红着脸道谢。 豆豆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围着方卓然拍手:“叔叔好棒!我也从梯子上跳下来,叔叔像接妈妈一样把我接住!” 林麦一巴掌拍在她的小屁屁上:“不许胡闹!万一叔叔没接准,你就掉地上了,会砸破脑袋的。” 小豆丁这才打消奇怪的念头。 林麦笑着问:“上班时间你怎么跑出来了?” 方卓然眼里有几丝疲倦:“我才下手术台,出来吃饭来了,有什么好吃的吗?” 林麦没想到他会来吃午饭,根本没给他留饭。 有些风中凌乱,呆萌地看着他:“没什么好吃的,只能给你煮一碗荷包蛋面条~” 方卓然见她这副模样,好想捏捏她的小脸:“那就来一碗荷包蛋面条吧。” 十分钟后,一碗卧着三个溏心荷包蛋、配着少许酸萝卜丁和几颗碧绿的菠菜的面条端上了桌。 方卓然从早上九点开始上手术台,给一个危重病人一直做手术做到下午两点,体力消耗巨大,肚子早就饿扁了。 虽然只是一碗稀松平常的荷包蛋面条,可他却吃得狼吞虎咽,不过又不失文雅。 林麦在一旁看得心疼,原来当外科医生这么辛苦,吃饭都没个点。 方卓然吃完面离开之后,林麦立刻去黑市买了一只小土鸡、蘑菇、红枣,回家就动手杀鸡,炖了一瓦罐鸡汤。 留了一碗给豆豆,其余的连瓦罐一起让周彩云帮忙给方卓然送去。 周彩云坐着一动没动,挥了挥手:“我胆小,连出去沿街叫卖都不敢,你还让我去给方大夫送鸡汤,我会在半路上就被吓破胆的,你自己去吧。” 没奈何,林麦只得提着瓦罐鸡汤去了普济医院。 方卓然是医院的大名人,随便拉住个护士打听他办公室在哪里,人家护士就立刻给她指了一条康庄大道。 林麦顺着那个护士小姐姐指的方向去了。 护士们聚在一起,开始各种八卦:有个女的脸皮超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什么德性,就提着鸡汤来医院倒追方教授来了。 林麦找到方卓然时,他正带着一群实习生看片子分析病情。 这还是林麦第一次看见方卓然穿白大褂的样子,白衣翩翩如谪仙。 让肚子里墨水不多的她想到一个词:美不胜收。 这个词用来形容男人似乎不太合适,但她这个只有初化的女孩子说不出“帅得掉渣”这种土鳖词汇~ 她不敢进去,站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引得那群实习生纷纷侧目。 一向温文尔雅的方卓然气息变得凛冽起来,目光犀利地向门口看了一眼。 见扰乱他教学的是林麦,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他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林麦有些扭捏。 自己主动给他送鸡汤,他该不会误会什么吧。 她清了一下嗓子:“是这样的,豆豆非要闹着喝鸡汤,我就炖了一只鸡,可豆豆又吃不了,就给你送了一半过来。” 想了想,又画蛇添足了一句:“你中午没吃好,这碗鸡汤正好弥补一下。” 方卓然看着女孩因为害羞而有些脸红的样子,不禁嘴角微勾,接过她手里的鸡汤,说了声谢谢。 林麦如释重负:“不用谢,下班时记得把瓦罐顺道送到店里哦。”说罢,就走了。 再不走,她怕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穿,而她不想被看穿。 方卓然提着那一瓦罐鸡汤去自己的休息室享用,鸡汤鲜美,让人唇齿留香。 而且也不像黑姑娘说的那样只有一半,分明是一大半。 这哪是豆豆吃不了,给了他一半,而是给了豆豆少许,大半都是为他炖的。 想到黑姑娘转身离去时,那眼角眉梢的一抹羞涩,方卓然忍不住嘴角飞扬。 一想到自己的鸡汤能给方卓然增加一点体力,林麦心情就非常好。 自从他们两个认识,就一直是方卓然在帮助她,现在她总算能报答那么一丢丢了。 就在她步履轻快之际,一个长相漂亮的护士在楼梯拐角处拦住了她。 那个护士面色不善,直截了当地问:“你是谁?为什么会给方教授送鸡汤?” 林麦又不是傻白甜,一听这护士开口,就知道她是方卓然的追求者。 林麦不想跟她纠缠,半真半假道:“我是开小吃店的,这鸡汤是方教授在我店里买的,是他让我送货上门的,有问题吗?” 漂亮的护士脸色这才一缓,让林麦走了。 就说嘛,方教授怎么可能看中一个黑鬼! 那帮护士净乱说! 方卓然下午还有一台手术,一直忙到晚上七点才下班。 路过包好吃小吃店时,把瓦罐还给了林麦,还夸了一句:“真好喝!” 林麦还没说什么,周彩云抢着道:“好喝我再让麦子给你炖!” 方卓然忙笑着婉拒:“不麻烦了。”匆匆走了。 小姑娘拖着个孩子,开小吃店怪不容易的,他哪好意思让她为自己破费和操劳! 林麦神色有些黯然,他果然对自己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但凡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意思,就不会说“不麻烦”三个字了。 “不麻烦”三个字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唉!明知道两个人不可能,可怎么总是有一丝期盼! 到了招聘的日子。 招聘的时间定在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还没到点,店外就聚集了不少前来应聘的人员。 这个年代工作太难找了,哪怕一份小吃店伙计的工作,也会有不少人抢着干。 十点一到,林麦就在店里开始招聘。对在厨房里干活的员工,林麦只要求技术过硬就行,文化程度不限。 八零年代,文盲还是很多的,不识字没关系,只要活干得好就行。 最后,林麦选中了三个家庭条件贫困、吃苦耐劳,但是手脚麻利,技术好的大妈。 她前世选员工,就倾向选那种家境贫困、又自强不息的应聘者,这样的人才值得帮助,而且也珍惜工作。 招聘负责买卖的员工,林麦的要求要高一点,至少要小学文化程度,脑子还要灵光。 其中有个十八九岁,叫汪小丽的应聘者,居然是高中学历,把林麦吓了一大跳。 这个年代,能够读完高中的并不多。 林麦问:“既然你有高凭,怎么不找份国营的单位?” 汪小丽苦笑:“父母都太老实了,没门路。” 林麦看着她瘦削的脸庞,和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录取了她。 林麦按照四个应聘者每天要干的工作,安排了她们的上班时间。 擀水饺皮、包包子、包水饺的三个大妈早上六点来上班,九点半下班。 汪小丽六点半来上班,十点下班,所有人的工资都是每个月十五块钱。 这个工资给得不低,毕竟每天只上三个半小时的班。 招聘好员工,匆匆吃了午饭,留周彩云一个人卖猪油蛋炒饭,林麦就开着拖拉机,黑烟滚滚地去了四美镇拖鸡蛋和米面油,顺便把乡亲们腌泡菜的空坛子还给人家。 鸡蛋有方爷爷帮忙收购,林麦去了就能装货。 鱼米之乡缺什么都不可能缺米面油,这些农产品即便现收,也很容易就能收购到。 收购粮油时,有个穷苦的老婆婆几次三番地凑了过来,似乎有话要对林麦说,可又什么也没说。 林麦和气地对那个老婆婆道:“老婆婆,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老婆婆这才吞吞吐吐道:“是……是这样的,我有一大坛辣椒酱本来想卖给你,可是不知道你要不要……” 和那个老婆婆同村的一个村民对林麦道:“如果你能收购田婆婆家的辣椒酱就收购了吧,她孙子病了,没钱医治。” 林麦想,江城爱吃辣的人不少。 把田婆婆家的辣椒酱买回去,中午卖蛋炒饭,爱吃辣的人可以给他来一匙,人家说不定下次还来吃,于是跟着田婆婆去了她家。 田婆婆住在一幢非常破旧的土砖房里,因为没安玻璃,窗户是用尿素袋糊着的,家里光线非常昏暗。 林麦进去之后,过了好几分钟才适应了里面昏暗的光线。 看见堂屋里坐着一个病恹恹的皮包骨的小男孩。 小男孩目光呆滞又绝望,叫人看了心疼。 林麦停下脚步问:“这个就是你生了病的孙子?” 田婆婆沉痛地点了点头。 林麦打量着那个小男孩:“你孙子这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得送医院去。” 田婆婆哽咽道:“我……我没钱哪!” “让你儿子儿媳想想办法吧~” 田婆婆哭了起来:“我儿子儿媳早在前年就出意外全都死了,就我和我孙子相依为命。” 林麦听了心里沉甸甸的难受。 思考了片刻,从身上拿出五张大团结递给田婆婆,让她拿这笔钱给她孙子治病。 田婆婆感动地要给她下跪,被林麦一把给扶住了。 田婆婆老泪纵横道:“我到处跟人借钱,想带我孙子去看病。 可是他们都怕我还不了,因此没人肯借我,只有你心好,主动借钱给我。 你放心,哪怕拼着这把老骨头我一定会还你的钱。” 林麦摆摆手:“不用拼着老骨头,以后每年多养一些鸡,把鸡和鸡蛋卖给我,慢慢还就行了。” 其实她是想把那五十块钱无偿捐赠给田婆婆,她祖孙两个实在太不容易了。 但是既然田婆婆想还,林麦也不会拒绝,所以才指出一条她力所能及的还款方式。 田婆婆擦了一把眼泪,感激地应了一声好,然后去房里搬了一坛辣椒酱出来。 她打开坛口,用小勺舀了两勺辣椒酱放在一只海碗里让林麦品尝:“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如果好你就买下,不好就算了。” 林麦听了这话,不由得高看了田婆婆两眼。 她祖孙两个的生活已经困难到连病都看不起的地步,她却并不卖惨,强卖给她辣椒酱。 林麦尝了一口辣椒酱,三个字,鲜香辣。 就她个人认为,跟后世风靡全球的老妈妈辣椒酱比起来丝毫不逊色。 如果非要挑出逊色的地方,就是没有牛肉花生米豆豉等配料。 田婆婆的辣椒酱只有辣椒和黄豆,但是做出来的辣椒酱比老妈妈辣椒酱还要鲜,这就厉害了。 林麦又尝了一口辣椒酱细细品尝。 她前世是湖省餐饮界的大佬,对美食的鉴赏能力很强。 可是一连尝了两口,她硬是没吃出来田婆婆的辣椒酱怎么会这么鲜。 虽然黄豆本身鲜甜,不然也不会用黄豆做酱油了,可也不至于鲜成这个样子。 林麦疑惑地问:“田婆婆,怎么你的辣椒酱这么鲜?有什么小窍门吗?” 田婆婆有些茫然:“没啥小窍门呀。” 林麦想,小窍门肯定是有的,只是田婆婆不愿意说而已。 不过这是人家的秘方,人家不肯说很正常。 林麦从身上掏出五块钱递给田婆婆:“这种辣椒酱你每个月做两坛给我。” 田婆婆喜笑颜开地答应了,却并没有接林麦递过来的五块钱:“我这一坛辣椒酱才只有二十斤,哪怕一斤一毛钱卖给你,这一坛也只值两块钱,你却给你这么多!” 林麦想到前世老妈妈辣椒酱的价格不禁笑了:“哪有那么便宜的辣椒酱?这五块钱我还嫌给少了呢。” 硬把那五块钱塞给了田婆婆,引得田婆婆又是一通感谢。 从田婆婆家出来,回到方奶奶家已是夕阳西下,方奶奶早就做好了晚饭等着她。 林麦洗了手,和两位老人一起吃饭。 方爷爷提起周彩云的爸爸来找过他一趟,问她闺女在城里情况如何,想让她闺女回一趟家,不然他不放心。 林麦点头:“还有几天彩云姐就做满了一个月,到那时我给她放两天假,让她回去看望她爸妈。” 大家互相聊了一下近况,林麦拜托方爷爷在临近五一时给她收购一些鸡鸭,她准备再去黑市倒卖一次鸡鸭。 她还指着利用几个节假日倒卖鸡鸭之类的农产品,把买拖拉机的本钱给挣回来。 方爷爷应了声好。吃完晚饭,林麦就开着拖拉机回城里。 拖拉机刚驶出四美镇,就见铁牛站在路边冲她招手。 林麦停下拖拉机,寡淡地问:“有事吗?” 铁牛叔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你那里还缺人手吗?我、我想给你打工,你也是知道的,我干活舍得出力气。” 林麦冷冷道:“你干活的确舍得出力气,但我也舍得给工钱,你在我这里干活,你吃亏了吗?” 铁牛的脸胀得发紫:“就、就是因为你人好,所以我还想给你干活。” “可我不想再请你了,原因我想你应该清楚。”说完这句话,林麦就开着拖拉机走了。 铁牛悻悻然地回到家里,铁牛妈连忙问:“见到麦子了吗,她怎么说?” 铁牛一肚子的气这个时候爆发了:“你把人家得罪得死死的,你想要人家咋说?” 铁牛妈顿时黑了脸:“你的意思是说,麦子不肯再请你给她打工了?” 铁牛没好气道:“人家躲你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请我去打工!” 铁牛妈越发脸色难看:“我不就是想撮合你和她吗?又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她咋就记恨上我了呢,什么玩意!” 铁牛听不下去了:“骂人家是玩意,你还想让我给人家打工哩,那我们不是连玩意都不如!” 铁牛妈差点被自己的亲儿子活活给气死。 林麦开着拖拉机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夜里十点,豆豆早就上床睡了,只有周彩云在等着她。 林麦的拖拉机一驶进小小的后院,周彩云就出了屋,和她一起把东西往屋里搬。 虽然只是小小的两层楼,一楼因为要做生意没法放东西。 可是她们两个的房间都很大,可以把粮油鸡蛋等东西放在房间里。 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没那么多讲究。 周彩云抱起一瓶约三斤重的油,闻出是香油的香气,道:“这是哪个糊涂蛋,把香油当菜籽油卖给你了,这下可亏大发了。” 林麦的脸不由自主微微泛红:“人家没卖错,我本来买的就是小麻油~” 眼看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这瓶香油她买来打算给方卓然做凉菜或者凉面时吃,可她不好意思告诉周彩云。 好在周彩云也没有多问。 虽然晚上睡得晚,可林麦依旧早上五点钟就起来了,骑着三轮车去黑市买食材。 这次不仅要买包包子和包水饺的前腿肉,还得买猪大骨和猪板油。 今天难得碰到一个卖猪肉的摊贩有猪大肠、猪小肠和猪肺卖。 这个年代,猪大肠远没有2021年那么受欢迎,湖省吃的人很少,因此卖价就很低。 湖省人几乎不吃猪肺,猪肺卖得就更便宜了。 林麦仗着自己买的肉多,和老板软磨硬泡,花一块五,把整付猪下水全都买了下来,猪肺老板白送给了她。 卖肉的老板也是个人精,跟林麦说,如果她天天来他摊位买猪肉,他每天便宜卖一副猪大肠和猪小肠,免费送一个猪肺给她。 林麦精明得很,让她跳坑很难。 “除非你卖的肉是这个黑市最低价,我就买你的,否则我不会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天天买你的肉。” 那个卖肉的老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放心吧,我不会坑你的,绝对给你最低价。” 现在已经是1982年的夏初,随着上面的政策有所松动,来黑市卖农产品的小摊贩越来越多,猪肉也没有年前那么紧俏了。 卖猪肉的摊位有好几个,竞争激烈了不少,难得抓住一个大客户,卖肉的老板怎肯放过! 今天是招聘的员工第一天来上班的日子。 买好食材,林麦回到家里,六点还差一刻,在厨房里干活的三个大妈还没来。 周彩云已经手脚麻利地把第一批包子给蒸上了,听到后院有开门的声音,立刻跑去和林麦一起把食材往厨房里搬。 见有一副猪肺,喜滋滋地对围着她脚边打转的阿黄道:“今天你又有猪肺吃了。” 有时林麦去黑市买肉,碰到猪肺,会买一副回来煮了给阿黄吃。 阿黄是狼狗,隔一段时间必须得吃点肉,不然长不好。 阿黄高兴地拦着林麦的去路摇尾巴,以示感谢。 林麦用脚把它扒到一边:“今天这猪肺不能给你吃,要留着中午卖的。” 阿黄一听这话十分失望,嘴里发出幽怨的呜咽声。 周彩云一脸嫌弃:“你把猪肺卖给顾客吃,谁买呀。” 林麦冲着她挤了挤眼:“说不定顾客舔盘呢。” 周彩云不相信地撇了撇嘴。 林麦扔给她几根猪大骨:“把这几根猪大骨炖萝卜。” 周彩云“咦”了一声:“水饺所需的骨头汤不都是每天晚上煨吗。 今天的晚上已经煨好了,怎么还要煨?再说水饺用的骨头汤是不加萝卜的呀。” 林麦把猪肺扔进一个大盆里:“你昨天中午卖蛋炒饭就没有听到有客人说没有汤吗,所以我才买了猪骨汤熬萝卜汤搭配蛋炒饭卖的。” 周彩云哦了一声,去水龙头底下洗猪大骨。 心想,难怪自己只能当伙计,麦子能当老板,她总能留意到顾客的诉求。 六点差五分,厨房里干活的三个大妈陆陆续续全来了。 大家打了招呼就开始干起活来,擀饺子皮的擀饺子皮,包包子的包包子。 水饺现做现卖,所以包水饺的大妈和林麦一起剁肉馅。 剁肉馅特别要臂力,林麦打算等自己的生意做大了就请一个专门剁肉馅的师傅。 免得长期剁肉馅,和前世一样胳膊特别粗,体形不美。 前世辛苦挣钱,让吴家和林家,特别是让林蓜吃香的喝辣的,过着优渥的生活。 林蓜和吴晓茧却反过头来嘲笑她两条胳膊粗得像男人似的。 却没想过她胳膊那么粗是因为什么,或者想过,却觉得她活该。 六点半一到,负责买卖的小丽从后院进来上班来了,林麦让周彩云去开门营业。 周彩云开了门回到厨房一脸怒气,林麦讶异地问:“一大早的,你这是怎么了?” 周彩云的眼眶顿时红了,气愤道:“隔壁洋洋家也在卖包子。” 在厨房里忙活的几个大妈一听这话,全都跑出去一看究竟,回来时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有十几个小仙女给了好评,谢谢,么么哒林麦见士气低迷,宽慰众人道:“人家有门面,开门做生意是人家的自由,你们有什么好生气的。” 周彩云不平道:“可是、可是他们也卖包子,他们如果是卖别的早点我还好想一点。” 林麦反问她:“为什么别人要让你好想?人家卖包子又不犯法!” 周彩云无言以对,不满地嘟囔:“我看你脑子有病,别人抢你的生意,你还帮别人说话!” 林麦十分无语:“我不是帮别人说话,我是告诉你们,别人也有这个权利,你们生闷气是没用的。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包子做得比他们好吃,服务态度比他们好,这样才有竞争力。” 说完这些,和小丽一起在门口摆摊,顺便瞟了一眼隔壁,不仅卖包子,还卖卤蛋和糊米酒,完全就是跟她家打擂台。 胡大妈见林麦往她家张望,挑衅地白了她一眼。 林麦家的小吃店虽然开张只有几天,可是因为味道好,分量足,再加上这条街目前也就她一家小吃店,一个老顾客一来就直奔她家。 胡大妈见了,连忙扯着喉咙喊:“卖包子勒,刚出锅的包子,热乎乎的勒!” 都快走到林麦小吃店门口的那个老顾客停下了脚步,自言自语道:“咦,又开了一家包子店。” 胡大妈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来尝尝我家的包子,个大味美,是解放前的老字号味美斋。” 味美斋虽然是老字号,但是并没有什么名气,那个老顾客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然后问:“你们家除了包子就没有别的?” 胡大妈忙道:“还有花卷和馒头以及稀饭。” 林麦这时也吆喝起来:“包子,水饺,糊米酒卖喽!” 那个顾客眼睛一亮:“你们家今天有水饺卖?” 林麦笑盈盈道:“有的有的,你看我门口熬着大骨汤,就知道有水饺卖。” “好久都没吃水饺了。”顾客喜笑颜开地走进林麦家的小吃店:“给我来一碗水饺,加一个酸菜包子。” 隔壁胡大妈气得脸像猪肝一样,故意大声地跟身边一个帮工道:“我们明天也包水饺。” 林麦闻言,进厨房吩咐周彩云,放缓做包子,看看情况再说。 七点半一到,卖早点的高峰期来临了,林麦和小丽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迎接接踵而来的顾客。 却听见隔壁鞭声大作,胡大妈敲着一面锣喊了起来:“味美斋包子店开张大酬宾呐,买一送一,买一个大肉包子送一个大菜包子。” 因为包子减量,周彩云无事可干,于是出来张望隔壁的生意。 看到这一幕,气得脸全黑:“买个肉包子送个菜包子,这不是诚心想把我们家的生意给怼死吗!” 林麦迅速作出反应:“你进去跟包包子的王大妈说,一个包子也别包了。” 周彩云怏怏地应了一声,进去通知王大妈。 方卓然来林麦家吃早餐,路过胡大妈家,看见她家也做起了早点生意。 卖的种类和林麦家的差不多,也有包子和卤蛋,神色不禁变得严肃起来。 过往的路人呼朋唤友去胡大妈家买包子:“那家包子店新开张,买一送一,实在是太划算了。” “关键是他家的包子一点都不含糊,哎哟,个头好大!肉包子里面的肉馅好多!” “真的吗?那我要买它几十个!” 大家这么一嚷嚷,林麦的店门前门可罗雀。 方卓然走到林麦的面前,笑着道:“来一百个肉包子,一百个酸菜包子,一百个卤蛋。” 林麦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见我生意不好想帮我,可是没必要啊,包子卖不掉,我用三轮车拉出去沿街叫卖不就得了,你别操心。” 亲自给方卓然煮了一碗水饺,端了两个肉包子和一个卤蛋让他坐在桌子跟前吃。 林麦为他做这些时,方卓然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那种感觉……好像被家人照顾一样,特别温暖。 给方卓然上了早餐,林麦就和周彩云一起把包子卤蛋往木桶里装,准备沿街叫卖。 周彩云从厨房探头往店堂里看了两眼,见方卓然在专心吃早餐。 这才压低声音对林麦道:“你不是说以前方教授叫他的学生来买你的板栗吗? 今天咱们家的包子卖不动,他怎么不叫他的学生来买? 他那么多学生,哪怕只来一半,咱们家的包子很快就能卖完,可以把隔壁胡大妈给活活气死!” 林麦把热气腾腾的包子往木桶里放:“大学生在学校吃饭是有补贴的。 打个比方来说吧,在外面吃一顿饭要五毛钱,大学生在学校食堂吃同样一顿饭可能只要两毛。 人家在食堂里吃两毛钱的饭挺好的,为了照顾我的生意来吃我五毛钱的饭,那不是加重那些大学生的经济负担吗?” 周彩云赧颜:“我、我、我、我不知道大学生在学校食堂吃饭有补贴,我以为他们在哪里吃饭都是一样的~” 林麦正色道:“就算他们在哪里吃饭都是一样的,我们也不能老指望别人照顾我们的生意,还是得靠自己。” 周彩云点头道:“这些道理我全懂,就是心里着急。” 林麦不以为意:“多大的事,有什么好着急的?” 周彩云崇拜地看着她:“你比我还小,怎么比我要沉得住气?” 林麦在心里腹诽,谁比你小了,我都两世为人了,如果还沉不住气,这两世可就白活了。 装好包子,林卖骑着三轮车沿街叫卖,哪里人多她就往哪里钻。 幸亏及时叫停了做包子,所以今天的包子并不多,只有四百来个。 店里留了两百个,林麦带了两百多个,还没卖到十点钟就全卖完了。 回来时,看见隔壁已经结束了早点生意。 胡大妈坐在门口愤恨地瞪着她,那眼神,好像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林麦在心里不屑冷哼,你丫的恶意抢生意我还没怎样,你还气得半死,是不是有病啊。 她置之不理,在自家门面前停下三轮车,走了进去。 上早班的几个师傅已经下班走了,周彩云和小丽正收拾摆在店门口的书桌、炉子等东西。 林麦惊讶地问:“早点全卖完了呀!” 小丽和周彩云异口同声地嗯了一声。林麦向她们竖起了大拇指:“你们俩可真厉害,隔壁那样恶意抢生意,你们居然还能把早点给卖完,人才呀!” 周彩云把炉子提了进来:“啥人才呀,隔壁的包子就那么多,买一赠一,一会儿就卖完了,他们卖完了,不就轮到我们了吗?” 林麦见摆摊的东西全都收了进来,便让小丽下了班,她则和周彩云一起进厨房干活。 周彩云负责清洗用过的蒸笼、木桶、碗筷啥的,林麦负责清洗猪下水和猪肺。 这两样猪杂不好清洗,如果清洗不干净,做出的食物会有一股难闻的脏器味,影响人的食欲。 周彩云是那种再忙嘴都闲不下来的人,一边干活,一边绘声绘色跟林麦描述她出门沿街叫卖包子后,隔壁家抢生意的情景。 由于胡大妈家买一送一,而且还是送的菜包子,不仅引得路人哄抢,连街坊邻居都跑来凑热闹。 有个街坊老太太为了买便宜包子,也跑去抢购,被汹涌的人群挤倒在地,给踩了好几脚。 “发生了踩踏事故啊!”林麦很是吃惊。 她前世在网络上看到过超市送鸡蛋,不少老人家跑去抢,发生踩踏事故,出人命的都有。 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受伤。 她问:“老人家受伤严重吗?” 周彩云有些不确定:“严重吧,听说踩断了肋骨,不过是那个老太太说的。” “那后来怎么收场的?” 周彩云把洗干净的蒸笼放在灶台上沥水:“还能怎么收场,当然是赔钱给伤者咯!” 林麦意外道:“没想到隔壁也有讲道理的时候,还知道人老太太是因为她家搞促销而受伤的,主动赔了钱,我还以为她会找各种理由不认账。” “姓胡的老妖婆讲道理?”周彩云不屑嗤了一声,“你想多了! 是人老太太的家属不答应,要砸她家的店,她迫不得已赔的!” 一想到当时胡大妈被受伤老太太的家属逼得狼狈不堪的样子,周彩云就觉得特别解恨。 林麦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她回来时,胡大妈会用杀父仇人的目光瞪她了。 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奇葩,大概在心里认为,她会赔钱给别人全都是因为她吧。 如果她不卖包子,她就不用为了抢生意而推出买一赠一的活动。 不推出这个活动就不会有人受伤。 也不知道这个奇葩是不是忘了,是她先卖包子的。 周彩云还在幸灾乐祸地巴拉巴拉:“胡老妖婆偷鸡不成蚀把米,看她明天还敢不敢搞买一赠一的活动了!” 林麦将水管从猪肺的大气管处灌水清洗:“哪怕今天她家搞促销没有出意外,明天也不可能再继续促销了,至少不会采取这种买一赠一的方式促销。” 周彩云不解地问:“为什么?” “赔本赚吆喝哪能天天搞?除非她家有金矿。” “也是。”周彩云麻利地洗着装过稀饭的木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亏我看见他们家搞买一赠一,把我们家的生意怼得死死的,差点急哭了,却没想到这么做根本就做不长。” 林麦无法理解:“就算生意被隔壁全抢了,该着急的人不应该是我吗,你干嘛要急得哭?怕我赔本了不给你发工资啊。” “不是。”周彩云摇了摇头,“怕你的小吃店开不下去,关门大吉,我就只能回娘家了。 我不想回娘家,在娘家干再多活,爸妈兄嫂还是老觉得我在吃他们的闲饭。 只有给你打工,我才觉得自己是在自食其力。” 林麦呸呸了好几声:“你能不能盼着我好?我这店才开张几天,你就担心要关门大吉!” 周彩云赧颜地笑了笑,换了话题:“我看隔壁的花卷馒头卖得不错。 我们也做花卷馒头卖吧,他们抢我们的生意,我们也抢他们的生意。” 林麦一口否定:“别,馒头花卷利润太薄,除非每天能卖上千个,不然根本挣不到多少钱。” 别说馒头花卷了,稀饭的利润也很薄。 可是稀饭煮起来容易,搭配着卖不费事。 馒头花卷做起来费事,又得发面,又得和面,还得上火蒸,林麦自然不想增加这两个品种。 猪大肠和猪肺洗干净之后,林麦按照京城卤煮的方式卤制好。 再把早上卖水饺剩下的大骨汤加水加卤汤调制成鲜美的汤底,打算三毛一碗卖不加火烧的卤煮。 猪大肠、猪小肠和猪肺卤好出锅,在一旁将蒸好的米饭摊凉的周彩云闻到香味忍不住深呼吸,赞道:“真香!” 林麦白她一眼:“现在就说真香,早上是谁说没人吃的?” 周彩云还要抬杠:“闻着香,吃在嘴里又不见得好吃。” 林麦切了一小块卤猪肺塞她嘴里:“说吧,好不好吃?” 一块卤猪肺下肚,周彩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真香!” 豆豆闻到香味跑进厨房,看到这一幕,又蹦又跳地喊着:“妈妈,妈妈,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林麦切了一些卤大肠、小肠和卤猪肺,用滚烫的汤底一冲,在上面加些香菜,给她端到店堂的桌子上放着,让她慢慢吃。 一切就绪,已是中午十一点了,林麦和周彩云在店门口摆摊。 周彩云用胳膊碰了碰林麦,示意她看隔壁。 林麦瞥了一眼,隔壁胡大妈和她的几个帮工也在她家门口摆摊。 看那些备用的食材,应该也是卖蛋炒饭。 周彩云翻了个白眼:“真恶心,啥都学咱们!” 林麦指了指左右:“咱们这条街有几十个门面,等这些邻居看见我们两家卖早点挣到钱了,都会跟风的。 到时人家也卖包子和蛋炒饭,你还不是得接受?所以没什么好生气的。” 周彩云愣了愣,怏怏道:“那我们不是挣不到大钱了?” “就算挣不到大钱也比当工人强。” 这点自信林麦还是有的。 “我有个打算,就是想教会你认字算账,等过两个月,我想把这家小店交给你打理,我就能腾出手干别的。” “你打算再干点啥?” “还没想好。”虽然没想好,但林麦绝对不会守着这小小的一间店。 既然重生了,她就要玩大的,走上人生巅峰。 第一步,积攒资金,买他个几十套房,坐等拆迁,一夜暴富。 第二步,拿着拆迁款做大事业。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风少女的留言,目前太忙了,只能两更,等不忙了就加更~两人正说着话,隔壁胡大妈又把锣敲得震天响,大声吆喝:“卖猪油蛋炒饭嘞,两毛五分钱一份!” 周彩云气得口吐芬芳:“妈蛋,又使坏!” 林麦想了想,道:“咱们把猪骨萝卜汤和卤煮全搬店门口来。” 猪骨萝卜汤和卤煮往店门口一放,顿时香飘万里。 那些被胡大妈的敲锣声和吆喝声吸引过去的食客,有不少被这两种食物的香气给勾了过来,问:“你们这骨头萝卜汤和卤煮怎么卖?” “骨头萝卜汤两毛钱一碗,卤煮三毛钱一碗。” “主食呢。” “猪油蛋炒饭。” “价格?” “三毛钱一份。” 不少顾客不乐意了:“你家隔壁卖两毛五分钱一份,你卖三毛钱一份,有点黑心哦。” 林麦微笑着和这些顾客讲道理:“汉产手表三十多块钱一块,上海手表五十块钱一块,你怎么说?贵有贵的原因。” 一个顾客问:“你的猪油蛋炒饭贵在哪里?” “贵在味道上。”林麦指了指桌子上一碗辣椒酱,“在我们这里点猪油蛋炒饭,可以加一勺鲜香辣的辣椒酱一起炒。” 有顾客道:“如果不吃辣,不加辣椒酱,是不是就只卖两毛五一份?” 林麦想了想:“也行。” 又想了想,补充道:“还可以直接买一毛钱二两的白米饭,搭配骨头萝卜汤或者卤煮。” 隔壁抢她的生意,她也能临时做出调整。 有些顾客就是冲着她家的骨头萝卜汤和卤煮来的。 听说可以直接点米饭搭配骨头萝卜汤或者卤煮,不少食客当场买了二两米饭加一碗卤煮。 卤煮虽然是用猪下水和猪肺做的,但是太香了,而且还是肉,不能不让人流口水。 有的食客没钱,只能买一碗骨头萝卜汤解解馋。 还有的食客爱吃辣,对林麦推荐的辣椒酱颇感兴趣,让她加了辣椒酱给他炒猪油蛋炒饭。 这样炒出来的猪油蛋炒饭果然鲜香辣,味道非同一般,多花五分钱也值了。 林麦家不加辣椒酱的猪油蛋炒饭也卖两毛五分钱一份,胡大妈家的猪油蛋炒饭就没有优势了。 可林麦还有骨头萝卜汤和卤煮两个杀手锏。 中午两家的较量,隔壁完败,胡大妈气得不成人形。 方卓然中午下班匆匆赶来,见林麦家的生意和胡大妈家的生意跟早上比起来,掉了个个。 林麦家的生意红红火火,胡大妈家的生意冷冷清清,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进了肚子里。 走到林麦面前,点了一碗卤煮加一碗猪油蛋炒饭。 林麦有点犹豫:“你一个外科大夫吃卤煮,不会难以接受吗?” 她怕他吃这些猪下水做的美食,会联想到人体器官。 作为一个顶级外科医生,会天天目睹人体内脏的。 她不想他有不好的体验,她只想他每次在她这里吃饭是享受。 方卓然只觉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会难以接受?我吃的是猪身上的脏器,又不是人身上的脏器。” 他这一句话吓退好几个想要买卤煮的顾客。 林麦心中哀嚎,教授大人,您能不要随便开金口吗~ 给方卓然炒猪油蛋炒饭时,林麦不仅猪油给得多,鸡蛋也多给了一个。 刚买了一份猪油蛋炒饭的食客眼睛都看直了,质问道:“他怎么多给了一个鸡蛋?” 林麦笑着道:“你也可以多给一个鸡蛋,只要多加一毛钱就行了。” 那个食客只得悻悻地端着自己的猪油蛋炒饭,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吃。 方卓然吃完简单却美味的午饭,离开时对林麦道:“你的卤煮味道真不错。” 林麦小声对他道:“还差几样卤料,不然能做得更加美味。” 方卓然想问她还差哪几样卤料,可是见她跟前站满了顾客,不太方便问。 怕问的时候,有那有心的顾客听到给记了下来,泄露了林麦的方子。 虽然他是医生,但也知道,不少食物是讲究秘方的。 于是对林麦道:“今天晚上我又要值通宵,记得给我准备晚餐。” 林麦应了声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年龄还小的缘故,说起话来声音脆脆的,好像银铃一般动人,方卓然觉得特别悦耳。 也就一副猪大肠加一副猪小肠和一副猪肺,做出的卤煮并不多,只够卖三十碗的。 好在搭配着卤煮和骨头汤卖了不少米饭,所以林麦家的午餐生意两点不到就结束了。 收摊时,周彩云解气地看了隔壁一眼。 隔壁胡大妈带着她的几个帮工还在卖力地吆喝。 收了摊,周彩云发起愁来:“隔壁老妖婆明天肯定要学着我们煨骨头萝卜汤、做卤煮卖了。” 林麦一点都不急:“我煨骨头萝卜汤、做卤煮都是有讲究的。 隔壁就算抄袭,也只能学个皮毛,又学不到精华,味道不如我们,即便抢生意也是有限的。” 周彩云一针见血道:“可老妖婆擅长降价呀,一个便宜三个爱,只要同样的食物,她比我们卖得便宜,生意就会比我们好。” 林麦挥挥手:“由她去,做美食是讲究口碑的。 只要我们的食材好,味道好,服务态度好,做出了口碑,价格高一点也无所谓。 你看老通城的豆皮比任何地方都卖得贵,可是吃的人却那么多,这就是口碑的效应。” 周彩云悻悻道:“口碑要靠熬,那得熬多久~” 林麦道:“哪个百年老字号不是熬出来的?” 清洗了做生意用过的各种厨具和锅碗瓢盆,周彩云炒了两个青菜,红烧了一条白鲢鱼,一顿简单的午饭就做好了。 豆豆虽然之前吃了一碗卤煮,现在照常吃午饭。 周彩云拨了一块没有刺的鱼肚子给她。 想到方卓然特意跟她说,他今天晚上值通宵,让她给他准备晚餐。 吃完饭,睡了两个小时的午觉,林麦就去黑市买肉票,打算去国营菜场买肉类食材给他做顿营养餐。 值夜班消耗脑力和体力,必须得吃好点。 如果下午买肉,她是不会在黑市买的。 黑市的肉摊全都是露天营业,现在天气又炎热,猪肉晒到下午早就不新鲜了。 可国营菜场是在室内经营,虽然到了下午猪肉也不新鲜了,但是比黑市肉摊卖的猪肉还是要好很多。在票贩子手上买肉票时,林麦一口气买了三十斤肉票。 她的小吃店就在方卓然工作的医院和医科大学隔壁,以后要经常给他做一日三餐,这肉票就不能少。 买好票,林麦就直奔国营菜场,碰到年前那个曾卖她猪大骨和猪大肠的肉联营业员。 林麦忽然灵机一动。 今天自己的卤煮明显不够卖,明天也未定能买到足够的猪下水和猪肺做卤煮。 不如试着问问这个营业员,看他明天能不能弄到几副猪下水和猪肺卖给她。 只要这些食材足够,明天做出的卤煮就够卖,隔壁想抢她的生意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麦割了一斤半后腿肉,小声问那个营业员:“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弄三副猪大肠和猪小肠以及猪肺,我明天早上来拿货。” 那个营业员瞥了她一眼:“先给钱。” 林麦知道他以前被熟人坑过,所以能接受他提出的要求。 “这个没问题,不过我想知道你猪大肠猪小肠以及猪肺怎么卖。” 那个营业员看着她道:“我认得你,你以前在我手上买过猪大肠,以前我是两毛钱一斤卖给你的,现在还是老价钱,猪肺一块钱一副。” 林麦一听这价格几乎不想要了。 “上次我在你这里买猪大肠不了解价格,买贵了,这次你还这么贵卖给我? 我在别人手上买一副猪下水只要一块五,猪肺人家是免费送给我的。 你肯定不可能免费送我,但也不至于要一块钱一副。” 猪下水卖不出去,因此也就不对外卖,肉联都是便宜卖给内部职工的,一整副才只要一块钱。 猪肺更没人要,内部职工谁想要,象征性地给两毛钱就能拿走。 那个营业员见林麦上次在他手上买猪大肠上过当,这次还想宰她一刀,没料到人家已经知道行情了。 他思考了片刻道:“一块五一副猪下水,我卖不起,最低两块钱一副,猪肺就五毛钱一副吧。” 林麦见他做出了让步,慢慢跟他谈:“猪下水你就一块五卖给我。 别说卖不起的话,人家卖得起你就应该卖得起,只是赚得少一些而已。 但是你这样想啊,我以后天天在你手上拿货,就相当于你有固定收入,你考虑一下。” 如果天天在自己手上拿货,每天都要三副猪下水和猪肺,自己每天都能赚这个黑姑娘差不多两块钱。 一个月下来有六十块钱,比自己的工资还高,那还考虑个啥,赶紧答应呗。 “如果你真的能保证天天来拿货,而且拿三副以上的猪下水和猪肺,我可以这个价给你。” 林麦笑笑:“你这样信不过我?那我先交五块钱的押金。 要是哪天早上我没拿货,又没提前通知你,这个押金没收,你看怎样?” 既然有押金做担保就不怕了,那个营业员爽快地答应了。 林麦当场掏出五块钱给了那个营业员,那个营业员也写了收据给了她。 早上齐大爷送小葱时,还送了香菜和香芹,林麦打算回去后用这两种青菜加猪肉包饺子。 还没走到自家店门口,就闻到从店里飘出的猪油香气,知道是周彩云在用她早上买的板油在炼猪油。 进了厨房,看见周彩云刚炼好猪油,正把最后一锅猪油渣捞起来沥油。 豆豆两只小爪子紧紧地扒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等着吃新鲜出锅的热猪油渣。 周彩云摇摇头道:“这猪油渣不能给你吃,要留着包饺子。” 林麦道:“给她吃小半碗吧,我买了肉回来包饺子。” 周彩云这才用一只碗装了小半碗的猪油渣,往里面撒了少许盐,让豆豆端去吃。 回头抱怨林麦:“如果我知道你出去买肉包饺子,我肯定拦着你。 明明知道我要炼油,会炼出不少油渣,你还买肉包饺子!” 她用漏勺敲了敲装猪油渣的大盆:“还有这么多油渣怎么办?” 林麦不以为意:“明天早上包酸菜油渣包不就处理了吗?猪油渣放一晚上又不会坏。” 考虑到煮饺子容易成坨,林麦选择了蒸饺子。 饺子蒸好之后,已经五点半了,正是吃晚饭的点。 林麦恨不能立刻把饺子给方卓然送去,可是周彩云说吃了再送。 林麦就不好送了再吃,怕周彩云误以为她喜欢方卓然。 虽然她心里的确喜欢他,可就是怕人知道。 真没想到,自己再世为人,还有这种小女儿情怀~ 吃饺子时,周彩云让林麦用香油加香醋简单调个蘸料蘸饺子吃。 总共才只有三斤香油,林麦有点舍不得,可还是按周彩云说的用香油和香醋调制了蘸料,但只用了几滴香油。 吃完饺子,林麦用一个大号的铝制饭盒装了满满一饭盒的蒸饺,又用一只小碗用香油和香醋调制了蘸料,就要给方卓然送去。 周彩云见她给了那么多香油,嘀咕道:“给我们吃你就小气巴拉,只滴几滴香油,给方教授吃,你就这么大方,给这么多香油。” 林麦白她一眼:“你怎么不说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多忙?” 周彩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说话。 林麦送饺子时,看见好几个漂亮小护士围着方卓然说说笑笑,每个小护士的眼里全都是小星星。 林麦自惭形秽地无声的叹了口气,优秀的男人永远都是女人追逐的目标。 上次在楼梯拐角处拦住林麦,并且盘问她的那个名叫牟丹的漂亮护士也在场。 她第一个看见了林麦,向她走了过来,倨傲地问:“这次方教授又让你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蒸饺。”林麦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方卓然,点点头就想离开。 “别急着走,我有东西要送给你。”男人叫住她,去了自己的休息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纸箱。 林麦接过那个纸箱时觉得有点沉,问:“里面是什么?” “樱桃,患者家属送的。” 方卓然因为医术超群,经常有患者家属感谢他,而送他各类东西。 樱桃别说在这个年代,哪怕再过几十年也是比较昂贵的水果。 送他一饭盒饺子,换好几斤樱桃,林麦不好意思收,推辞道:“给我干嘛?你留着自己吃。” “男人谁爱吃水果。” 林麦见推辞不掉,只得道了谢,抱着那箱樱桃离开。 丝毫没有察觉牟丹看向她的目光十分不善。 方卓然收到这箱樱桃时,牟丹撒娇地地向他要一把吃,他一个都没给她,可现在全都给了这个黑姑娘。有一个暗恋方卓然的护士强忍着酸意问:“方教授,那女孩是你什么人,你对她那么好,一整箱樱桃都给她了。” 方卓然斟酌了一下,道:“我爷爷奶奶的忘年交,也算是我妹妹吧。 对了,她就在我们医院旁边开小吃店,名字叫包好吃小吃店,你们去照顾她的生意啊。” 林麦听到这话,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别对他有非分之想,因为他对自己没那方面的意思。 方卓然和那个护士说完话,抬头去看林麦,早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不禁哑然失笑。 自己让她来送吃的,主要目的是想问她卤制卤煮还差哪几种卤料。 自己还没问,她就跑了,就这么不喜欢和自己多接触吗? 算了,有机会再问,不急于这一时。 樱桃拿回家,林麦和豆豆、周彩云一起享用。 樱桃很甜很好吃,周彩云边吃边对林麦挤眉弄眼:“方教授对你可真好,你送他饺子,他就送你樱桃。” 林麦白了她一眼:“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这樱桃是给我一个人吃的吗?主要是给豆豆吃的。” 豆豆拍手:“叔叔真好,叔叔要是爸爸就更好了!” 林麦不轻不重地打了她一下:“乱说话!” 豆豆顿时悻悻然。 考虑到多了个竞争者,而且还是个不讲武德的竞争者,第二天早上,林麦去黑市上买肉时减了量。 摊主本来有点不高兴,可是见她又买了个猪肚,心情又好了起来。 猪肚虽然是好东西,但是因为价格比较高,除了逢年过节,平时并不好卖,林麦把猪肚买走,让他省心了不少。 林麦不仅买了猪肚,还买了红枣、腐竹和花生米,准备煲个猪肚汤给方卓然喝。 他上了通宵的班一定很辛苦,得补一补。 买好东西,骑着三轮车回家,林麦看见她那条街上又有两家在卖早点。 那两家刚在门口摆出摊子,也看不出要卖什么。 不过林麦并不关心他们卖什么早点。 这条大街全是门面房,卖早点门槛又低,卖早点的会越来越多。 这早就在她的意料当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回到家里,在厨房里干活的三个大妈已经来上班了,连周彩云在内,四个人全都闷闷不乐。 林麦调节气氛道:“我没亏待你们吧,怎么一大早你们个个都不高兴?” 周彩云奋力和着面道:“不关你的事,就是看见又有两家卖早点,心里堵得慌。” “这有什么,大家各做各的生意哈,胃口别那么大,想着把整条街的生意全都吃下,咱也没那个本事全都吃下。” 安抚了众人,林麦开始剁肉馅,吩咐周彩云,待会包肉包子时包两笼小笼包。 周彩云问:“是给方教授包的?” 林麦强作大方地嗯了一声。 周彩云本来想取笑她两句,可是想到有外人在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林麦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也只能强作镇定。 还偷偷给自己洗脑:我对方大夫是纯粹的友谊,没有别的想法,清者自清,彩云姐要乱猜随她去。 六点半一到,林麦和汪小丽准点把摊子在店门口摆下。 卖早点的高峰期一到,周彩云特意出来看隔壁的买卖。 见胡大妈没有敲锣打鼓地吆喝买一送一,这才放心,进厨房继续干活去了。 林麦也觉得心里松快。 只要隔壁不搞买一送一,就对自家的生意造不成太大的冲击。 高峰期的顾客就是多,林麦和汪小丽忙得不可开交,就听一个顾客道:“咦?隔壁的肉包子只要一毛钱一个,我去买隔壁的。” 众人一听他这话,顿时去了大半。 剩下的,都是赶时间的,没空去隔壁排队。 林麦皱眉向隔壁看了一眼,也不知隔壁什么时候在门口放了一块大牌子,上面标明了所有食物的价格。 除了馒头花卷这几种林麦店里不卖的食物是市场价,包子,糊米酒、稀饭和水饺每样都比她家便宜五分钱。 ——这是非要和她家硬杠下去的节奏?! 汪小丽也看见了隔壁家的大牌子上写的内容,不解道:“隔壁这是不想赚钱了?” 林麦也觉得胡大妈脑回路清奇,一大把年纪了,不好好做生意,只知道瞎折腾。 一个肉包子才卖一毛五分钱,利润也就五六分钱,她却便宜五分钱,那还赚个屁的钱。 虽说她家是自己的门面,不用出租金,但是请的伙计总要发工资吧。 这么做生意,月底工资能发得出吗? 算了,别人的事,不操心。 林麦去厨房通知周彩云她们,今天减量。 周彩云瞪圆了眼睛问:“又减量?为啥?” 林麦告诉了原委。 周彩云气得脸全黑:“隔壁这是非要把我们家逼得关门大吉?” 林麦挥了一下手:“别太心焦,只怕他们还没有逼得我们关门,自己就撑不住了。” 方卓然下了夜班,直奔林麦的小吃店吃早餐。 见隔壁的生意又比林麦的生意好,舒展的眉头微蹙了起来。 林麦看见他,热情地邀他进来坐,让周彩云把给方卓然准备的猪肚腐竹汤和小笼包给端上来。 周彩云端上方卓然的专供早餐,冲着他大有含意地笑了一下:“这早餐是麦子特意为你做的哦,连豆豆都没份。” 一种异样的情愫在方卓然心里弥漫开来。 豆豆迈着两条小短腿跑了过来,开心地喊着“叔叔叔叔!” 方卓然将她抱起,温柔地问:“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啦。”豆豆两眼放光地盯着他面前的猪肚汤和小笼包,羞涩道,“不过我想吃这些。” 方卓然微笑着给了她一个小笼包,等她吃完了,又喂她喝猪肚汤。 豆豆不贪心,只吃了一个小笼包,喝了几口猪肚汤就不要了。 方卓然笑问她:“怎么不吃了?” 豆豆拍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肚肚装不下了啦。” 她搂住方卓然的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方卓然往自己嘴里塞了个小笼包,笑着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小豆丁轻叹了口气:“你要是我爸爸多好呀!” 她一脸认真道:“我妈妈又漂亮又会做好吃的,叔叔,你就娶了我妈妈吧。” 方卓然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懂什么叫娶吗?” 豆豆为难地抓着小脑袋,她不懂“娶”字是什么意思。 她只听小朋友们说,能够当爸爸的男人,首先要娶妈妈。 店门口有小朋友找豆豆玩,小萌宝欢快地答应了一声,从方卓然身上溜了下来,和小朋友一起去玩去了。 方卓然吃完早餐,见林麦生意不是很忙,把她叫出了屋:“昨天听你说做卤煮差几味卤料,告诉我,我托人帮你买。” 林麦急忙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慢慢在黑市上碰吧。” 方卓然温柔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怕麻烦我,不麻烦的,我认识的人多,跟人打个招呼就行了。” 林麦仍然拒绝。 方卓然看着隔壁道:“你愿意自己的生意一直被对方压着?”林麦见方卓然真心实意想帮自己,也就没有矫情了,告诉了他她买不到的那几种卤料。 如果放在九零年之后,那几味卤料随随便便就能买到。 可是在这个物流落后的八零年代,云贵山区才有的几种卤料在江城根本就买不到。 反正已经接受方卓然的帮助了,林麦干脆得寸进尺,还拜托他弄几斤孜然粉。 既然隔壁非要跟她过不去,那她就玩死隔壁好了。 虽然八零年代没有私人电话,可是单位会为了领导工作方便,给一定级别以上的领导安装家庭电话。 虽然方卓然不是什么大领导,可他是普济医院年轻有为的扛把子外科医生。 许多时候,遇到紧急危重手术只能他上,因为他不仅医术高超,而且体力好。 不少危重手术,外科老教授医术水平虽然达得到,可是体力跟不上。 所以学校给方卓然也配备了家庭电话,就是为了方便他随叫随到。 方卓然一回到家里,就立刻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很快,就有个曾经在他手上治好了病的云贵籍患者答应给他弄林麦要的那几种卤料。 正宗的新疆孜然粉也有人帮他弄。 方卓然让他们尽快把东西寄过来。 想到能为小姑娘做点事,方卓然嘴角微勾。 有隔壁恶意竞争,林麦小吃店的早点生意很不好,不过做得少,勉强还是卖完了,就是肉馅没用完。 员工们到点下班,林麦则去国营菜场拿她预定的猪下水和猪肺。 周彩云愁眉不展道:“今天拿了明天别再预定了,中午隔壁还会像早上一样,模仿我们不说,在价格上故意压我们一头,这生意好不了。 买那么多猪下水和猪肺回来用不完,白糟蹋钱。” 因为减量,早上的肉馅都没用完,周彩云愁死了。 中午再剩下猪下水和猪粪,她都不知该怎么办。 现在天热,东西卖不完,隔夜就坏了。 林麦点头:“我知道的。” 到了国营菜场,找到那个帮她带货的营业员马加强,说她可能一个星期都不能来拿货了。 但押金暂且不退,一个星期之后她会再来拿货的。 只要以后还来拿货就行,马加强点头答应了。 果然和周彩云猜想的一模一样,中午,隔壁和林麦家卖的食物一模一样,而且和早点一样,每种食物便宜五分钱。 非要找出不同,那就是林麦家的卤煮香气飘飘,而胡大妈家的卤煮一股难闻的脏器味。 这个年代的人对食物的要求不高,只要是肉就行,况且还便宜。 尽管胡大妈家的食物味道不行,去她家吃午饭的人却不少。 林麦见生意不好,她一个人在门口卖午饭,让周彩云把早上剩下的肉馅做包子,待会她全拖出去卖掉。 半个多小时之后,包子做好了,林麦留了少许食物让周彩云卖,用来拖住隔壁,不让她家恢复正常价。 既然隔壁不让她好过,那她也不让胡大妈好过,大家就耗着吧。 其余的食物,林麦全都装到三轮车上沿街叫卖。 一直卖到下午两点,所有食物卖光了才回来,期间差点被执法队给逮住。 隔壁胡大妈和周彩云也都卖完了食物,结束了一天的生意。 胡大妈看见林麦回来了,得意地冷哼了一声。 林麦不屑地撇了撇嘴,赔本赚吆喝,跟个智障似的,有什么可得意的! 她和周彩云把三轮车上的东西送进了厨房,就听外面传来了争吵声。 周彩云竖着耳朵听了几分钟,眼里闪烁着八卦之光:“好像是隔壁在吵架,我去看看是咋回事。” 林麦也颇感兴趣地跟了出去。 居然是做蒸笼的大叔和胡大妈吵得死去活来。 林麦听了几句,才搞清楚原委。 原来胡大妈在蒸笼大叔手里买了一批蒸笼,说好先付一半定金,货到付另一半定金。 可蒸笼大叔把蒸笼送来了,胡大妈已手头紧让他宽限几天。 蒸笼大叔答应了,今天来拿尾款,胡大妈却说他的蒸笼质量不好,拒付尾款。 蒸笼大叔气的半死,和她争执起来。 可是不论怎么吵,胡大妈就是一口咬定他蒸笼质量不好,不给尾款。 蒸笼大叔气得脸铁青,指着胡大妈的鼻子道:“你给我等着!”说罢,转身就走了。 胡大妈追着他骂:“等着就等着,老娘怕你这个乡巴佬不成!” 周彩云厌恶地翻着白眼:“谁祖上三代不是乡下人哪!还瞧不起人了?” 林麦也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 她拿了纸笔,坐在店堂里教周彩云识字、学简单的算术。 周彩云小时候在扫盲班里上过几年学,虽然忘光了,可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林麦教起来不是特别困难。 两个人正一教一学,忽听门外有人喊:“杀人了!要杀人了!” 林麦正对着门口,抬头看见蒸笼大叔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快步朝隔壁走去。 她暗叫一声“不好!”冲了出去。 还是晚了一步,蒸笼大叔已经用菜刀指着胡大妈的胸口,怒吼道:“你到底给不给尾款?” 胡大妈吓得直翻白眼,哆嗦着嘴唇道:“我……我这就给……” 林麦箭步冲上去,从蒸笼大叔手里夺过菜刀,嗔道:“大叔,我让你帮忙买把菜刀,你倒是先把菜刀给我再跟人说话啊。 你说你拿着菜刀跟人说话,遇上不讲理的,说你持刀伤人,你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蒸笼大叔只是被激怒了,一时失去了理智。 被林麦抢去菜刀时,他理智就回来了。 虽然还是一肚子气,但已经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感激地冲着林麦笑了笑:“我一时忘了。” 胡大妈傻了眼。 她见林麦夺去了菜刀,危机解除,正要撒泼,把蒸笼大叔扭送到派出所,让他吃几年牢饭。 可是没想到林麦三言两语就替蒸笼大叔脱了罪,气得她七窍生烟。 指着林麦的鼻子道:“你眼瞎啊,他拿菜刀指着我,你说他不是持刀伤人?” 林麦冲着蒸笼大叔摊摊手:“我就说了嘛,你手里拿着菜刀,遇上小人,人家会拿这说事。” 胡大妈气得当场炸裂:“你说谁是小人?” 林麦张口就怼:“你!买别人的蒸笼不给尾款,还找理由!不是小人是什么!” 她虽然不爱管闲事,但也看不惯别人欺负人。 胡大妈将腰一叉,理直气壮道:“他质量不好,我凭什么给尾款?” 林麦点头:“行!你把蒸笼全都退给大叔,我立刻帮他把你之前付的钱全退给你,公平吧!” 【作者有话说】 没事留留言吧,评个五星好评,新书急需呵护胡大妈怔住,她没料到林麦会来这么一手。 把蒸笼给退了,再上哪里去买? 就算买得到,也是几天之后的事了,太耽误生意了。 胡大妈把脖子一梗:“我现在没钱,过几天我把尾款给付了!” 蒸笼大叔跟着林麦有样学样,变得硬气起来:“要么现在给钱,要么给蒸笼,自己选一样。” 胡大妈不耐烦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已经说了,过两天给尾款你还要怎样?” 蒸笼大叔气的脸铁青,想要和他争吵,被灵脉给拦了下来:“去找居委会来解决吧。” 这个年代的街道办和居委会大妈的战斗力个个爆表,有她们出面,不怕事情得不到圆满解决。 蒸笼大叔在一些不嫌事大的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的指点下,很快把居委会大妈给请了来。 居委会大妈搞清原因之后,冷肃着脸对胡大妈道:“人家已经让你拖欠了一次,你再拖欠就说不过去了。 今天这尾款你必须给人家,不然我就坐在你家不走了。” 胡大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满不在乎道:“我没钱,哪怕你在我家住一辈子,我没钱你让我拿什么给他?” 居委会大妈翻着白眼道:“你就直接说你不想给钱不就得了,那就把蒸笼退给人家!” 胡大妈理都不理。 居委会大妈对围观众人高声道:“各位街坊邻居,我现在从胡大妈家里把这个卖蒸笼的蒸笼全都拿走还给他,麻烦你们作证,除了蒸笼,我没有动胡大妈家任何东西。” 林麦带头喊:“我们都看着呢。” 胡大妈彻底傻眼。 别人动她家的蒸笼,她还可以跟别人拼命,可是居委会大妈她可不敢。 人家年纪也不小了,如果在推搡中受伤了,人家是工伤,她可要被定性为阻挠基层人员执行公务,这罪就大了。 她眼珠转了转,有了主意,拦住居委会大妈道:“我借钱付尾款行了吧。” 只要肯付钱,管它是借的还是自己的。 居委会大妈点头答应了。 胡大妈把手往林麦面前一伸:“你心地这么善良,借钱给我吧。” 林麦不齿一笑:“我只借给善良之辈,我不会借给你的。” 胡大妈得意了,对居委会大妈道:“看吧,我借钱了,可是人家不借。” 居委会大妈不知该用什么眼神去看她,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林麦道:“我不借,可是居委会可以借你啊。” 居委大妈已经被胡大妈的骚操作气得人都要变形了。 点头道:“对,居委会可以借你,不过在半个月之内不还钱,就等着进派出所受教育吧。” 其实居委会并没有借钱的先例,她这么说只是想逼着胡大妈付钱。 这一招果然见效,胡大妈黑着脸进屋拿了钱给了蒸笼大叔。 林麦借着送蒸笼大叔离开,把菜刀还给了他。 蒸笼大叔心有余悸道:“闺女,今天幸亏你拦了我一把,不然要酿成大祸了。” 他刚才如果真的冲动杀了人,他自己完蛋了,他的家庭也差不多完了。 林麦叮嘱道:“举手之劳而已,大叔记住,以后任何情况下都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蒸笼大叔连连点头:“以后不会了。” 又觉得对不起林麦:“都是我的错,就不应该把蒸笼卖给你的竞争对手,还给自己惹一堆事。” 林麦摆摆手:“没事。” 回来之后,周彩云向她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厉害,有办法收拾隔壁的老妖婆!” 林麦笑笑不说话。 今天为蒸笼大叔和胡大妈发生了正面冲突,还不知那个老妖婆要怎么做妖呢。 胡大妈坐在屋里生了一会儿闷气,叮嘱洋洋在家看门,她回来给他带猪油糖吃,就出了门,去找贺老爹去了。 贺老爹住在他以前工作的单位的小区里,正在小区的一棵杨树下和人在下象棋。 眼看快赢了,胡大妈来了,一来就炸呼呼地喊:“贺老头,你还有心思在这里下象棋?” 贺老爹被她这一嗓子吓得一个哆嗦,棋子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他连忙拿起那个棋子就要反悔:“我没有打算下这里,我要下这里。” 可是对面的老头不让他反悔,握住他的手腕道:“落子无悔!” 贺老爹没有办法,只好把棋子还原。 形势立刻逆转。 他绞尽脑汁想要翻盘,胡大妈却拉起他就走:“别下了!跟我去看看你的门店。” 贺老爹这才没好气道:“我的门店怎么了?失火了?” “那么好地段的门面,你白菜价租给那个乡下妞,跟失火也差不多,快去给那个乡下妞涨房租去!” 胡大妈这次来找贺老爹,就是想让他去给林麦涨房租。 林麦让她破财,她也不让林麦好过! 贺老爹见胡大妈为这点小事破坏他下棋的雅兴,顿时来气了:“你不会说话就把你那张臭嘴闭紧!滚,别影响我下棋!” 胡大妈当场被骂了,脸上挂不住,只得灰溜溜地回去了。 晚上吃饭时,和儿子媳妇女儿说起今天下午的遭遇,就差气得眼泪汪汪了。 在别的事上,儿子媳妇或者女儿,可能和胡大妈有分歧,可是守护自家财产上,却是一条心。 听胡大妈说,因为林麦的原因,害她损失了大几十块钱,个个义愤填膺。 儿媳道:“我让我弟找几个人去捣乱,就说吃了隔壁的东西肚子疼,让小贱人吃不了兜着走!” 胡大妈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不过不要操之过急,否则很容易让别人起疑,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儿媳点头答应了,吃着饭,慢悠悠道:“我弟请人是要花钱的。” 胡大妈怔了怔,无可奈何道:“十块钱够不够?” 儿媳的脸顿时冷了下去:“这事我看我还是不要掺和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胡大妈只得又加了五块钱:“十五块钱总行了吧。” “至少二十没有二十,我弟连人都请不动。” 胡大妈一听,脸色也不好看了:“那算了,我自己去请人。” 儿媳在心里翻白眼,骂她小气鬼。 一晃过了好几天。 这几天里,胡大妈一直用价格打压林麦家的生意。 林麦每天只做很少的食物,牵制胡大妈,想要利用她恶意卖低价拖垮她。 周彩云有些沉不住气了。 每天生意这么差,月底还得给员工开工资,这钱从哪里来?这天做完中午的生意,两个人整理着厨房。 周彩云建议道:“隔壁做包子,我们可以做小笼包子卖,和老妖婆错开,生意会好些。” 这是她想了好几天的主意,却被林麦一口否定: “隔壁老妖婆就是个抄袭大王,你做小笼包人家不会照抄吗?别费那个事了。” 周彩云听了悻悻然。 收拾完厨房,林麦教她认了一会儿字,学了一会儿数学,就带着她和豆豆出门逛街去了。 再过五六天就到五一劳动节了,也就入夏了,该穿裙子了。 上次林麦给周彩云买衣服,她就很过意不去。 她从来没有想过给林麦打工,林麦还给她买衣服。 因此这次死活不想要林麦给她买裙子。 说她生意不好,就别破费了。 林麦给她挑了一件短袖衬衫和一条百褶裙。 笑着道:“节约这两个钱又不够我买套房子的,没必要节约。 这次是最后一次给你买衣服,以后就不给你买了。 这次给你买衣服,是想从明天起,给你放两天假,回去看看你爸妈。 让你穿好点,免得你爸妈不放心,以为你在我这里过得很苦。 至于生意你就别担心,最长一个月就有转机,也就只熬一个月,我熬得住。” 买好三个人的衣服,林麦见周彩云啥也不买,奇怪地问:“你明天回乡下,不给你爸妈买点礼物?” 周彩云摇了摇头:“不了,你不是要开工资给我吗?我直接把工资上交给我爸妈。 买礼物带给他们,他们不仅不会高兴,还要骂我糟蹋钱,不如给钱他们,既省心,又实惠。” 林麦默了默,道:“你把工资全都交给你爸妈?” “也不全交,留自己五块钱,其余的上交。” 林麦惊讶道:“交这么多?” 周彩云道:“在你家包吃包住,也没花钱的地方。” 林麦沉默了片刻,道:“你把钱全都交给了你爸妈,你自己以后养老呢。” 周彩云神色黯然:“我又不可能再婚,以后靠侄子给我养老,把钱交给父母,父母会安排侄子给我养老的。” 林麦十分无语:“要是你侄子不听你父母的,到时你怎么办?” 周彩云讶异道:“我把钱都给父母了,父母到时会给侄子的,他拿了我的钱,咋能不养我的老?” “他就不养你的老,而且还不犯法!” 周彩云呆呆看着她,一副毫无办法的样子。 林麦劝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钱握在自己手上才最有保障。 即便你以后要靠侄子养老,你手上有财产能让他继承,他是不是会心甘情愿给你养老?” 周彩云听得连连点头:“你说得好有道理,那就听你的,我每个月给爸妈十块钱,当他们的养老钱,你看行吗?” 林麦点头:“可以的。” 但还是建议她买些礼物带回去给老人,空着手回去,乡亲们看着不像话。 两人带着豆豆去了一趟黑市,周彩云买了两包红糖、几斤糕点就没买了。 打算回去那天在四美镇割两斤肉带回去,在乡下,本来就有割肉送老人的习俗。 林麦一听这话,道:“既然你要从四美镇路过,那我买些礼物你帮我带去方爷爷方奶奶。” 大小三个女人一通大采购。 林麦吃的穿的全给方家二老买了,还给豆豆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 女人不论哪个年龄,几乎都爱逛街,三个人逛得尽兴而归。 走在半路上,一个抱着两个小男孩的女人和林麦撞了一下。 把她手里的东西撞得掉了一地,一听麦乳精落在了豆豆脚上,砸得她当场飙泪。 林麦忙蹲下给她揉脚背。 周彩云也蹲下来哄小萌宝:“好了好了,别哭了,把你妈妈给你买的大白兔吃一颗就不疼了。” 她指着撞了人的那个女人道:“你看刚才那个小弟弟被撞得从他妈妈怀里掉在地上也没哭。” 豆豆抽抽答答道:“那个小弟弟睡着了,掉在地上都没醒,当然不会哭咯。” 林麦一听,立刻站起身来就去追那个女人:“你给我站住!” 她越喊,那个女人就走得越快,最后小跑了起来。 林麦一口气追上她,拦住她的去路,严肃道:“把你怀里两个孩子给我检查一下。” 女人不乐意了:“你是谁?凭什么检查我的孩子?” 林麦不管不顾地喊了起来:“这里人贩子,抓人贩子!” 顿时有不少路人呼啦啦围了过来,把她和那个女人团团围住。 女人忙向众人解释道:“我不是人贩子,是我刚才撞了她一下,她要讹我的钱我没给,她就往我头上泼污水。” 众人看看那个女人,又看看林麦,两个人长得都不像坏人,不知该相信谁的话。 林麦道:“你们和我一起把这个女人扭送到派出所,就知道她是不是人贩子。” “谁说我老婆是人贩子?” 一个男人挤了进来,气愤地看着林麦。 女人大松了口气,幸亏男人及时赶来,不然她还脱不了身。 她把其中一个男孩交给男人:“别跟这种疯狗一般见识,我们走!” 林麦再次拦住他们的去路:“是夫妻是吧,那我就让围观的群众分开审问你们,两个孩子叫什么,生日多少,看看你们是不是人贩子。” 那些围观群众兴致很高,全都响应林麦的建议。 男人对林麦怒目圆睁:“你别在这里没事找事,小心我揍你!” 林麦丝毫不怕:“心虚了吗?” 女人暗暗皱了皱眉:“谁心虚了?我们又没犯法,你说我们是人贩子就要审问我们,谁给你的权利?” “所以我才说去派出所,让公安审问你们。” 男人往前逼近了两步:“就算你让公安审问我们,至少我们是嫌疑犯才行,我们是嫌疑犯吗!证据呢!” 林麦指着他和女人怀里抱着的小男孩:“证据就是这两个孩子。 我们吵了半天,他们却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一看就是你们给他们吃了药,他们才昏迷不醒的,你们还敢说你们不是人贩子吗?” 围观群众全都议论纷纷,觉得林麦说得有道理。 有人已经跑向最近的派出所,报案去了。 剩下的吃瓜群众把那对男女强行分开了,一堆人问那个女的两个孩子叫什么,生日是多少? 另一堆人问那个女的两个孩子叫什么?生日是多少? 吃瓜群众对那对男女道:“只要你们两个所说的答案是一样的,我们就把诽谤你的人给扭送到派出所去。”林麦气定神闲地站在一边。 他们怀里的两个男孩一看就是刚偷的,不可能已经对好了说辞,所以两个人的答案绝对不会一样。 那对男女强作镇定。 女人随便给两个偷来的孩子编了姓名和生日,可男人却不答,只说他向来马虎,忘了孩子叫什么名字,生日更是不记得了。 一个吃瓜群众质疑道:“生日忘了情有可原,有的男人就是这么粗心。 可是连孩子的名字都忘了,谁信?这名字每天可是要喊上不少次的。” “就是!”不少吃瓜群众附和道。 男人的脑门上有汗珠沁出,可是神色还算淡定:“我一般很少叫孩子的大名字,总是大宝小宝的叫,不信你们去问我的爱人,我是不是这样叫两个孩子的。” 有人真的跑去问那个女人:“你男人怎么称呼你两个孩子的?” “叫大宝小宝,有问题吗?” 那个人顿时泄了气。 林麦故意问女人:“真叫大宝小宝?你要好好想想!” 女人顿时慌了。 他们两个偷到孩子,一般都是叫大宝小宝,杀千刀的难道没这么说? 完了,露馅了,这可怎么好? “到底叫什么,你快说!”林麦不怀好意地催促道,“你不会连你男人怎么称呼你两个孩子都不知道吧?” 女人结结巴巴了好久,可就是答不上来。 大家都看出不对劲,要把她和男人扭送到派出所。 那对男女一不做二不休,抱着孩子就想突围。 虽然突围成功了,可是吃瓜群众在后面紧追不舍,很快又把他们包围了。 那对男女开始大喊大叫,指责吃瓜群众无权扣押他们,引得不少路人围过来一看究竟。 其中有个路人指着那个女人怀里抱着的孩子惊呼道:“姚老爹的孙子怎么在你手上?” 那对男女的一听这话,把孩子往地上一扔就想跑。 可是这次他们左冲右突也没能跑掉。 这时公安终于赶来了,把那对男女全都抓了起来。 林麦作为第一个发现人贩子的人,被公安带到派出所做笔录。 做完笔录,林麦就出来了,看见周彩云带着豆豆坐在派出所的大厅里等着她。 小萌宝冲了过来,抱住她一条大腿,仰起脸,星星眼,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妈妈好厉害,会抓坏人!” 林麦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多亏你提醒了妈妈,不然妈妈还没发现那女的是坏人。” 小萌宝得到表扬十分骄傲。 三个人回到小吃店,胡大妈见林麦她们满载而归,心里各种酸溜溜:“死到临头了还这么高兴,老娘倒要看看你们能高兴多久!” 说这话时,她站在自家店门口往远处张望了一番,她请来收拾小贱人的人应该快到了吧。 周彩云明天就要回乡,一到家,林麦就给她开了工资,并且还发了十块钱的奖金。 周彩云拿着那十块钱的奖金有点不安:“我……只知道出力,又不懂做买卖,挣钱的是你,你还给我开个啥奖金?” “这一个月干下来,你也没怎么休息,还要帮忙操持家务带孩子,这奖金是你应得的。” 周彩云这才收下那十块钱。 这时,从楼下传来一个男人嚣张的声音:“人呢,都死了吗!咋啦,把人吃坏了都躲起来了?” 周彩云皱眉:“这谁呀?” 林麦已经往楼下走去,看见两个不似善类的年轻男子坐在店里,一副来讨债的嘴脸。 她认得他们。 中午他们来她家吃过午饭,当时也没见他们怎样,现在却来闹事来了。 林麦锁眉问道:“把谁吃坏了,你们把话说清楚。” 其中一个男青年把桌子一拍:“我们俩中午在你这里点了卤煮和猪油蛋炒饭,你还有印象不?” 林麦大方承认:“有!” “承认就好,我就怕你不承认!” 那个男青年道:“我们吃了你的卤煮和猪油蛋炒饭回去就拉肚子,一直拉到现在才缓过劲来,这医药费和误工费你说怎么算?” 周彩云把工资和奖金收好,也下了楼一看究竟。 闻言,气愤地反驳:“你们两个在我们店里吃坏了肚子? 这也太巧了,就只你们两个,再也没有别人,我看你们就是来敲诈勒索的!” 那两个男青年被周彩云说破真相,全都恼羞成怒。 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步步向周彩云逼近:“怎么?想要倒打一耙?” 林麦生怕周彩云吃亏,挡在了她和那两个男青年之间。 冷着脸道:“想要让我们不质疑,很简单,去医院做个检查,确认是我们店里的食物吃坏了肚子就行了。” 一个男青年恶声恶气道:“都已经拉过肚子了,也差不多好了,就算去医院检查能检查出来啥?你这不是刁难人吗?” 林麦不屑一笑:“公安办案还得要证据,你没证据,就靠上下嘴巴一动,就说是在我们店里吃饭的肚子,叫谁信服啊。” 这个门口早就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大家议论纷纷。 “一看这两个男青年就是来讹诈的,小林给他们几个钱打发他们去不就行了。 跟他们硬杠个啥,杠不过的!” 另一个男青年把一张桌子一掀:“你就直接说,到底赔不赔医药费和误工费?” “赔!”林麦回答得很果断,“只要你们拿得出证据,是在我的小吃店里吃坏了肚子就行了。” “妈蛋,我们拿不出来,是不是要吃这个哑巴亏?” 一个男青年气得随时要动手揍人。 “发生什么事了?” 方卓然下班路过时,见林麦的小吃店门口围满了人,就知道有情况,于是挤了进来,看了看那两个男青年,问林麦道。 林麦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 方卓然非常礼貌地对那两个男青年道:“你好,我是普济医院的大夫。 你们别担心已经拉过肚子就查不出病因。 普济医院的医疗还是蛮先进的,是能够查出来的。 我这就带你们去做检查,只要能够证明你们是吃了不洁食物拉肚子,我一定要让店家赔得倾家荡产!” 那两个男青年有点蒙圈:“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方卓然淡然道:“我是店家的朋友,我也不是帮你们,我是帮正义。 如果是我的朋友食物有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哪怕关门大吉,也是她们咎由自取。 如果是你们在这里闹事想要讹诈,我也不会放过你们,必定会交给公安,让你们吃几年牢饭,现在可是在严打期间内!” 那两个男青年全都傻了眼,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失控了。其中一个男青年找台阶下:“反正也没吃出什么大事来,这事就这么算了。” 他指着林麦的鼻子道:“以后注意食物安全,不是人人都像我们这么好说话的。” 说罢,就想和同伙一起溜掉。 方卓然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怎么?上门来敲诈勒索,把人家店家的名声搞臭了,拍拍屁股就想走? 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这事不弄个水落石出,我是不会罢休的!” “滚一边去吧你!”那两个男青年想要推开方卓然夺路而逃。 方卓然眼疾手快,一个擒拿术就把其中一个男青年给扣在了一张桌子上。 另一个男青年被他一记后腿蹬给踹地上了。 那个被踹地上的男青年从地上爬起来,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了。 方卓然也不在乎,只要抓住一个,另一个根本就跑不掉。 林麦扭头对周彩云道:“去派出所喊公安来,就说这里有人敲诈勒索,让他吃几年牢饭。” 周彩云应了一声,急忙跑了出去。 那个男青年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嚷嚷起来:“你们千万别报警啊,不关我的事,我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方卓然手下手力,将那个男青年压制得嗷嗷乱叫:“你拿谁的钱财,替谁消灾?” 这时有两个老头提着不少礼物从店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当中挤了进来。 其中一个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青年,惊讶道:“大运,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男青年无暇理会他,哭丧着脸对方卓然道:“是我远房婶子,也就是你们隔壁的美味斋老板娘,给了我五块钱,让我来搞事,目的就是搞臭这家小吃店。 大哥,我才只赚了人家五块钱,你就让我去坐牢,这是不是太狠了?” “狠吗?我怎么不觉得?” 方卓然语气冰冷:“你只拿了人家五块钱,就想把我好朋友的小吃店弄臭,那人家还怎么做买卖?人家不用生活的?我看狠的人是你们!” 那两个老头全都义愤填膺:“是隔壁姓胡的指使的?我们这就一起去找姓胡的讨说法去!” 他们虽然不住在这里,却都认识胡大妈。 那两个来闹事的男青年全都是胡大妈的远房侄子。 他们一跑到林麦的小吃店闹事,胡大妈就夹在人群里看热闹。 见火烧到自己身上,她早就把门一锁,抱着孙子溜了。 一行人去她家扑了个空。 一个老头对林麦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明天再找她算账。” 一行人又回到包好吃小吃店。 林麦这才顾得上问那两个老头:“两位老人家有事吗?” 那两个老头笑眯眯的自我介绍:“我是胡智的爷爷。” “我是姚双城的爷爷。” “幸亏你把我们两个的孙子给救了下来,两个小家伙被人贩子用含了安眠药的糖果给掳走了,我们还不知道呢!” “我们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两位老人家说着话,把带来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 林麦推辞着不要:“举手之劳而已,两位老人家不必这么客气。” “要的,要的。” 两个老头强行留下礼物就走了。 方卓然这才知道林麦下午居然救了一对被拐的孩子。 这时周彩云把公安叫来了,公安调查了案件之后,把那个男青年带走了。 那两个老头送来的礼物里面有不少糕点,晚上,三个人坐在楼上的小客厅看电视时,林麦把糕点拿出来大家分享。 小萌宝最爱吃鸡蛋糕了,她一面香甜地吃着鸡蛋糕一面问:“妈妈什么时候买的鸡蛋糕,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妈妈买的,是那两个被人贩子拐走的小孩的爷爷送的。” 林麦抓住机会教育小萌宝,无论是谁给的糖果都不要轻易吃。 小萌宝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熟人给的也不能吃吗?” “不能。”前世有不少案例就是熟人作案,林麦得让小萌宝对熟人也要有警惕性。 …… 周彩云一大早就被林麦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赶着出了门。 离开时,她下意识地往隔壁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没开门营业。 这都快六点半了,不应该呀。 周彩云忙跑回厨房,高兴地把这一好消息告诉了林麦。 林麦嗔了她一眼:“你快赶你的火车吧,店里的事就别操心了。” 说是这么说,可还是走到店门口去看了一眼,果然像周彩云所说的那样,胡大妈今天没有营业。 在心里猜测,是不是怕自己找她麻烦,所以躲了起来? 这事能躲得掉吗? 周彩云在四美镇下了火车,应林麦所托,去了方爷爷方奶奶家。 有几个街坊老太太坐在方奶奶家闲聊,见林麦托周彩云给方家二老带了不少礼物回来,全都伸长脖子看有些啥。 吃的穿的应有尽有。 特别是吃的,红枣,桂圆,麦乳精,蜂蜜,奶粉全都有。 除了红枣在几个老太太眼里稀松平常,桂圆她们一生也很难吃几回。 湖省不产桂圆,桂圆从产地运过来卖得特别贵。 至于麦乳精蜂蜜奶粉啥的,别说尝一尝了,连闻都没闻过。 那几个老太太又是羡慕又是酸溜溜。 他们自家的孩子都没有林麦对待方家二老这么孝顺,方家二老只是帮了林麦一把,人家就奉他二老当自己长辈孝顺。 周彩云从四美镇路过,她都要拜托她带这么多礼物给方家二老。 因为心里有点不平衡,几个老太太挑起刺来。 一个老太太像个柠檬精似的说道:“现在最好的布料就是的确良,麦子咋不给你们买的确良的衣服,全都是买的府绸面料的衣服。” 方奶奶把林麦给她买的衣服在身上比画:“你们懂个啥,的确良虽然贵,但是不吸汗。 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穿的确凉我还怕中暑呢,穿府绸吸汗又凉快。 麦子买府绸面料的衣服给我和她方爷爷,说明她给我们买东西是用了心的。” 那个老太太想找点平衡没找到,全都悻悻然。 另一个老太太道:“桂圆虽然是好东西,可也是发物,这大热天的吃桂圆谁受得了,也不怕你二老吃了流鼻血。” 方爷爷笑着怼道:“不还有蜂蜜吗?蜂蜜清热解毒,吃桂圆,喝蜂蜜,正好。” 几个老太太待不下去了,她们怕再呆下去,她们会羡慕妒忌的面目全非。 方家二老想留周彩云吃顿午饭再走,可周彩云想早点回家看望父母,说啥都不肯留下吃午饭。 再说现在才十点左右,这个点就吃午饭,也太早了。 方爷爷方奶奶也就没有强留,只是让她回城时,来她家里一趟,她有东西要让她带去给林麦。从方奶奶家出来,周彩云去镇上的黑市买了几斤五花肉,往自己娘家走去。 一个多小时之后,就到了娘家所在的金盆村的田地区域。 正值农忙季,在田里干活的同村乡亲看见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配花百褶裙的周彩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人的确是周彩云,长白了长胖了,而且还长漂亮了。 乡亲们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人大声喊住她:“彩云哪,你这是跟人在城里干啥发了财,打扮得跟城里人一个样!” 周彩云跟着她前婆家村里的一个离异女人去城里打工,这事村里人都知道。 听她父母兄嫂说,周彩云跟着那个离异女人去城里做包子卖。 重点来了,做包子这么挣钱?不是太相信! 所以他们才要问周彩云在城里究竟干啥。 周彩云根本就不愿意穿这一身回乡下。 这一身打扮在城里稀松常见,在乡下却太抢眼了。 周彩云又是那种腼腆,不喜欢别人注视她的人。 被乡亲们围观,她全身不自在,扯了扯衬衫,笑着道:“我还能干啥?给人卖力气挣钱呗!” 一个村民怀疑道:“卖力气能打扮得这么好?我们天天卖力气,活得跟条狗似的,吃得不好,穿得就更不用提了。” 周彩云虽说人老实,但不表示她是智障,听锣听声,听话听音,这点她还是懂的。 乡亲们质疑她,还不是怀疑她在城里干不三不四的勾当! 周彩云虽然心中有气,可并没表露出来,反而好脾气地解释道:“在城里卖力气跟在乡下种地有很大的区别。 我在城里帮别人做包子,人家沿街叫卖,一天能挣一二十块哩。 在乡下种地,一天能挣一块钱都不错了。 我老板人好,不仅给我开工资,还给我发奖金,我回乡她给我买衣服。 不然就凭我这小家子气,即便买衣服也不会买这么贵这么时髦的衣服。” 她这一席话,不仅让乡亲们释了疑,还对她羡慕不已。 彩云妈正在家里操持家务,忽然听到有个村民站在她家门口喊:“彩云妈,你家彩云回来了,你不去看看?打扮得跟城里闺女一个样,连裙子都穿上了。” 一个月没有见到闺女,彩云妈都快想死了,一听这话,扔下手里的活就往外跑。 刚跑出村,老远就看见自家闺女打扮得漂漂亮亮往村里走来,彩云妈高兴得嘴巴都咧耳根上了。 闺女跟人去城里一个月,音信全无,她老俩口一直提心吊胆,现在见闺女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母女俩一起回家。 一路上,彩云妈一直在问周彩云在城里的情况。 听闺女说,她在城里一日三餐吃得好,几乎顿顿都有荤腥,活也不累,林麦待她也好,心里很高兴。 虽然闺女因为被婆家人赶回娘家,让她不喜,可内心还是盼着她过得好。 回到家里,周彩云把给周爸周妈买的红糖点心以及那块五花肉全都交给了周妈。 周妈喜滋滋地把红糖点心收进自己的房间里,然后拿着那块五花肉准备中午烧几碗肉菜。 两斤五花肉配一些青菜进去,烧几碗肉菜半点问题都没有。 “妈,别急着做午饭。”周彩云叫住她,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给她,“这钱给你和爸买点吃的和穿的。” 周妈忙把她拿钱的手推开:“这钱你拿着吧,你下半辈子还不知是个啥情况,手上有几个钱这日子总会好过点。” 闺女回来拖累娘家,她会因为发愁而不高兴,可是她也操心闺女的下半辈子。 不能生育,闺女只能孤独终老,没儿女养老,那就只能多存些钱养老。 周彩云硬把那十块钱给了周妈:“妈别担心我,我在麦子那里包吃包住,一个月还有三十块钱的工资。 这三十块钱的工资我基本上全都能够攒下来,以后老了这日子也过得下去。 这十块钱是麦子给我开的奖金,你和爸把我养大也不容易,这是我给你们的养老钱。 只要我能在麦子那里干下去,我每个月都会给你们十块钱的养老钱。” 周妈听了眼泪汪汪地接过那十块钱:“爸妈……对不起你呀。” 闺女没有生育能力,她心里不是不内疚的。 是他们做父母的没有给她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让她的人生这么艰难。 周彩云摆了摆手:“你们没有对不起,这都是命。” 她也看开了,不结婚又不是活不下去,何必去怨恨这个,怨恨那个呢。 中午,在田里干活的周爸和彩云哥嫂全都回来了。 大家得知周彩云跟着林麦在城里过得不错,也都替她高兴。 特别是嫂子,听婆婆说周彩云给了她十块钱,就更高兴了。 公公婆婆全都是勤俭节约又肯干的人,小姑孝顺他们的钱,最后还不是留给他们! 因此待周彩云格外热情,不停地给她夹肉。 周彩云终于体会到挣钱给她带来的好处,至少在娘家有了地位。 胡大妈因为自己家的一个远房侄子被方卓然抓了。 还扬言要把这事给闹到派出所去,吓得抱着孙子躲到了亲戚家,一夜未归。 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偷偷溜回了家,见她家没开门做生意,包好吃小吃店生意红火,气得咬牙切齿。 忘了自己屁股上净是屎,通知自家请的帮工,中午来上班。 林麦将隔壁的动静都看在眼里,可她无暇去找胡大妈算账。 周彩云不在,中午只有她一个人做生意,分身乏术。 胡大妈为了抢林麦的生意,站在门口敲锣打鼓地吆喝。 可还是有不少食客只是淡漠地瞟了她一眼,就去了包好吃小吃店。 好像她家卖的不是吃食,而是狗屎似的。 胡大妈气得都快中风了,低声咒骂那些食客全都是傻缺,有便宜的不买,非要买贵的。 她店里的帮工听到她这些骂人的话,暗暗不屑地撇了撇嘴。 虽然胡大妈家的包子馒头味道不错,可是这卤煮味道真是一言难尽,一股腥臭味。 她们每天煮卤煮边煮边干呕,更何况食客们。 胡大妈正在郁闷,忽然冲进两个中年女人,一进来,不由分说,见东西就砸,把店里不多的几个食客吓得做鸟兽散。胡大妈家不明真相的帮工跑去拉扯:“你们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怎么一进店就开始砸东西!” 胡大妈认识那两个中年女人,也知道她们是为什么砸店,可就是缩在角落里不吭声,恨不能自己变成透明人。 那两个中年妇女把拉扯他们的帮工全都甩开,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哭起来。 “说个屁呀说!我们的儿子已经被这个老贱人给坑到了派出所,判了十五天的行拘,回头肯定会被单位开除,这前途全都完了!” 众人听得糊里糊涂:“胡大妈把你们的儿子给坑到了派出所? 你们的儿子是谁?他是怎么把你们的儿子给坑到派出所去的?” 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发现缩在角落里的胡大妈,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将她给拉到了众人面前。 “姓胡的,你敢做就要敢当,躲着干嘛?告诉大伙,你是怎么坑我儿子的?” 胡大妈这时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用力甩掉那个中年妇女。 “什么叫我坑你们的儿子!我跟他们是交易,我出钱,他们帮我办事,有问题吗!” 另一个中年妇女见胡大妈一点愧疚之意都没有,顿时来了火,上前对着她就是一顿耳光。 “你身为长辈,出钱让我们的儿子找你隔壁的麻烦,这是人干的事吗!” 众人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这对中年妇女是昨天跑到林麦小吃店闹事的那对男青年的母亲。 帮工们不好说什么,可是站在店门口看热闹的那些街坊全都对着胡大妈指指点点。 觉得她太不仁义了,坑了自己亲戚家的孩子,不说想办法补救,还要恶言相向,良心被狗吃了。 胡大妈被打了,当场躺在地上装死,让帮工去帮她报警。 她家的帮工在她家里拿的是低工资,谁愿意替她跑这趟腿,而且也不愿趟这趟浑水,大家都没反应。 那两个中年妇女更加恼怒,越发打砸得起劲,把厨房里的米面油全都给泼了。 “想耍赖是不是?你就尽管耍!别怪我们没警告你,看好你的孙子!” 两个中年妇女威胁完了,这才黑着脸走了。 林麦见有人收拾了胡大妈,就没找她算账了。 她这时再插上一脚,倒显得墙倒众人推似的。 那两个中年妇女前脚走,后脚来了两名公安,以唆使他人敲诈勒索罪把胡大妈给带派出所去了。 到了派出所,胡大妈坚决不承认是她让她两个远房侄儿敲诈勒索林麦的。 只肯承认,她花钱请他们搞臭包好吃小吃店,可她两个远房侄儿自己临时起意敲诈林麦。 胡大妈的两个远房侄儿气得半死,全都咬定是她指使他们敲诈勒索林麦的。 双方在派出所里好一通狗咬狗。 胡大妈生怕自己步她两个远方侄儿的后尘,也会被拘留十五天。 于是使出杀手锏,把她两个侄儿在青少年时期敲诈勒索同学的黑料抖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双方各执一词,公安本来不好判定谁说的是真话,谁又在说谎。 可现在既然她两个侄儿有前科,那就很难排除他们临时起意进行敲诈勒索。 最后,公安给予胡大妈批评教育和治安罚款的处罚。 傍晚,儿子媳妇和女儿下班回来,看见被打砸的门面好鬼子进了村似的,全都一脸惊愕。 等从胡大妈嘴里知道了缘由,儿媳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一天到晚只知道省钱,请的是什么人!这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胡大妈却委屈巴拉道:“这事能怪我吗?他们收了钱就应该办事,事情办砸了他们就得承担责任,关我啥事?” 儿媳见她不可理喻,懒得和她争辩。 在娘家住了一天,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周彩云就要回城。 周妈用篮子装了二十个鸡蛋和一些菜干让她带去给林麦。 一家人把她送出村口时,周爸周妈不停地叮嘱她要好好给林麦干活。 周彩云信守承诺,经过四美镇时去了方奶奶家。 方奶奶交给她一坛虾酱和几十个咸鸭蛋。 说是田奶奶孙子的病治好了,这虾酱和这咸鸭蛋是田奶奶为感谢林麦特意送到她家的。 方奶奶拜托周彩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林麦。 周彩云回到城里时正是中午十二点左右。 还没走到包好吃小吃店跟前,她首先就比较包好吃小吃店和隔壁胡大妈小吃店的生意。 令她意外的是,隔壁胡大妈的生意居然不如林麦小吃店的生意。 周彩云顿时眉开眼笑,步履轻快地走进小吃店,把东西送到厨房里,洗了手就来给林麦帮忙。 林麦一个人又要卖猪骨萝卜汤,又要卖卤煮,还要卖米饭,还要炒猪油蛋炒饭,有些忙不过来。 周彩云的加入让她轻松了不少。 今天林麦准备的卤煮不多,不到十二点半就全都卖完了。 好多没有买到的顾客只好点猪油蛋炒饭,特意申明,要往里面加一勺辣椒酱。 还有的不想吃猪油蛋炒饭的,只好将就来二两米饭,一碗猪骨萝卜汤。 米饭和猪骨萝卜汤所剩也不多了。 周彩云见状,小声对林麦道:“我进厨房再煮两锅米饭。” 难得生意好,她不想早早结束生意,便宜隔壁,所以还想煮两锅米饭,继续卖猪油蛋炒饭。 林麦摇摇头:“不要了,说不定从明天开始,中午的生意会一天比一天忙,今天能多休息一下就多休息一下吧。” 周彩云只得作罢。 一点钟左右,所有的食物全都卖完了,该做饭她们自己吃了。 至于豆豆,早就卤煮配米饭吃过了。 两个人在厨房做午饭时,周彩云这才问林麦,怎么生意突然变好了。 林麦把淘好的米放炉子上蒸:“也就中午的生意强了些,早上还那样。” 周彩云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择菜:“那中午的生意是怎么强了些的?” 林麦坐在她对面和她一起择菜:“我的卤煮味道好啊,不像隔壁的卤煮一股脏器味,偶尔忍着异味吃上一碗还行,天天吃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时间一长,想吃卤煮的,哪怕咱们家贵五分钱,人家也愿意来吃。” 周彩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难怪你之前说,熬一熬生意就会有起色。 咱们家的猪油蛋炒饭吃的人越来越多,也是这个原因吧。” 林麦道,“咱们家的猪油蛋炒饭是因为有田奶奶的辣椒酱。 田奶奶的辣椒酱鲜香扑鼻,往蛋炒饭里放一勺,只要是爱吃辣的,有几个人能顶得住?” 周彩云听到这里,有些惋惜:“可惜今天我从方奶奶那里只带了一坛田奶奶给的虾酱。 要是把虾酱换成辣椒酱,我们就能用辣椒酱把隔壁的蛋炒饭生意怼得死死的。”林麦诧异地问:“方奶奶家怎么有田奶奶的虾酱?” 周彩云告诉她原委,还告诉她,田奶奶还给了几十个咸鸭蛋。 说完,她好奇地问:“虾酱是啥?” “虾酱?”林麦有些意外,“那不是潮汕才有的特产吗,田奶奶怎么也会做虾酱?难道她祖籍是潮汕的?” 虽然在潮汕人眼里虾酱是个好东西,咸鲜可口,可林麦不太喜欢,个人觉得太咸了。 在她眼里,虾酱除了放在汤里煮,或是炒菜给一点,没多大用处。 周彩云笑着道:“我还没吃过虾酱哩,让我尝一点。” 林麦对虾酱不感兴趣,可周彩云想尝一尝,那就尝尝吧。 两人把虾酱坛子打开,一股奇鲜扑鼻而来,让人口内生津。 “真香!”周彩云惊喜道:“好像很不错呢。” 拿了一只小匙舀在碗里,尝了一点,当即就打了几个哆嗦。 林麦好笑道:“有那么好吃吗?没那么夸张吧?” 周彩云一副吃屎的表情,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不是好吃,是难吃~” “就算难吃,那也没这么夸张啊。” 她又不是没有吃过虾酱,就是太咸,也没别的大毛病,不至于难吃到变形。 林麦用筷子蘸了一点虾酱往嘴里尝了尝,控制不住地打了好几个哆嗦。 就像怕酸的人,突然喝了一杯柠檬汁,那酸爽无法形容。 周彩云笑着道:“我没有骗你吧,是不是很难吃?” 林麦摇头:“不是难吃,而是鲜的太过分了,就好像浓缩的鸡精似的,关键是比鸡精还鲜,太鲜了,只能当调料。” 周彩云有些不信:“是这样吗?” “中午往菜汤里加一点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中午做豆腐蛋花香菜汤时,林麦往里加了少许虾酱进去。 等汤煮好了,她尝了尝。 鲜美无比,比小鸡炖蘑菇熬出来的汤还要鲜,什么鸡精味精在田奶奶的虾酱面前弱爆了。 周彩云也尝了一点,鲜得她一脸陶醉。 加了田奶奶虾酱的豆腐蛋花汤味道鲜的林麦几个全都痛喝了几碗。 林麦灵机一动,如果把田奶奶的虾酱用在肉馅里,味道绝对美翻了。 心动不如行动,第二天,林麦就把虾酱用在了肉馅里,包出来的包子水饺更加鲜美。 早上方卓然来吃早餐时,豆豆见了他就喊:“叔叔,今天的包子水饺可好吃了,你快来吃!” 方卓然笑着道:“你妈妈卖的包子水饺哪天不好吃?” “今天的更好吃!” 豆豆冲着林麦招手:“妈妈,快给叔叔端包子和水饺!” 林麦笑着应了一声,很快就把包子和水饺端到楼上小客厅给方卓然享用。 虽说是在茶几上吃早餐,但总比在楼下吃早餐环境好。 方卓然不以为意地拿起一个包子吃了一口,顿时惊艳到了。 长这么大,全国各地著名的包子他全都吃过,可就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太鲜美了! 豆豆就坐在他对面,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吃得特别满意。 不禁得意:“我没说错吧,今天的包子格外好吃!” 方卓然连连点头:“你妈妈厨艺了得!” 小萌宝用双手捧着小脸问:“那你娶我妈妈好吗,娶了我妈妈,你天天都能吃到好吃的包子和水饺,还有其他好吃的。” 方卓然笑了:“你怎么老是想要我娶你妈妈?” 豆豆叹了口气:“我想要个爸爸,而且我不想小朋友说我妈妈没人要~” 方卓然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很想说,你妈妈以后肯定有人要。 可不知为什么,这句话他就是说不出口,好像会出口成愿似的。 吃完早餐,下了楼,和林麦告别时,方卓然才注意到林麦今天穿的是裙子。 可惜身上的旧围裙和旧袖套遮挡了裙子,也看不出效果。 他夸了一句:“今天你家的包子水饺味道实在是太棒了!” 林麦笑着道:“以后天天都这么棒!” 不光方卓然吃得心满意足,其他食客也纷纷点赞,有的还呼朋唤友来林麦家买包子水饺。 林麦心里很高兴,只要顾客吃得满意,这早点生意就会一天天回暖。 胡大妈见林麦家的早点生意在好转,气得头顶青烟直冒,嘴里一直在低声咒骂。 早上生意结束之后,胡大妈喊洋洋吃没卖完的卤鸡蛋。 可是站在店门口喊了好久也不见洋洋回来。 她心里一紧,突然想到她两个远房侄儿的亲妈说过的话,心咯噔一沉,难道真被那两个疯女人给害了? 赶紧四下找了好几圈,就是不见洋洋的身影,顿时急哭了。 她一直以为那两个疯女人只是吓唬她,没想到来真的。 胡大妈门都顾不上锁,一路哭嚎着去找儿子媳妇。 儿子媳妇全都急炸了。 特别是儿媳妇,指着胡大妈的鼻子骂她祸害精,给她儿子招了祸,昨晚却只字不提。 胡大妈委屈道:“我没想到那两个疯女人会真这么干。” 儿媳跳脚大骂:“你是猪吗?你把人家的儿子害得那么惨,你以为别人是开玩笑?” 儿子媳妇当即去报了警。 公安一番调查,在被胡大妈利用的那两个远房侄儿当中的一个的家里找到了洋洋。 不过那两家人没有伤害洋洋,反而给他好吃好喝。 公安质问他们带走洋洋,为什么不跟洋洋的家人打招呼。 两个女人同时表示,她们拜托他人帮忙打过招呼。 公安一调查还真是这样。 那个人也的确给胡大妈打过招呼,只是胡大妈那个时候在诅咒林麦,没听见。 既然那两个中年妇女并没有不轨行为,公安自然也不会对她们怎样。 虽然洋洋是平安的,可是胡大妈和他的儿子儿媳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人家这是先吓唬他们一下,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动真的。 这事没法防范,只能化解。 胡大妈和他的儿子儿媳只好买了重礼给两家赔罪。 礼物两家全都照单收了,可是表示她们不能负责洋洋的安危。 同时也表示她们不会伤害洋洋,如果洋洋出事了肯定跟她们无关。 胡大妈一家三口又没有谁是傻子,听不出她们话里的意思:动手肯定是要动手的,但绝不会承认。 胡大妈的儿媳都快急哭了,直接把话挑明:“你们要怎么才能放过洋洋?” 一个远房侄儿的妈妈翻着白眼道:“我们已经说过了不会伤害洋洋,为什么你们非要栽赃在我们头上?” 另一个远房侄儿的妈妈一唱一和道:“你们是不是想要化解这段恩怨才放心? 容易,等我们两家的儿子被放出来之后,你们给他们找个正式工就行了。 毕竟我们两家的儿子丢了工作,全都是因为你婆婆。” 胡大妈的儿子儿媳瞬间傻眼。胡大妈的儿子儿媳自己的工作还是顶了父亲或者母亲的职,哪有本事给别人安排工作,而且还是正式工! 胡大妈的儿媳弱弱道:“这个……我们做不到,能不能换个条件?” 胡大妈一个远房侄儿的妈妈道:“也行,那你们给我们每家赔偿五百块钱,这事就了了。” 胡大妈勃然大怒:“你们怎么不出去抢钱呢?” 那两个远房侄儿的妈妈也愤慨了:“你个老贱人,利用了我们的儿子也就算了,害他们丢了工作椅算了。 还在派出所把责任全推给了我们的儿子,你不仁我们不义,没有五百块,那就别谈了,滚!” 胡大妈的儿子媳妇这才知道胡大妈为了自保,把责任全推给两个远房侄儿的事。 也不顾外人在场,气得把她大骂了一顿。 可问题还是要解决。 回家之后,儿子媳妇逼着胡大妈把她的养老钱全都拿了出来,又凑上自己的积蓄,再加借的钱。 总算每家给了五百块钱的补偿,换来了洋洋的安全。 胡大妈没了养老钱,气得在家里痛哭了两天。 胡大妈家闹得鸡飞狗跳的那几天,林麦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做生意。 她不仅在包子水饺里加了虾酱,就连卤煮、萝卜猪骨汤以及蛋炒饭里都加了虾酱,不管什么食物都鲜美异常,大受欢迎。 尽管有胡大妈恶意抢生意,可架不住她有虾酱增鲜,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又上了个通宵,下班之后,在包好吃小吃店吃了早餐,方卓然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醒来时外面已经黑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看看书桌上的小闹钟,已经傍晚六点了,难怪这么饿。 男人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进了厨房,准备煮两碗面条、打几个荷包蛋,对付一顿算了。 这时有人敲响了他家的大门。 方卓然微微蹙眉,走到客厅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王蓉。 她一手提着保温瓶,一手提着一大网兜水果,撒娇道:“表哥,快帮人家提一下啦,好重的。” 方卓然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不咸不淡地问:“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少往我家跑吗?” 王蓉撅着抹了口红的小嘴道:“我也是没办法,你老不去奶奶家改善生活,我怕你吃的不好嘛,所以炖了鸡汤给你送来补补身子。” 说罢,进了厨房拿了碗筷,从保温瓶里倒了一大海碗鸡汤,放在小饭桌上,让方卓然赶紧趁热喝。 方卓然只尝了一口就喝出这鸡汤是外婆煲的。 就说嘛,王蓉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可能炖鸡汤给他喝,再说她也不会。 王蓉在他对面坐下,一只手撑着半边脸,望着她心仪的男人: “我听姑父和姑姑说,你已经二十八了,老大不小了,要安排你的婚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细心观察方卓然的反应。 见他毫无反应,这才继续道:“你说——你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来做老婆?” 方卓然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仍旧沉默地喝着鸡汤。 以前喝外婆炖的鸡汤觉得特别美味,自从吃了林麦做的美食,再吃别人做的美食,总有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觉。 王蓉等不到回答,只得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是我?” 方卓然毫无温度地反问道:“我都拒绝你那么多次了,你还没死心?” 王蓉幽怨道:“我为什么要死心?我们俩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们两个在一起是天作之合。” 方卓然摇摇头:“我可不这么认为。” “那你就心甘情愿去听从姑父姑姑的安排,娶一个陌生的女人回家?” 方卓然的脑海里闪过林麦那张精致的小黑脸:“你操心你自己就好,我一定会娶一个熟悉又深爱的女人回家。” 他的一生已经过去三分之一。 在这三分之一的生命里,他曾深爱着一个女孩,可她为了更好的前途,头也不回地弃他而去。 他的后半生,什么都好商量,唯有共伴一生的爱人绝不能选错,绝不能! 王蓉还想说些什么,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方卓然走到放电话的小矮柜跟前拿起听筒。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让他立刻赶去医院,有个心绞痛病人急需动手术。 没有吃饱方卓然也不吃了,拿起钥匙就往外走,临走时叮嘱王蓉离开时别忘了把门给关好。 白天喧嚣的解放路在傍晚七点多后安静了不少。 林麦坐在店里教周彩云和豆豆学习。 周彩云毕竟是成年人,学的很认真。 豆豆不爱学习,总是偷偷打野,看见了从门口匆匆路过的方卓然,忙叫着“叔叔”向他跑了过去,求抱抱,求举高高。 方卓然笑着拒绝了:“叔叔要去给人做手术,没空抱你。” 抬头问走过来的林麦:“有现成的吃的吗?” 林麦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还没吃,恨不能当场能够变出些吃的给他。 愧疚道:“没有吃的,不过我可以给你煮碗面片。” 家里连挂面都没有,她能想到的最易做的就是揪面片。 “那算了,病人不能等。”方卓然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林麦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转身去了厨房。 现在方卓然没空吃饭,做完手术他总要吃的。 家里有没用完的小葱,林麦打算做些小葱鸡蛋馅的素蒸饺给他送去。 这种素蒸饺放冷了都能吃,而且还有营养。 周彩云进厨房转了一圈,也不帮忙,建议林麦最好做点汤汤水水的搭配着鸡蛋饺吃。 家里食材有限,林麦绞尽脑汁,用煨大骨汤剩余的萝卜加猪油,炖了个萝卜汤。 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蒸好蒸饺、炖好猪油萝卜汤,林麦便给方卓然送去。 方卓然还在手术,林麦便坐在手术室外等。 今晚牟丹值班,她也知道方卓然没来得及吃晚饭就进手术室做手术去了。 特意去商店买了面包蛋糕等点心,好等方卓然做完手术时吃。 见林麦又是饭盒又是大搪瓷缸的跑来,就知道是给方卓然送饭来了,脸顿时黑了。 可又不能直接赶她走,事后方教授知道还不得生她的气! 牟丹眼珠一转,走到林麦的身边,态度十分和蔼:“这饭是送给方教授的吧,放我这里,等方教授出来我就给他,你回去休息吧。” 牟丹把她当情敌看,林麦心中还是有数的。 前世经过林蓜和吴晓茧的算计,她早就有了防人之心。林麦回了牟丹一个极其腼腆、极其友善的笑容:“不麻烦你了,我自己等着就好,你去忙你的吧。” 牟丹佯装友善:“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晚班工作量不大。” “那你就去休息一下吧,你们医护人员都很辛苦的,反正我也没事,等一下没关系啦。” 牟丹见状,只得悻悻离去。 半个多小时之后,手术室的灯终于变了,几分钟后,病人被推了出来,方卓然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病患家属立刻围了上来,焦急地询问病人的情况。 方卓然取下口罩,微笑着对病患家属道:“手术很成功。” 他的微笑、他的话,以及他说话的语气,都像定心丸一样,让病患家属很是安心,跟着病患的推车一起去了病房。 方卓然早就看到了林麦,微笑着向她走来。 林麦连忙起身,把手里装着饺子的饭盒交给他:“你先吃鸡蛋饺吧,这萝卜汤已经冷了,我拿回去热热再来。” 方卓然还没应声,站在一旁的牟丹忙道:“方教授,我有麦乳精,我去给你冲杯麦乳精,就不麻烦小林跑来跑去了。” 方卓然说了句“我也有麦乳精”,然后对林麦道:“正好想喝萝卜汤,我这里有小电炉,能自己热。” 林麦听她这么说,便把装着萝卜汤的搪瓷缸交给了他就走了。 牟丹面色阴沉地看着她离开,心里酸得不行。 自己白净漂亮,又有体面的职业,这个黑鬼干着人人瞧不起的个体户,方教授却宁愿跟她多说话,对自己却是不屑一顾。 她越想心中就越百般不是滋味。 虽然方卓然是被临时叫来做手术,可病患是个六旬退下来的高干,手术再成功,也有可能术后有突发情况。 为了病人的安危,方卓然吃过林麦送来的蛋饺和萝卜汤后,并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了休息室里。 万一老高干病情有变,他能第一时间进行处置。 还没睡上两个小时,来了两个车祸受伤的病人,一个要马上摘除破裂的脾脏,另一个要做开颅手术。 一整晚,方卓然都是在手术台上度过的。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医院,准备去林麦的小吃店吃顿早餐,然后回家大睡一觉。 刚走到林麦的小吃店,就见前面有个男孩子用手指着包好吃小吃店,对小伙伴道:“我们去这家吃早点吧,他家的味道真不错!” “不!我去这家吃。”另一个男孩子用下巴指了指胡大妈的“味美斋”,“他们家的味道也不错,而且便宜、分量足。” 方卓然有些讶异,林麦店里的东西已经够美味了,隔壁家的居然能和她家的美食媲美? 并且林麦家的包子、水饺啥的,分量已经很足了,隔壁再多给,他们家在做福利,不挣钱的吗? 方卓然走到隔壁店买早点。 他倒要看看,隔壁的早点是不是像那个男孩所说的,分量又足味道又好。 胡大妈看见方卓然格外热情。 她知道他和林麦关系好。 他能上她家买早点,说明她家早点更吸引人。 不然这男人是不会连交情都不顾,来林麦竞争对手店里买早点。 胡大妈亲自给方卓然拿他要的包子和水饺,不忘压低声音诋毁林麦:“你以后天天来我家吃早点,我给你优惠。 隔壁的东西难吃死了,分量还不足,全靠那个黑鬼跟男人打情打俏拉生意,不然小吃店早就开不下去了。” 方卓然接过她递过来的包子和水饺,冷冰冰道:“你一把年纪了,诽谤别人,良心不痛的吗,还是根本就没有良心?” 胡大妈被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还不敢怼回去,怕闹大了,左邻右舍知道她是长舌妇,更怕林麦跟她闹。 虽说林麦性格文静得不像乡下姑娘,不爱跟人争吵,可事关她的名声,她能忍气吞声? 再说这男的还帮她,真要闹起来,她肯定干不过他们两个。 胡大妈冲着方卓然的背影小声嘀咕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胡大妈的女儿史珍香背着包包去上班,惊鸿一瞥地看了方卓然一眼,顿时惊为天人,问胡大妈:“那个男人是谁?” 胡大妈没好气道:“隔壁的姘头。” 史珍香瞟了一眼忙着做生意的林麦,又问:“妈知道这个男人是干什么工作的吗?” “听说好像是医科大的教授。” 史珍香听了,眼睛亮了亮,经过林麦的小吃店,又看了几眼方卓然,越看越觉得帅气无比。 方卓然去隔壁买早点,林麦全看在眼里。 也知道他去隔壁买早点必有用意,绝不是为了打她的脸。 方卓然一进店,她就把生意全都交给汪小丽,将方卓然带到了楼上的小客厅。 方卓然去隔壁买水饺,用的是昨天林麦给他装萝卜汤的大搪瓷缸,不然还没办法把水饺端到她店里来。 方卓然对林麦道:“去拿只碗来。” 林麦也不问原因,下楼去厨房拿了一只碗。 方卓然让她在自己对面坐下,把搪瓷缸里的水饺倒了一半在那只碗里,将碗推到她面前:“咱们尝尝看,隔壁这水饺优势在哪里。” 林麦老老实实地用小匙舀了一个水饺送到嘴里细细品尝: “味道方面跟我的比差距有点大,但跟一般水饺比起来并不差,怎么说人家也是老字号。 要说优势,是她家的水饺比我家的便宜。” 方卓然又递过她一个包子:“你再尝尝她家的包子。” 林麦尝过之后挑挑眉:“除了价格,也没什么优势。” 她家的早点有虾酱加持,胡大妈家的早点在味道上还真无法和她抗衡。 要论分量,她也给得很足好吗。 开店做生意就不能坑顾客,不然做不长久。 方卓然拿起一个包子左看右看,微蹙着眉道:“这包子不止价格优势吧,明显比你家的大一圈。” 林麦不屑地笑了一下:“隔壁的包子已经是在亏本卖了,再超量卖,胡大妈非亏的裤子都穿不起。 她的包子只是看起来比我的大,实际分量是差不多的,甚至还不如我的。” 方卓然一脸求知欲地问:“她的包子为什么看起来会比你的大?”林麦给方卓然科普道:“因为人家用的是发酵粉,面发得泡,蒸出来的包子就显大。 我买不到发酵粉,用的是老面加碱发面,再怎么发,也没有发酵粉的效果好。” “原来是这样。”方卓然点头:“回头我帮你弄发酵粉。” 林麦知道他人脉广,市面上没有卖的发酵粉他有办法弄到,因此开心地致谢。 等她也有了发酵粉,干翻隔壁! 一连几天,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周彩云每天干活都脚下带风。 这天中午,生意结束后,周彩云一脸喜滋滋地清洗着蒸笼,对林麦道:“明天早上的早点我们干脆恢复到最初的量吧。” 林麦摇了摇头:“不能一下子就恢复,别忘了,隔壁老妖婆卖得比我们便宜。 一下子供应得太多,怕卖不完。 现在天气已经很热了,食物卖不完,放半天都有可能坏,太浪费了,等方教授给我买到发酵粉再说吧。” 周彩云有些悻悻然:“好想早点干死隔壁的老妖婆。” 她可是恨透了隔壁,恨不能胡大妈今天就关张大吉。 林麦斜眼看她:“你觉得我们能够把隔壁干死吗?” 周彩云反问:“不能吗?” “不能!人家是有厨艺传承的,而且人家的价格比我们低,一个便宜三个爱,总有人会去她家买。 再说这条大街这么繁华,人流量这么大,总有不知情的路人进去买。” “但至少能够把她家的生意挤兑得半死不活,让老妖婆每天累得半死不活,却挣不到啥钱。” 林麦点头:“这个可以有。” 两天之后,方卓然给林麦弄到了五包一斤装的发酵粉。 一下班,他就用网兜提着那五包发酵粉去林麦的小吃店。 史珍香老远看见他喜不自胜。 自从上次无意中见到方卓然,她就对他芳心暗许,每天都想再看见他。 巧的是,从那之后,她就一直没遇见过他。 今天碰到了,她怎么也要制造机会和他搭上讪。 只要能搭上讪,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和他多接触,不怕拿不下这个年轻帅气的医生。 毕竟女追男,隔层纱。 想到这里,史珍香加快了脚步。 走到方卓然身边时,故意装作脚崴了,整个人往他身上一倒。 方卓然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史珍香华丽丽地摔倒在了地上。 夏天的马路又硬又烫,煎个鸡蛋都没问题。 史珍香一摔在地上,就烫得叫了起来。 方卓然见状,正要去扶,就见胡大妈从自家店铺里冲了出来,去扶史珍香。 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方卓然:“你这人走路不长眼睛的吗,把人都撞地上了!” 方卓然顿时黑了脸:“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把她给撞倒在地的?!” 史珍香还想和方卓然搭上讪,以后好拿下他,又怎么能让自己的亲妈冤枉他呢。 当即对自己亲妈道:“妈——你误会了,是我自己摔倒的。” 胡大妈见自己错怪了方卓然,却半点愧意也没有,扶起史珍香就走。 史珍香扭头抱歉的对方卓然道:“我妈妈太紧张我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方卓然冷冷道:“你妈妈不是太紧张你,而是根本就不是个讲理的人!” 胡大妈一听这话,立刻炸毛:“你说谁不讲理?” “你咯,人话都听不懂吗!” 方卓然虽然不屑和女人吵架,但是胡大妈真的太叫人可恨,逼他破防。 “谁人话听不懂?你在骂谁呢!” 胡大妈扔下自己的女儿就朝方卓然扑了过来,史珍香想拉没有拉住。 方卓然跟女人吵架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让他和一个大妈动手,几乎不可能。 胡大妈还没扑到他身上,他早就让在一旁。 胡大妈收不住脚,扑通一声脸着地,惹得过往行人哈哈大笑。 胡大妈恼羞成怒地从地上昂起头时,布满麻子的大饼脸上已经糊满了鼻血。 她也不起来,坐在地上用气吞山河的大嗓门大喊大叫起来:“打人了!医科大的教授打人了!” “方教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店里听到喧哗的林麦急忙跑了出来。 厌恶地看了一眼翻过来躺在地上撒泼的胡大妈,又询问地看向方卓然。 方卓然轻描淡写:“没事,遇到个碰瓷的。” 胡大妈气得坐了起来:“谁碰瓷了?我就是被你打倒在地的!” 不少目睹全过程的路人甲乙丙一群女孩子围了过来,鄙夷地戳穿胡大妈:“你就是碰瓷,我们全都看见了,你还想冤枉人!” “你不仅冤枉人,先动手的人可是你!” 帅哥这么帅,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个长得丑且蠢的大妈给污蔑! “我可没有!你们少含血喷人!” 胡大妈的战斗力很强,以一敌多,毫不退缩。 林麦考虑到方卓然身份稍微有点特殊,是普济医科大的教授。 事情闹大了,怕他名誉受损。 他是穿鞋的,胡大妈是光脚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因此想速战速决,尽快把事情给解决了。 她低头对胡大妈道:“这么多人作证,是你妄图打人在先,碰瓷在后。 你这么闹下去,也捞不到什么,不如就这么算了,给自己留几分脸面。” 胡大妈中气十足道:“赔钱!还教授咧!打了人不用负责的?” 自打她的养老钱被赔了出去,她无时无刻在想着怎么弄钱,现在机会来了,她怎么也不能错过。 那一群围观的女孩子气愤地嚷了起来:“人家没打你!” 方卓然要开口,林麦把他扒拉到身后。 一个堂堂著名医科大的副教授和一个老泼妇当街吵架,会很没形象的好吗? 她这无心的一个举动,让方卓然的心弦乱了好几个节拍。 林麦冷冷地对胡大妈道:“你非要无理取闹是吧,那就报警吧,让公安来处理。 就怕到时你碰瓷不成,还要因为敲诈他人被公安批捕!” 那几个女孩子全都表示支持:“报警,让警察来抓她,判她个三年五载,她就不敢这么嚣张了!” “公安来了,哪怕你们一百张嘴,我被打了就是被打了?” 胡大妈说着话,冷不丁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头向方卓然撞了过去。 只要和他有身体上的接触,她再倒在地上,谁还敢说跟方卓然没关系! 林麦一把将她狠狠推开,“你想干什么!你还想打人!”胡大妈因为两家生意上的竞争,早就恨透了林麦。 见她动手推自己,顿时恶向胆边生,一巴掌扇向她:“你这个小婊砸,居然敢推老娘,老娘打不死你!” 方卓然一向懒得和无赖计较,可是见胡大妈动手打林麦,顿时头顶冒青烟。 他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活生生的站在这里,要是小姑娘被人打了,这和抽他耳光没区别。 一气之下,风度与优雅全还给了爹妈,他一个巴掌抽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胡大妈左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围观群众,特别是那些女孩子,不仅不同情,还拍手叫好。 “这种人就应该大耳刮子抽她,不然她以后还要碰瓷!” 林麦在心里哀嚎,完了完了,方教授到底动手了,老妖婆还不死咬着他不放! 她之所以挡在方卓然的前面,就是因为她也是女的。 两个人真要打起来,老妖婆想碰她的瓷,她也碰老妖婆的瓷,大家半斤对八两,谁也别想占谁的便宜。 可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大妈发生冲突,男人就是过错方。 林麦正在心里紧张地想着对策,就听方卓然道:“你再动手,我立刻让你如愿以偿,躺进医院里!” 他目光狠戾,压抑的怒火濒临爆发,每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 胡大妈豁出去了,一心只想把事情闹大,把方卓然和林麦一次全都收拾了。 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一脸赴死的悲壮朝方卓然扑了上来。 想要倒在他身上,她就能名正言顺的躺在地上敲他一笔,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然后再把这事到处去说,败坏他的名声。 胡大妈一根头发丝还没碰到方卓然,就被林麦一把推开。 胡大妈一头撞在林麦的身上。 林麦发出一声惨叫,两眼一翻,身子一软,晕在了方卓然的怀里。 不少吃瓜群众幸灾乐祸地冲着胡大妈喊:“你完了,把人家小姑娘给打晕了,你要坐牢了!” 更多的是惊呼和谴责。 周彩云也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 见林麦晕了过去,一把抓住见势不妙,想要溜走的胡大妈:“你打晕了人还想跑!” 方卓然只来得及交代周彩云一句:“一定要把这女的扭送到派出所去!” 就一把将林麦公主抱,向普济医院跑去。 林麦虽然瘦,但是并不矮,身高目测至少有一米六五。 可方卓然抱着她,却像抱着一捧玫瑰那样轻松,可见有多轻。 这么轻的体重,那天搬家时,一个几十斤重的泡菜坛子,她轻而易举抱起来就走。 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小姑娘,方卓然突然心很慌。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让她坚持,可是小姑娘半点反应都没有,这让他越发不安。 他抱着她一路飞奔进医院的大门,胳膊突然被林麦的小黑爪子给抓住。 她正猫头鹰一样的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吐出三个字:“我没事~” 方卓然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急,面部表情十分复杂。 他第一反应,很想把她扔地上。 怎么可以拿这种事开玩笑,他差点被吓死了好吗? 可是一想到马路上那么烫,把小姑娘扔地上,她还不得变铁板烧? 因此打消了念头,严肃地问:“你装的?” 林麦点了点头,从他怀里下来:“不然呢?我如果不装,你非得被那个老妖婆给缠上。”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吃惊地瞪着他:“你该不会以为我是真的晕了吧?” 方卓然沉默地看着她,他当然当真了,而且还差点吓死了。 林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身为教授,智商应该相当高,而且还是外科教授,她装晕,他居然没看出来! 两人回到了店里,只有一脸惶恐无助的豆豆和阿黄待在店里。 一看见林麦,豆豆就哭着扑进她的怀里:“妈妈,云姨说你被人打死了……” 当时林麦为了方卓然冲锋陷阵时,她和阿黄在院子后面玩耍,对店门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周彩云因为要扭送胡大妈去派出所,所以把她叫进来看店,小家伙这才知道林麦被打了。 方卓然一把抱起小萌宝,替她擦去眼泪:“妈妈没事,别哭了。” 小家伙依旧泪眼婆娑,可怜巴巴地乞求方卓然:“叔叔,我妈妈没人保护,你保护她好不好?” 林麦生怕这个问题让方卓然尴尬,忙道:“妈妈厉害着呢,不需要人保护。” 将小萌宝从方卓然的怀里接过来,就听方卓然低头对小萌宝应了声“好。” 豆豆顿时眉开眼笑,伸出一根小指头:“那咱们拉勾勾。” 方卓然微笑着伸出一根小指头,和豆豆嫩嫩的小指头勾在一起。 两人一起念:“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麦不由自主的看向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 她分不清他这个“好”字只是为了安抚豆豆,还是有别的含义~ 应该没有别的含义吧,他对自己又没有男女之情~ 林麦心里有些失落,还有些难过。 豆豆忽然指着方卓然挂在手腕上的网兜问:“叔叔,你这网兜里放的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吗?” 方卓然这才记起那几包发酵粉来。 虽然五包发酵粉加起来也不过五斤重,可是网兜的提手很细,挂在手腕上,在手腕上勒出一条深深的红痕。 本来不觉得疼,可小萌宝一经提醒,勒得可真疼。 他忙把装着发酵粉的网都从手腕上取下来,随手放在一张桌子上。 温柔地笑着对豆豆道:“不是吃的,是发酵粉,用来做包子馒头的。” 豆豆有些失望。 林麦却非常高兴,笑着道:“我以为还要等几天你才能帮我弄到,没想到这么快就弄到了。” 方卓然眼里带着笑意:“我找管食堂的买几包,不用等太多天。” 在这个落后的年代,这种发酵粉市面上没有卖的,可是许多机关食堂都有供应。 一个堂堂外科教授为了她向食堂负责人要发酵粉,林麦心中还是蛮感激的。 她一边掏钱一边问:“这发酵粉花了多少钱?” 方卓然已经习惯她不肯贪占一分钱的便宜,但钱他是不要的。 微笑着道:“别给钱,还是老规矩,我在你这里吃饭抵消。” 林麦笑着道:“如果一直这样抵消,我欠你的饭你下辈子都吃不完。” 方卓然依旧笑得如三月暖阳:“那就一直吃到下下辈子。” 林麦听了这话,不禁怔怔地看着他。这时,周彩云带了个公安回来了,见林麦和方卓然好端端地站在店堂里,顿时大松了口气。 冲上去问:“做了检查没?有没有大碍?” 一切都是装的,林麦自然不会在公安面前继续装下去,那样会弄巧成拙的。 她笑着道:“能有什么大碍,只不过当时晕了一下,方教授一通急救之后就醒了过来,现在没事了。” 然后嗔道:“你也真是,怎么跟豆豆说我被人打死了,瞧把孩子吓的!” 周彩云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也吓得六神无主,才会口不择言。” 公安跟着周彩云来到店里,就是想看看林麦的情况。 如果她被胡大妈打出事,胡大妈肯定要承担刑事责任。 可她现在没什么事,那就以调解为主。 林麦跟着公安去派出所接受调解,方卓然也要跟着去。 他的理由很强大,事情因他而起,他必须得参与调解。 最后周彩云留在店里照顾豆豆和阿黄。 一行人一进派出所,正在派出所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的史珍香一看见方卓然就立刻迎了上来。 泫然欲泣地恳求道:“方教授,求你救救我妈。” 方卓然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对身边的公安道:“公安同志,她想让我妨碍司法公正。” 史珍香刚想解释,那个公安已经叫来一个同事:“你好好批评教育她。 真是目无法制,竟然敢在派出所当着我们这些公安的面让人妨碍司法公正!” 那个公安把史珍香带到一边,进行普法教育。 胡大妈关在派出所里吓得瑟瑟发抖,以为自己会被判刑。 所以当公安通知她,林麦没有大碍,双方只需调解即可。 她不敢再嚣张了,全盘接受公安的调解。 公安让她给方卓然和林麦赔礼道歉,她老老实实照做了。 公安让她赔偿林麦十块钱的营养费,她虽然百般不情愿,可也照做了。 只要不让她坐牢,她什么都答应。 林麦拿着胡大妈赔偿给她的十块钱营养费,去国营卤菜店买了几样卤菜。 回家后又炒了几个青菜,一桌丰盛的晚餐就做好了。 吃饭时,周彩云忿忿不平地说起方卓然抱着林麦去医院,她扭送胡大妈扭去派出所时,受到了胡大妈的女儿史珍香百般阻拦遭遇。 “你们当时不在现场,所以没看见老妖婆的女儿有多凶,就差动手打我了。 幸亏有不少围观的热心群众,特别是那些女孩子的鼎力相助。 不仅拦住了她,而且还帮我把老妖婆给扭送到了派出所。 不然单靠我一个,根本就无法把老妖婆给扭送到派出所去。 也正是有这些热心群众作证,胡大妈才会被公安扣押的。” 卤菜的香气飘到了隔壁。 胡大妈闻到那些香气气得半死,本来想收拾方卓然和林麦,却没想到把自己给坑了,还连累女儿也被公安批评教育了,而隔壁小贱人一伙却吃香的喝辣的! 最让她感到气愤的是,小贱人只是晕了一下,就让她赔了十块钱的营养费! 在林麦的小吃店吃完午饭,方卓然就回家了。 来到车站,看见有个卖菠萝的,方卓然买了两个给豆豆送去。 菠萝酸酸甜甜,小家伙肯定爱吃。 林麦~她应该也爱吃~ 他突然分不清这两个菠萝是买给豆豆吃的,还是买给小姑娘吃的。 不过一想到小姑娘开心地吃着菠萝的样子他就莫名高兴。 方卓然拿着两个扎手的菠萝兴冲冲地返回林麦的小吃店。 小吃店里空无一人,从厨房里传来说话声。 方卓然于是往厨房走去。 听见周彩云对林麦道:“麦子,我怎么越看越觉得方教授对你有意思?” 林麦嗔道:“你别胡说,他哪怕自戳双目也不会看上我~” 方卓然勾唇一笑。 这孩子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吗? 就在前两个小时,当她不顾一切地把他护在身后,为了他和胡大妈发生冲突时,他就对她动了心。 这么好的女孩子如果不珍惜,那才叫眼盲心瞎。 周彩云争辩道:“我可没有胡说,如果方教授对你没意思,你的事他怎么那么放在心上?连发酵粉都帮你弄!” 方卓然在心里猛点头。 周彩云说得太对了,可能自己早就对林麦有意思。 只缘身在此山中,不识庐山真面目。 自己却没意识到,被周彩云这个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 他正想偷听林麦怎么说,背后传来豆豆的奶音:“叔叔,你怎么又回来了?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方卓然只好遗憾地转身:“我买了两个菠萝给你送来,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在外面跟小朋友玩呀。”豆豆走到他身边,用小手小心翼翼的摸着菠萝,“菠萝可以吃吗?” 林麦和周彩云这时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林麦对小萌宝道:“可以吃,但是要削皮,皮好难削的。” 方卓然一听这话,给一个菠萝削了皮这才离开。 另一个菠萝留着她们明天吃。 林麦把菠萝切成小块放在盐水里浸泡了半个小时,然后端上桌,大家一起分享。 菠萝酸酸甜甜,大小三个人都爱吃,个个吃得眉眼弯弯。 有了方卓然给的发酵粉,林麦家也能做出又暄又软又大的包子了,隔壁家包子个子大这仅有的一点优势也没有了。 再加上她们家午餐卖得不如林麦家的,短短几天工夫,生意被林麦家的生意完全碾压。 胡大妈气得七窍生烟,却毫无办法。 一晃就到了五一前一天,早上方卓然来林麦小吃店吃早餐时,带了两个大布袋。 林麦吸了吸鼻子,兴奋地对他道:“你帮我买到了我要的那几味卤料和孜然?” 方卓然含笑点头:“还有正宗新疆辣椒粉。” 然后压低声音问她:“你是不是想卖烧烤?” 林麦笑着点头:“是啊。” “猪肉好弄吗,不好弄我帮你弄。” 虽然卖烧烤,羊肉串是首选。 可湖省这个年代牛羊肉只供应少数民族和特定人群,黑市上很少有卖的。 主要是当地人不怎么吃羊肉,农民也不怎么养羊,所以做烧烤只能用猪肉。 林麦不想麻烦他,连忙道:“好弄,好弄,黑市上都有卖的。” 她可不想一个外科教授老是为了她生意上鸡毛蒜皮的事而操心,会被雷劈的好吗。 可她这举动落在方卓然眼里,却是她想和他保持距离的表现,他也就不敢往前走一步了。 不是怕追求失败,而是怕被拒绝了,人家小姑娘不跟他来往了,他想再卷土重来恐怕更难。 不如润物细无声,慢慢打动她,再水到渠成地告白。 吃了早餐,方卓然就去上班了。 还没走到医院,就看见史珍香站在医院大门前,好像在等人。方卓然冷漠地瞟了史珍香一眼,继续往前走。 史珍香却羞红着脸向他跑了过来,把手里拎着的几个苹果向他递了过来,赧颜道:“方教授,昨天的事很抱歉,我妈她就那个性,我拦不住……” 方卓然一脸厌恶,冷冷道:“你不用说抱歉,只要不和我接触就行。” 说罢,绕过她就走。 史珍香怎肯放过他,小跑两步拦住他。 刚开口叫了声“方教授”,方卓然就冲着医院的保安室道:“麻烦你们给我报个警,有人想碰我的瓷!” 一个保安闻言,立刻拿起电话给对口的派出所打电话。 还有两个保安走过来,直接驱赶史珍香。 史珍香委屈得都快哭了,红着眼圈对方卓然道:“我没有想过要碰你的瓷~我只是来替我妈给你道歉的。” 方卓然有些不耐烦:“我已经说过了,不用了,可是你还纠缠我,你如果不是碰瓷,那你就是骚扰我!” 史珍香哑了哑口。 她只是想借着替她妈赔礼道歉,和方卓然搭上讪,才有机会追求他。 可这个目的她无法说出口。 两个保安见她不说话,只当她默认了,脸上带着鄙夷,更加卖力地驱赶她。 这姑娘真是太不要脸了,居然骚扰男人! 方卓然到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找人帮他处理一下史珍香。 不许她再缠着自己,也是对她昨天恶意阻拦周彩云一个教训。 史珍香早上还没上到半个小时的班,先是公安来了,告诫她不要去骚扰方卓然。 接着街道大妈来了,首先把她批评了一顿,也告诫她不许找方卓然的麻烦。 最后厂领导找她谈话,如果她再敢去骚扰方卓然,是会被开除处理的。 三方人马走马灯一样找史珍香谈过话之后,她算是在厂里名声臭了。 厂里人人都知道,她不知廉耻,去骚扰人家医科大的教授。 史珍香欲哭无泪,对方卓然的那点小心思烟消云散。 林麦之前就跟方爷爷说好,让他帮忙进一批鸡鸭五一卖,今天得去拖货,明天好去黑市上卖。 上午生意结束后,林麦把员工们集中起来,开了个简短的会议,安排了明天的工作。 明天是五一,节假日生意肯定不错。 为此,今天早上去黑市拿货时,林麦就向她常拿货的肉摊老板付了订金。 预定了比平日多三倍的猪肉,以及猪下水、猪肺,还新增了猪血。 食材量暴增,表示员工们工作时间会延长。 林麦开会第一句话,就是承诺会有节假日加班费。 一天的加班工资按照平时工资的两倍来计算。 这个年代,哪怕国营厂也没有节假日加班费翻倍一说。 加班费给得高,员工们对五一加班全都没有抵触情绪。 小丽和几个大妈下班之后,林麦又交代了周彩云一番,叮嘱豆豆要听话,就开着拖拉机回了四美镇。 方爷爷已经给她收购了五百来只家禽,不仅有鸡鸭,还有几只大白鹅,全都捆在后院。 因为事先约好了时间,所以方奶奶知道林麦今天要来,特意煨了肘子土豆汤等着她来吃。 林麦捧着一大碗肘子土豆汤,方才记起,现在正是土豆丰收的季节。 她打算卖烧烤,这土豆必不可少,不然只卖烤肉串品种太少。 喝完肘子土豆汤,林麦就去村里收土豆。 她只收购三百斤土豆,一户农户就能包圆。 林麦实行的是先来先得,跑慢了的村民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问她啥时再回乡收土豆,他们想把自家的土豆卖给她。 现在田地承包到户,给自家干活自然卖力,不管什么农作物产量翻番,家家户户不愁吃。 可是种出的农产品愁卖,都指望着林麦来收购他们的农产品。 林麦虽然很想帮这些村民,可她能力有限,不敢承诺什么。 只是说土豆如果卖完了,她就会回来收购。 收购了土豆,林麦开着拖拉机回到了方奶奶家,想把那五百来只家禽装上拖拉机回城。 方奶奶怔了怔,不舍道:“就走啊,我还以为你会住一晚再走,还准备晚上烧几个好菜你吃哩!” 林麦知道两个老人在乡下有些冷清,她也想留下来陪陪他们,可她现在手上没多少积蓄,赚钱要紧~ 方爷爷低声数落方奶奶:“麦子赚钱是大事,你咋想着拖她的后腿?你这不是让麦子为难吗?” 方奶奶落寞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不拖麦子的后腿~” 老两口相互搀扶着,站在门口看着林麦开着拖拉机远去。 林麦回头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禁动容,打算等自己在城里彻底站稳了脚跟,就接方爷爷老两口来城里和她母女俩一起住。 两位老人家孤零零地住在乡下实在是太冷清了! 林麦赶回城里时,已是傍晚七点。 周彩云给她开院门时吃了一惊:“我还以为你会在方爷爷家歇一夜,怎么这么急就赶回来了?” 林麦把拖拉机在院子里停稳,道:“本来是准备在方爷爷家住一晚,见时间还早,就回来了。” 主要还是不太放心店里的生意。 周彩云关切地问:“没吃过晚饭吧?我这就去给你烙个鸡蛋饼。” “回来再吃吧,我还要出去一趟。”林麦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换上三轮车就出门了。 先去了普济医院的工地,找到张师傅,让他给她做一个烤肉串的烧烤架和铁板烤的烧烤架以及铁盘,明天两点钟她来取货。 虽然她要得很急,可是这些东西做起来简单,也不用太好的材料,边角余料就能做。 一个熟练的电焊师傅最多两小时就能搞定。 张师傅爽快地答应了,但是要求交定金。 林麦也没含糊,当场就交了五块钱的定金,顺便还拜托张师傅给她准备些竹签。 想要做烧烤生意,怎么能够少得了竹签? 接着,又去了齐大爷所在的城中村。 齐大爷见她这么晚跑来,吃了一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结果一问,人家是来买他家的蔬菜的。 齐大爷高兴坏了,把林麦带到自家菜地,让她看中了啥菜,他全家给她摘。 林麦要了三十斤茄子,十斤韭菜,十斤空心菜和十斤豆角就回去了。这么跑一圈,再回到家里时,已是晚上九点了,豆豆早就上床睡觉了。 周彩云也已经为林麦做好了鸡蛋饼,放锅里热着。 林麦一进屋,周彩云就立刻把鸡蛋饼端上桌,让她快吃,还体贴地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不解地问:“你出去一趟就是为了买那些蔬菜?那些蔬菜买回来干嘛?” 林麦早就饥肠辘辘,狼吞虎咽地吃着鸡蛋饼:“做烧烤呀。” 周彩云一脸吃惊:“蔬菜怎么做烧烤?” 林麦喝了几口水:“别问了,明天你和我一起卖烧烤,就知道怎么用蔬菜做烧烤了。 你赶紧给我烧洗澡水,我要洗了睡,五一三天假有的辛苦。” 吃完简单的晚饭,林麦洗了澡,上床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六点钟才醒。 五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为了凉快,林麦把方卓然给她买的花连衣裙给穿上。 方卓然的眼光很好,那件连衣裙穿在身上,把她衬得格外清秀可人。 下了楼,林麦见周彩云正在店门口和送货的肉摊老板交接。 忙快步走了过去,问肉摊老板:“就只带了我预定的猪肉?” 肉摊老板把一整桶的猪血交给周彩云,摇摇头道:“不是啊,我把我今天要卖的猪肉全都带来了,准备给你家送完货,再去黑市上卖。” 林麦说了声“太好了!” 她正愁要卖烧烤,做烤肉的猪肉还没下落,正好现在买。 林麦当场加了二十斤前腿肉和四只猪脚以及几斤排骨。 肉摊老板大喜过望,这还没去黑市,就卖了这么多肉出去,好兆头! 林麦给他结了账,他拿着钱,高高兴兴地踩着三轮车走了。 林麦拿了牙刷去后院洗漱,让周彩云给她煮一碗面条,她吃了就去黑市卖家禽。 周彩云看看外面,现在天色微亮:“这么早去黑市摆摊,有人买吗?” “怎么没人买?人家卖猪肉的都去了。” 周彩云这才去煮面,特意往面里面打了两个荷包蛋。 林麦吃了面,开着拖拉机,拉着五百多只家禽去了黑市。 她刚在黑市上摆下摊,就有一个混混模样的人来收摊位费。 林麦怔住,她年前来黑市摆摊从没遇到收摊位费的情况。 林麦不怕交摊位费,只要不太离谱就行。 她怕的是,黑市根本就不用交摊位费,这个混混只是黑吃黑。 如果自己老老实实地交了摊位费,那不是冤枉花钱吗? 她一脸疑惑地问:“我怎么没听人说过在黑市摆摊要交摊位费?” 那个混混笑了起来:“你们这些摆摊的如果不交摊位费,那我们这些看场子的不得饿死?” 林麦笃定道:“我说的是真的,别人来黑市摆摊的确没交过摊位费。” 她不敢提自己没交过,怕这个混混让她补交摊位费,那她就亏大发了。 混混眯着眼睛问:“那人跟你说过是啥时候的事了吗?” “年前几天。” 混混呵呵笑了两声:“原来是年前几天呀,我们过了小年就都回家过年了。 那段时间没人看场子,自然就没人收摊位费咯! 现在有人看场子,这个摊位费是必交的。” 林麦犹豫地问:“是不是我交了摊位费,就能在这里安稳地摆摊了?” 那个混混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不会你收了摊位费,待会又有人来收吧。” “不会。” 虽然林麦明白,不能把这个混混的承诺当一回事。 但她更明白,如果不交摊位费,今天没法在这里做买卖。 于是问:“这个摊位费要多少钱啊?” 那个混混看了看她的拖拉机,和她要卖的家禽,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块。” 林麦顿时瞪圆了眼睛:“这么多!” 那个混混解释道:“你占的地方比较大,而且卖的货数量和金额都不少,这个摊位费自然不便宜。” 他指着林麦拖拉机旁一个卖菜的大妈:“你看这个大妈就一担青菜,我只收了她五毛钱。” 这年头的青菜,很少能够卖到几毛钱一斤的。 人家卖一担青菜都要交五毛,自己一拖拉机的家禽,收二十好像也说得过去。 可林麦就是嫌贵,壮着胆和那个混混讨价还价,那个混混终于给她便宜了两块钱。 江城人节假日喜欢煨鸡汤,天热也喜欢煨鸭汤。 混混收了摊位费一离开,马上有不少来黑市买节日食材的家庭主妇纷纷围了上来,问林麦,鸡或者鸭怎么卖。 鹅的价格倒没人打听,主要是江城人不怎么吃鹅。 公鸡母鸡依旧两块钱一斤,鸭子一块五。 尽管鹅的价格没人打听,可林麦还是报了价:两块钱一斤。 黑市上不止林麦一个人卖家禽,还有几家卖家禽的,只是没有她的货多。 一般只有一担家禽,有的甚至只有几只。 大家卖价差不多,可是林麦的货多,挑选的余地大,顾客们都爱在她手上买。 五百多只家禽,林麦从早上六点多一直卖到中午十二点左右,就全卖得差不多了。 只剩两只鸡,一只鸭,不过鹅一只都没卖出去。 家庭主妇们都嫌弃鹅肉是发物,大热天的吃鹅肉会生疮。 林麦想,以后再想倒卖家禽,一定要跟方爷爷说,别再收购鹅了。 反正也就八只鹅,卖不出去就不卖吧,暂时养着,等天气凉快了,杀了自己吃。 辛苦了差不多六个小时,但是挣了四百多块钱,也值了。 林麦开着拖拉机准备离开。 她又累又饿又渴,想回家喝水,吃饭,休息,而且还要看着店里的生意。 拖拉机还没启动,一个孕妇忽然跑了过来,倒在了拖拉机前,哎哟哟地直叫唤,说林麦撞了她。 立时有七八个假路人把林麦的拖拉机团团围住,找她讨说法。 林麦知道遇到碰瓷的,冷着脸高声辩解:“我没有撞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必须得说明真相,不能叫这一群坏人带了节奏,让其他真路人误以为她撞了人就糟了。 她现在就坐在拖拉机的驾驶座上,那个孕妇又倒在她的拖拉机前,很难让不明真相的人不相信那个孕妇的话。 一个假路人愤怒地指着林麦道:“你这个人还有没有一点人性,撞了人居然不承认!” 林麦大声喊:“我没有!” “你有!”那个假路人摆出一脸正气,“我亲眼看见你撞的这个孕妇,你休想抵赖!” 另几个假路人也纷纷喊道:“我们也看见了!” 不少真路人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围观。林麦并不慌张,高声对那几个假路人道:”既然你们都看见了,那你们去报警啊,把公安叫来啊。” 她敢这么说,是因为敢断定那个孕妇是个假孕妇。 这伙人只是想碰瓷,不可能拿个真孕妇来冒险。 如果是个真孕妇,即便前来碰瓷,也只会缓缓倒下,保护肚子里的胎儿不被伤及。 而这个孕妇却是轰隆倒地,那一下真摔林麦都替她疼。 就是因为这个孕妇表现得太过了,林麦才敢断定她是个假孕妇。 既然是个假孕妇就好办了,只要公安一来,把她带去医院做个检查,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碰瓷团伙的几个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色,似乎没料到林麦会来这么一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时,有个男人拨开人群冲了进来,一把扑在假孕妇的身上,焦急地嚷了起来:“媳妇,你怎么了?怎么躺地上了呢?” 假孕妇连忙指着林麦道:”是她开拖拉机撞了我,不说给我医药费,让我去医院看病,还非要叫公安来耽误时间!” 那个男人立即站起身来,猩红着一双眼来拉扯林麦:“赔钱,你撞伤了老子的媳妇必须得赔钱,没个一千块不许走!” 那几个假路人也都出声相助:“对!赔钱给人家!” 林麦一脚把拉扯她的男人给踢翻在地:“想要我赔钱,必须得公安到场,不是你说赔就赔的!” 假路人和假孕妇的男人全都嚷了起来:“你撞伤了人凭什么不赔钱!” “不仅不赔钱,还把人家孕妇的男人也给踢伤了,咱们别让她走!” 林麦不理他们,对不远处围观的真正的路人高声道:“麻烦你们帮我叫公安可以吗?” 有个热心快肠的年轻人应道:“我去帮你叫!” 一个假路人马上不装了,凶狠地看向那个吃瓜年轻人:“你敢多管闲事?” 那些吃瓜群众见他这么怕公安来,哪有看不明白的。 知道这些人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全都退避三舍。 那个热心男子一看不妙,赶紧溜了。 助人为乐可以,但他不想引火上身。 那伙碰瓷的见没人敢帮林麦,个个面露得意之色,纷纷爬上拖拉机,将她团团围住。 一个首领模样的人道:“想走吗,交一千块钱就放你走!” 林麦正紧张地想着对策,一道懒洋洋又透着威严的男声响起:“袁大头,你这是在哪里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那个首领模样的人急忙回头,看见了陈封带着连翘和一个叫猎豹的手下悠哉悠哉地向他走来,看向他的眼神极为凌厉。 袁大头之所以叫袁大头,是因为姓袁,头又大,大家就给他起了这个绰号。 袁大头和他的手下,包括那个假孕妇全都惶恐起来。 袁大头惨白着脸对着陈封点头哈腰:“我们这就走,封哥千万别生气,别生气。” 转眼间,一群人跑得连尾烟都不剩了。 尤其是那个假孕妇,跑得比谁都快,不去参加奥运短跑实在太可惜了。 林麦忙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向陈封致谢:“谢谢你救了我。” 男人笑容淡淡的,戏谑地问:“拿什么谢?” 林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从身上掏出十张大团结,双手奉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封哥拿去买酒喝。” 陈封勾着嘴角道:“请我喝酒,不如请我吃饭。” 林麦为难道:“今天我没空~” “那就定个日子。” 林麦顿时傻了眼,在心里愤愤道:“你今天虽然救了我,可我之前也救过你,两人扯平了,凭什么要我请你吃饭!” 陈封见林麦百般不愿意,笑着道:“跟你开玩笑呢,不必紧张成这样。”说罢,抬脚就走。 一直阴沉着脸,目光在林麦和陈封身上扫来扫去的连翘见状,脸色一缓,跟着陈封一起离开。 陈封英雄救美,她以为他会趁此机会和林麦搭上讪,要个联系方式。 没想到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聊了两句就走了,她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装作随意地问:“老大,怎么突发善心,要救那黑姑娘?” 陈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上次我受伤她帮过我。” 连翘听了这话,心中释然。 老大是个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的人。 那个黑姑娘帮过他,他上次冒雨去找她,想必是为了报恩。 今天把恩报了,所以他才走得这么心安理得。 只要老大对那个黑姑娘没意思就好。 林麦见陈封一行人走远了,大松了口气,连忙开着拖拉机也离开了黑市,去了国营菜场。 她在马加强手里预订了五副猪下水和猪肺还没来拿。 拿了货回到店里已是下午两点。 今天中午,林麦的小吃店不仅像平时那样卖卤煮、骨头萝卜汤、白米饭和猪油蛋炒饭。 还卖早上卖的包子、水饺、甜米酒,以及新增的猪血汤和北方饺子。 本来就是节假日,种类又比这条街别的小吃店的种类多,来林麦小吃店吃饭的顾客都快把店给挤爆了。 所有员工都在加班,就这样还忙不过来。 林麦把猪下水和猪肺往厨房里一扔,一口气喝了两杯凉开水,就到店里做买卖。 小丽猜她没顾得上吃午饭,给她递了个肉包子。 林麦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忙着炒猪油蛋炒饭。 一直等卤煮、骨头萝卜汤,猪血汤、米饭和猪油蛋炒饭全都卖完了,众人才轻松了些。 不过包子继续。 节假日生意,中途最好不要断档。 而且林麦还想趁着这个节日,尽量把包子的名声打响点。 林麦匆匆把早上临时多买的二十斤前腿肉洗干净、切成小块,腌制起来。 又把从国营菜场买回来的猪下水和猪肺以及四个猪脚洗干净,卤上,然后骑着三轮车去找张师傅。 张师傅见到她就笑着抱怨:“说好了中午就来取货,咋现在才来。” 林麦满含歉意道:“有事给耽误了。”把尾款给付了。 张师傅把给她定做的烧烤架等东西帮她搬上了三轮车。 当林麦拖着这些烧烤设备回到家时,周彩云她们已经按要求把土豆削皮、蔬菜洗干净沥干了水分。 两个人围着烧烤设备打转,看不明白怎么用这些设备做烧烤。 林麦没时间和她们解释,分配她们新的工作,那就是串串。这么一忙活,到了下午五点。 林麦给三个大妈每个人发了五块钱的节日红包,让她们先下了班,小丽则留下来继续加班准备卖烧烤。 小丽见林麦给三个大妈的节日红包数额不算小,知道等晚上收工时,林麦给她的节日红包会更大,因此很安心地继续加班。 今天是五一劳动节,林麦特意加了个餐,做了一道红烧排骨,几个人匆匆吃了晚饭,就接着干活。 林麦带着小丽和周彩云把两个烧烤架放在店门口。 没有烧烤用的板炭,林麦就用焦炭代替。 焦炭有两个优点,第一,燃烧后没有烟,第二,经烧。 一个缺点,火大,容易把食物烤糊,这就需要烤烧烤的要用丰富的经验。 林麦经验是不缺的,所以才敢用焦炭代替板炭。 隔壁胡大妈家的小吃店也沾了节日经济效益的光,今天生意也不错。 此时已经结束了一天的生意,一家大小坐在门口吃着晚饭,满含嘲笑地看着林麦三个人忙碌。 都快傍晚六点了,商场全都打样了,逛街的都没几个,还做屁的生意! 不光她有这种想法,这条街其他小吃店的老板也一副看笑话的嘴脸,站在自家门口往林麦这里张望。 周彩云看着比白天少一半人流量都不止的大街,忧心忡忡:“麦子,这个点卖烧烤会有人来吃吗?” “会,我还怕供不应求呢。”林麦信心满满。 孜然烤的烧烤那么香,在这个食物并不丰富的年代,那些兜里有钱的吃货谁顶得住啊! 林麦放了些肉串、蔬菜串在烧烤架上烤,在铁盘里烤茄子,两个烧烤架旁边放着冒着热气的卤煮。 卤煮的香气已经让过往的路人不停地咽着口水。 当林麦在烧烤上撒上孜然和辣椒粉,路过的吃货们已经迈不开步子,凑过来问她烧烤怎么卖。 林麦把所有烧烤全都报了一遍价。 这个年代,豆角、韭菜啥的,也就一两毛钱一斤。 可串成串,一串堪比一斤菜的价格。 吃货们在心里想,这价格有点小贵啊,可也真香啊! 胡大妈早就厚颜无耻地凑了过来,听到林麦的报价,咽着快要流出的口水道:“蔬菜而已,卖这么贵,傻子才会买!” 顶不住美食诱惑的一群吃货两眼冒火地瞪了胡大妈一眼,然后掏钱买烧烤吃。 胡大妈见了,悻悻地嘀咕道:“还真有傻子买来吃。” 一个食客勃然大怒:”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骂得胡大妈灰溜溜地缩回到自家店门口,愤恨地看着林麦做买卖。 烧烤那么香,而且还没吃过。 豆豆站在林麦的身侧,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她:“妈妈,我想吃。” 林麦斜眼看她:“晚饭你吃了一大碗水饺,消化了没有,又要吃!” 说是这么说,可还是用盘子给她装了三串烤肉、一个烤茄子,几串烤豆角和烤土豆以及韭菜。 也就片刻的功夫,店里已经座无虚席。 周彩云给豆豆搬了个小板凳,让她坐在店门口吃。 隔壁的洋洋馋得快哭了,在地上打滚要吃林麦家的烧烤。 胡大妈和林麦都快成死仇了,又怎肯去她店里花钱买烧烤? 给了洋洋一顿胖揍,将他赶回房去睡觉。 方卓然好不容易忙完工作,下了班,直奔林麦小吃店而来。 豆豆一看见他,就举着一根她特意放在最后吃的肉串向他跑了过来。 激动地喊:“叔叔,叔叔,吃烤肉串,妈妈烤的肉串可好吃了,还有烤茄子也特别香!” 方卓然一把将小萝莉抱起,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烤肉串。 烤肉串焦香的外表和粉嫩的内心混合着孜然以及辣椒的辛香,那滋味妙不可言。 方卓然吃得连连点头:“嗯~好吃,真好吃!” 然后打量着怀里的小萝莉:“今天穿了件新裙子呢,真好看!” 豆豆用小手指的林麦道:“妈妈今天也穿了新裙子,妈妈漂亮吗?” 方卓然向林麦看了过去,见她穿的是自己给她买的连衣裙,不禁勾唇:“漂亮!” 除了黑点,麦子长得是真漂亮。 豆豆一听这话,马上把小手圈成喇叭,冲着林麦喊:“妈妈,叔叔夸你漂亮!” 她这一嗓子惹得不少人纷纷侧目。 虽然林麦身材比例好,五官也精致,可一黑遮千美,很少有人觉得她漂亮,只是顺眼而已。 现在细细一看,这女孩还真是一支潜力股,如果养白了,绝对是个大美人。 隔壁胡大妈阴阳怪气地小声嘀咕:“难怪一大早就换了条新连衣裙,原来是想勾引男人!” 声音太小,林麦根本就没听到。 她被自家闺女那一奶音嗓子给喊得脸红红的,特别不好意思。 方卓然抱着小萝莉走到她跟前,夸道:“烤肉串真好吃!” 林麦努力使自己淡定:“还有更好吃的。” 方卓然笑着问:“是什么?” “铁板猪脚。” 林麦让周彩云把卤好的四个猪脚拿来,给她放铁板上煎,滋滋的声音格外诱人。 林麦见方卓然站在跟前等着,笑着道:“还没吃晚饭吧,彩云姐给你留了一大盘蒸饺,让她端给你吃。” 豆豆当场戳穿她:“不是妈妈让云姨给叔叔留的吗?” 林麦好不容易恢复自然的脸,刷地一下又红透了,佯装生气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小豆丁嘻嘻地笑着。 方卓然吃完饺子,林麦也烤好了猪脚。 正在装盘,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指着那满满一盘的铁板猪脚道:“这一盘我要了。” 林麦微笑着道:“猪脚不卖。” 那个男人急了:“你凭什么不卖?是怕我买不起?我有钱!”说罢,就往外掏钱。 方卓然忙走了过来:“是我先买了。”端走了那盘猪脚。 那个男人这才悻悻作罢,点了不少肉串和蔬菜串,见烤茄子蒜香诱人,也点了两个。 嘴里不停地嘟囔:“也不多进些猪脚卖,那几只猪脚够卖谁的!” 林麦赔着笑道:“猪脚不好买呢。” 男人烦恼地抓了抓耳朵:“虽然我在肉联上班,可惜是在家禽部门,不然我就能帮你搞猪脚,你就能烤着卖给我吃了。” 林麦听了,心里一动:“大哥在家禽部门具体干什么工作?”男人笑了:“当然是宰杀各种家禽咯。” 林麦又问:“那些家禽的内脏、肠子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周彩云给客人拿蒜香烤茄子,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打听这些。 “内脏内部便宜处理了,肠子当然是扔了咯!” 林麦见买烧烤的食客不少,有些话不方便说。 打听了男子的姓名和单位地址,免费送了他一份蒜香烤茄子。 男人喜滋滋。 吃到高兴处,高声问林麦:“你这里有啤酒吗?没有啤酒,有汽水也行~” 他这一问,得到许多食客的响应,也都纷纷嚷着要酒水。 这么好吃的烧烤,没有酒水搭配,怎么吃都觉得缺少点灵魂。 林麦歉意地笑着摇头:“没有~” 虽然现在对计划经济管控得没那么严,可是私人想要批量弄到酒水不容易,除非有门路。 她一个没根没基的乡下姑娘,哪有那个门路? 一众食客哀叹。 林麦忙见缝插针的推销:“虽然没有酒水,不过有米酒,不如来碗米酒?或是来碗卤煮也行。” 有的食客点了卤煮,有的食客点了米酒。 方卓然见林麦生意太忙,吃完烤猪脚,想给她跑堂,被林麦给拦了下来,让他赶紧回去休息。 外科大夫要好好休息,才能保证充沛的体力给患者做手术。 她不想方卓然把体力消耗在给她帮忙这点小事上。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一天的生意终于结束了。 林麦向小丽道了辛苦,给了她一个十元的节日红包。 小丽拿着大红包开心地走了。 周彩云和林麦一起清洗用过的餐具,对林麦道:“今天我可是大开眼界了,原来蔬菜也可以烤着吃,而且还那么香。 特别是烤茄子,闻着都香,明天你烤个我尝尝?” 林麦应了声好。 周彩云满脸喜悦道:“有了烧烤,咱们又可以大把挣钱了。” 林麦笑着摇头:“人家会跟风的。” 她们所在的这条街,因为跟风,几乎家家户户开起了小吃店。 有的是房东自己开,有的是房东把门面租出去,别人开。 周彩云满不在乎:“跟风又咋样?人家弄不来孜然。” “现在计划经济管控得没以前那么严了,想办法还是能弄得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周彩云有些沮丧:“我还指着烧烤生意多挣一点哩。” 林麦比她乐观:“我们占了先机,只要做出口碑,不愁挣不到钱。” 虽然辛苦了一整天,可晚上睡得不算晚,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林麦就精神饱满地起了床,去黑市买所需的食材。 昨天的烤肉串卖得不错,林麦今天多加了五斤猪肉。 大过节的,得给自己和员工加个餐。 林麦又买了几斤五花肉,打算做个粉蒸肉大家吃。 还跟卖猪肉的老板说,以后还是给她家送货,她不想早上来拿货。 猪肉老板爽快地答应了。 在他眼里,林麦可是个大客户。 林麦买了猪肉等食材,在黑市逛了逛,见有一家卖豆腐的,豆腐品种还算齐全。 于是和豆腐老板说好,每天下午四点半给她送二十斤老豆腐和十斤素鸡。 豆腐可以做铁板豆腐,也可以做烧烤豆腐,素鸡切片串起来烧烤,味道也是相当不错的。 难得碰上有海带紫菜卖,林麦也买了不少。 临走时,看见有人在卖那种巴掌大的鲫鱼,价格很便宜,关键是几乎都是活的。 这种不大不小的鲫鱼烤着吃非常香,林麦和卖鲫鱼的老板一番讨价还价,把鲫鱼全都买下。 林麦没东西装鲫鱼,老板好心地给她送货上门。 在路上,林麦问卖鲫鱼的老板,他能不能天天抓到二三十条鲫鱼,给她送到店里来。 鲫鱼老板满口答应,别说二三十条了,四五十条他都能抓到。 回到家里,林麦把死掉的鲫鱼挑出来,准备中午做红烧鲫鱼吃。 活的全都养在水里,等下午卖烧烤时现杀现烤那味道才香。 忙完这些,小丽按点来上班来了。 林麦和她一起在店门口摆摊。 负责包水饺的王大妈非要搭把手,和小丽一起往外抬放包子的书桌。 林麦端着好几笼蒸好的包子往店堂走去时,听见王大妈压低声音偷偷问小丽:“昨天下班,老板娘给了你多少钱的节日红包? 比我们的多吧,你加班的时间比我们可要长呢。” 小丽笑着道:“的确比给你们的要多,有六块钱呢,六六大顺,哈哈!” 王大妈见只比她们三个的节日红包多一块钱,心里非常平衡,转身去了厨房。 林麦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出了厨房。 虽然给小丽的红包是三个大妈的两倍,可人家的付出就值这个价。 包包子和水饺的肉馅是林麦自己调制的,三个大妈做的不过是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体力活。 小丽就不同了,要负责买卖。 不论从体力和脑力都比三个大妈辛苦,加班的时间也长,红包比她们大那是理所当然。 虽然小丽没跟王大妈说实话,林麦对她的回答却相当满意。 实话实说,势必会引起王大妈的眼红,一传三,三个大妈都不会好好工作。 这就是前世有些公司不许员工之间互相打听奖金多少的缘故。 总有不少人,没创造出那么大的价值,却想和别人有一样的待遇,得不到同样的待遇,就各种消极怠工。 早上中午的生意依旧火爆。 特别是中午,大街上游人井喷,店里的生意也跟着井喷。 为了应对中午的生意,林麦在十一点左右就早早让员工们吃了午饭。 又是粉蒸肉,又是红烧鲫鱼,几个大妈和小丽全都吃得心满意足,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普济医院。 忙碌了一上午的护士们,终于到了午休时间。 护士长安排了中午值班的护士,其她护士各自拿着饭盒结伴去食堂打饭。 一个护士不太想去食堂打饭。 因为食堂的饭菜一点都不好吃,她打算去外面买吃的。 这个小护士的建议马上得到好几个护士的响应。 一个护士建议道:“不如就去医院隔壁的解放路去吃吧,那里开了好多家小吃店。” 几个小护士于是浩浩荡荡来到了解放路。 一个小护士在林麦的小吃店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小吃店的招牌念出了声:“包好吃小吃店。 咦?这不是方教授干妹妹的小吃店吗,我们就去她家吃吧。 每次她给方教授送来的食物都好香,味道应该不错。” 一个护士道:“走走走,进去吃饺子。” 另一个护士盯着店门口的卤煮吞着口水道:“我要来一大碗卤煮。” 牟丹是跟这一群护士一起出来觅食的,见大家都要去林麦的小吃店吃午餐,心里老大不高兴: “我不去她们家吃,她们家的食物不卫生,上次吃了拉肚子。” 隔壁胡大妈听到这话,大声应和道:“她家的食物脏死了,把猪肺和猪大肠煮给人吃。 这两样食材多难洗干净,吃了能不拉肚子吗?” 她这一嗓子劝退了不少准备去林麦小吃店吃东西的顾客。方卓然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上次碰瓷,公安给你的教训是不是太少了,所以你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造起谣来?” 胡大妈立刻闭了嘴。 林麦生意太忙,根本没功夫理会胡大妈。 可是见方卓然为了她怒怼胡大妈,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连生意也不做了,走到胡大妈的面前怼道:”你家的食物才又脏又难吃。 正是又脏又难吃,一股腥臭味,你家的卤煮没人吃,才没卖的。 你把你家的黑料张冠李戴扣在我头上,你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胡大妈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还嘴,怕又闹到派出所去了。 即便不怕闹到派出所去,她也不敢强硬反击。 这次方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一群外科菜鸟医生来林麦的小吃店吃午饭。 那群菜鸟外科医生往方卓然的身后一站,虽然是白白净净一群文化人,但都是年轻男子,带来的震撼感不小。 人家人多势众,又是华中最有名的医院的医生,胡大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招惹。 方卓然见胡大妈偃旗息鼓,这才走到那几个护士的面前,怀疑地问牟丹:“你吃过麦子家的食物?” 林麦不等她回答,就道:“从没,她故意诽谤我,估计是喜欢你。 我只是给你送了几次吃的,就被她列为情敌。 我第一次给你送吃的,她就拦住我盘问了好半天。” 本来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林麦根本没打算跟方卓然说。 牟丹想追求方卓然她又不会拦着。 可是为了追求方卓然污蔑她,那她肯定要把她的老底全给揭了。 牟丹面红耳赤,咬着牙非说她在林麦小吃店里吃过东西,也确实拉过肚子。 她宁愿说谎,也不能给方卓然留下诽谤他人的坏印象。 尽管林麦和周彩云极力否认,可这种事又不可能有第三者作证,根本就说不清。 方卓然向林麦做了个停的手势,温柔道:“去忙你的生意去吧,和一个红口白牙、一心想要污蔑你的人争论是没用的。” 牟丹的脸刷的一下白了,知道方卓然不信自己信林麦,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再没有争辩的欲望。 方卓然对其她护士道:“我敢用名誉担保,麦子小吃店的食物干净又美味,相信我的,中午就在麦子店里吃饭,我请客。” 说罢,带头进了林麦的小吃店 那群菜鸟医生紧随其后,还起哄地问:“我们有没有这个优待?” 一向温文尔雅的方卓然冷冷看向他们:“你们说呢?” 这表情,当然是没有咯。 那几个护士抛下牟丹,喜滋滋地跟着进了店,七嘴八舌地表态:“我们肯定相信方教授!” 牟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店外,气得都快哭了。 有些观望的食客见状,放下心来在林麦小吃店里买吃的。 菜鸟医生们和几个小护士吃着林麦小吃店的食物,个个赞不绝口,每个人一直吃到撑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晚上的烧烤生意,整条街只有林麦这独一份,而且还增加了新品种:烤鲫鱼、铁板豆腐和烤素鸡,生意比昨天还火爆。 不少同一条街上的店家站在不远处眼红地看着她做买卖。 他们也想卖烧烤啊,可是弄不到孜然。 五一三天节假日很快就过完了。 这三天里,林麦连卖家禽和小吃店的净收入有将近一千,虽然人累得要死,却也值了。 虽然小丽和三个大妈都没有上足一个月的班,但林麦还把上个月的工资发给了她们。 以后就每个月底发工资。 至于五一的加班费等五月底再发。 小丽和几个大妈收到五一的红包,以为那就是加班费。 没想到林麦说加班费月底发,才知道加班费是另算的,个个都很高兴。 出来打工,谁不想多挣几个钱? 过完五一,生意断崖式下跌,主要原因是没了节日经济的加持。 虽然跌得猛,可是比五一节前已经好太多,只比刚开张那会差一些,说明自家的小吃店终于在这条街上站稳了脚跟。 林麦打算再招些人手,把自己解放出来,好拉些农产品来城里倒卖。 倒卖农产品比开小吃店赚钱多了。 前世她是在83年之后才来江城闯荡的。 那时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从门槛最低的路边摊做起,因此也没留意倒卖农产品这么挣钱。 重生一世,知道了倒卖农产品挣钱,怎么也不能错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倒卖农产品必须得占尽先机,没几个人做时,才能大把挣钱。 等别人全都跟风来做就挣不到什么钱了,所以这事不能拖。 周彩云见林麦要招人,特别是要招几个有厨艺功底的人传授烧烤的技术,非常不赞成。 说她把技术教给别人,别人就会另起炉灶。 林麦笑着道:“你以为我不传授别人烧烤技术,就没人会做烧烤了? 只要有一定的厨艺功底,多来品尝我的烧烤,甚至多观察,就能无师自通。 做餐饮,除了卤菜、辣椒酱等极少数食物能守住秘方,其他的很难,很快就会被模仿抄袭。 烧烤技术泄露出去就泄露出去了呗,只要我们自己做出口碑,人家顾客还是会来吃的。 再说我以后的侧重点也不会在烧烤上,我只打算做烧烤赚快钱。” 提到辣椒酱,林麦就想到前世风靡全球的老妈妈辣椒酱。 田奶奶的辣椒酱味道不逊于老妈妈辣椒酱,只要把里面的辣椒换成云贵的小米辣,再加些配料进去,很有可能跟老妈妈辣椒酱一争高下。 关键是这个年代老妈妈辣椒酱还没有初入江湖。 自己要是抢先一步呢,说不定会取代老妈妈会成为辣椒酱的领军人物。 只是现在条件还不成熟,还没法做辣椒酱的生意。 但这个打算她是有的。 除此之外,她还想做速冻食品。 虽然前世她做的是连锁酒店。 可是连锁酒店想要做大很困难,她前世使出了洪荒之力,也只混了个湖省餐饮界大佬。 可这一世,她不可能满足这点小成绩,怎么也要做个在全国排得上号的富豪,那么做速冻食品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有这个想法,完全来自于田奶奶的虾酱。 有了虾酱,就等于有了秘密武器,做出来的速冻食品绝对比别的速冻食品味道鲜美。 可是不论做速冻食品,还是做辣椒酱,都需要启动资金开厂子,没个一两万,厂子不一定办得起来。 那就更需要通过倒卖农产品赚快钱。周彩云见她心意已决,只得依了她,不过要求学烧烤的技术,林麦爽快地答应了。 即便周彩云学会了,想要单干,她也不会气恼。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有机会当老板,谁愿意给别人打一辈子的工? 虽然能够接受这种情况,可不表示林麦就喜欢这种情况发生。 谁愿意培养出来的人才流失,然后又去培养? 所以这次招聘烧烤学徒,林麦是有条件限制的。 学成技术,至少要在店里工作三年以上才能辞职,否则视为违约。 林麦招聘完了新员工,骑着三轮车去齐大爷家拖青菜。 现在她家卖烧烤,对蔬菜的需求量很大。 再让齐大爷送菜,他一个老人家,挑那么多菜,林麦于心不忍,于是自己每天骑三轮车去他家进菜。 反正她现在住的地方和齐大爷家离得又不是很远,跑一趟又花不了多长时间。 从齐大爷家进了蔬菜,林麦就踩着三轮车回小吃店。 烈日炎炎,晒得人睁不开眼睛。 就连街头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乞丐都被晒的不想动弹,一动不动地坐在路旁的树荫下。 林麦毫不在意地瞟了一眼那个年轻的乞丐,在心里充满了鄙夷。 现在都田地承包到户了,这个年轻人不好好待在乡下种田,居然跑到城里来乞讨! 可就是这一眼,让她当场愣住。 那个年轻的乞丐竟然是——李明成! 李明成是林麦的青梅竹马,两人虽然不同村,却一起读完小学和初中。 读书那会,他对她很好,过生日,他妈给他煮个鸡蛋他都会带给她吃。 前世,她要嫁给吴晓茧,他还来苦劝过她,说吴晓茧不值得她托付终身。 只可惜,当时她鬼迷了心窍,一个字也听不进,还因此和他决裂了。 后来他出了意外死了,她也就渐渐把他给遗忘了。 这次重生,是在大婚当日,已经遗忘了许多年的人她也从未记起。 今天李明成如果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可能依然记不起他。 林麦停下三轮车,略带惊喜地叫了声:“李明成!” 靠坐在树上的李明成睁开了眼睛,也认出她来,喊了声:“麦子!”激动得都破了音。 林麦从三轮车上下来,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搞成这样?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人~” 李明成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好意思道:“我来城里打工,工作没找到,被人抢劫了,流浪了几天,就成了这个样子。” 林麦不解道:“现在正是农忙季节,你怎么跑到城里来打工?至少要等过了农忙再来呀。” 李明成干笑了一下:“乡下田地承包到户了,你也是知道的,我们村的田地少,而我家劳力多,那点田哪够种? 与其在家闲着,不如来城里闯一闯,看能不能挣两个钱。” 家里的田地少虽然是实话,但李明成有勇气从山沟来到江城找工作,却不全是因为想赚钱。 而是听人说,林麦被吴晓茧赶出家门,在江城闯荡。 有人说她混得还不错,他想亲眼看见她过得好,他才会放心。 可这些话他不好意思跟林麦讲,这丫头从来不知道他喜欢她,一直把他当哥们看。 冷不丁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不知道会不会反感~ 林麦笑着道:“那你来我店里当伙计好了。”说罢,推着三轮车往前走。 李明成忙抢过三轮车帮她推,惊喜地问:“你自己开了店呀。” 林麦嗯了一声。 “卖什么呀?” “小吃。” 李明成“哦”了一声,打量着身边的女孩子。 也就大半年没见,林麦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自信,充满朝气,再也不是那个傻乎乎的小女孩了。 林麦好奇地问他怎么被人抢劫了。 虽然现在治安不太好,扒手小偷横行,可是江城的治安还是可以的。 大白天在闹市里被人抢劫,这种情况很少发生,除非是在偏僻的小巷子里。 李明成哂笑了两声,把他被抢劫的经过说给了林麦听。 前几天他乘火车来到江城,走在繁华的车站路。 前面有个人掉了一叠钱,后面有个人冲上来捡起那叠钱刚要放进口袋,见他盯着他看,心里发虚。 就跟他说,他愿意跟他平分,但是前提是他不要声张,于是把他带到偏僻的小巷里。 没想到小巷里有好几个那个捡钱人的同伙,把他洗劫一空就跑了。 林麦听了很无语:“这一看就是圈套,以后出门在外千万别有贪念,没有贪念就不会上当。” 李明成的脸红透了:“我没有贪念,我当时就跟那个骗子说,我不参与分钱。 可是他说,如果我不参与分钱就会举报他,硬把我拉到小巷去的。” “你可以大声呼叫,只要你大声呼叫,骗子就会吓得落荒而逃。” 李明成弱弱道:“我怕……人家不是骗子,只是好心想跟我分钱。” 林麦见他这么天真,不知该说什么。 见李明成什么都没有,带他去商场买了两套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回到了店里。 周彩云见林麦带回一个男人,忙问他是谁。 林麦给他们双方做了介绍,就让李明成去楼上套间洗澡,换身干净衣服。 等李明成一身清爽地下了楼,已是一个浓眉大眼的精神小伙了。 招待老同学不能马虎,林麦把卖剩的两只鸡里面的一只公鸡给杀了。 又去黑市买了些别的好食材,中午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就在楼上的套间里招待李明成。 老同学边吃边聊。 林麦随口问了一下林家,特别是林蓜的情况。 李明成住的村子离王家村不远,应该知道林家的情况。 李明成告诉她,自从田产承包到户后,她娘家就更穷了。 吃了上顿没下顿,过得捉襟见肘,都成村里人的笑话了。 她嫂子忍无可忍,闹着分了家。 林麦听了娘家的惨状,不仅不难过,还觉得心情大好。 “我娘家都混成这样了,林蓜呢,她过得怎样?” “她呀!”一提起林蓜李明成的脸色就有些臭。 “她从云来县一中转到了郧镇中学读书,依旧过得很好。 我看哪,不管你们全家人受苦,她一样过得滋润。” 林麦有些惊讶,林蓜不是已经被云来县一中开除了吗,又怎么会转到郧镇中学读书? 虽然满腹疑问,但她并没说出口,打算有空去调查究竟是怎么回事再说。李明成在城里没地方住,吃过饭,林麦去黑市买了两条长凳,一块木板,晚上就在店里给搭个铺睡。 增加了员工,品种自然也相应增加了一些。 早上不仅卖包子水饺和米酒,还新增了北方饺子和烧麦。 包子和北方饺子的馅料也不再单一,有大葱猪肉馅的、酸菜猪肉馅的、韭菜猪肉馅的……一共有五种口味的。 包子也不止卖大包子,还卖小笼包和灌汤包。 中午基本不变,但北方饺子是从早上卖到中午的。 江城有一部分人不习惯拿包子当午餐,但是把北方饺子当午餐却是没问题的。 晚上的烧烤林麦增加了红豆沙、绿豆沙、桂花糊等甜品。 弄不来酒水,这甜品就不能少。 烧烤的种类她打算也要增加,不过这得找那个在肉联厂家禽部工作的,名叫赵汉生的职工谈过之后,才能确定具体增加什么品种。 李明成很勤快,林麦打算让他休息一天,第二天再正式上班,可他吃完午饭就自己找活干,晚上就跟着林麦学起了烧烤。 他社会经验不太足,人又实诚好骗。 但干活是一把好手,只一个晚上,就学会了烤各种蔬菜,不过烤肉串还得再练几个晚上。 家里的猪肉等食材全都送货上门,不用林麦每天天不亮就往黑市跑。 林麦一直睡到六点半才起床,和汪小丽以及新招来的一个女孩子一起卖早点。 店里的生意实在火爆,不少想买水饺的顾客见座无虚席,只得放弃买水饺,买两个包子对付一餐。 林麦心想,要是有方便碗就好了。 不过没有方便碗,可以进一批饭盒回来。 凡是想打包带走的顾客,可以交押金借一个饭盒,以后凭饭盒退押金。 不知不觉就到了七点半。 林麦正在给一个顾客拿卤蛋,听见豆豆欢快地叫着叔叔。 抬头一看,是方卓然来了。 方卓然一进店就发现员工增多了,笑着问:“增加人手了?” 林麦笑着点头,问:“早上想吃什么?” 方卓然思考了一下:“一碗水饺,加两个肉包子。” 店堂里人满为患,林麦用托盘装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水饺和两个肉包子,带着方卓然上楼去套间用餐。 豆豆拉着方卓然的大手,和他一起上了楼。 李明成端着好几笼刚蒸好的包子从厨房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很是惊讶。 悄悄问周彩云:“那个男人是谁?麦子怎么带他上楼去吃?” 周彩云神秘兮兮道:“他是隔壁普济医科大学的外科副教授方卓然,也是麦子重要的人,他有特权上楼吃饭。” 李明成听了这话,若有所思。 方卓然吃完早餐就离开了。 临走时见李明成在暗暗打量自己,他回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也是有第六感的,他觉得,林麦家这个新来的员工似乎对他有敌意。 方卓然一走,林麦也没继续在店里忙活了。 骑着三轮车先去国营菜场,从马家强手里拿了预定的猪下水和猪肺送回店里。 又去了几个铝制品厂,想订制一批带有“包好吃”三个字的饭盒。 可奔波了一上午,有的铝制品厂的领导连见她一面都不肯。 有的纡尊降贵见了她一面,却嫌她要的量太少了,拒绝接单。 林麦只得无功而返。 屋漏偏逢连阴雨,都快到家了,三轮车的链条突然掉了。 林麦只好下了车,蹲在大太阳底下修车,弄得满手是油渍也没能把车子修好。 “车坏了吗?” 头顶传来一道好听又熟悉的男声,林麦抬头,看见方卓然正低头温柔地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 方卓然蹲了下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将脱落的链条挑了几挑,就挑回了轨道上。 他转动了几下踏板,链条运行得不错,拍了拍手:“好了。” 林麦也试了试,果然修好了。 也跟着站了起来,星星眼崇拜地看着方卓然:“方教授,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 方卓然认真地想了想,实事求是道:“这点雕虫小技不能称为厉害吧~” 林麦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两声。 这如果算得上雕虫小技,她这种连雕虫小技都不会的人是不是太没用了? 方卓然见她满脸是汗,蹙眉问道:“大热天的不在店里呆着,干嘛跑出来?” 林麦把缘由告诉了他。 方卓然听了并没说什么。 周彩云已经做好了他们几个人的午饭,林麦和方卓然一进店,她就开饭。 还笑着对方卓然道:“不知道你中午会来吃饭,不然麦子准会杀一只鸡煨鸡汤你喝。” 方卓然明知道李明成暗暗看向他的目光很是不善。 却故意扭头对林麦道:“过几天我值夜班,你煨鸡汤给我喝。” 林麦笑着点头。 一票人在套间的小客厅坐下。 林麦本来想坐在一张单人木沙发上,可豆豆非要拉她和方卓然一起坐在长木沙发上。 周彩云也劝她:“豆豆让你们坐在一起,你就听她的吧。” 最后,周彩云和李明成各坐一张单人木沙发,林麦和方卓然、豆豆坐在长沙发上。 豆豆坐在林麦和方卓然中间,高兴地左看看右看看,快乐地踢着小短腿:“我们好像一家三口呀!” 林麦往她小碗里夹了一块炒鸡蛋:“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然后给方卓然和李明成互相做了介绍。 方卓然这才知道,李明成和林麦是青梅竹马,心里有点吃醋,但并没表露出来。 吃完午饭,方卓然就要回医院。 虽说医生中午也有两个小时休息,但是得随时待命,生怕哪个病人病情有变,得及时赶到。 所以方卓然即便中午休息也是待在休息室里,方便护士随时叫他。 临走时,方卓然说他下班会来店里吃晚饭。 林麦有些意外:“晚饭还要上我这里来吃啊。” 他以前晚饭很少在她这里吃。 方卓然淡定道:“一个人的晚饭不好做,以后晚饭也在你这里吃。” 周彩云替林麦答应:“好的好的,没问题,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麦子给你做。” “随意。” 李明成目送着方卓然离开。 虽然方卓然看都没看他一眼,但他有直觉,方卓然要在林麦店里吃晚饭是在向他挑衅。吃完午饭,睡过午觉,林麦就要骑着三轮车去齐大爷家今晚上烧烤用的蔬菜。 李明成要跟着去,说是认个路,以后他去拿货。 林麦欣然应允。 以后有李明成去拿货,她就能进一步解放自己。 江城的城中村基本上都是菜农,齐大爷家十几亩地种的全是蔬菜。 林麦买韭菜、豆角、竹叶菜等蔬菜,见齐大爷家的毛豆长好了,林麦买了三十斤。 凉拌毛豆和卤毛豆在她前世夜市大排档是很受欢迎的,这个年代应该也不会太差。 买好菜,两人就回去了。 把菜从三轮车上搬下来,林麦又要出门。 李明成问:“你又要去哪里?” 林麦道:“我早先就跟人说好了,要去肉联拿点货,一直没空去,今天无论如何必须得去,不能再拖了。” 李明成忙道:“我跟你去。” 林麦摆摆手:“我跟别人还没谈好呢,等谈好了,再带你去。” 周彩云不知从哪里搞来一顶崭新的草帽,跑出来戴在林麦的头上:“好不容易养白了,老不注意防晒,也不怕又晒黑了。” 林麦属于那种只要不晒太阳很快就能养白养细的皮肤。 这段时间她没怎么晒太阳,皮肤又白嫩了不少。 林麦笑笑,把草帽的帽绳系紧,以免待会骑三轮车帽子被吹走了。 林麦按照赵汉生留给她的地址,找到他的单位,赵汉生都快把她忘了。 当他听林麦说,她不仅想买家禽的内脏,连肠子也要买时,吃了一惊。 “你买内脏我还可以理解,那些都能烤着吃,肠子……这些能吃吗?” “猪大肠能吃,家禽的肠子怎么就不能吃了?” 在林麦前世,鸡肠鸭肠鹅肠都深受吃货欢迎。 赵汉生目光复杂地盯着她看了良久,点头道:“你要,我就象征性收点钱,家禽内脏我也都便宜卖给你,不过我去你店里吃烧烤你不许给我吃这些东西。” 林麦比了个耶:“没问题。” 她突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能做主吗?” 赵汉生没好气地斜睨着她:“我是这个部门的主任,你说我能不能做主?” 林麦尴尬的笑笑,看见有几个工人抬着几桶鸡屁股出来,估计是准备扔掉。 忙指着那几桶鸡屁股欢快地喊道:“那个!我要!” 赵汉生一脸惊恐:“你连那都要!你挣钱也太黑心了!” 林麦慌乱地摇手:“我不是,我没有,鸡屁股本来就能吃,香港广东那边鸡屁股可是好东西呢,你不看港台片的吗?” 赵汉生摸了摸下巴,好像港片里经常有抢着吃鸡屁股的情节。 他嘀咕道:“广东人什么都吃,还吃福建人呢,咱们这里可是江城,谁吃鸡屁股~“ 想了想,挥了挥手:”你要就便宜给你吧。” 最后卖了好几桶家禽的肠子,以及鸡屁股和几大桶鸡杂给林麦,只收了她十块钱。 林麦骑着三轮车拉着那些食材喜滋滋地回了家。 虽然小吃店已经招了足够的人手,林麦让周彩云只负责管理,可她却依旧忙碌着。 见林麦拉了那么多家禽的肠子和鸡屁股回来,周彩云十分震惊。 当听林麦说要拿这些做火爆脆肠和烧烤,她不想说话了。 这些能吃吗? 虽然心里不认同,但是只要是林麦交代的事她都认真执行。 店里请了两个打杂的大妈。 周彩云亲自带着那两个大妈把那些家禽的肠子以及各种内脏和鸡屁股按照林麦的要求洗得干干净净。 林麦现场教李明成、周彩云和招来的两个专门做烧烤的厨师做火爆脆肠。 第一份火爆脆肠新鲜出炉之后,林麦力邀大家品尝。 最开始众人无法接受这种奇葩的食物,就像外国人不能接受皮蛋一样。 可是等到鼓起勇气尝了一口,全都惊艳不已。 肠子脆嫩爽口,咸鲜微辣,风味淳厚,吃在嘴里,如沐春风。 试烤出来的第一批鸡屁股也是林麦鼓励众人品尝的。 鸡屁股她就不吃了,实在是接受无能。 烤鸡屁股外焦里嫩,一咬一口油,和烤肉串的味道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众人都吃得一脸满足。 纷纷赞不绝口,都说,没想到鸡屁股这么一烤,就成了美味。 林麦笑着道:”在港台,鸡屁股不叫鸡屁股,叫七里香,还有一句俗语,宁舍金山,不舍鸡尖,这鸡尖就是鸡屁股。” 八零年代,贫穷落后的内陆是很崇拜港台的,不管什么事拉上港台,绝对高大上。 众人在心里想,既然鸡屁股在港台这么受欢迎,那肯定是好东西咯。 湖省人不懂得吃,居然不知鸡屁股这么好吃,他们有责任纠正湖省人,特别是江城人的饮食偏见。 汪小丽在写菜单时,问林麦:“我们也把鸡屁股叫做七里香吗?” “不,叫十里香,因为我烤的鸡屁股比他们香。”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小萌宝带着阿黄跑了进来,喊道:“妈妈,外面有人找。” 忽然闻到厨房里一股奇香,小鼻子用力地嗅了嗅,疑神疑鬼地打量着众人。 奶声奶气地问:“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在偷吃好吃的?” 周彩云忙拿了几串烤鸡屁股给她:“谁背着你偷吃好吃的了,是你自己跑出去玩了,不在家嘛!” 林麦这时已经走出了厨房,见店里坐着一个身穿行吟阁啤酒厂工装的年轻人。 店门外停放着一辆装满行吟阁啤酒的三轮车。 行吟阁啤酒,是八零年代华中最大最有影响力的啤酒。 可惜昙花一现,很快就消失了。 林麦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问:“你找我?” 那个年轻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货单,问:“你是林麦?” “我是。” 年轻人道:“我是行吟阁啤酒厂的送货员,我们厂长让我给你送货。” 他将手里的货单递给林麦:“你把货点一点,如果没问题,把钱给付了。” 林麦迟疑地接过货单,一脸蒙圈道:“是谁让你们厂长给我送货的?” 年轻人有点不耐烦:“我一个小工人哪知道得那么多?你快收货,我还要回去交差!” 林麦知道国营厂职工的尿性,不敢再磨蹭,忙叫了员工把外面三轮车上的啤酒全都搬了进来,麻利地付了钱。年轻的送货工拿了钱就走。 却在店门口被一群同条街小吃店的老板或者老板娘给团团围住。 那些老板或者老板娘叽叽喳喳想找他进货。 他们虽然没有孜然,卖不了烧烤。 可是如果有啤酒,可以在夜市上卖小炒,生意也能做起来。 送货工小哥翻着白眼道:“咱们厂的啤酒不对私,只对公,不是你们想拿货,我就能够给你们送货的。” 一个老板娘指着林麦的店面问:“那你怎么给他们家送货了呢?” 送货工小哥道:“人家上面有人,你们如果上面也有人,厂长也会安排我给你们送货的。” 那些老板和老板娘全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送货工骑着三轮车走了。 外面的情形,林麦等人在店里看得一清二楚。 周彩云一脸傲娇地冷哼了一声:“抢生意都抢咱们店门口了,可惜人家不买他们的账!” 李明成疑惑地问林麦:“究竟是谁在暗中帮咱们联系的啤酒?” “还有谁,当然是方教授咯!” 周彩云分析道:“麦子认识的人当中就他路子广,他可是连孜然都弄得来的人,更何况啤酒!” 林麦猜的也是他。 只有他做好事从不留名。 李明成听了自惭形秽。 自己出身长相学识样样不如方教授,只能给麦子打工,而方教授是能帮助麦子的人。 两个人相差悬殊,自己有什么资格和他争夺麦子! 如果他是那个真心对麦子好的人,他愿意退出,当麦子一辈子的好哥们。 豆豆早就把周彩云给他的那几串十里香吃完了。 刚才见妈妈和其他员工都在忙,她没闹着还想吃。 现在见他们不忙了,跑过来抱住林麦的腿,仰着小脸道:“妈妈,我还想吃十里香。” 林麦摇头:“十里香不能多吃,尝一下就可以了。” 豆豆很听话,带着阿黄出去撒欢了。 这时,又有一辆装满汽水的三轮车停在了店门口。 穿着黄鹤楼汽水厂工服的送货工骑在三轮车上扯着嗓子喊:“林麦,谁是林麦?” 林麦连忙跑了出去:“我!我就是!” 送货工递给她一张货单:“收货!” 这次林麦什么都不问,手一挥,让所有员工一起搬汽水。 汽水厂的送货工走了之后,员工们都喜不自胜:“啤酒也有了,汽水也有了,咱们今晚的夜市生意肯定好。” 周彩云用力拍了一下林麦:“人家方教授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晚饭可得给人家做几道像样的菜。” 林麦有些为难。 现在天气太热了,哪怕去国营菜场买肉,肉也很不新鲜。 连肉菜都没有,怎么做几道像样的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要是有个冰箱就好了,就可以一大早买了新鲜肉类食材冰在冰箱里,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拿出来做菜。 江城商场虽然有冰箱卖,可太贵了,比电视机还贵。 要五百多块钱一台,还得要工业票。 她目前虽然买得起,可买了之后,存折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钱就又差不多要花光了。 算了,赚钱就是花的。 林麦雷厉风行,打算立刻就把冰箱给买回来,明天就能买肉类食材放冰箱里。 她骑着三轮车,先去了黑市买工业票。 大热天的,黑市里票贩子都没几个。 仅有的几个票贩子手上还没工业票。 林麦垂头丧气地正要离开,背后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想买什么票没买到?” 林麦回头,看见了陈封。 忙慌乱地摇着手:“没什么,没什么!” 陈封虽然游走在灰色地带,但并不是个糙汉子,相反,心思细腻。 见林麦不肯跟他说实话,就知道她不想和自己走得太近。 心中苦涩,脸上却带着几抹邪气的微笑:“你怕我会免费给你? 我手下一帮兄弟要养活,我会免费给你吗?我卖给你。 说吧,什么票买不到?我卖你。” 如果是做买卖,那就没问题。 林麦道:“工业票,二十张,五点钟之前要。” 陈封皱了皱眉:“要这么多工业票?你想买什么?电视机? 普通的黑白电视机也要不了这么多工业票啊。” “不是,是冰箱。” 陈封思考了一下:“那你去江城商场门口等我,我保证在五点之前给你搞到二十张工业票。” 林麦离开之后,连翘皱眉对陈封道:“老大,咱们手上哪有那么多工业票?” 陈封斜眼看着她:“不够就去几个大票贩子手上买,总之,马上凑齐。” 连翘听了很不舒服。 她以为陈封只是把林麦当恩人看,现在看来不一定。 陈封对林麦的事太上心了! 还没到五点,陈封就亲自送来了工业票。 林麦当场就付了钱。 陈封却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对她道:“让我陪你买冰箱吧,等你买好了冰箱,我可以帮你背到三轮车上。” 林麦虽然已经重生了,可有时候记忆还停留在前世。 老是忘了现在服务行业服务一点都不到位,买了家电别说送货上门,帮你抬上三轮车都不可能。 待会儿买了冰箱,她还真没办法弄到三轮车上。 因此踌躇了片刻,点头答应了。 两人来到二楼家电部。 林麦发现,不仅有冰箱卖,还有冰柜卖。 不过这个年代的冰柜不是玻璃推拉门,而是金属推拉门。 林麦站在冰箱和冰柜跟前犹豫不决。 招待他们的营业员在一旁建议道:“买结婚的家电冰箱比较合适,哪有家里放冰柜的。 这冰柜一般都是国营小商店为了卖雪糕或者冰啤酒冰汽水才买的。” 林麦见营业员误会了她和陈封的关系,有些不自在。 声明道:“不是买来结婚的,是买来做生意的。” 营业员讪笑了一下。 林麦考虑到冰箱分冷藏和冷冻两个功能,冷藏保鲜这个功能她基本上用不上,她只需要冷冻。 因此最后还是买了冰柜,用来冷冻肉类食材。 并且还可以用冰柜卖雪糕、制冰,用来冰冻汽水和啤酒。 陈封力气很大,一个人把冰柜背到了林麦的三轮车上,笑着问:“需要我帮你送货到家吗?” 林麦连忙拒绝,还往他手里塞了二十块钱,让他买瓶汽水喝,今天太辛苦他了。 客气话一说完,她就用力地骑着三轮车离开了。 陈封拿着林麦给的那两张大团结,失落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林麦回到小吃店时,三轮车上的冰柜吸引了不少街坊邻居的目光。 有人酸溜溜地和她打招呼:“哟!麦子,你可真有钱,连冰柜都买回来了!” 林麦低调道:“倾家荡产买的。” 当她在自家小吃店前停下三轮车时,胡大妈盯着三轮车上的冰柜目不转睛,眼红得就差动手抢了。 林麦不予理会,叫了李明成等几个男性员工来抬冰柜。 周彩云也跟着跑了出来,惊叫道:“我还以为你出去干嘛,原来去买冰柜了!” 冰柜在店里摆好,林麦就插上了电源,让周彩云等人把啤酒和汽水往里面放。 虽然这个年代的冰柜只有冷冻的功能,但是如果短时间冷冻,是不会让啤酒和汽水冻成冰的,只会冻凉。 大家正手忙脚乱地往冰柜里放啤酒和汽水,方卓然来了。 豆豆第一个看见他,开心地向他跑了过去。 牵着他的大手把他往冰柜方向拉,十分骄傲道:“叔叔,妈妈买冰柜了,以后你来我家可以喝冰汽水了。” 啤酒她不喝,也就不屑提起。 林麦扭头对方卓然道:“谢谢你帮我联系啤酒和汽水,费了不少功夫吧。” 方卓然不认识啤酒厂和汽水厂的厂长,发动自己的人脉,人托人才给林麦联系到啤酒和汽水,确实费了一些功夫。 但他不会承认,笑着道:“还好。” 问:“有冰柜了,会卖雪糕吧,需要我帮你联系厂家送雪糕吗?” 雪糕不像啤酒和汽水,在计划经济的管控里。 雪糕已经面向个体了,只要去街道办雪糕厂去进货,就能拿得到。 自己能做的事,林麦就不想麻烦方卓然,笑着婉拒了, 让方卓然坐会,她下厨做了一道麻婆豆腐,一道清炒竹叶菜。 把下午鲫鱼老板送来的鲫鱼抓了几条,做了一道鲫鱼汤。 再把卤制的鸭胗切片装了一盘,这晚饭就做好了。 李明成见了,就要帮着端菜,顺便一起吃晚饭,被周彩云暗中拦了下来。 翻着白眼对他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员工,干嘛老想着和老板娘一起吃饭? 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吃工作餐吗,老想着搞特殊化!” 李明成秒懂,周彩云想撮合林麦和方卓然。 林麦和方卓然一起,把饭菜全都端到了楼上的套间里。 见李明成和周彩云还有豆豆都没上来,站在楼梯口喊他们的名字:“吃饭了!” 李明成和周彩云异口同声道:“我们就在楼下吃工作餐。” 豆豆端着一盘店里的烧烤师傅才烤好的一盘鸡屁股屁颠屁颠地跑了上来,脆生生地答道:“来啦,来啦!” 林麦见了,十分无语:“你怎么端了一盘十里香上来?” 烤鸡屁股虽然口感不错,但不是好食材,不建议多吃,只能偶尔尝一下。 小萌宝认真道:“十里香这么香,我想给叔叔尝尝嘛。” 三个人在黄花梨木沙发上坐下,开始吃晚饭。 小萌宝像个推销员似的,不停地向方卓然推销十里香:“叔叔,你尝尝十里香可好吃了!” 林麦在一旁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方卓然微笑着夹起一个鸡屁股送入口里慢慢品尝,满意地不住点头。 给林麦夹了两个鸡屁股在碗里:”这个十里香口感脆脆香香的,而且还很嫩,越嚼越好吃,你尝尝?” 林麦默默地把那两个鸡屁股放在碗边,只吃碗里的其他菜。 方卓然见她不吃鸡屁股,问:“你怎么不吃这个?” 林麦嘴里塞了一口清炒竹叶菜:“鸡也是有尊严的。” 方卓然一脸的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么扯到了鸡的身上。 他一连吃了好几个鸡屁股,一脸求知欲地问:“这十里香怎么这么好吃,究竟是什么食材?” 豆豆津津有味地吃着卤鸭胗,用奶音脆生生地答道:“就是鸡屁股!” 方卓然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鸡屁股居然这么好吃?” 林麦笑开:“好吃你就多吃点。” 方卓然把那盘鸡屁股推开:“我也是有尊严的。” 吃完晚饭,方卓然就回家了。 林麦下楼收拾了碗筷,就和员工们一起忙生意。 今天晚上的夜市生意增加了不少新品种,不仅有凉拌毛豆、火爆脆肠,卤鸡胗和卤鸭胗。 还有十里香、烤鸡肝和烤鸭肝,再加上有冰冻酒水,生意格外火爆,惹得整条街的小吃店老板羡慕不已。 隔壁胡大妈就更眼红了。 跟儿子媳妇和女儿商量,从明天晚上开始,她也做夜市生意,专卖甜品和小炒。 洋洋妈第一个表示反对:“我看呀,你别再折腾了。 你又是卖早点又是卖午饭,挣到钱了吗?” 胡大妈哑了哑口。 不论早点也好,午饭也好,为了抢隔壁的生意,她价格都定得很低,几乎没有利润可言,又怎么可能挣得到钱? 史珍香因为追求方卓然未果,反而被方卓然教训,一直怀恨在心。 恨屋及乌,连带着连林麦一起痛恨。 当即支持自己的亲妈:“现在挣不到钱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够逼得隔壁的生意做不下去,胜利就是我们的。” 胡大妈顿时来劲了:“只要隔壁关门大吉,我们就能把价格提上来,到时就能大把大把的挣钱了。” 洋洋妈无语地摇了摇头,隔壁的生意那么火爆,这一整条街都拼不过,想逼着隔壁关门,谈何容易! 可是想想婆婆做夜市生意,又不是自己出力,又不用自己担负盈亏,她也就懒得多嘴,由着婆婆和小姑胡乱折腾。 赵汉生死活不相信鸡屁股、鸡肠、鸭肠会有人吃。 吃过晚饭,散着步,来到林麦的包好吃小吃店,想要一睹那几种食材卖不出去的尴尬情形。 没想到,看到的是吃货们踊跃购买鸡屁股和火爆脆肠的场面,不禁目瞪口呆。 林麦见到他,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问他想吃点什么。 赵汉生点了烤肉串、烤鸡肝、烤茄子等他认为正常的食物。 林麦很快亲自给他端上了桌,冲他笑了笑:“免费哦。”还给他开了一瓶啤酒。 她不在乎请他吃顿烧烤,只要他在她拿货时给她最大的优惠就行了。 赵汉生吃了一口烤韭菜,听见林麦的一个员工给顾客上烤鸡屁股时,称烤鸡屁股为十里香。 问:“你们管烤鸡屁股叫十里香?” 林麦含笑点头。 赵汉生严肃道:“你偷梁换柱,把鸡屁股换成十里香,这是欺诈消费者!”林麦笑笑不说话,让一个员工拿来一份菜单递给赵汉生看。 赵汉生低头一看,十里香后面标注了食材就是鸡屁股。 他一脸讶异:“知道是鸡屁股,还这么多人点?” 林麦傲娇道:“因为香啊。” 吃货们图的就是个口腹之欲,健康反而排在后面。 前世的鸭脖火遍全国也是这个缘故。 赵汉生一边吃着烧烤,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别人吃十里香和火爆脆肠。 越看越纳闷,十里香和火爆脆肠到底有多好吃,这么多人吃! 忍不住要了两串十里香和一份火爆脆肠。 他先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尝了一口火爆脆肠。 火爆脆肠的鲜香辣脆丰富的味道在口腔里会层炸裂,好吃的无法形容。 一通横扫,一份火爆脆肠很快就下了肚,他还意犹未尽。 接着,拿起一串十里香,扯了一个鸡屁股嚼了起来。 和火爆脆肠一样,没有一点臭味,倒是酒香和孜然香浓郁,吃在嘴里还爆浆,好吃到让人发抖。 来之前还万般嫌弃鸡屁股和鸡肠鸭肠,走的时候,赵汉生已经变成十里香和火爆脆肠的死忠粉丝。 打包了两份火爆脆肠和十串十里香带走。 本来他想多点些十里香,林麦不让,说非健康食物要少吃。 有了冰柜,不卖雪糕太浪费。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麦就骑着三轮车去街道办进雪糕。 她去第一家雪糕厂就成功地进到了雪糕。 不过口味很少,只有奶油,红豆,绿豆和老雪糕这四种口味。 林麦每种口味进了五百只,用几个泡沫箱装起来,带回小吃店。 店里要卖雪糕,最高兴的莫过于豆豆,围着装雪糕的泡沫箱又蹦又跳又鼓掌,嘴里不停的嚷嚷:“妈妈,我要吃,我要吃!” 林麦让她挑了一根雪糕,其余的全都放进了冰柜里卖。 冰柜就放在店门口,而且还挂了招牌,过往的路人一眼就能看见。 这个年代的雪糕又不贵,最贵的奶油雪糕才一毛五,最便宜的老冰棒只要五分钱,小学生都买得起,林麦家的雪糕卖得相当不错。 虽说一根雪糕只能赚几分钱,可是每天卖几百根,也有七八块钱。 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二百多,不是一笔小数目。 林麦又增加了酸辣豆芽、凉拌土豆丝、酸辣黄瓜等凉菜。 隔壁胡大妈也开始做夜市生意,为了抢林麦的生意,把桌椅摆到了店外。 周彩云见了气得半死,也要把桌椅摆到店外,和胡大妈打擂台,不过被林麦制止了。 把桌椅往店外一摆,行人怎么走路?影响交通好吗? 她最多只会在店门口摆个摊,不影响行人通行。 周彩云只得很不甘心地作罢。 一边忙着买卖,一边留心胡大妈家的夜市生意。 尽管胡大妈把桌椅摆到了大街上,可架不住林麦家的孜然香。 吃货们老远看见胡大妈声势浩大的摊位,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 却被林麦家散发着孜然香的烤串所吸引,钻进了包好吃小吃店点起了美食。 吴大妈气得大饼脸黑沉沉的。 她脸色难看,那些吃货就更不会去她家吃小吃了,谁愿意对着她那张臭脸吃东西! 晚上十点,夜市收摊,胡大妈准备的食材几乎没怎么卖。 虽说都是些素菜,可放一晚还是会烂的。 没挣到钱,还要亏本,胡大妈又愁又气,连觉都没睡好。 本来这条街小吃店的老板都在犹豫,要不要卖夜市。 毕竟做夜市生意,他们和包好吃小吃店比起来没有半点优势。 可是胡大妈做夜市生意让他们不再犹豫。 他们也可以在夜市上卖小炒、甜品和凉菜嘛。 虽然竞争不过包好吃小吃店,但是只要能够挣到钱就行了。 几天之后,这条街的小吃店几乎家家户户都卖起了夜市。 形成了规模,一到晚上,吃货们就直奔而来,这条街火爆起来,林麦小吃店的生意越发红火。 不少小吃店的夜市生意都比胡大妈家好。 现在胡大妈不仅骂林麦,其他街坊邻居她都骂,只不过是关着门骂,没人知道。 又到了方卓然值夜班的日子。 林麦信守承诺,午饭后就让李明成把唯一的小母鸡杀了。 加了桂圆和枸杞,一直煨到下午五点多,用保温瓶装了,再带上给方卓然准备的午饭,亲自给他送去。 有了冰柜就是方便,早上买了最新鲜的肉类食材放在冰柜里,随时都能拿出来做菜。 林麦早上在给她家送货的猪肉老板手里买了好几斤排骨,晚饭烧了孜然排骨,给方卓然带了不少。 一想到方卓然待会就能吃到香喷喷、辣乎乎的孜然排骨,林麦就格外高兴,可她自己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情。 护士们见林麦又是饭盒又是保温瓶的来了,奔走相告:“看!包好吃小吃店的老板娘又来了!” “这黑鬼厉害,追男人可真主动!” 林麦到了方卓然的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 一个菜鸟医生经常去她小吃店里吃饭,认得她,也知道她和方卓然交情不错。 走到方卓然的身边,小声道:“方教授,有人找。” 方卓然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一个特殊病人的特殊病例。 闻言,扭头向办公室门口看去。 见是林麦,忙微笑着向她走了过来,把她带到自己的休息室。 林麦把饭盒和保温瓶放在办公桌上,交代哪是晚饭,哪是宵夜。 还贴心地告诉他,保温瓶是她新买的,特别保温,哪怕鸡汤放到半夜也不会冷。 方卓然含笑听她说完,把放在办公桌上的一大网兜荔枝递给她:“一个广东病患家属给的,还蛮新鲜,你带回去吃。” 这个年代,作为内陆城市的江城很少有荔枝卖,即使有也不新鲜。 可方卓然的这些荔枝却很新鲜。 送个饭还有惊喜,林麦高兴地接过那一网兜荔枝。 眼睛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停留了几秒,人好看,连手都这么迷人。 “这么多荔枝,你就不给自己留一点吗?” 方卓然打开饭盒,小丫头给他准备的晚饭可真丰盛。 他心里美滋滋,抬头回答林麦的问话:“荔枝太甜了,不太爱吃。” 林麦笑了:“第一次听到有人不湲吃荔枝的。” 说了谢谢,提着荔枝走了。方卓然一直看她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才低头吃饭。 孜然排骨太香了,凡是从他休息室前经过的医生护士闻到香味都忍不住问,他在吃什么好吃的。 有几个自我觉得和方卓然关系不错的男性医生跑了进来,想要虎口夺食,被他赶走了。 大热天的,小姑娘汗流浃背地给他做好吃的,他怎能分别人一口? 那不是太辜负小姑娘的心意了? 林麦提着荔枝回到小吃店,周彩云从没见过荔枝,好奇地问是什么。 林麦抓了一把荔枝给她:“荔枝,四大美人杨贵妃最爱吃的水果。” 周彩云没读过书,哪知道杨贵妃是谁? 尝了一颗荔枝,好吃到爆,斜着眼睛问:“方教授给的?” 林麦故作淡定地嗯了一声,给李明成抓了一把荔枝,就提着荔枝上了楼。 周彩云走到李明成身边,看着林麦上楼的背影,一脸不解:“你说,方教授明明对麦子很好,一有好吃的水果就送给她,可为什么就不肯追她呢,我们要不要暗中推他一把?” 李明成正在吃荔枝,一听这话,嘴里的荔枝瞬间不甜了。 他能退出,已是极限,周彩云居然妄想他给方卓然助攻,想什么桃吃呢! 每天晚饭后,豆豆都会坐在小客厅里看少儿节目。 林麦把荔枝给她吃,小家伙只吃了一颗荔枝就高兴地直嚷嚷:“荔枝真好吃!” 林麦也剥了颗荔枝送进自己嘴里:“那明天见到方叔叔,要跟他说谢谢,这荔枝是他给的。” 小萌宝甜甜地应了声好。 又一口气吃了好几颗荔枝,对林麦道:“方叔叔对我们这么好,我想让方叔叔做我的爸爸。” 林麦凌乱在风中:“你在心里想想就好,可千万不要说出口,不然妈妈的脸都没地方放。” 小萌宝一头雾水地问:“为什么?难道妈妈不喜欢方叔叔吗?” “呃……喜欢分好多种,你太小,不懂。” …… 方卓然刚吃完晚饭,一个护士急匆匆地跑来告诉他,有个病人病情不稳定,让他去看一下。 方卓然放下饭盒就跑了出去。 刚给病患发了药出来的牟丹见他走得匆忙,连休息室的门都忘了关。 略一迟疑,快步走到方卓然的休息室门口,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立刻闪身进去,并且把门关上。 刚才她路过方卓然的休息室,不经意听到林麦跟方卓然说,她不仅给他带了晚饭,还带了宵夜。 这保温瓶里装的就是宵夜吧。 牟丹颤抖着手把保温瓶的盖子打开,一股鸡汤的香味扑鼻而来。 ……自己手上正好有通大便的药。 如果在这鸡汤里加些通大便的药,方教授喝了这样的鸡汤,必定会影响工作,说不定会讨厌林麦吧。 方教授现在看见她从不理她,还一脸的厌恶,全都是因为林麦那个小贱人。 自己和方教授不可能了,那小贱人也别想和方教授在一起! 可是如果真的在鸡汤里下了通大便的药,万一晚上有危重病人要方教授动手术怎么办,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就在牟丹天人交战之际,门被人用钥匙飞快地打开了。 牟丹扭过头来,惊愕慌张地看着方卓然和护士长。 她怎么也没想到,方教授会去而复返,而且还是带着护士长一起返回。 自从上次牟丹当着他的面冤枉林麦,方卓然就对她深恶痛绝。 刚才他去查看危重病人时,无意中看见牟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忘了关门的休息室看。 在飞快地检查了危重病人的情况,向管床医生交代了救治措施,他就匆匆出了病房。 一眼就看见打开的休息室的门给关上了,第一反应就是牟丹偷偷溜了进去。 因此特意喊了护士长和他一起来抓贼,没想到还真抓到了贼。 方卓然瞟了一眼被打开的保温瓶,面若寒霜,冷声道:“你偷偷摸摸跑到我的休息室,想要干嘛?” 牟丹惶恐道:“我……我想要通知你九号病房的四号病人情况不太好……” 方卓然质问道:“你来通知我,为什么要把门给关上?” 牟丹心理素质很好,这时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装糊涂装得惟妙惟肖。 “我有吗?可能是无意中关上的吧,我不知道~”说罢,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方卓然向来不屑跟人争辩,扭头对护士长道:“牟丹有没有说实话,我想你应该能够判断得出来。 这种居心不轨的护士,最好别留在外科室,我怕捅出大篓子,医院都兜不住。” 护士长把牟丹直接带到了九号病房四号病床跟前,和病人家属对质。 “刚才咱们这个护士来给病患发药时,有没有给病患做基础检查?” 病人家属极其肯定的摇了摇头:“没有。” 护士长又问:“那她当时有没有说病患情况不好?” 病患家属不乐意了:“我爸的情况明明很好,她怎么能够说我爸情况不好,这不是诅咒人吗?” 问到这里,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护士长也没手软,直接对牟丹道:“明天我就会把你调到急诊科去上班。 今天你别给我出什么幺蛾子,不然直接开除!” 牟丹面如死灰。 结束了一天的生意,洗了澡,林麦疲倦的躺在床上。 不知为什么,一闭上眼,老是想起方卓然那双干净而修长,又不失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 在心里不停地叫着完蛋了,为什么自己一想到他,哪怕只是一双手,就有一种骨头酥酥的感觉? 自己再世为人,怎么会对一个男人如此动心,要命…… 第二天早上,方卓然下了夜班,来林麦的小吃店吃早餐,见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以为太辛苦所致。 劝道:“挣钱重要,身体更重要,别累坏了自己。” 林麦敷衍了几句,就躲得远远的,有点不好意思面对他。 倒是豆豆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跟方卓然说荔枝好好吃。 方卓然悄悄地问她:“妈妈吃得多不多?” 小萌宝趴在他的耳朵边小声告诉他:“多!” 男人勾唇而笑。 吃完早餐,方卓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连轴转了二十四个小时,中间还做了两台手术,铁打的人也会累。 史珍香背着皮包正要上班,一眼就看见从她家店门口路过的方卓然。 她犹豫了一下,追了上去,喊了一声:“方教授。” 方卓然扭头冰冷地看着他:“你还想骚扰我,上次给你的教训是不是太轻了?”史珍香吓得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似的,涨红着脸道:“我不是来骚扰你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林麦在家里养了野男人。” 她和她妈观察了很久,包好吃小吃店新来的员工李明成一直住在林麦家里,而且两个人说话相当亲密。 这个李明成绝对和林麦有一腿。 上次就是林麦害她亲妈被公安教育并且赔了钱,她到现在还记着这个仇。 现在有机会报仇,她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 “哦?是吗?”方卓然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你把你刚才所说的用纸写下来。” 史珍香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结结巴巴地问:“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怕我去找林麦对质,口说无凭。” 史珍香摊了摊手:“我……我即便用纸写下来,她还是不会承认的,这种事我又拿不出铁证来。” 方卓然冷笑:“你还知道你拿不出铁证来!那你就是诽谤! 这事我不会就这么过去的,我一定会让你造谣付出代价!” 史珍香吓坏了,几乎是含泪乞求:“方教授,我再也不胡说八道了,你放过我吧~” 方卓然冷冷道:“你去求林麦原谅你,她如果原谅你,我就放过你。 还有,如果有关于林麦的流言蜚语,不管跟你有没有关系,我会都算在你头上!” 史珍香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欲哭无泪。 早知道就不该跑到这瘟神面前抹黑小贱人,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班也不去上了,买了礼物背着自己亲妈去了林麦的小吃店。 只字不提刚才在方卓然面前抹黑她,只说她亲妈有的事情做的太过分,她替她亲妈赔个礼,认个错。 林麦一头雾水。 史珍香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那么歹毒,这点她还是清楚的。 现在她像中了邪似的前来示好,林麦完全摸不着头脑。 冤家易解不易结,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麦照单全收了史珍香的示好。 猜到这背后可能有方卓然的手笔。 等方卓然来店里吃饭时她特意就这事问他,方卓然大方承认了。 林麦小吃店那些招来专门学烧烤的员工都是有些厨艺的,几天培训下来,全都会烧烤了。 至于做凉拌菜,对他们而言就更不是事了。 而且所有的员工都适应了工作,不需要林麦手把手的指点,周彩云就能很好地管理。 拿货有李明成负责,林麦只用每天早上配馅料,基本解放了自己,她决定去乡下收购农作物来城里倒卖。 张师傅早就给林麦改造好了三阳村那栋平房。 在收购农作物之前,林麦回了一趟三阳村,提着礼物拜访了村长,委托他给她把房子租出去。 租房信息她已经贴满了附近的公交车站,如果有人来看房,村长帮忙带去看房和出租就行。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林麦没法随时和租房者联系,又不可能浪费时间守在三阳村,只能委托村长。 并且向村长承诺,会以房租的百分之十给他佣金。 这个佣金不低,而且林麦提来的礼物也很丰厚,村长点头答应了。 湖省的农村,家家户户都爱种桃子和李子,这两种水果品质不错。 五月正好是桃李上市的季节。 从三阳村回来,林麦就着手安排店里的生意,明天好去乡下收购桃子和李子在城里倒卖。 这时,红旗铝制品厂的送货员送了三百个印有“包好吃小吃店”字样的铝制饭盒来了。 林麦知道这又是方卓然暗中在帮她。 当初她找红旗铝制品厂定做三百个印有“包好吃小吃店”字样的铝制饭盒,厂长不答应,嫌订单太小。 方卓然出面他就不嫌订单太小了,只能说方卓然的人脉又广又强大。 林麦安排店员把那几百个铝质放盒全都消了毒,然后在门店里贴出交押金免租金租饭盒的惠民启事。 反正还饭盒时押金全退,对顾客半点影响都没有。 当天中午,就有不少顾客租了饭盒买了小吃打包带走。 林麦小吃店的生意就更好了。 方卓然下班来吃晚饭时,带了不少荔枝。 林麦惊喜道:“又有广东的病患家属送你荔枝了?” 方卓然略微有点不自在道:“不是广东的,是广西的。” 他是不会告诉林麦,这些荔枝不是病患家属送给他的,而是送给另一个医生的。 因为听小萌宝说林麦爱吃荔枝,他硬给抢过来了。 林麦开心道:“管他广东的广西的,明天我正好要回四美镇,把这些荔枝带给爷爷奶奶吃,他们肯定爱吃。” 方卓然虽然不是在方爷爷方奶奶跟前长大,对他们却很有感情。 见林麦如此孝顺两位老人,越发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第二天一大早,林麦就带着给方家二老买的礼物和方卓然的那些荔枝,开着拖拉机回了乡下。 这次回来,事先没打招呼,方爷爷老两口感到又突然又高兴。 当林麦拿出荔枝,说是方卓然特意让她带给他二老的,方爷爷和方奶奶就更高兴了。 方奶奶开心得眼圈都红了:“卓然这孩子工作这么忙还记挂着我们。 生怕我们钱不够用,每个月都给我们汇钱,现在还让你帮忙带水果。” 林麦有些心酸,两位老人其实是希望子孙多关心他们一点的。 她把自己给二老买的礼物拿出一半,冒充是方卓然买的。 还说,方卓然跟她说了,以后只要她回乡下,就帮他带东西给他们。 方奶奶欢喜的嘴都合不拢,张罗着给林麦煮了一碗打了荷包蛋的甜米酒。 林麦是吃了早餐来的,肚子饱饱的,根本就不想吃打了荷包蛋的甜米酒。 可是不想辜负方奶奶一片心意,还是端起甜米酒吃了起来。 两位老人慈祥地看着她吃。 方爷爷问:“你这次回来是想收些啥?土豆?” 其实土豆在齐大爷那里也买得到,可是林麦每天买他家不少蔬菜,已经大大改善了他家的经济条件。 这土豆还是买乡亲们,乡亲们跟齐大爷比起来更穷。 “土豆那是必须的,我还想收购桃子和李子。” 方爷爷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土豆要多少斤?桃子和李子要多少斤?我去帮你收。” 林麦没有跟他客气:“桃子七百斤,李子三百斤,土豆五百斤。” 本地的李子酸酸甜甜味道超赞,可是李子不宜多吃,林麦不敢多进。 方奶奶劝道:“一次进这么多,卖得完吗? 咱们本地的桃子,不是水蜜桃就是血桃,汁水特别多,不经放。 如果在五天之内卖不完,会烂的。 你不如分两次进。 每次两种水果只进五百斤,卖完了再来,这样保险些。” 方爷爷也劝道:“听你奶奶的,稳当!” 林麦将碗里剩下的甜米酒,一仰脖子全都倒进嘴里。 放下碗道:“爷爷奶奶别担心,五天之内绝对卖得完。” 方爷爷听她这么说,便没再拦着,出门帮她收土豆桃子和李子去了。有方爷爷帮忙收水果,林麦便抽空去了一趟田奶奶家。 她这次回乡下除了收农作物,还有事要找田奶奶。 田奶奶的孙子本来得的就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是比较严重的肺炎而已,没钱医治,越拖越厉害。 住院之后,经过大夫的对症治疗,病很快就治好了。 不过身体亏空的厉害,想要完全恢复健康,还得休养半年。 虽然如此,田奶奶孙子的情况比林麦第一次见到时要好多了,脸色红润了一些,并且也有了小孩子的活泼。 林麦把从城里买的奶粉和蜂蜜以及一罐麦乳精交给了田奶奶,看着她孙子笑眯眯道:“小文好多了呢。” 小文是田奶奶孙子的名字。 田奶奶感激道:“小文能有今天,多亏了你。” 又嗔道:“你来就来,干啥买这么多东西?” 林麦笑着道:“这些都是营养品,小文喝了身体好的快。” 家里来了客人,田奶奶没啥好招待的,给了小文一个小篮子,让他去自家桃树上摘几个桃子给林麦吃。 林麦也没拦着。 小文适当地运动一下对他身体好。 而且她有事要和田奶奶说,也不方便小文在一旁听。 小文提着篮子出了门,林麦方才笑着道:“田奶奶,我想买下您虾酱和辣椒酱的秘方,您卖吗?” 田奶奶颇感意外的愣了一下,随即道:“啥卖不卖的,你想要我教给你做就是了。 要是谈秘方我可说不上来,我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做虾酱和辣椒酱的。” 林麦正色道:“我哪能白跟您学?再说我买下你的虾酱和辣椒酱的做法是有要求的。 从此后,您不许再把这两种酱卖给任何人,更不能把做法传授给他人。 我每个月暂时先给您五十块钱,您帮我做这两种酱。 等我派人学会了,就一次性付给您三千块,之前借给您的医药费也全都一笔勾销,你看行吗?” 田奶奶诚惶诚恐地直摇手:“我知道你想帮我们祖孙两个,可是这么做使不得。 我那些虾酱和辣椒酱又不值钱,拿镇上卖都没人要,咋能每个月收你那么多钱?一个月给三十块就很多了。 至于买下的话就别提了,你要派人来学尽管派吧。 我保证不教别人就是了,也只给你一家供货。” 林麦摇头:“不成,只有花钱买下我才安心,也才放心,不然不成了我占你便宜?” 田奶奶沉吟了许久,黯然道:“我祖孙两个老的老小的小,你给我们那么大一笔钱,我们也守不住~” 林麦想了想,道:“那这样好了,我从这三千块钱里抽两三百给你们盖一栋砖瓦平房,改善一下住房条件,你们这房子都快没法住人了。 多的钱,每月给三十块当生活费,并且包揽你祖孙两个例如上学看病等开支,一直到三千块钱花完为止,这样可以吗?” 田奶奶思考了片刻,点头道:“可以的,不过,你别说是买我的虾酱和辣椒酱为我盖的房子,就说同情我祖孙俩盖的。 我怕本来无人问津的虾酱和辣椒酱因为你肯拿房子换,反而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从而打主意,给你和我祖孙招祸。” 林麦点头道:“没问题,就是太委屈田奶奶。” 田奶奶摆了摆手:“委屈啥?安全第一。” 林麦当场就给了田奶奶三十块钱生活费,和五十块的备用急救金。 这个年代通讯不方便,她又不能经常往田奶奶这里跑,给她一笔备用急救金,以备不时之需。 临走时,林麦带走了一坛虾酱和一坛辣椒酱,跟田奶奶说,她回头就安排人来给她盖新房。 回到方爷爷家,方爷爷已经给她预定好了桃子、李子和土豆,就等着她开拖拉机去收。 林麦在方爷爷的带领下收了货回来,方奶奶已经做好了午饭,林麦匆匆吃了午饭就开着拖拉机回了城。 到达城里时,已是下午六点。 林麦打算吃了晚饭就去卖水果,因此把拖拉机停在店前的马路上,叫李明成把土豆和虾酱辣椒酱搬回店里。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今天这条街和往常不一样。 再看一眼,就发现哪里不一样了。 往常,一到摆夜市的点,这条街十有八九的小吃店都会学着胡大妈家,把桌椅摆在行人道上。 今天却没一家摆出来,最多只在自家店门口摆个炉子加炒锅。 她猜测地问李明成:“今天怎么没有人把桌椅摆在人行道上,是执法队来过了吗?” “执法队倒是没来过,而是有行人骑车撞到了食客,把食客都撞晕过去了,公安都来了。 那些店家全都吓坏了,谁还敢继续在行人道上摆摊,把桌椅都搬进店里去了。” 每天晚上,夜市川流不息,人流量那么大,迟早会出事。 这就是林麦死活都不肯把座椅摆门口人行道上的原因,就怕出了交通事故,得赔不少钱出去。 林麦问:“谁家这么倒霉?” 李明成用下巴往右一家小吃店指了指:“就那家,老板已经被公安给带走了。” 林麦在心里坏心肠的想,为什么不是胡大妈家呢,这股占道的歪风是从她家刮起来的。 吃过周彩云留的晚饭,林麦就开着拖拉机去了附近单位效益最好的金融系统职工小区里。 这个小区里住的全都是银行的职工。 这个年代的银行职工全是金饭碗,工作体面,工资还高,福利也好,去那里买水果肯定好卖。 虽然银行职工的住房条件比一般的单位要好,但是房屋面积也不是很大。 而且因为家庭成员多,一样拥挤。 大热天的许多人,都不愿意待在家里,搬个小板凳坐在小区里乘凉,顺便和街坊拉拉家常。 见林麦拖着一大车厢的桃子和李子停在小区里,不少小区居民瞪大眼睛惊奇地看着她。 他们会感到惊奇,是以前从来没有人开着装满水果的拖拉机跑到小区里来。 林麦淡定地从拖拉机上跳下来,面对着那些乘凉的住户吆喝起来:“卖桃子——卖李子—— 汁多水嫩的血桃和水蜜桃,统一价四毛钱一斤,酸酸甜甜的李子五毛一斤。” 那些居民一听,全都交头接耳:“这价格不贵,国营菜场也是这个价,但是量太少,买不到。” “黑市倒有卖的,可是比这个姑娘报的价要贵五分钱。” “也不知道她的水果新不新鲜。” “看看不就知道了。” 七八个大妈手里摇着蒲扇,拖着拖鞋走了上来:“你这桃子和李子新鲜吗。” 林麦笑脸相迎:“新鲜当然新鲜,我今天中午才摘的。” 说着话,她拿起一个血桃用力一掰,掰成两半。 比血还要红的果肉呈现在众人面前,里面的汁水滴滴嗒嗒滴个不停,看着都诱人。林麦把那个掰开的血桃放在带来的盘子里,用小刀切成小块,请大妈们品尝。 大妈们一尝,果然甘甜多汁,不少人动了心。 虽然林麦的桃子李子卖得都不贵,可大妈们却齐心合力一起还价,非要她每斤便宜五分钱。 林麦的水果卖也就只卖几毛钱,每斤便宜五分钱,这价还得有些过分。 林麦虽然心里不高兴,可是脸上却不显露半分。 苦着脸道:“我这些水果都是从乡下收购的,成本,加来回的油费,每斤也就赚你们五分钱,你们还要还价,那我得喝西北风了。” 那群大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不管林麦说得有多惨,她们就是要还价。 甚至有的威胁她,如果不依了她们,她们就不买。 一个大妈尖酸刻薄道:“桃子和李子都不经放。 你今天晚上不卖给我们,隔一晚就不新鲜了,明天还不是得降价! 何苦呢,不如现在就便宜卖给我们,大家都省事。” 林麦以退为进:“既然这样,那我就去大街上卖,我做生意是为了挣钱,实在对不住了,各位大妈。” 说罢,上了拖拉机,准备离开。 晚上又没有执法队,她想在哪条大街上卖都行。 她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选择在大街上卖,主要是怕有小混混来吃黑。 在小区里卖就没有这种危险。 可是这群大妈这么刁钻,那她只有冒险去大街上卖。 那几个大妈见她要走,急忙拦在她的拖拉机前。 “我说姑娘,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一言不合就要走。” 林麦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还价还得太离谱,我卖不起,留下来也没用啊。” “可也不能你说什么价我们就什么价买呀,你说个实诚价,我们觉得行,肯定会买的。” 林麦一脸诚恳道:“我报的就是实诚价,大晚上的,没想过报虚价,就是想早点卖完早点回家。” 她故作沉思了片刻,道:“既然你们非要便宜,这样好了,买十斤送半斤。” 那群精明的大妈不乐意了:“买十斤谁吃得完啊,这是水果不是饭!” 这个年代谁家的孩子不多,谁家没有四五口人! 十斤水果,两三天就能干完,哪有吃不完的,就是找理由砍价而已。 林麦不跟大妈们争这个,摊了摊手:“我只能做这么大的让步。” 一个大妈强势地挥了挥手:“买5斤送半斤,就这么决定了。” 其他大妈纷纷响应。 最后,林麦装作无可奈何,被迫同意。 桃子的收购价是两毛钱一斤,李子的收购价是两毛五分钱一斤。 即便买五斤送半斤,也比每斤便宜五分钱利润要大。 那些站在一两米开外的地方围观的其他住户,见大妈们把价钱砍了下来,也都纷纷围上来购买。 大家你五斤我五斤地买,一千斤左右的水果,不一会儿就卖出了三百来斤。 林麦又跑了几个小区,用同样的销售手段,又卖了三百来斤。 卖到九点多,只剩下两三百斤,林麦开着拖拉机回了家,多的打算明天去黑市上卖。 如果明天去黑市卖完之后时间还早,就再去乡下收桃子和李子卖。 一来自己可以挣几个钱,二来帮乡亲们把水果给卖些出去。 李明成他们也结束了夜市生意。 细心的周彩云给林麦留了一碗绿豆沙,她一回来就立刻给她端了来。 让她喝一碗冰凉的绿豆沙去去暑、解解渴。 八卦地问她,今晚卖桃子和李子大概挣了多少钱。 周彩云不同于铁牛妈,她不会眼红林麦大把挣钱。 林麦对她也是信任的,告诉她,大概挣了两百多。 周彩云欣喜道:“没想到倒卖农产品这么赚钱,比咱们开店还赚钱!” 林麦道:“就是因为现在没人倒卖农产品,等人人都开始倒卖农产品,就不好赚钱了。” 大家聊了几句,就洗了睡。 累了一天,林麦躺下就睡着了,而且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六点就起床了。 周彩云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早餐,稀饭加肉包子,还有一小碟酸萝卜。 周彩云把那一小碟酸萝卜往林麦的面前推了推:“我腌的,尝尝看脆不脆,爽不爽?” 林麦尝了尝,果然又脆又爽,酸得也恰到好处,连连点头道:“脆,爽,味道不错!” 周彩云得到表扬,一脸傲娇。 林麦想,周彩云腌出来的泡菜酸爽可口,十分下饭。 说不定以后自己的规划里可以加上泡菜这个项目,学着普林榨菜做出品牌。 重生之后,她发现,有好多条发财之路就在脚下。 吃过早餐,林麦就开着拖拉机去了黑市。 她以为自己来得这么早,看场子的混混还没起床。 没想到她的拖拉机刚在黑市上停下,上次收她摊位费的那个混混就出现在她面前。 林麦没好气道:“收摊位费你生怕跑慢了,恨不能四只脚跑过来。 有事了,连你一根人毛都看不见。 你不是负责看场子的吗?上次我差点被人给讹了钱,连你一根人毛都没看见。” 这个黑市是陈封的地盘,看场子的混混自然也是他的人马。 正因为知道是他的人马,林麦才会说话这么不客气。 因为知道只要自己报上陈封的大名,这个小混混就不敢把她怎样。 上次这个小混混玩忽职守,差点害林麦吃了大亏,事后被陈封好好收拾了一顿。 他这次是将功赎罪,哪还敢收摊位费? 赔着笑脸道:“我不是来收摊位费的,我是来保护你的。” 说罢,走开,去收别人的摊位费,然后不时围着林麦的拖拉机转上两圈。 两三百斤桃和李子,买五斤有优惠,很快就卖完了。 有那个混混坐镇,林麦的买卖做得风平浪静。 虽然之前那个混混坑了自己一把,收了钱不办事。 可今天他确实尽职尽责了。 生意结束之后,林麦买了一包好烟答谢了他才走。 昨天晚上来店里吃晚饭没有看见林麦,方卓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心里空荡荡的。 今天早上又没看见林麦,终于发自内心地理解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沉不住气地问周彩云:“麦子呢,昨天没回来吗?” “回来了。”周彩云为他端早餐,“因为收购的水果太多,一大早就开着拖拉机出门卖水果去了。” 方卓然皱了皱眉:“你知道她一般在哪里卖水果?” “小区,黑市。” “今天中午她回来吃饭吗?” 周彩云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回来吃饭,她早上出门时跟我说,如果水果卖完了,她会直接开着拖拉机回乡下收水果。” 方卓然的两条剑眉锁得更紧了:“等麦子回来,你跟她说,让她开着拖拉机去我住的小区卖水果,我帮她卖。” 周彩云嘴里应着好,在心里翻着白眼腹诽:既然你这么关心麦子,怎么就是不向她告白?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看见林麦,方卓然吃什么都食不甘味。 勉强把早点吞下肚,就默默地走了。林麦开着拖拉机,赶在吃午饭时到了方奶奶家。 这还是林麦第一次撞见方爷爷方奶奶独自吃午饭。 一个荤菜都没有,全都是他们老两口自己种的青菜或者腌的泡菜。 老两口退休金应该不少,而且还有方卓然每个月给钱他们。 这么有钱,背着儿女却过得这么清贫。 林麦眼睛有些发酸:“爷爷,奶奶,你们又不是没钱,别过得太苦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不用给谁积累财产的。” 他们几个儿女又不是过得不好,根本就不需要他老两口给他们打家底。 再说他几个儿女又不孝顺,即便过得不好,也不值得方爷爷老两口给他们打家底。 方爷爷笑了:“卓然他们收入都不错,用得着谁给他们打家底? 我和你奶奶省吃俭用,是想多捐点钱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林麦听了赧颜,虽然她也喜欢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可是让她像方爷爷方奶奶老两口那样,委屈自己,倾尽全力地帮助别人,她可做不到。 这世上总有一小撮人,心是金子做的。 方奶奶进厨房给林麦盛了饭,歉意道:“将就吃一顿吧。” 林麦不在乎粗茶淡饭,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方爷爷问她:“怎么今天又回乡下了?昨天那些桃子和李子都卖了?” 林麦点了点头。 方爷爷方奶奶震惊地看着她:“你也太厉害了!” 吃完午饭,林麦自己去收购桃李。 来到离镇子最近的村子,林麦一说明来意,乡亲们争先恐后地想把自家的桃李卖给她。 往年,桃李换不了钱,今年桃李可以换钱,谁都想在林麦手里换几十块钱。 在农村人眼里,几十块不是一笔小数目。 林麦这次也只打算收一千斤左右的桃子和李子。 一颗桃树能够结七八十斤,一颗李树能结四五十斤李子。 谁家没种几棵桃树和李树? 林麦只选了几家,就收到了一千斤桃子和李子。 面对那些没有选上的乡亲失望的目光,她于心不忍。 给他们指了一条路:“你们可以自己把水果挑到城里沿街叫卖。” 乡亲们都吐起苦水来:“可是执法大队会抓的。” 林麦指点道:“你们去小区卖,没人管。” “但是现在是农忙季节,我们总不能为了买桃子和李子耽误田里的活。” 这倒是个问题。 林麦无法解决,拖着收购来的桃和李,回到镇上和方爷爷方奶奶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差不多仍是昨天那个点回到店里。 周彩云立刻给她端上晚饭,告诉她,方卓然让他进了水果,去他住的小区里。 他在小区里等着她。 林麦有些无语。 虽然这个年代不堵车,可是从解放路开到他住的小区,拖拉机差不多一个小时。 但是他已经在小区里等着他,她不能不去~ 吃完晚饭,林麦就开着拖拉机拉着水果去了普济医院职工小区。 方卓然果然等在小区门口。 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林麦心里忽然感到一阵甜蜜。 有个人为了自己而等待,这种感觉真好,她前世从未体会过。 前世,农忙时在田地里干活,家人连一顿饭都不曾等着她回来一起吃过。 只会把残羹剩饭留给她。 至于吴晓茧,他从不关心她的死活,又怎肯为她等待? 他一生只会为林蓜等待,可惜直到她死,他也没能和林蓜在一起。 以后也不可能在一起。 林蓜根本就看不上他。 在她眼里,他一无是处,要长相没长相,要身高没身高,又没钱,又没本事。 典型的矮穷挫。 只不过他这只舔狗对她最忠心,她才会和他虚与委蛇,用花言巧语哄着他。 不然她连花言巧语都会吝啬,因为他不配。 林麦一时心情起伏,听到方卓然喊她的名字,她这才稳住了心神。 方卓然上了她的拖拉机,和她一起进小区,关切地问:“吃过晚饭没?” 林麦点头:“吃过了。” 问别人吃过饭没有,真的是最真切最深情的关心。 不是真的关心你,谁会管你有没有饿肚子? 前世家人和吴晓茧都没关心过她饿没饿肚子,只要他们没饿肚子就行了。 在小区里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停下拖拉机。 方卓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香烟请保安围着小区用喇叭喊了一圈,马上有不少教职工及其家属跑来购买林麦的水果。 普济医院职工小区的居民基本上都是知识分子,有着知识分子特有的不谙世事,不会还价。 远没有金融小区的居民那么精明,林麦说什么价,他们就什么价买。 方卓然让他们多买点,他们至少买五斤,有的买十斤。 林麦生怕他们买多了吃不了,放烂了,糟蹋东西,让他们少买点。 有着书呆子属性的居民从善如流,最多只买五斤。 知识分子一样说人八卦。 几个居民买了水果,边走边议论。 “方教授那么帮那个女的,两人什么关系呀。” “可能是恋人关系吧,听外科室的护士说,那女的送了好几次饭给方教授。” “他不是和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妹在处对象吗?这是又换了一个?” “他那个表妹一言难尽,我看哪,还不如这个~” 几个人议论着远去,林麦只顾着做生意,他们的谈话他一个字都没听到。 普济医院职工小区规模很大,光五层楼的楼房都有几十栋,再加上居民的购买能力强。 一直卖到九点,林麦的水果卖了差不多六百多斤。 已经很晚了,该回家了。 方卓然要送她。 今晚卖水果拖累的他到现在都没休息,已经很过分了,哪还能让他送自己回家? 这一往一返又得耽误不少时间。 林麦忙摆手拒绝:“我自己开拖拉机回去,方教授赶紧回家休息吧,今天太谢谢方教授了!” 其实她在解放路附近的小区卖,不比跑到普济医院职工小区卖得少。 不过在普济职工小区卖少了不少口舌。 方卓然见她态度恭敬,心里有点不得劲。 总觉得小丫头在给他划线,不让他靠得太近,只得点头答应了,满心失落地目送着她离开。 方卓然自认为自己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可是在面对林麦时,他会不由自主地患得患失。 也许……这就是爱情吧,真正的爱情。林麦回到家里已是夜里十点多。 周彩云和李明成都没睡,坐在灯下等着她回来。 李明成见林麦剩下的水果比昨天晚上多出不少,不禁吐槽:“跑那么远,还没昨天晚上卖得多,还不如在附近卖!” 周彩云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端了一碗放了卤蛋的绿豆稀饭当林麦的宵夜。 李明成什么都懂,彩云姐不就是一条心想要撮合麦子和方教授吗? 可这样没底线好吗? 没卖完的桃子和李子,林麦依旧一大早拖到黑市去卖。 陈封的那个小弟照样免了她的摊位费,还给她保驾护航。 不过来黑市买东西的几乎是固定群体。 昨天林麦在这个黑市卖过桃子和李子,今天灾卖,买的人并不多。 一直卖到八点,还有两百斤水果没卖出去。 太阳早就已经高高地挂在天空,晒得人汗流浃背,逛黑市的人已经不多了。 再待下去也卖不了多少水果。 林麦当机立断,开着拖拉机去了一个比较富裕的小区卖水果,总算在十点钟之前把水果卖得差不多了。 只剩几斤桃李,林麦打算带回去给豆豆吃。 虽说已经买了两天的桃子和李子,可小萌宝还没吃上一个呢。 林麦开着拖拉机回家。 在心里计算着两次倒卖水果的总利润,差不多有五百块钱左右的净收入。 不由在心里感叹,八零年代真是个发财的好年代。 幸亏这个年代的农村人比较胆小,不敢来城里做买卖,不然她根本不可能靠着倒卖农产品大把挣钱。 不过林麦也清楚,在她眼里,两天挣五百块钱非常可观。 可是在倒爷眼里,这点钱人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甚至不屑去赚。 在她前世,她就听人说过,那些倒爷倒一次货能净挣几千上万,那些才是能人。 唉!哪天自己能像倒爷那样挣大钱就好了,就能早点走上人生巅峰。 林麦东想西想地开着拖拉机路过江城商场那条街,看见有家门面贴着出售告示,她颇感兴趣地停下来仔细地看起那张告示。 待售的房屋就是这张贴着告示的二层连三间门面。 林麦马上动了心。 这个连三间的门面离江城商场不足三十米,等过个十年左右,江城商场扩建,这排门面被拆迁了,全都是天价赔偿。 现在买下来,将来赚翻了。 而且正是由于在江城商场旁边,人流量比马路对面还要大,即便现在买来做生意也是相当不错的。 可是连三间的门面,而且还是两层楼,卖价恐怕不便宜。 林麦犹豫了一下,下了拖拉机,进去打听价格。 负责卖房的是房东本人,他捧着一杯茶百无聊赖地盯着外面,所以看见林麦是开拖拉机来的。 虽然开拖拉机的大多数是农村人,但也是有钱的农村人,房东大爷也就没有对林麦摆出势利眼。 林麦进门就问:“大爷,你这栋连三间门面的二层楼想要卖了?” 房东大爷点了点头,反问道:”你想买?” 这年头,碰到一个想买房的人太不容易了,主要是大家手上都没什么积蓄。 特别是像他这种售价高的大房子,就更无人问津了。 只要有人进来询问,房东大爷态度都很好。 林麦讪笑了一下:“有那方面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买不买得起,大爷这房子怎么卖?” 房东大爷伸出一根手指:“一万块。” 林麦的脑袋被炸得嗡嗡响。 这个可是八零年代,有几个人能拿得出一万块钱! 她喃喃道:“你这房子好贵啊。” 房东大爷摊摊手:“我这房子值这个价,不可能便宜~” 买不起,先挂眼科。 林麦赔着小心道:“我能参观一下这栋房子吗?” 房东大爷点点头:“你自己看吧,我就不奉陪了,我有关节炎,爬楼梯腿受不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房子太贵了,买得起的人寥寥无几,也就不愿意陪着客人看房了。 想买又有经济实力的客人看完房,自然会跟他讨价还价买房子。 没有经济实力,哪怕再想买,拿不出钱来,他陪着看房也是白忙活。 林麦先参观了一楼,三个门面是相通的,深有十五米,光店堂面积就有两百平米。 后面还有三间约十二平米的房间,其中有一间房间分割出一间六平米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马桶洗手盆一应俱全。 虽然那间卫生间已经有些年月了,但还是能够看出当年的奢华和精致。 推开中间那间屋子的后门,眼前还有个七八十平米的院子。 院子里有个车棚,估计是用来停放汽车或者黄包车的。 车棚是铁艺的,别说解放前了,哪怕现在看逼格也很高。 林麦好奇地问房东大爷:“这房子以前是干什么的。” “卖高级洋装的。”房东大爷想了想,又补充道,”那种天价洋装。” 林麦看着地上的大理石瓷砖,心里恍然,难怪连瓷砖都这么高级! 这栋连三间的门面也是木质楼梯,踩上去同样吱呀作响。 和林麦现在租的门面的木质楼梯不同的是,它这个木质楼梯质量不错,而且造型也很漂亮。 二楼空荡荡的,没有像一楼在尾部分了三间小房,就是一个大通间。 林麦猜想,二楼应该也是当店面用的。 参观完,林麦就下了楼。 房东大爷估计她拿不出一万块钱来,因此也没问她买不买。 可林麦着实心动,只是这钱……她拿不出来呀。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店里,上了楼,将藏在一件破棉袄里面的存折拿了出来,看上面有多少存款,算来算去只有四千多。 林麦重重叹了口气,离一万块差一大截呢。 这个年代,又没地方去贷款,想把那栋连三间的门面二层楼买下来估计不可能了。 把存折放好,林麦无精打采地下了楼,撸起袖子做午饭,却发现周彩云和李明成脸色都有些难看。 她看了他们两个几眼:“怎么了这是?早上生意不好?” 林麦想到的原因也就这一个。 周彩云白了李明成一眼,没好气道:“你问他,我不想说!” 林麦询问地看向李明成。 李明成脸涨成猪肝色,吭哧了半天,终于吞吞吐吐地把原委告诉了她。就在林麦回来之前,有个四十几岁,长相憨厚的乡下汉子用自行车推着两袋大米来到店里。 那个中年汉子张口就跟李明成说,林麦在他手上买了一袋大米,让他先送过来。 她要忙生意,一百斤大米的钱还没给他。 李明成也没多想,把一百斤大米的钱给付了,周彩云当时想拦都没拦住。 送大米的乡下汉子一走,周彩云把两袋大米打开一看,全都是霉变的陈年大米。 这种大米哪怕喂家禽,家禽吃了都得生病,更何况人! 周彩云忍不住数落李明成:“人家说什么你都信,也不想想麦子的为人。 她买了人家的大米能不当场给钱吗?生意再忙给钱的功夫还是抽的出来的。 再说她买了大米,需要人家送货上门吗? 她有拖拉机的好吗,完全可以把大米放在拖拉机上带回来! 关键是,家里大米还没吃完,麦子不会买米,即便要买米也是回乡下买。 这么多漏洞,你一点也没想到!” 李明成羞愧难当:“我根本就没有想到那个人是骗子,自然不会想太多,谁会想到有人这样行骗!” 周彩云见他到现在还不自省,还在推卸责任,有些生气:“自己头脑简单,还怪行骗之人! 就算给钱,你也得先验一下货吧,货都不验你就给钱!” 林麦也觉得李明成太没头脑,太好骗,也想说他两句。 可是见周彩云已经说得他抬不起头来,不好再说了,只得道:“以后你可长点记性吧。” 李明成低声道:“这买大米的钱我出,不要店里报销。” 周彩云不悦道:“本来就该你出,谁造成的损失该谁承担!” 林麦思考了一下,道:“这次店里出吧。下不为例。” 再怎么说,她和李明成是好友,让他承担一百斤大米的费用她狠不下心来。 可是打过招呼了,以后还上当,那她就不会再讲情面了。 周彩云显然不太赞同林麦这么和稀泥,想说什么,考虑到她和李明成的关系,最终闭了嘴。 见林麦在准备午饭,对她道:“方教授昨天下午来吃午饭时,带了一包干海参和一包瑶柱,说是给你补身体,我放在冰柜底下,你自己去拿。” 林麦有些无语:“干海鲜是不用冷冻的,受了潮反而容易坏。” 周彩云惊奇地看着她:“你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方教授关心你吗?” 林麦怔了怔,她说得好有道理。 周彩云轻轻推了她一把:“人家方教授送东西给你了,你还不去冰柜拿点排骨啥的,给人家做两个好菜,要礼尚往来嘛!” 林麦从善如流,中午又是啤酒鸭又是孜然排骨,又是清蒸武昌鱼,还有一大汤碗的瑶柱冬瓜汤。 豆豆见了直拍小手:“这么多好菜,叔叔今天可以吃个痛快了。” 林麦嗔道:“你方叔叔哪天在咱家吃饭没吃个痛快?” 小萌宝认真道:“妈妈不在的时候,方叔叔吃饭跟吃屎似的,都是皱着眉头吃的,那几顿饭他就没吃痛快。” 方卓然一脸尴尬,差点流下宽面条泪。 在心里千呼万唤,小家伙,你就算想要形容我吃得食不甘味,也不能这么形容~ 林麦对方卓然道:“以后别给我干海鲜,留着给爷爷奶奶吧,老人家吃点海参瑶柱对身体好。” 方卓然把啤酒鸭的两只鸭腿分别夹给了她母女俩:“我给爷爷奶奶留了的,等你下次再回乡下帮我带给他们,你明天回乡下吗?” 林麦点头:“回的。” 方卓然道:“那我下午来你这里吃饭时,把东西带来。” 林麦应了声好。 中午的菜肴虽然不少,可是味道好,再加上方卓然心情好,吃得不少。 一顿饭下来,完美光盘。 吃完午饭,收拾了碗筷,林麦上楼小睡。 明天她又要去乡下收购水果,往返也是很辛苦的。 可是躺在床上她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栋连三间的门面房。 现在买下那栋门面房只花一万块,等到九零年拆迁值好几百万。 九零年的几百万要比现在的一万块难挣得多。 现在自己倒卖农产品,一次能挣两三百,要想挣到六千块钱,至少要倒卖二十次农产品。 也就是说,一个多月后自己才能攒到一万块,就怕那个时候那栋房子早就卖了。 林麦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又想,打算还是采取买三阳村那栋平房的套路,先交个订金定下来。 等攒到一万块钱,就立刻把那栋房子给买下来。 事不宜迟,林麦也不睡午觉了,爬起来就去找房东大爷。 房东大爷依旧守株待兔待在房子里,等着有钱人来买房。 见林麦又来了,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你借到钱买房了?” 林麦干笑了几声:“谁拿得出一万块钱借给我?” 房东大爷有些扫兴:“那你怎么又来了?” 林麦自己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我想跟大爷您商量一下我的买房方案,看大爷您能不能接受。” 房东大爷不报任何希望道:“你说来听听~” 当听林麦说,她想交一笔定金,让他把房子给她保留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她一手交钱,他一手交房。 房东大爷打断她的话道:“三个月之后我一手交房没问题,你能保证你一定能拿出一万买房吗?” 林麦尴笑道:“重点就在这里,如果三个月之后我筹不到一万块钱,房子还是大爷您的,定金也是您的。” 房东大爷想都没想,就一口就拒绝了:“我是卖房子,不是套定金。 我为了给你保留三个月的房子,期间如果错过了别的买家,而你到头来又拿不出一万块钱买房。 这房子就砸手上了,还不知要等多久才卖得出去! 我为了图你那点定金,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我除非脑子有病!” 他这问题林麦在钱爱国那里圆满解决过。 只需承诺,期间如果有别的买家想买房,房主可以卖房,只用把定金退给她就行了。 可这一招不适用于这个房东这栋房子。 当初不买钱爱国的房子,还能买别人的房子。 钱爱国的房子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而且他那套房子并不好卖,林麦当时有把握他卖不出去,所以敢那样承诺。 可这位房东这栋房子,却是很难替代的。 虽然总价高,可地段好,房屋质量也好。 要是碰到个有钱有眼光的,分分钟就能卖出去。 林麦如果承诺房东大爷在她交定金的三个月期限内,可以把房子卖给别人,房子大概率会脱手。 那她愿望不是落空了?林麦沉思了好一会儿,指了指马路斜对面:“大爷,我就在那里开店。 如果三个月之后我拿不出钱来买房,定金你照常没收,房子我帮你卖。” 房东大爷不屑冷哼:“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门面房给卖了? 是因为我两个儿子全都在香港站稳了脚跟,不然哪怕打死我,我也不会把祖业给卖了。 你说三个月后你没钱买房,帮我卖房,那时我人已经在香港。 你要是挖个坑让我跳,我想过来拆穿你都不容易。 我怎么可能把这么大一幢房子交给你这个陌生人帮我卖!” 林麦一时无言以对,房东大爷不信任她很正常。 良久,她轻声道:“我真的很想买你这栋房子,我也能够保证三个月之后能拿得出钱来购买。” 房东大爷有些不耐烦,皱眉道:“口头保证有毛用!除非你肯拿出五千块钱的定金,我就给你保留三个月!” 林麦有些结巴:“我、我手上没那么多钱。” 房东大爷生气道:“没钱你谈个屁!” 林麦灰溜溜地回到小吃店。 周彩云见了她一惊一乍:“你出门没戴草帽?你这是成心不想变白了是不是?” 林麦心里有些烦乱:“你别像个妈一样管着我好吗?我只是过个马路而已,就那几分钟,能晒多黑!” 周彩云一本正经道:“有谁是一下子晒黑的?不都是日积月累晒黑的! 我跟你讲,以后出门必须得戴草帽,你别把我的话不当一回事!” 林麦敷衍着应了一声,无精打采的上楼。 周彩云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她不对劲,跟在后面上了楼:“怎么出去一趟就失魂落魄的?发生什么事了?” 林麦叹了几口气,把想买对面马路那栋连三间门面房,却拿不出一万块钱的烦恼告诉了她。 周彩云一听那栋房子要一万块钱,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贵,就算把我和明成豆豆三个卖了,也凑不到一万块钱。” 豆豆坐在一边抱着一个水蜜桃在啃,闻言,转了转眼珠,奶声奶气道:“卖方叔叔吧,方叔叔值钱。” 周彩云乐了,扑哧一下笑了,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卖方叔叔不如向他借钱,说不定能够借到一万块。” 林麦一听这话,心里动了动,可是马上就打消了向方卓然借钱的念头。 人家已经帮了她那么多,不能再麻烦人家了。 周彩云劝道:“买不起就不买,做啥事都要量力而行。” 林麦叮嘱她道:“不管我最后买不买得起,这事你别跟人说。” 周彩云点点头:“我晓得的。”就下楼干活去了。 林麦却不死心,坐在窗前想办法。 她记得前世有次和一个特别刁钻的客户谈生意,怎么也谈不拢。 最后,她亲自下厨做了一顿美食,那个客户吃过之后,居然和她签订了合同。 听说美食容易让人降低戒心,自己是否能在对面房东大爷身上再次验证一次? 想到这里,林麦有些小兴奋,当即就去楼下冰柜挑选肉类食材做美食。 现在冰柜里面肉类食材不少,猪肘子、猪蹄、猪肚全都有。 林麦做了一道东坡肘子、一道五香猪蹄和一道红枣猪肚汤。 周彩云以为她是做给方卓然吃的:“做这么多,方教授,吃得了吗?” 李明成在一旁听了,心里有点酸,麦子对方教授可真好~ 厨房里不止他们几个,还有其他员工。 林麦不想说实话,说谎道:“不是做给方教授吃的,是一个老人家点的。” 周彩云一听这话,明白过来,不再多言。 李明成不知就里,自告奋勇要去帮林麦送餐。 林麦道:“你对这里又不熟,让你送餐你连路都找不到。” 将那几道菜用饭盒装起来,就准备出门。 周彩云连忙一顶草帽盖在了她的头上。 林麦不止端了菜去了房东大爷那里,还带了十瓶啤酒过去。 她想把房东大爷灌得晕晕乎乎,说不定他就答应给她把房子保留三个月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总要试试。 房东大爷虽然没有被林麦的十瓶啤酒给灌得失去理智,但他是个地道的吃货。 东坡肘子软烂多汁,肥而不腻,耙而不烂。 五香猪脚肉香浓郁、口感软糯、肉皮Q弹。 红枣猪肚汤鲜美可口。 这几道菜就没有哪一道房东大爷不满意的。 两斤多重的东坡肘子他吃得心花怒放,五香猪脚他啃得干干净净,红枣猪肚汤,他喝得连一滴汤都不剩,恨不能舔盘。 果然美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房东大爷大快朵颐之后,变得好说话了。 主动把定金降到三千块,将房子给林麦保留三个月。 如果他违约,定金全退,并且赔付她一千块钱的违约金。 房东大叔还好心地一个劲地劝林麦要做好预估,三个月之后到底能不能拿出一万块钱来买他的房子。 别房子买不起,把三千块钱的定金也赔给了他。 林麦笑笑:“拿得出来的。” 三个月之内倒卖农产品,绝对能够凑到一万块钱,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她愁的是,哪怕房东大叔把定金降到三千,她也拿不出来。 她目前最多只能拿出一千块钱的定金,这还是把计划给田奶奶盖房的钱给算进去了。 林麦垂头丧气地从房东大爷那里离开,琢磨着自己上哪里弄三千块钱。 实在不行就向方爷爷方奶奶借,他们肯定能拿得出三千块钱借她。 方卓然下午一上班就给一个危重病人做了一台大型手术。 手术结束之后,他倒了一杯水,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边喝边放松。 无意中看着戴着草帽过马路的林麦,不禁皱了皱眉。 小姑娘穿着花裙子那么清雅脱俗,却被这顶草帽影响了气质,实在是太可惜了! 一下班,他就直奔马路对面的江城商场。 这个年代的商场下班时间和普通单位的下班时间是一致的,也是一到下午五点半就要打烊。 唯一的区别是,五点半要清场,劝导顾客离开。 方卓然赶去时,正是清场时刻。 营业员微笑着劝他明天再来购物。 方卓然对那个营业员粲然一笑:“我就买一顶太阳帽,麻烦通融一下。” 美人一笑倾城倾国,谁顶得住! 营业员只好网开一面:“那您快点,我们马上就要关门了。”方卓然很快就锁定了一顶少女气息浓厚的太阳帽,在付款的时候又买了一顶儿童太阳帽。 他怕只买一顶女士太阳帽林麦不好意思收。 打算打着送豆豆太阳帽的名义,顺便送她。 买好太阳帽,方卓然就去了林麦的小吃店。 豆豆看见太阳帽,高兴得不得了。 将自己的小太阳帽戴在头上,拿着林麦的太阳帽往楼上跑:“妈妈妈妈,方叔叔给你买了一顶好漂亮的太阳帽!” 方卓然微笑着跟着一起上楼。 林麦正在摆晚饭,瞥了一眼豆豆手里的太阳帽,淡淡地嗯了一声,让她送进房里。 没有想象中的推辞,这令方卓然有些意外。 他已经做好准备,要说服林麦收下这顶太阳帽,结果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小萌宝把林麦的太阳帽放进房间就出来了。 方卓然见林麦下楼去拿筷子去了,偷偷问小萌宝:“你妈妈怎么了,好像有心事似的?” 小萌宝靠在他怀里玩弄着自己的小太阳帽:“妈妈想买房子,可是没有钱。 我让妈妈把叔叔给卖了换钱买房子,妈妈又不肯,她可能是为这事不高兴吧。” 方卓然哭笑不得:“为什么要把叔叔卖了换钱买房子?叔叔就那么值钱吗?” 豆豆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怪兽你当然值钱咯!” 方卓然啼笑皆非:“叔叔什么时候变成怪兽了?” 豆豆这才发现自己口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说错了,叔叔是教授。” 好嘛,一字之差,自己差点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麦拿了筷子上楼,三个人一起吃晚饭。 方卓然见林麦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终于忍不住问:“听豆豆说,你又想买房子?你想买哪里的房子?差多少钱?我借你。” 林麦没想到豆豆会把自己的烦心事告诉了方卓然。 她有心想拒绝,可是又实在想买下那栋房子。 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决定接受方卓然的好意。 反正是借钱,又不是让他给钱,而且很快就会还他,也不算太过分吧。 林麦用筷子指了指窗外:“就是马路对面的一栋连三间的两层楼。 那栋房子地理位置不错,而且买下就有自己的门面了。 你借我三千块钱就行了,我保证在三个月之内还给你。” 三千块钱方卓然轻而易举就拿得出:“我明天中午取了钱给你。” “好,谢谢你。” 方卓然吃了几口饭,又道:“吃完饭我能和你一起去看看房子吗?” 林麦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吃完晚饭,两人就一起出门看房子。 豆豆本来想跟着去,可是又舍不得少儿节目,最终留在家里看电视。 房东大爷见了林麦,笑着道:“把男人带来交定金来了?你们两个可真般配!” 林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方卓然长得多高大帅气,自己和他哪里般配了? 她红着脸道:“他不是我男人,他是……” 零麦在心里斟酌了半天,说方卓然是自己的好朋友吧,又怕他误以为自己高攀他。 最终道:“他是我一个熟人。” 方卓然在心里想,林麦怎么也会把自己归纳到好朋友一类。 没想到她只是把他当个熟人,心里满是失望。 房东大爷吃惊地打量了他们好几眼:“你们两个这么有夫妻相,居然不是夫妻!” 林麦不想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指了指方卓然道:“方教授想看看房子,帮我把一下关。” 房东大爷挥了挥手:“看吧看吧。” 方卓然楼上楼下看了一遍,见房子又大又好,怀疑地问林麦:“这栋房子只值三千块钱?” 林麦摇了摇头:“不止三千块,我向你借的三千块只是交定金而已。” “那是多少?” 林麦伸出一根手指:“一万。” “这么贵?”方卓然锁眉问,“你还了多少价下来?” 林麦赧颜地挠了挠眉心:“我还没来得及还价呢。” 方卓然十分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处处表现得也算精明,可这开价一万的房子她居然没有还价? 两人来到房东大爷的面前。 房东大爷问林麦:“你什么时候交定金?” 方卓然在一旁回答道:“我明天在银行里取了钱给她,她才能够交定金。” 房东大爷点点头,不再吭声。 方卓然道:“大爷,你看小林一直没跟您讨价还价,这房子您能便宜一点吗?” 房东大爷思考了很久:“那行,我给她少两百吧。” “啊这……”林麦试探着问,“就不能少一千吗?” 房东大爷气得好想骂娘:“我这房子总共才只卖一万块钱,你让我少一千块钱,你怎么不要我白送给你?” 林麦在心里默默道:“我想要你白送给我,可你送吗?” 最后在方卓然的斡旋下,房东大爷又让了一百块,一共让了三百块。 林麦赔着笑脸、打着商量:“少五百块好不好?” 房东大爷气鼓鼓地看着她:“来来来,我带你看看这栋房子的地下室,看你还好不好意思再还价?” 林麦眨了眨眼睛,这栋房子还有地下室?她可一直没发现~ 原来地下室的门不在室内,而是在室外。 要打开通往院子的那扇门,地下室的门就在房角。 地下室很大,大概有一百平米左右,冲着这么大的地下室还真不好再还价。 林麦和房东大爷说好,她明天下午三四点左右来交定金,签定购房合同,就和方卓然一起离开了。 林麦这才突然记起,方卓然好像没带海鲜干货给她。 经她一提起,方卓然也记起来了。 他当时只顾着给他母女两个买太阳帽,把海鲜干货忘在了办公室里了。 当即去办公室拿了好几包海鲜干货。 林麦笑着道:“我从来就不知道当外科医生这么好,什么都有人送。” 方卓然十分认真道:“前提是,你的外科技术必须精湛。” 林麦就喜欢他这种一本正经傲娇的样子。 晚上洗了澡,林麦拿起豆豆放在床上的太阳帽对着镜子试戴了一下。 太阳帽很适合她,把她都衬得漂亮了好几分。 想到房东大爷说她和方卓然有夫妻相,她心中荡起了涟漪。 可是一想到两个人各方面都太悬殊,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神女有心,襄王无意,方教授是不可能看上自己的。为了在下午三四点能够和房东大爷顺利签合同,凌晨五点左右,林麦就开着拖拉机回了乡下。 一到方奶奶家,就把方卓然让她转交的海鲜干货全都交给了方奶奶。 不仅方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就连方爷爷也眉开眼笑。 他们要的不是口腹的享受,而是子孙对他们的关心。 林麦收了水果,就开着拖拉机回了城。 到家时下午两点都不到。 周彩云一见到她,就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自己房间。 从柜子里拿出一沓钱交给她:“这是方教授中午来吃饭时让我转交给你的。” 她感叹道:“方教授对你真好,三千块钱连借条都没让你写,就借给你了!” 她这话提醒了林麦:“回头我补张借条给他。” 周彩云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话太多了?弄巧成拙了? 林麦匆匆吃了午饭,拿着那三千块钱去了房东大爷那里。 买房是件大事,谁都怕上当受骗。 房东大爷和林麦一合计,两人一起去了街道办签了购房合同。 有官方作证,双方都放心。 林麦喜滋滋地拿着签好的合同回家时,看见周彩云愁眉不展的抱着无精打采的豆豆正要出门,忙问:“豆豆这是怎么了?” “刚才吐了,也不知道是积食了还是别的原因,我摸着她的额头有点烫,想带她去医院看看。” 林麦道:“我带她去医院吧。” 她把合同送进房间锁在柜子里,给她母女两个全都戴好太阳帽,就骑着三轮车,带着豆豆去了医院。 虽然隔壁就是普济医院,可林麦却舍近求远,带小萌宝去了五站路之外的市二医院。 主要是普济医院作为华中最大最著名医术最高的医院,每天接诊的危重病人太多了。 这个点去看病,连号都挂不上,不如去普通医院看病方便。 医生给豆豆做了检查,结论是感冒引起的呕吐。 林麦只觉头痛,大热天的居然还会感冒,这孩子身体素质有点差啊。 等小家伙感冒好彻底了,她每天早上带着她晨跑,增强她的体质,老这么弱鸡可不行! 医生不仅开了药,还给豆豆打了一针青霉素。 回去后豆豆就睡了。 林麦要出门卖水果,拜托周彩云照顾豆豆,就开着拖拉机出门了。 下午三点多,烈日炎炎。 尽管林麦去的是富的流油的电力部门的小区,可小区里连走动的人都没几个,更别说有人买她的水果了。 王蓉全家托方卫国的福,被他安排进电力部门上班,因此住在电力小区里。 电力部门很多工作岗位都是三班倒,王蓉的工作就是三班倒的性质。 今天她上的是早班,下午休息。 午睡醒来,王蓉下楼买雪糕,一眼就看见把拖拉机停在小区树荫下的林麦,不禁厌恶地皱了皱眉。 死贱人头上戴着那么漂亮的太阳帽,越看越让她不顺眼。 碰到几个邻居,王蓉故作担心地对那几个邻居道:“那个卖水果的是从哪里来的? 咱们小区从来没有来过陌生人,也不知道这个女的手脚干不干净,会不会在小区里行窃?” 那几个邻居全都嗤笑起来:“人家一大车的水果值不少钱,会当小偷?” 王蓉讨了个没趣,就更加憎恶林麦。 买了雪糕回到家里,径直去了哥哥王强的房间,把他给叫醒了。 睡得好好的,被人强行叫醒,王强一肚子的起床气。 斜睨的眼睛看着自家妹子:“有事?” 王蓉拿出一张大团结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去帮我赶个人,这张大团结就是你的了。” “赶谁?” 王蓉把他拉到窗前,指着楼底下的林麦道:“就是那个女的,你把她赶走,我不想看见她在我们小区卖水果。” 王强上下打量着她:“不是吧,你居然和一个小摊贩有过节!” 自家妹子自己了解,任性又霸道,谁要是得罪了她,她必定呲牙必报。 王蓉翻着白眼道:“那女的和我抢表哥,这我能忍?” 王强一听,钱都不要,出门收拾林麦去了。 他最恨有人跟他妹子抢方卓然。 他可是一心盼望着妹子嫁给方卓然。 不仅仅因为方卓然是外科教授,收入高,人脉广。 更因为方卓然的亲妈给他留下了巨额财产。 这些财产虽然在一定的时期上交给了国家,但早在几年前国家就全都退还给了方卓然。 洞庭街一幢带花园的欧式洋房就价值几十万,更别说他亲妈给他留的成箱成箱的金条。 如果妹子嫁给他,方卓然的金条她妹子怎么也要给他弄来十几根。 如果方卓然娶了别的女孩,他的万贯家产就跟他毛关系都没有了。 麻蛋,方卓然的亲娘可真是阴险,临死前一份遗嘱,把她所有的财产全都给了方卓然。 如果留给了姑父方卫国就好了,姑姑王文芳就会把那些金条往娘家扒拉。 哪需要他操心,怎么把方卓然的金条变成他王家的。 没有生意,林麦百无聊赖地坐在拖拉机上,静静地等太阳下山。 只有太阳下山了,小区里走动的人才会多,居民们才有可能买她的水果。 现在阳光太强了,地上的暑气也重,谁乐意出门! 这时王强走了过来,用棒子狠狠敲打着她的拖拉机:“这里不准卖水果,你快滚,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林麦生气道:“就算这里不能卖水果,你让我走就是了。 为什么打我的拖拉机?都打出几个凹痕了。 让我走可以,把打坏的地方给我还原!” “真没看出,你还蛮翻咧!” 王强更加用力地用棍子敲打着林麦的拖拉机:“你不滚,老子就一直敲下去,你能把老子怎样?” 不远处,有好几个小区居民在看热闹,但谁也没有说句公道话,更别说制止王强了。 他们是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得罪小区里的人,更何况王强的姑父是个有背景的人。 林麦见没有人主持公道,而自己和王强硬碰硬绝对会吃亏。 于是铁青着脸,开着拖拉机走了,故意喷了王强一脸黑烟。 林麦直接把拖拉机开到了派出所。 报警说,她刚才在电力小区卖水果,有人想要敲诈勒索她。 她硬刚,不肯接受敲诈勒索。 那个人就把她的拖拉机敲出了好多凹痕,还把她赶走了。 现在全城打击混混流氓,和黑吃黑现象。 林麦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让王强被公安当重点打击对象,给抓起来,让他吃个天大的哑巴亏。 出来混,就有被收拾的觉悟!两个公安当即拿了手铐就要跟着林麦去抓人。 林麦吞吞吐吐道:“那个混混敲诈勒索我没有第三者在场,你们就这么去抓人,人家不服的。” 一个公安和蔼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把人抓回来,然后审讯,不怕他不说实话。” 可我怕他说实话呀! 只要那个混混说了实话,她污蔑他就会穿帮。 林麦可不想弄巧成拙。 试着建议道:“其实不必那么麻烦,两位公安同志可以跟着我去,然后站在暗处。 我依旧在老地方摆摊,那个混混肯定还会来敲诈勒索我,敲诈不成,还会赶我走。 那时你们全程目睹,那就是铁证,再去抓他,他不服也得服。” 两个公安商量了几句,答应了,跟着林麦来到了电力小区。 林麦在之前的位置停下了拖拉机,放声吆喝起来。 王蓉在家里看见了,气冲冲地进了王强的房间:“哥!你真是越来越没用,让你赶个人你都赶不走,那女的又回来了!” 王强正抱着收音机听相声听得前仰后合,闻言,跑到窗户前一看,还真是。 咬牙切齿道:“麻蛋,老子再去收拾她,定叫她知道老子的厉害,再也不敢来摆摊了!” 说罢,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叫上两个好友,提着钢管直奔林麦而去。 到了跟前就砸她的拖拉机。 “老子要你滚,不让你在这里摆摊,你他妈还来!” 林麦急忙下车阻拦,乞求道:“大哥,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让我在这里摆摊?” 王强的一个好友一边帮着砸拖拉机,一边道:“没个三五十的保护费,你休想在咱们小区摆摊!” “就是!拿钱来吧你!”另一个好友帮腔道。 林麦心中窃喜,这几个作死的渣渣,你们既然这么想吃牢饭,那我就成全你们。 她故意高声问王强:“你是要保护费吗?” 王强本没有要保护费的打算,可是两个好友都想敲林麦一笔,他肯定要站在他们这边,不然不够义气。 反正要来保护费,照样可以赶这个小贱人走,又不耽误事。 当即应道:“当然!然后我们小区摆摊不交保护费,你脸比别人大些!” 林麦可怜巴巴道:“可我没钱~” “那就砸烂你的拖拉机!” 王强话音刚落,两个公安就从暗处冲了出来。 “你们三个敲诈勒索,跟我们去派出所走一趟。” 王强和他两个小伙伴吓得两眼发直。 现在扫黑除恶,公安把他们的行为定性为敲诈勒索,在扫黑除恶的范围内,这牢饭妥妥的。 三个人当场吓得做鸟兽散,拔腿就跑。 公安每天干的就是抓捕坏人的工作,会让他们几个逃脱? 冲上去一人一对银手镯把他们全都拷了,带去了派出所。 站在自家窗前上准备看好戏的王蓉吓得面目全非。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麦去而复返是因为带了公安。 现在把她哥和她哥的两个小伙伴抓了个现行,这可怎么办? 王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立刻去电力部门找父母求救去了。 林麦跟着一起去了派出所,做了笔录,就到了下午五点。 林麦干脆开着拖拉机回家吃饭,等吃过晚饭再出来卖水果。 以后再也不大热天的下午出来卖水果,根本就没什么生意。 她刚把拖拉机停在自家店门口的柏油路上,就听见方卓然问她:“水果没卖动?” “嗯。”林麦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下午天气太热了,没人出门买水果。” 方卓然的视线落在拖拉机上,见上面全都是被砸的痕迹,严肃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麦轻描淡写道:“这是我下午去电力小区卖水果时,遇到几个混混,那几个混混不让我在小区里摆摊,就砸我的拖拉机。” 方卓然一听气炸了。 他小心翼翼呵护的小姑娘,在外面被人欺负,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不能忍。 ”那些混混长什么样?你给我描述一下,我找公安抓捕他们!” 严打期间顶风作案,他一定要让欺负小姑娘的混混牢饭吃个够! 林麦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公安已经把他们几个全都抓走了。” 方卓然的脸色这才稍缓,问她和房东大叔签好合同没有。 林麦点头:“签好了。” 两人进了小吃店,周彩云已经做好了晚饭。 见他们一起回来,笑着打趣道:“你们两个可真有缘,吃个饭都能碰到一起。” 林麦笑笑:“豆豆好些了吗?” “好了,活蹦乱跳的,不知多精神,醒了就闹着吃雪糕,我没敢给她吃。” 方卓然问林麦:“豆豆怎么了?” “有点小感冒。” 怕方卓然担心,她挥了挥小手:“已经看过医生打过针了,没事了。” 方卓然也就没多话了,吃饭时看见豆豆精神不错,食欲也很好,就更加安心了。 吃完饭,方卓然打包了一些烤串、凉拌毛豆等小吃。 今晚他值夜班,得给自己准备点宵夜。 林麦嗔道:“你今天晚上值夜班,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给你准备宵夜,这些小吃只能解馋,又没什么营养。” 虽然被责备了,可方卓然心里甜蜜的。 他点了点头:“下次我一定提前跟你说。” 说罢,拿起店员用他的专属饭盒给他装好的小吃就要离去。 林麦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给他写借条,忙道:“等等。” 噔噔地跑上楼,匆匆写了借条,下了楼,递给方卓然, 方卓然见她特意让他等一下,不过是想写她借他三千块钱的借条而已,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小姑娘一心想要和他保持距离,他什么时候才能和她有进一步的发展? 方卓然走后,林麦开着拖拉机去电力小区卖水果。 晚饭过后,电力小区走动的居民不少。 林麦一吆喝,很快就有人来买水果。 这个电力小区规模比较大,生意不错。 不到八点,林麦就卖了五百来斤水果。 她还想继续卖,可是掉了几点雨点,她不敢再卖下去了。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而且雨势一般都很大,她怕淋雨生病了,于是收摊回家。 王蓉和她父母奔波了好几个小时,想要把王强和他几个小伙伴从派出所捞出来。 可是谈何容易,无论他们一家三口向谁求助,人家都避之唯恐不及。 现在正是严打期间,谁敢跟扫黑除恶的案件扯上关系! 王蓉一家三口垂头丧气地无功而返。回到小区,王蓉看见刚爬上拖拉机正要离去的林麦。顿时激动起来。 指着她对父母道:“爸,妈,就是她害哥和他的两个好朋友被抓的!” 蓉妈当时脸就黑了下来,想要冲过去把林麦撕成碎片。 蓉爸到底是个男人,理智在线。 一把抓住蓉妈,低声道:“不能找那个死贱人吵,咱们要去求她。 让她跟公安说,一切全都是误会,这才有可能把儿子和他两个小伙伴从派出所里捞出来。” 蓉妈只得忍着一肚子的气,和男人女儿一起把林麦给拦了下来。 王蓉一家人,林麦只认得王蓉一个。 见她和一对中年夫妻出现在她面前,而她和那对中年夫妻又长得有几分相似,就知道他们是一家人。 不管他们跑到她面前目的是什么,林麦都不想理他们。 她直接无视他们,调转拖拉机想要离开。 王蓉一家三口却又跑到拖拉机跟前拦住她的去路。 林麦小脸一沉:“烦请你们让个路可以吗?” 王蓉脸色也不太好看:“小林,你能不能下来一下,我们有话跟你说。” 林麦看了看天空,天上乌云压顶,一颗星星都看不见,眼看要下大雨的节奏。 “我们不熟,我不想跟你们说话,请你们让开。”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特别大声,就是为了让附近乘凉和散步的居民听到。 不少乘凉的散步的居民,站在一两米开外的地方往他们这里张望。 王蓉一家只想静悄悄地说服她把王强和他的小伙伴救出来,根本就不想闹得小区人尽皆知。 王强和他的小伙伴被公安抓走,小区里知道的人并不多。 被公安抓走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王蓉一家掩饰还来不及,又怎想让别人知道,特别是同小区的人! 见林麦故意想把事情闹大,王蓉母女恨不能冲上去扇她几个大耳光。 蓉父迫不得已耐着性子道:“小林啊,我们有事要求你帮忙。” 林麦仍旧冷冰冰:“我一个农村来的女青年,哪有能力帮你们,再说我也不想帮你们,请你们让开,可以吗?” 荣父把姿态放得很低:“你帮得上忙的,真的帮得上忙,你千万不要拒绝我们,我求求你了!” 林麦见王蓉一家三口纠缠不休,冷着脸问:“想要我什么忙?说来我听听?” 蓉父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居民,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在外面不方便说,去我家谈吧。” 林麦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摆了摆手:“你女儿以前算计过我,我可不会去你家,万一被你们全家算计了怎么办?” 她声音不小,这几句话围观的居民全都听到了。 王蓉母女气得半死,蓉父有些尴尬:“那是蓉蓉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林麦不耐烦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就请让路,眼看快要下雨了,我还得赶回家呢。” 蓉父怎么也不让路,执意让她去他家。 林麦火了:“你们不让路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公安,说你们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知道公安会怎么处理。” 蓉父还要胡搅蛮缠:“小林,我们只是求你,不是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林麦不想废话,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我这就去找公安,让公安来定性。” 儿子和他的小伙伴已经被公安抓走,蓉爸可不想他一家三口赴他们的后尘,只得带着妻女让到一边,林麦这才得以脱身。 王蓉冲着她的背影气愤地骂了一句:“不识抬举的贱人!” 转头问亲爸:“现在怎么办?” 蓉爸略一沉思道:“打听到她的住址,咱们提着礼物登门去求。 无论如何要让她去派出所求情,把你哥和他两个好朋友放出来。” 林麦开着拖拉机回到家里,天上的乌云散了,星星也探出了脑袋,不停地眨着眼睛。 林麦十分无语,早知道不下雨她就不回这么早。 林麦把拖拉机开到自家门面前的马路上,试着吆喝着卖水果。 这条街的夜市人流量不小,她一吆喝,马上有不少人围了过来,买她的水果。 周彩云见她忙不过来,交代了店员一番,跑来给她帮忙。 自从开店之后,她里里外外地忙碌,能力比以前提升了不少,不仅会做买卖,而且相当老练。 豆豆在不远处和几个小朋友做游戏。 其中一个小朋友流着不争气的口水对她道:“你妈妈在卖水果,好想吃啊~” 豆豆拍了拍小小的胸脯:“我找我妈妈要个李子给你吃。” 其他小朋友一听这话全都嚷嚷起来:“豆豆,我也要吃李子。” 豆豆笑眯眯道:“都有,都有!” 小萌宝跑到林麦要李子,林麦在百忙之中抓了一大把给她。 豆豆的手太小拿不下,就用裙子兜着。 林麦提醒道:“豆豆,不能把小裤裤露出来。” 豆豆嘴里答应着,却照样把裙子兜得高高的,小小的花短裤暴露无疑。 林麦忙着做生意,顾不上她,也就没管了。 打算回头教育她,女孩子要文明。 她和周彩云正忙得不亦乐乎,几个小孩突然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惊恐地嚷嚷:“林阿姨,不好了,洋洋把豆豆给推地上,豆豆晕了过去!” 林麦一听这话,扔下手里的活就跟着那几个小孩向豆豆跑去。 周彩云也想跟着去,可是有这么多顾客等着买水果,她不能脱身。 林麦跟着那几个小朋友跑到豆豆身边时,豆豆已经被赶来的胡大妈掐人中给掐醒了。 自己的孙子闯的祸,胡大妈多少有些心虚。 对林麦讪笑了一下:“你家孩子摔了一跤,被我救了过来,现在没事了。” 林麦见豆豆表情痛苦,一把把她抱起来,冷冷道:“我家豆豆可不是自己摔的跤,而是被你孙子推在地上的,不是你说没事就没事的,我要带她去医院检查!” 说罢,抱着豆豆就往普济医院飞奔而去。 胡大妈在背后气愤道:“孩子都醒过来了,还有什么事?小题大做,不就是想讹钱吗?” 林麦抱着豆豆一口气跑进普济医院前台,嘴里焦急地喊:“护士你快来看看,我家孩子怎么呼吸困难?” 前台护士一看,小家伙的脸都紫了,立刻开辟绿色通道把她母女俩带去了急诊室。接诊的急诊大夫经验十分丰富,一看豆豆的症状顿时急得炸毛: “这是幼儿先天心脏病里面最严重的一种,动脉导管未闭症。 这孩子这症状应该是心力衰竭,得马上手术介入,不然很危险。 我们急诊科做不了,立刻转到外科。” 他刷刷刷地开着住院单:“今天晚上好像方教授在值班,这孩子有救了,方教授很擅长婴幼儿先天性心脏病手术。” 开好住院证明,一个急诊科的护士带着林麦母女直奔外科室。 方卓然刚给一个危重病人做了处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护士急匆匆地跑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张手术准备单。 “方教授,急诊科那边通知您马上做好术前准备,有个小朋友要急需做开胸手术。” 方卓然接过手术准备单看了看:林佳豆,女,四岁,动脉导管未闭症引起心脏衰竭。 他不禁剑眉深锁。 林佳豆?不会是豆豆吧,她妈妈姓林,她小名叫豆豆,而且今年好像也是四岁。 不过从没听说过她有动脉导管未闭症,应该不是她~ 方卓然做好术前准备,端着两只手出来。 看见林麦泪流满面地抱着豆豆跟着护士跑了来,吃了一惊。 没想到林佳豆竟然就是豆豆! 此时的林麦六神无主。 她以为豆豆不过是被推倒在地引起的不适。 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而且还得立刻做手术! 刚才急诊室大夫的话像晴天霹雳似的,劈得她到现在脑袋里还嗡嗡直响。 好像在做梦,一切那么不真实。 要真是梦就好了。 看见方卓然的那一刻,林麦哽咽着叫了声“方教授”,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卓然从没见她这么无助过。 她给他的感觉,哪怕狂风暴雨她也等闲视之,可现在,她却软弱得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心里不由一疼,柔声安慰道:“有我在,豆豆不会有事的。” 林麦听到他的话,一颗惊慌失措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一点。 方卓然和他的助手飞快地给豆豆做了初步检查。 得出和急诊科大夫一样的结论,必须得马上手术,不然心力衰竭持续下去,孩子会保不住。 一个护士拿着手术知情同意书让林麦签字。 林麦看也没看就签了。 护士又拿出手术费用缴费单让她去缴费。 林麦看着缴费单上一千五百六十六块钱的金额呆住了。 她存折上目前总共只有一千块钱左右,根本就不够交手术费。 她抬起头来弱弱地问:“我能先交一千吗?不够的回头再补~” 护士一脸为难:“医院没这个规矩。” 方卓然走了过来:“豆豆的医药费我先垫付。” 说着话,他拿过护士手里的钢笔,在缴费担保人一栏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有了他的签名,即便他没及时交医药费,医院也能从他工资里扣。 他是外科副教授,光基本工资一个月就有六百多。 豆豆的天价手术费也不过是他三个月的基本工资。 林麦只来得及跟方卓然说了声谢谢,他就带着助手进了手术室。 豆豆的病情不能再拖了。 豆豆也被护士用小推床推进了手术室。 林麦追到手术室门口,被一个护士给拦住了。 方卓然回头对她道:“相信我,豆豆不会有事。” 林麦看着手术室的大门在她面前合上,慢慢退到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捂着脸失声痛哭,心里充满了自责。 豆豆有先天性心脏病,平时是有症状的。 每次跟小朋友疯跑时,跑不了多远就会喘不过气来,可是被她忽略了~ 周彩云把水果卖得差不多了,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打听了半天,才找到了手术室。 看见林麦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手术室外哭泣。 她走了过去,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了她好一会儿。 林麦的情绪这才慢慢稳定下来,擦了一把眼泪,对她道:“我没事。” 周彩云这才在她身边坐下,喃喃自语道:“豆豆多乖巧,咋就得了心脏病哩?” 林麦一听这话,忍不住又想哭。 周彩云忙握了握她的手:“你刚才不是说,方教授给她动手术的吗,方教授那么厉害,豆豆一定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林麦机械的嗯了一声。 方卓然再厉害,毕竟不是神仙,不能起死回生。 周彩云有一句没一句和林麦说着话,分散她低落的情绪。 告诉她,水果卖得差不多了,只剩百来斤的样子。 她打算明天夜市就在店门口支个摊,接着卖。 夜市人流量大,啥都卖得动,不需要跑到小区去卖。 又说,李明成本来也要跟着来,她怕他来了,店里的生意没人看着,就没让他来了。 周彩云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林麦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周彩云自己都觉得聒噪,干脆闭了嘴,静静地陪着林麦。 一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豆豆被推了出来。 林麦和周彩云忙扑到小推床前。 刚刚手术完,豆豆还没醒,小脸惨白惨白的,看着特别虚弱。 好似露珠一样,一碰就没有了。 林麦心疼得要命,眼泪哗哗地往外流,哽咽着问跟着小推床一起出来的方卓然:“豆豆还好吧。” 周彩云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方卓然拿下脸上的口罩,柔声对林麦道:“手术很成功,豆豆很好。” 周彩云大松了口气,高兴地握了握林麦的手:“听见没,方教授说豆豆没事。” 林麦泪眼婆娑地问:“豆豆以后能像正常孩子那样长大成人吗?” 方卓然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能!” 别的大夫做心脏手术,患者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但是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不会给豆豆留下什么后遗症。 没有后遗症,即便豆豆带病生存也能活得很好。 林麦这才稍稍放心。 她现在没有多少奢望,只希望豆豆能够平安长大,像别的孩子一样享受这美好人间。 豆豆做完手术,必须得在重症监护室待上七天,度过危险期,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林麦和周彩云跟着豆豆的小推车一起往重症监护室走去,在门口又被护士给拦住了。 说是为了预防感染,除了医护人员,任何人都不能进入重症病房。 林麦和周彩云只好停下了脚步。方卓然想要留下来陪林麦,可是有病人情况不好,护士喊他去查看,他只得离开。 林麦趴在重症病房的窗玻璃往里看,见好几个护士有条不紊地给豆豆插上各种管子和仪器,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流。 豆豆那么小,躺在病床上好像空无一物似的,却要插那么多管子和仪器,想想都受罪。 周彩云一直在她耳边小声安慰她。 豆豆晕倒,被林麦送去医院,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事包好吃小吃店的员工全都知道。 九点半,生意一结束,大家结伴去医院看望豆豆。 内科室、输液室、急诊室找了个遍,都不见林麦母女和周彩云的身影。 一个员工猜测道:“该不会老板娘没带豆豆来普济医院,而是去了别的医院吧。” 另一个员工摇了摇头:“不可能,方教授就在普济医院上班,老板娘怎么可能不来普济医院? 再说当时豆豆情况很不好,她也不可能舍近求远。” 汪小丽挥了挥手:“大家别乱猜了,我去问一下前台。” 前台对豆豆印象深刻:“你们说的那个患心脏病的小孩呀,送手术室抢救去了,现在脱险了没有我就不清楚了。” 众人集体懵圈。 也就被洋洋那个熊孩子推了一把,摔了一跤,怎么就摔成了心脏病? 一票人急匆匆地往手术室赶去,结果护士告诉他们,豆豆已经做了手术,送到了重症室。 众人又跑去了重症室,总算看见了周彩云和林麦。 大家争先恐后地问:“豆豆咋样?” 林麦这时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方教授给她动了手术,手术还蛮成功的,现在情况不错。”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连连说着:“这就好,这就好。” 时辰不早了,林麦让众人回去休息。 大家安慰了她一番,就都走了。 林麦见周彩云和李明成留了下来,对他们道:“你们也回去吧,明天还要起早床开店做生意呢。” 周彩云扭头对李明成道:“你回去吧,我留下来陪麦子。” 李明成坐着没动:“你回去,我留下来。” 他摆出自己的优势:“我是男人,体力好,一晚上不睡觉没关系,你不行。” 周彩云白了他一眼:“十九岁的未婚男人?毛长齐了吗?” 李明成嘴角抽抽,有些尴尬。 见林麦气色不好,对她道:“你和彩云姐全都回去休息,我留下来。” 虽然豆豆在重症室里,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照顾。 但是留个人在外面,豆豆醒来就可以隔着玻璃窗看见熟悉的面孔,会不那么害怕。 林麦摇摇头:“我不累,我也不要人陪,你们都回去。” 豆豆没醒,她这个做妈的怎么能放心离开! 李明成和周彩云见林麦执意不肯回家,两人只好回去了。 方卓然处置好了病人,总算有了空余时间,立刻赶往豆豆的重症病房。 见林麦站在豆豆重症病房的窗外一动也不动,也不知站了多长时间。 走过去,把她扶到重症室外的椅子上坐下。 林麦本来已经不哭了,被他这么一扶,突然软弱起来。 无声却放肆地大哭了起来,肩膀剧烈地抽动,让方卓然心疼不已。 这一刻他什么也不顾,只想给心爱的女孩一点安慰,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林麦没有挣扎,似乎也想有个怀抱依靠,不停地自责:“都怪我,只顾着忙生意,豆豆生病了,我就带她去看医生,打一针,或者拿些药回来吃。 如果对她多留点意,早点发现病情,说不定她就不用动手术,受这份罪了。” 方卓然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豆豆这种先天性心脏病,越早动手术,情况越好,你不必愧疚。” 他越温柔,林麦就越脆弱,越发哭得稀里哗啦。 过了好一会儿,林麦才控制了自己的情绪,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仰头对方卓然道:“你去休息吧,我没事的。” 方卓然心疼地看着她,这个女孩这是吃了多少苦,坚强独立得让人如此心疼。 “不,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找不出话题和她东扯西拉,就这么陪在她身边,给她无声的慰藉就好。 倒是林麦开了口:“方教授,我现在手头有点紧,你给豆豆垫付的手术费我可能要过好几个月才能还给你。” 方卓然笑笑:“我又不急着用钱,你什么时候还都行,别当回事。 还有豆豆的住院费,我回头也会垫付的,这些你都别操心。” 想到林麦还要攒钱买房,可现在豆豆突发疾病住院了,林麦要照顾豆豆,无法倒卖农产品,很难凑到买房的钱。 于是又道:“如果三个月之后你凑不到买房的钱,一定要跟我说,我借钱给你,你也一并以后慢慢还给我。” 林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们外科医生这么有钱的吗?” 虽然她知道外科医生收入很高,外科教授的收入就更高了。 可方卓然轻而易举地就能借她一万块钱买房,还是让她万分吃惊。 方卓然笑着点点头:“是啊。” 半真半假的试探:“外科医生收入这么高,你有没有考虑找个外科医生嫁了?” 说完这句话他莫名紧张。 林麦苦涩地笑了笑。 在心里想,这是她有资格考虑的吗? 首先,就没有哪个外科医生肯娶她一个乡下妞,而且还是个黑妞。 可她不想让方卓然知道她内心的自卑,看破红尘道:“我不想结婚,我只想把豆豆抚养成人。” 方卓然神色滞了滞。 半夜里,迟疑了好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天气闷热得让人难受。 林麦不放心豆豆,走到窗户前往病房里面看,担心地问方卓然:“天气这么闷热,豆豆会不会不舒服?” 方卓然摇了摇头:“不会,重症病房的设施很不错的。” 林麦这才稍稍放了一点心,仍旧隔着玻璃盯着小萌宝看。 这时,她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方卓然瞥了她肚子一眼,默默离开。 等回来时,手上多了烤肉串和凉拌毛豆,不过全都加热过。 他把手里的食物递给林麦:“吃点吧。” 林麦摇头:“我不饿。” 有点惊奇地问:“这些食物放了这么长时间没坏吗?” “没坏,我放在外国留学生的冰箱里。” 方卓然道:“刚才你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你还说你不饿!” 林麦的心思全在豆豆身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肚子刚才叫过,依旧摇头:“我真不饿。” 都半夜了,不可能不饿,小姑娘只是没胃口而已。 方卓然把那些小吃放在椅子上,打了一杯温开水给林麦:“不饿总渴了吧,喝点水。” 这次林麦倒没拒绝。喝完水,林麦再次催促方卓然去休息,方卓然却仍旧执意陪着她。 林麦叹息道:“你这样苦熬着何必呢?” 方卓然笑了笑没说话,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他不觉得是煎熬。 到了凌晨两三点,气温慢慢降了下来。 林麦只穿了一条连衣裙,感觉有些冷,不禁抱紧了双臂。 方卓然把自己的白大褂脱下来给她披上。 林麦连忙拒绝:“你把白大褂给我,你不会冷吗?” “男人天生比女人不怕冷,不信你摸摸我的手。” 方卓然说着,伸出自己一只大手。 林麦哪好意思握他的手?默默穿上白大褂。 白大褂上有方卓然的体温,无端让她感到安心。 早上六点钟左右,方卓然站起身来,对林麦道:“我去买早餐,你想吃点什么?” 再不去买早餐,马上就到了交接班的时候,就只能拖到八点钟才能买早餐。 他晚上吃了夜宵,晚点吃早餐没问题。 可是小姑娘不行,她熬了一晚上,除了喝了一杯水,什么都没吃,肚子肯定早就饿了。 林麦摇摇头:“嘴巴苦苦的,什么都不想吃。” 方卓然知道这是熬夜的反应,不再多说,去买早餐去了。 他前脚走,后脚李明成就提着早餐来了。 本来周彩云要来给林麦送早餐,被他强势截了胡。 一夜功夫,林麦憔悴了不少,人也瘦了一圈。 李明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过林麦身上的白大褂让他刺眼。 把周彩云一大早煮的水饺递给林麦:“豆豆晚上还好吧?” 林麦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丝焦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整夜都没醒。” 然后把他递过来的水饺推开:“没味口。” 李明成半蹲在她面前,用小匙舀起一个水饺送到她嘴边:“你还要在医院守好几天,不吃点东西怎么行?” 林麦胃里空空的,心却堵在喉咙上,一点东西都不想往下咽。 她摇摇头:“我吃不下,别逼我。” 李明成耐心地劝道:“多少吃点吧,不吃不喝你又不会吸收日月精华,还不得饿坏了?豆豆咋办?” 林麦知道他关心她,拿起小匙,勉为其难地舀了一颗水饺往嘴里送。 中途却还是放下小匙,摇头道:“真吃不下。” 李明成只得放弃。 林麦让他回去。 这时,方卓然买了早点回来了。 他瞥了一眼李明成,将一个饭盒递给林麦:“去江城饭店买的虾饺,口味清淡,很好消化,你吃几口。” 林麦依旧摇头:“不想吃。” 方卓然打开一个饭盒,重复了刚才李明成做过的事情,夹起被透明小薄饼卷着的水晶虾仁送到林麦的嘴边,淡声命令道,“张嘴,吃东西。” 林麦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张开嘴,接住那个虾饺慢吞吞地嚼了起来。 李明城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苦楚。 同样一件事,两个男人来做,无需杀戮与硝烟,胜负立刻分晓。 他不是林麦喜欢的那个人,纵有万般温柔,都不敌她所爱之人一句冷清的命令。 林麦在方卓然的投味下好歹吃了几个虾饺,又喝了小半杯水,方卓然这才放心地去交接班。 下班时,方卓然特意去重症病房探望了豆豆。 豆豆那时刚醒来,身处陌生的环境正有些害怕。 虽然林麦就站在窗外,可她没看见。 方卓然的出现让小豆丁安心了不少。 林麦隔着玻璃窗,看见方卓然在和小豆丁说话,还向她指了指。 小豆丁转过脑袋看着林麦,林麦朝她挥了挥手。 片刻之后,方卓然从重症病房出来,林麦忙迎上去问:“豆豆怎样?” 方卓然微笑着道:“情况不错,你回去睡一觉再来吧。” 林麦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困。” 豆豆没有度过危险期,她哪敢走? 怕自己万一走开,豆豆病情有变,自己看不见她最后一面。 在豆豆动手术之前,她从来不觉得生命可以脆弱到这种地步,可自从经历了手术室外的煎熬,她很怕失去。 方卓然知道劝她没用,在她身边坐下:“那我陪着你,万一豆豆有个风吹草动,我能第一时间处理。” 这一招十分管用。 方卓然上了通宵的班,林麦怎肯让他为了陪她而继续熬着,哪怕他是铁打的也会受不了的,于是决定回去休息。 恰好周彩云挂念着豆豆,抽空跑到医院来看望豆豆,把林麦给换了回去。 回到家里,林麦强迫自己睡了几个小时,喝了一碗白米粥,就赶去了医院。 见周彩云愁眉不展地坐在重症病房外的椅子上,她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紧张地问:“是不是豆豆病情有变化?” 周彩云惊讶地问:“你听谁说的?我一直坐在这里,怎么没有护士跟我说豆豆病情有变化?” 林麦怔了怔:“我看见你脸色不好,乱猜的。” 周彩云叹了口气:“我脸色不好,是因为我刚才听到有个出院的心脏病人说,她住院费花了六百多。 人家还没开刀,豆豆开了刀,只怕花得会更多,你拿得出钱吗?” 林麦又是租房,又是买家具,又是买冰柜,手上应该没多少钱了。 林麦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豆豆的病情有变化就行。 她挠了挠眉心:“方教授他全垫付了。” 周彩云盯着她看了良久,由衷道:“方教授对你真好。” 林麦不想她误会,纠正道:“是对豆豆好。” 周彩云默了默:“豆豆治病的钱不用发愁,可买房子的一万块钱咋办? 要是在三个月之内你筹不到一万块钱,交出去的三千块定金就改姓了。” 她现在很后悔,当初没有阻拦林麦买房子。 如果当初阻拦了,林麦现在就不用面临这么大的压力。 有方卓然给她金钱支持,林麦一点都不慌。 “只要豆豆病情稳定了,回家休养了,我就能继续倒卖农产品,这一万块钱肯定能在三个月内筹到。” 周彩云很想说,哪那么容易。 可是又怕这么说,让林麦倍感压力,干脆什么都不说。 豆豆的情况比林麦想象的要好得多。 自从苏醒之后,精神一直很好,还隔着玻璃窗费劲地跟林麦比手势。 不过毕竟开过刀,容易疲劳,隔一两个小时就会睡上一觉。 下午,周彩云换林麦回去睡觉,晚上好来医院守护豆豆。 林麦隔着玻璃窗见豆豆睡得安稳,便放心地走了。上午睡过一觉,林麦现在不是太困。 回到家里喝了一大杯水,洗了一把冷水脸凉快了一下,就径直去了胡大妈家。 虽然豆豆有先天性心脏病,可这次病情来势汹汹,胡大妈家的熊孙子洋洋功不可没,她得找她家要赔偿。 之前豆豆病情危急,她分身乏术,现在抽得出时间了,她自然要解决这事。 豆豆住院,林麦受尽煎熬,胡大妈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不是因为豆豆,而是自己的一摊烂事。 她当初请人,给的工钱低,年轻人不肯来,所以只能请和她年纪差不多的五十来岁的大妈。 一把年纪的大妈手脚不灵活。 昨天晚上,她家一个帮工大妈给客人端骨头汤时没有端稳,泼到了自己身上,烫伤了好大一片,住院治疗。 帮工的儿女要求胡大妈出医药费、营养费以及误工费。 胡大妈为了和林麦抢生意,一直赔本赚吆喝,一个月下来,不仅没有挣到钱,而且还亏了本。 前几天才给家里的帮工开了工资,手上就更拮据了,心里郁闷得半死。 所以那个帮工的儿女要求她出医药费,营养费以及误工费,胡大妈当场炸裂。 拍着桌子道:“你妈是自己烫伤的,凭啥叫我出这些费用? 她在我这里干活,自己把自己给烫伤了,耽误了我的生意。 我没扣她工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们还敢要我出医药费和其他乱七八糟的费用,我看你们想钱是想疯了吧!” 那个帮工的儿女没一个好惹的,个个伶牙俐齿:“我妈在你家干活受的伤,这属于工伤,这些费用不该你包,难道让我们自己出?” 胡大妈一张嘴吵不过帮工的几个儿女,打一架?又没那个胆。 人家人多势众,他们家人口单薄,哪里打得过? 胡大妈又是气,又是无奈。 见林麦走了进来,气不打一处出,冲她吼道:“怎么?看热闹还看到我家里来了,滚出去!” 林麦一脸不屑:“你以为谁都像你,喜欢看别人的笑话,我来是找你要我家豆豆的医药费的。” 胡大妈现在最恨的就是有人找她要钱,瞬间爆炸:“你豆豆的医药费凭什么找我要?你也想钱想疯了?” 林麦冷冷道:“我家豆豆被你家洋洋推得住了院、开了刀,这医药费、营养费你们家好歹要出一半吧。” 虽然林麦非常讨厌胡大妈和她的熊孙子,但是没打算借豆豆住院开刀宰胡大妈一刀。 因此十分公平的只要一半的医药费和营养费。 虽然洋洋把豆豆推倒在地,诱发了她的心脏病。 可豆豆本身就有心脏病这也是事实,不能叫胡大妈全额承担医药费和营养费。 至于豆豆从昨晚住院,一直到现在,胡大妈一家不闻不问,林麦不想追究。 跟没有人性的人谈人性,无异于对牛弹琴。 她只想要来该要的医药费和营养费就行了。 胡大妈顿时勃然大怒,指着林麦的鼻子道:“你们家豆豆本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你当我不知道! 我们家洋洋即便不推你们家豆豆,说不定哪天你家豆豆也会病发身亡。 你倒好,借着你家豆豆的病想讹我一笔钱,你看我给不给!” 昨天晚上,洋洋推了一把,导致豆豆晕倒,胡大妈心里不可能不虚。 因此一直偷偷打听豆豆的情况,得知她有先天性心脏病。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有恃无恐。 自我认为,豆豆晕倒,和她孙子没多大的关系,是她本身有病。 林麦将脸一冷:“我们家豆豆有心脏病没错,你们家洋洋不去推她,她的心脏病会急性发作吗? 豆豆的心脏病急性发作和你们家洋洋脱不了干系,我找你要医药费和营养费不应该吗!” 胡大妈家帮工的儿女在一旁阴阳怪气煽风点火道:“我妈在她家出了工伤,人家都不肯掏钱,你们家孩子本来就有病,人家就更不可能赔钱咯!” 林麦冷笑:“不是因为她家不想赔钱就可以不赔的,找街道办,找她儿子儿媳单位的领导,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一个讲理的地方。” 胡大妈家帮工的儿女和她组团,一起去找街道办和胡大妈儿子儿媳单位的领导。 胡大妈的儿子儿媳全都慌了。 他们是有工作单位的人,这事闹到单位领导那里,单位领导公事公办,赔偿是免不了的。 让他们拿钱出来,而且还是那么大一笔钱,跟要他们命似的。 胡大妈的儿子媳妇当天晚上就找到了林麦,各种哭穷,想让林麦少要点赔偿,当然最好别要。 豆豆自从住院,他们一家表现得极其冷漠,连让洋洋跟豆豆说声对不起都没有。 林麦心中一肚子的气,又怎肯少要赔偿,更别说不要了。 最终在街道办和胡大妈儿子儿媳单位领导的调解下,林麦拿到了八百块的赔偿。 虽然和她预期的差一截,但总比胡大妈家一分钱不出要好。 转眼又过了两天,豆豆虽然没有完全度过危险期,仍旧待在重症病房里。 可是已经能够在护士的帮助下坐起来了,而且还能吃一点流食,情况一天比一天好。 林麦再也不像之前那么煎熬了,气色也好了不少。 可王蓉一家却生活在水深火热里。 王强被抓,还连累了他两个小伙伴,和他一起关派出所里。 他两个小伙伴的父母得知自己的傻儿子被抓,全都是因为王强,心急如焚地找上门来。 要求蓉父捞人,捞不出人来,就跟他们一家没完。 为了打听林麦的下落,王蓉一家三口连班都没上。 请了假,一人一辆自行车,三镇乱窜,重点在火车站附近地毯式搜寻。 王蓉还特意向以前租林麦摊位卖板栗的庞老太打听林麦的下落,只可惜也是一无所获。 庞老太一把年纪了,早就已经人老成精,别说不知道林麦的具体住址,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告诉王蓉这个陌生人。 万一王蓉对林麦不利呢,那她不是害了她? 王蓉一家三口被王强两个小伙伴的父母逼得走投无路,只得找王文芳想办法。 王文芳又急又气,把王蓉狠狠骂了一顿。 如果不是她挑唆着她哥去驱赶林麦,哪有后面这些烦心事! 王蓉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文芳心烦意乱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现在正在严打期间,你们找上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蓉妈脸色当时就不好看:“文芳,咱们王家人丁单薄,蓉蓉这一代就小强一个男孩子,你如果见死不救,小强可就完了!” 王文芳黑着脸道:“那你说,你要我怎么救?”蓉爸这时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这事好办,让你家卫国去求他爹妈。 他爹妈对姓林的那个贱人有恩。 只要他爹妈开口让小贱人去派出所给小强几个说情,这事不就圆满解决了吗?” 王文芳横了他一眼:“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那对老不死的脑子有病,连助自己的儿子往上爬都不肯,会救小强?” 王蓉拉着她的手撒娇:“姑姑,你试试嘛。” 到底是自己唯一的亲侄儿,王文芳不可能见死不救。 晚上睡觉时,把这事跟方卫国说了,让他去求他亲爹亲妈。 方卫国也觉得他爸妈不可能帮小强,可是经不住王文芳软磨硬泡外加撒娇,最后还是答应去他爸妈那里走一遭。 一连好几天林麦都没回乡下,方爷爷老两口很是牵挂。 也不知道是她生意不好,还是别的原因没回乡下,中午吃饭时老两口都食不甘味。 这时有个街坊从他们家门口过,笑眯眯地喊了一句:“老爷子老太太,你们家有贵客来了。” 方奶奶顿时眉开眼笑,对方爷爷道:“肯定是麦子来了!” 老两口当即放下筷子,出门一看,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 一辆上海轿车由远及近地驶来,一看就是大儿子来了。 方爷爷方奶奶老两口对自己的几个儿女心情相当复杂。 既盼着他们有时间来看看他们老两口,可是又怕他们来。 他们每次来,总想让他老两口利用自己的人脉助他们平步青云。 可他老两口又不愿这么做。 帮助他们往上爬,他们也只是为了升官发财,而不是为国为民。 方爷爷方奶奶互相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进了屋,继续吃饭。 几分钟之后,上海轿车在他们家门口停了下来。 方卫国夫妻两个大包小包的从车上下来。 还没进门,王文芳就笑着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赶上爸妈吃午饭。 这菜也太清淡了,我这就去国营卤菜店买几个卤菜。” 说罢,把手里的东西往屋角一放,顶着烈日出了门。 很快就买了好几样卤菜回来,麻利地装了盘,端上了桌。 方卫国开了一瓶带来的五粮液,要和方爷爷小酌两杯。 方爷爷借口天气太热,不想喝酒,拒绝了大儿子的邀请。 方奶奶吃着自己炒的几个青菜,对大儿子大儿媳道:“你们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啥事直接说吧,别搞这么多花样。” 方卫国这才说明来意。 方爷爷皱着眉头问:“你说是开玩笑?我咋听着不像? 你媳妇的侄子都动手赶麦子走了,你跟我说是开玩笑? 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很好骗?” 方卫国耐着性子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回头我让小强给小林赔礼道歉,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方奶奶气愤道:“我咋说麦子一连好几天都不回乡下来收水果,原来是你媳妇的侄儿使坏,不让她在他们小区卖水果。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乡亲盼着麦子回乡下收水果,他们好赚几个小钱! 你媳妇的侄儿欺负小林,你不说好好教育他,还让受害者为他们开脱,你良心不痛吗!” 方卫国见自己的亲妈不仅不帮忙,而且还痛骂他,脸当时就黑了。 王文芳温言细语道:“这次小强错得离谱,回头我们会好好教育他的,还求爸妈跟小林说说,让她出面,把小强捞出来。” 方爷爷方奶奶气愤道:“我们凭啥让小林受这样的委屈!” 方卫国夫妻又求了好半天,可老两口就是不答应,气得连午饭都没吃就走了。 车子还没开出镇子,就被一个大妈给拦住了。 这个大妈不是别人,正是吴金花。 方卫国夫妻虽然心里又气又烦,可是脸上却平易近人。 王文芳从车窗里探出头,和蔼地问:“这位大姐,您有事吗?” 吴金花直截了当道:“刚才我经过你爸妈门前,听见你们在打听林麦的下落,我知道她的下落。” 夫妻两个大喜过望,从吴金花那里打听到林麦在城里的住址,直奔三阳村而去。 老两口闷闷不乐地吃完了午饭。 方爷爷左思右想不放心:“不行,我得去城里一趟,守着麦子,免得姓王的威胁她,逼着她捞人!” 方奶奶当即响应:“我跟你一起去。” 两位老人收拾了一番,就乘火车去了江城。 他们按照林麦留的地址,找到包好吃的小吃店时,没看见林麦,只看见周彩云。 周彩云见到两位老人,又是意外又是高兴,热情地把他们带到二楼的小客厅,又是开冰冻汽水又是盛绿豆汤。 方奶奶摆了摆手:“你别忙活了,麦子人呢?” 周彩云神色滞了滞。 豆豆做了开胸手术,正在住院,这事她不知道能不能跟两位老人家说,她怕两位老人家急出个好歹。 方爷爷方奶奶见她吞吞吐吐,当即起了疑。 方爷爷严肃地问:“麦子出事了?” 周彩云欲言又止道:“她没出事~” 方奶奶焦急地问:“那她人呢,你赶紧告诉我,别让我吓出心肌梗塞来。” 周彩云这才犹犹豫豫道:“她在医院里陪着豆豆。” 普济医院住院部。 林麦站在豆豆的重症病房窗户前,看着护士给小萌宝喂她特意为她熬的鱼片粥。 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扭头一看,竟然是方爷爷和方奶奶,顿时僵在了原地。 喃喃道:“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了?” 方奶奶很不高兴地嗔道:“如果我们不来,又咋会知道豆豆生病了。” 她面色严肃地问:“豆豆究竟得了啥病,怎么住的是重症病房?” 周彩云只告诉他们,豆豆住院了。 但是得了什么病她却没说,因为不敢说。 眼看纸包不住火,林麦只好吞吞吐吐道:“是……先天性心脏病~” 两位老人家如遭雷劈。 方爷爷直着眼睛道:“好好的,咋就得了这病?这可咋办哪!” 林麦见老人家有些站立不稳,忙扶他去椅子上坐下。 柔声宽慰道:“方教授已经亲自给豆豆动了手术,豆豆现在没事了,以后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成长,爷爷奶奶不必担心。” 方爷爷和方奶奶都是有文化的人,不然也不可能一个是京圈大员,一个是基层大干部。 得了心脏病而且还动过手术,怎么可能和正常孩子没多大区别,至少体质就不如正常孩子。 方爷爷方奶奶心疼得不得了,调整了一下情绪,就趴在重症病房的窗户前看小萌宝。 豆豆也看见他们了,开心地和他们挥手。 两位老人家见小萌宝精神不错,这才稍稍安心。没过一会,豆豆累了,躺下睡了。 方爷爷方奶奶就要去找方卓然,问一下豆豆的病情。 方卓然手里提着两瓶汽水玉树临风地走来。 看见方爷爷方奶奶,他和林麦如出一辙大吃了一惊:“爷爷奶奶,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方爷爷方奶奶这才记起他们这次来城里的目的,把原委告诉了他和林麦。 方卓然严肃地看向林麦:“上次打砸你拖拉机的人是王强?你怎么没跟我说实话?” 林麦一脸懵圈:“我不知道啊!” 王蓉全家,她只认得王蓉,并不认识王强。 她看看两位老人,又看看方卓然:“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方奶奶横了她一眼:“你做错啥事了?人家欺负你,你不该把他们绳之以法的吗? 我和你爷爷来城里,就是给你撑腰的!” 林麦这才放心。 不过如果方爷爷方奶奶和方卓然让她放过王强,她会照办的,但是从此和他们疏远。 好在他们都是明事理的人。 ....... 方卫国夫妻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三阳村,却看到林麦家的院门上挂着一把铁将军。 夫妻两狐疑地对视了一眼。 王文芳面容严肃道:“那个人该不是把我们当猴耍了吧。” 方卫国见有人经过,忙打听道:“这户人家咋没人?” 那个村民道:“你们说的是麦子吧,她已经不住这里了,你们是想租房子吗?” 他指了指前面:“去村办公室找村长,房东委托村长帮她租房子。” 夫妻两又马不停蹄地找到村长,打听林麦的下落。 村长歉意道:“我只知道麦子在普济医院附近租了门面做生意,具体地址并不清楚。” 范围已经很小了,哪怕一间门面一间门面地找,也能找到林麦。 夫妻两礼貌得体地道了谢就开车离开了。 方卫国其实并不太想卷进王强这件案子里来。 他如今是某大型央企的一把手,前途一片光明,十分爱惜羽毛。 现在又是严打期间,万一沾了一星半点,会成为他的污点,影响他的仕途。 回去的路上,方卫国对王文芳道:“你娘家的事我只能帮到这里,让他们自己去普济医院附近找人。” 王文芳温顺地点了点头。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让他卷进王强的案子。 万一方卫国倒了,她王家就没有靠山了。 王文芳把话传到王蓉一家。 王蓉气得脸像锅底似的黑。 小贱人果然在打表哥的主意,不然不会在普济医院附近租门面做生意,不就是想和表哥多接触吗! 他们一家三口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开始在普济医院附近打听林麦的下落。 方爷爷老两口难得来城里,林麦做了一大桌美食款待他们,所有人都吃得很尽兴。 吃完晚饭,林麦就要去给豆豆送营养汤,顺便留在医院守护她。 虽然小萌豆现在情况不错,但毕竟没有度过危险期,晚上不守在医院,林麦不放心。 方爷爷方奶奶也想去探望小萌宝。 最后不仅他们跟着去了,就连方卓然也去了。 一行人边走边说着话,迎面碰到了王蓉一家三口。 王蓉没想到,她一家三口一来解放路,就碰见了林麦。 见林麦和方卓然并肩走在一起,她妒嫉得都快发狂了,恨不能冲上去把林麦撕得粉碎。 可是想到她们家目前面临的一大堆麻烦,只得克制自己的情绪。 蓉爸已经走到了林麦的面前,一脸激动道:“哎呀小林,可把你给找到了! 原来你跟卓然和方老爷子这么熟,咱们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走走走,跟叔叔去派出所,把你小强哥给捞出来,瞧这误会闹的!” 说着话,给了妻女一个眼神。 王蓉母女连忙来拉林麦。 被方爷爷方奶奶拦腰截断。 方奶奶阴沉着脸道:“谁跟你们是自家人?要是自家人,你闺女会唆使她哥欺负麦子吗! 还误会,误会个屁!都把麦子的拖拉机砸成那样了,当我们不知道哩!” 方爷爷也十分不满道:“你家小强是麦子哪门子哥哥?少攀扯关系,让人想吐!” 蓉妈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人,被方家二老当场斥责,很想当场爆炸给两位老人家看。 可人家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她心中还是有些发怵的。 再说,儿子还要靠他们捞人,她也不敢发飙,只得强忍着。 蓉爸脸上赔着假笑道:“蓉蓉做错了事,我们已经教育过她了。” 方爷爷挥了挥手:“那是你们的家事,不用跟我们说,让开,别挡路!” 蓉爸乞求道:“老爷子,你就让小林救救小强吧,求求您了!” 方爷爷黑着脸道:“你们不是蛮有本事的吗?能指挥卫国找上我们。 我们不答应,卫国还甩脸色给我们看,那就自己想办法,求我们干啥?” 一想到大儿子为了王文芳家的破事给他老两口脸色看,方爷爷就气不打一处出。 蓉爸还要纠缠,被方卓然毫不客气地推到了一边,护着方爷爷等人继续前行。 王蓉再也忍不住了,冲着方卓然的背影喊:“表哥,你难道真的见死不救吗?” 方卓然扔下一句:“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蓉一家只得恨恨离去。 林麦一票人在医院里看着护士喂豆豆喝了营养汤,又隔着玻璃陪着她玩了一会儿,等她睡下了,方爷爷方奶奶也该走了。 虽然这个年代住房紧张,可是方卓然的级别在那里,医科大分给他的是两室一厅的住房。 方卓然打算把方爷爷方奶奶带到他的住所住两天。 林麦想了想,道:“住我家吧,爷爷奶奶住我和豆豆的房间,我可以和彩云姐一个房间。” 方卓然表示反对:“现在都五月下旬了,天气炎热,你和周彩云挤一间房不热吗?” “挤一间房又不是睡一间床。”林麦道,“我把豆豆的小床搬到彩云姐房里,大家各睡各的床,怎么会热? 爷爷奶奶跟你一起住,你工作那么忙,怎么照顾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住我家,他们如果想要探望豆豆,随时都能探望,多方便!” 林麦说得头头是道,方卓然只得依了她,帮她把豆豆的小床搬到周彩云的房间,安置好了两位老人,这才离开。 王蓉一家三口一回到家里,王强两个好友的父母就找上门来,逼着他们马上把他们的儿子救出来。 蓉爸蓉妈说了好半天的好话,总算好不容易把他们给打发了。 一家三口如丧考妣,商量着捞人的办法。 荣爸突然眼睛一亮:“咱们漏了一尊大神,只要请这个大神出面,不怕小强捞不出。” 母女俩异口同声地问:“是谁?” 蓉爸有些得意地看着妻女:“当然是蓉蓉的奶奶,卓然的外婆咯! 让蓉蓉奶奶去劝卓然请姓林的捞人,这事不就成了吗?” 蓉妈大喜过望:“我怎么把我自己的亲妈给忘了?” 一家三口又急匆匆地赶去了蓉蓉奶奶那里。早上方卓然查完房,想去看望一下豆豆,一个护士跑到他面前,告诉他,他外婆来了。 方卓然早就料到外婆会来。 王蓉一家想要捞出王强,肯定会让外婆出面,强制他帮忙。 虽然明知道外婆找自己的目的,可方卓然假装不知,嘴角含笑地向外婆走了过去: “外婆,你怎么来了?吃过早餐没有?如果没吃,我带你去一家包好吃小吃店吃水饺。” 外婆一脸慈祥的笑意:“你说的是林麦开的小吃店吗?” 方卓然恰到好处露出吃惊的表情:“外婆怎么知道?” “蓉蓉告诉我的。” 外婆不想扯些别的,直奔主题道:“卓然,外婆找你有点事。” 方卓然扶着她在医院走廊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的椅子上坐下:“什么事?” “你先答应外婆,可以吗?”外婆眼巴巴地看着他。 方卓然轻笑:“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怎么先答应外婆? 万一先答应了,之后又做不到,显得我言而无信似的。” 他脸上虽然在笑,心里却升起一股冷意。 虽然早就知道外婆对他和她王家亲疏有别,可他总在心里麻痹自己,外婆对他是真心好,和对王蓉他们一视同仁。 可外婆现在却为了她王家强迫他,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外婆一脸笃定:“你肯定做得到。” 方卓然抬手看看表:“有什么事外婆快说吧,我还有一个危重病人要去查看。” 外婆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有这本事,他不想承诺的事,谁逼他也没用:“你表哥被抓了,这事你知道吧。” “那是他咎由自取。” 外婆被噎了一下,定了定神,乞求道:“话是没错,可他毕竟是我的亲孙子,而且还是唯一的孙子,你救救他好吧。” 方卓然笑了:“怎么救?外婆想要让我干涉司法公正吗? 首先,我没那个本事,其次,现在正在严打,我插手这事,外婆就不怕对我有影响吗?” 外婆拉住他的手拍了拍:“外婆从来没有想过让你干涉司法公正,更没想过让你以身涉险。 你和你表哥对外婆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事只用你去求林麦就行了,让她跟公安说,一切都是误会。” 方卓然问:“这样对林麦公平吗?” “我们会补偿她。” 方卓然沉默不语。 并不是被外婆说服了,而是“补偿”两个字打动了他。 把王强送进派出所,也只是让他得到教训而已。 林麦得到的最多只有拖拉机被砸的赔偿。 ……可是,王家如果愿意补偿林麦,王强同样会得到教训,而且还能解决林麦手头紧的问题。 “补偿有多少?” 外婆笑了笑:“五百块怎样?” 方卓然一听,当即拒绝。 五百块,小姑娘一个月就能挣到,谁稀罕! 再说这五百块也给不了王强什么教训。 “我看,还是让王强在监狱里受些教育比较好。” 外婆恳求道:“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你表哥一把吗?” “可问题是,他不是我表哥,他只是继母的侄子而已。” “可他是我的孙子,他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外婆怎么办?” 外婆说着就哭了起来。 方卓然抱了抱她:“外婆不还有我吗?” 这时有个护士走过来,提醒方卓然,马上有一台手术,让他准备一下。 他正好抽身离开。 外婆对他有恩,他会好好孝敬她。 可是让他放弃原则去救王强,还是算了吧,他不能牺牲小姑娘去讨好外婆。 就连他爷爷奶奶也不行。 外婆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去了林麦的小吃店。 林麦在医院熬了一晚上,才刚回来,准备吃了早餐就上楼补觉。 见王老太找上门来,也猜到是为王强的事而来。 虽然她和方卓然已经很熟了,却并不知道王老太并非方卓然的亲奶奶。 看在方卓然的面上,林麦对王老太比较热情,要给她安排早餐。 王老太摆了摆手:“我是吃了早餐过来的,你别忙乎了。” 林麦把她带到楼上的小客厅,王老太说明来意,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按说——这事我应该去求卓然,让卓然再来求你,可是我怕卓然夹在当中为难。 他是我从小一手带大的孩子,重情重义。 我如果求他,他不忍拒绝,可他又不想你被小强白欺负了。 我不想他为难,所以直接找上了你,还请你原谅我来的突然。” 林麦一听她这番话就秒懂。 王老太这番话软中带硬,方卓然做任何事都会替她考虑,那她是不是也要多为他考虑一下?直接答应救王强? 别人不清楚,可林麦是清楚的。 王强和他两个小伙伴被抓,并不是因为她的口供,而是公安逮了个现行。 她不去公安改口供,反而对王强和他两个小伙伴有利。 他们只用一口咬定,他们驱赶她,只是为王蓉出头。 敲诈勒索她,不过一时兴起,想来也不会判的太重,顶多一年半载的刑期。 可是非让她去说情,公安扣个干涉司法公正,只怕罪行更严重,王强和他的两个小伙伴很有可能会判得更重。 既然王家的人非要作天作地,那自己就成全他们好了。 林麦爽快地点头:“王奶奶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王老太感激不尽的握住她的手:“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林麦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那等王奶奶安排好了,我就去派出所。” 王老太喜滋滋地去了儿子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一家三口。 王蓉黑着脸道:“小贱人答应得这么快,还不是想讨好表哥!” 王老太冷笑:“随她去,先让她把你哥救出来再说,她想和你哥在一起,我会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家人在王老太的带领下,去了林麦的小吃店。 林麦跟着他们去了派出所。 一路上,蓉妈都在叮嘱林麦去了派出所该怎么说。 蓉爸则不停地给林麦画饼,只要她把王强和她的两个小伙伴从派出所里捞出来,她们是不会少了她的好处。 林麦笑笑:“我不要好处。” 到了派出所,林麦当着王蓉一家三口和王老太的面,跟负责王强和他小伙伴一案的公安把蓉妈要她说的话全给说了。 那个公安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严肃:“我们抓捕王强三个人并不是因为你报案才抓的他们。 而是我们亲眼目睹他们有犯罪情节,这才抓捕他们的。 这一点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给他们翻供?是被人威胁了吗?” 说这话时,那个公安一双犀利的眼睛在王老太几个的脸上扫来扫去。王老太几个全都懵圈了。 他们一直以为,只要林麦来派出所翻口供,王强和他的两个小伙伴就有救了。 没想到公安给王强三个定罪,是根据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来定罪的。 蓉妈急了:“公安同志,真是一场误会,起因就是我女儿看不惯小林,不想让她在咱们小区卖水果而已,真的没有想过对她进行敲诈勒索。” “可事实上就是进行了敲诈勒索!” 公安严肃道:“就算没有敲诈勒索,他们驱赶人家,不让人家卖水果,这属于欺行霸市,也在严打范围之内。” 蓉妈等人全都傻了眼。 林麦脸上不显,心里却乐开了花。 那个公安继续道:“你们威逼利诱受害人企图干涉司法公正,这种行为绝不能轻饶。 把姓名住址、工作单位、所属街道办……这些信息全都留下,我们要严肃处理这件事。” 王老太等人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尽管他们一再解释,他们没有威逼利诱林麦。 只是希望让她前来说明误会,澄清王强三个不是坏人。 可公安却一针见血地指出,当时王强三个确实有敲诈勒索的行为,哪来的误会,分明就是他们强词夺理。 依旧以妨碍司法公正为由,把他们全都给扣了下来,让他们接受教育。 林麦独自回了家。 方爷爷方奶奶正焦急地在家里走来走去。 一见到她就关切地问:“听彩云说,你被姓王的一家给带走了?他们干啥带走你?该不是憋着啥坏屁吧?” 林麦不仅把姓王一家带她去派出所的原委悉数告诉了两位老人家,还把姓王一家在派出所接受教育一事告诉了两位老人。 方奶奶觉得特别解恨:“他们这可真是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王蓉一家四口不仅只在派出所里接受教育,还得有担保人担保他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才会放他们回去。 这担保人可以是亲友,也可以是街道办的大妈,还可以是单位的领导。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肯定不能让单位的领导知道,否则会记处分。 这个年代,单位对干部职工的品德管理非常严格,只要品德上有污点,别说记处分了,开除都有可能。 也不能让街道办的大妈或者不太亲密的亲友知道,丢不起那个人。 思前想后,蓉爸只得给亲妹王文芳的单位打电话,让她来做担保人,把他们一家四口全都捞出去。 王文芳哪敢去派出所把他们保出来,万一连自己也卷进去了怎么办? 她现在在省文化团和对手争副团长的职位,如果这个节骨眼爆出丑闻,她还怎么往上爬? 可是自己的娘家人她不能不管。 王文芳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打电话通知方卓然去派出所当担保人。 她亲妈对方卓然有恩,到了他报恩的时候。 方卓然接到她的电话,当即请了假,去派出所保人,不过只保了王老太一个。 王老太发现就她一个被放了出来,问方卓然:“你表妹他们呢?” 方卓然极其自然地答道:“没人保他们,他们还在里面呢。” 王老太默了默,吩咐道:“反正你来都来了,顺便把他们也保出来吧。” 方卓然扶着她往外走:“他们就等着阿姨来担保吧,他们理应由阿姨来担保,而不是我。” 当时王文芳给他打电话,他就明白她的用意。 她自己不敢也不想去保她娘家人出来,生怕给自己造成不良影响,却把他推出去当炮灰。 他也不含糊,只保养育过他的外婆,其余人等他一个都不管。 想利用他?做梦去吧! 王老太停下脚步哀求道:“卓然,我知道你不喜欢你阿姨,但是恳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你表妹一家都保出来好不好?” 方卓然低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知道你亲生女儿为什么不来派出所捞人吗?而且还是她的亲人?” 王老太当然知道。 换她,也宁愿来的是方卓然,而不是王文芳。 关键时刻,方卓然是可以牺牲的,可她们王家的人不可以。 王老太底气不足道:“还不是你阿姨太忙了,不然她早就来了。” 方卓然轻笑:“文化团再忙有我忙吗?我都能来,她来不了?” 王老太哑了哑口,无力反驳。 方卓然平淡地继续道:“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她忙得真的没时间来,为什么不叫卓越来?卓越工作不忙吧。” 说到这里,他故意将王老太一军:“不如我叫卓越来保他舅舅一家?” “不要!”王老太脱口而出。 方卓然眼里仍带着儒雅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冰冷。 “为什么不要?” 王老太看着他,无言以对。 “我来替外婆回答,因为卓越是您的亲外孙,您不想他以身涉险。 我可以涉险,但我只愿为您涉险,王蓉一家于我无恩,我为什么要替他们涉险?” 王老太嗫嚅道:“所以我说让你看在我的面子上。” “外婆的意思我懂,外婆对我有恩,所以有权要求我报恩。 如果我祖孙俩的情分是有恩和报恩的情分,我能接受。 我只想问外婆,要我报多少次恩,我才能报完外婆的恩情?” 王老太伤心至极道:“卓然,你在和我算账吗?” 方卓然摇头:“不,是外婆要把对我的养育之恩变成一种投资的。” 王老太有些头痛地闭了闭眼:“随你怎么说,就算外婆求你,把你表妹一家给保出来吧。 你以前不是总说要孝顺我吗?把你表妹一家保出来就是孝顺我。” 方卓然点头:“我懂了,我孝顺你是要随时牺牲自己的,而你们王家人孝顺你是不用的。” 他不再多说,如王老太所愿,把王蓉一家三口全都保了出来。 王蓉一出来就往他身上扑去:“表哥,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方卓然在她还没扑上来时,就冷漠地转身走了。 王蓉又是失落,又是气恼,又是不解,问王老太:“奶奶,表哥这是怎么了?” 王老太心塞地叹了口气:“你表哥他根本就不想保你们出来,是我逼他保你们出来的。” 蓉妈一听这话当场炸裂:“他也不想想,他只是您老养的一条狗而已,他凭什么不保我们?难道您白养他一场?” 蓉爸脸色难看道:“我一直跟你说,趁着那只白眼狼还听你的话,赶紧逼着他至少和蓉蓉把婚给订了,你却非要慢慢来。 现在你要他保我们出来,他都不太愿意买你的账,让他娶蓉蓉,我看不可能了!” 王老太面露悔意。 早知道方卓然越来越难控制,真该听儿子的话,早早就给他和蓉蓉把婚给订了。 出了派出所,王老太低沉着嗓音道:“蓉蓉和卓然的婚事你们也别太心急,我有办法逼他娶蓉蓉的。” 蓉爸和蓉妈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办法?”王老太心累地摇摇头:“你们别问,反正我有办法就是了。” 这个办法是她最后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用的。 用了这招,即便方卓然娶了蓉蓉也会恨她,以及她整个王家一辈子。 他和蓉蓉也只会是怨偶。 而她们王家从他那里能捞到多少好处,她心里半点底都没有。 她希望抓住方卓然的心,让他心甘情愿地娶了蓉蓉,这样才会死心塌地地为她王家卖命。 到那时,他的巨额财产,自然会双手供奉给她王家,不过迟早的事而已。 豆豆很快就安稳度过了七天的危险期,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在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方爷爷和方奶奶也准备回乡下了。 中午,林麦特意做了不少好菜为两位老人饯行,方卓然也来蹭饭。 吃饭时,林麦提到要给田奶奶祖孙俩盖房子一事。 她之前的打算是,每隔一天回乡下去收桃子和李子时,顺便把新房给他们给盖了。 可是豆豆突如其来的一场疾病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得留在城里照顾生病的小萌宝。 但是给田奶奶盖房子却不能再拖下去了。 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再过不久就到七月了。 七月是整个湖省全年雨水最重的月份,雨水多得让人怀疑人生。 如果不在七月份之前把房子给田奶奶祖孙盖好,整个七月,他们至少有大半个月要在漏雨的房屋里度过。 可是她又脱不开身,只能拜托方爷爷帮田奶奶盖房子。 方爷爷满口答应了。 带着林麦为他二老准备的端午节的礼物,以及给田奶奶盖房子的钱,和方奶奶一起乘火车回去了。 豆豆住在重症病房时,林麦不能进去,只能隔着玻璃窗看看她,体会不到豆豆有多懂事多坚强。 自从搬到普通病房,和同病房的小朋友一比,林麦发现小萌宝实在是太懂事太坚强了。 同病房比她还大的孩子打个针吃个药跟杀猪似的,唯有她,不哭不闹特别配合。 小豆丁越这样,林麦就越心疼她。 方卓然天天来给豆豆做检查,好几次碰到护士要她吃药她就吃药,给她打针她就伸出小手让护士扎针。 小孩子的血管比较细也比较脆,很容易扎漏,护士再来一针,豆豆从不哭闹。 每每看到这一幕,方卓然不由得眉头深锁,话里话外总是暗示林麦要多给豆豆安全感。 林麦听得一头雾水,难道自己没能让豆豆有安全感吗?这不可能吧~ 方卓然说,心脏病人要多喝鱼汤,多吃红枣。 这天,林麦特意用黑鱼肉做成鱼丸,熬了鱼丸红枣汤给豆豆送去。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同病房的一个小女孩的妈妈拿豆豆做示范。 “你看你,每次吃药打针总要哭闹好久,二床的豆豆比你还小,人家吃药打针从不哭闹。” 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不屑地瞥了豆豆一眼:“她是乡下来的,乡下小孩都不怕疼。” 豆豆小小声道:“我不是因为从乡下来的就不怕疼,我是从小打针吃药习惯了。” 她不解地问:“你都已经挨了那么多针,怎么还怕疼啊,还没有习惯吗?” 林麦听到这里,心往下狠狠一沉。 豆豆已经习惯了打针吃药?她是不是知道自己有心脏病? 可她却一直没跟自己提起过。 难怪方卓然总是暗示她要给豆豆安全感,恐怕他早就看出端倪了。 林麦调整了一下心情,若无其事地进了病房,温柔地笑着和豆豆打招呼:“宝贝,妈妈来了。” 豆豆甜甜地叫了声妈妈。 林麦喂豆豆喝了鱼丸红枣汤,见另几床小朋友跟着他们的父母去住院部的小花园散步去了,这才轻声问豆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体有病?” 豆豆惊恐地看着她,紧闭着小嘴不吭声。 林麦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越发温柔:“刚才你和小朋友说的话妈妈全都听见了。” 小萌宝哇的一声哭开了:“我不是有意欺骗妈妈的。 我不敢跟妈妈说,是怕妈妈知道我有病就会不要我了,我原来的妈妈就是因为我有病不要我的。” 林麦连忙把她搂在怀里,温柔道:“妈妈不是责怪你,妈妈是想告诉你,像病情啦,被人欺负啦……一些你自己应付不了的事一定要告诉妈妈,妈妈才能第一时间给你解决。” 她捧着豆豆的小脸,给她擦眼泪:“你看你,隐瞒病情,妈妈一点都不知道。 如果妈妈早点知道,好好照顾你,说不定你就不用开刀。 记住妈妈的话,不论你有没有病,你优不优秀,妈妈永远都不会抛弃你,因为你是妈妈的心肝宝贝。” 豆豆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小脑袋瓜。 方卓然来给豆豆检查身体,听到她母女俩的对话,走了进来,对豆豆道:“你呀,不仅是你妈妈的心肝宝贝,也是叔叔的心肝宝贝。 我和你妈妈都是你能依赖信任的人,以后有事不要再瞒着妈妈和叔叔了。” 小萌宝将小小软软的身体依偎在林麦怀里,眨巴着泪水未干的大眼睛,乖巧地嗯了一声,安静地让方卓然给她检查身体。 周彩云来换林麦照顾豆豆时,豆豆已经睡着了。 林麦轻声和她交代了两句就出了病房,走没多远碰到了方卓然。 林麦大方地和他打招呼,笑着问:“你是怎么看出豆豆知道自己有心脏病,却有意瞒着我的?” 方卓然轻笑:“我是大夫,每天要接触不少病人,虽然也见过很多坚强的小孩,但几乎没有哪个小孩天生就很坚强。 在治病初期,会因为病痛以及吃药打针带来的痛苦而哭闹。 特别是像豆豆这么大的孩子,因为不懂事,哭闹的就更厉害了,等长期治病习惯了,有的孩子就不会再哭闹了。 豆豆在我面前从来就没有哭闹过,所以我猜测她很可能习惯了吃药打针。 她为什么会习惯?当然是经常吃药打针咯。 可你却一无所知,我猜小家伙故意向你隐瞒了她身体有问题的情况。 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她向你隐瞒,是因为内心没有安全感,怕你知道她有病你会抛弃她。” 林麦点头:“的确跟你分析的一模一样,豆豆怕我抛弃她,所以不敢跟我说实话。” 她轻叹了口气:“她亲生妈妈骗她给她买包子吃,让她等在火车站附近,其实那时小小的她就知道她妈妈想要抛弃她。 可是她却毫无办法,只能乖乖听妈妈的话,当时她内心有多绝望!” 方卓然道:“她这心灵的创伤我们只能慢慢给她修复。” 林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小萌宝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但是身体还很虚弱,晚上需要人照顾。 下午,林麦在家里睡了一觉,吃过晚饭就来医院照顾豆豆。 虽然给豆豆做陪护,但是只要豆豆睡着了,她是可以趴在床边睡觉的。 豆豆要上厕所或者不舒服,只要她轻哼一声,林麦就会醒来。 睡到半夜,豆豆倒是睡得安稳,林麦却因为喝多了水醒了过来。 她查看了一下豆豆,见她呼吸均匀,这才放心地去上厕所。 可是惊恐地发现自己生理期居然来了,而她随身没有任何卫生用品。 她一个人蹲在厕所里不知如何是好。 该不会要蹲一夜吧~就在这时,林麦从格子门下方看见了一道手电筒灯光。 这肯定是医生或者护士查房时手电筒的灯光。 这无异于寒冬的暖阳,下雨天的伞。 所以,活在这世上还是要相信光的。 林麦激动不已,急忙敲了敲自己格子间的门。 寂静的夜里,这几声敲门声异常清晰,立刻引起了查夜人的注意,外面的灯光静止了。 林麦轻声又急切地问:“有人吗?” 手电筒的灯光缓缓移来,在门口停住了。 “那个——”林麦有些羞于启齿,但是又不能不说。 结结巴巴道:“能……能给我卫生用品吗?我大姨妈来了。” 啊!但愿外面是个护士小姐姐,女医生也是可以哒。 千万别是男医生,那就太尴尬了! 生怕别人不肯帮忙,她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我给钱。” 说罢,从身上掏出一块钱,把门打开一小条缝递了出去。 门外无人说话,更没人接那一块钱。 林麦看见看见灯光移走了,好一会儿还没回来。 心想,怎么有这种医护人员,连这种小忙都不帮~ 就在她腿都蹲麻了,打算就这么出去时,手电筒的灯光又缓缓移了过来。 随后,外边的人轻轻敲了一下门。 林麦忙将门开了一条缝,一包卫生用品从门缝里递了进来。 不是这个年代妇女们普遍用的月事带和卫生纸,而是卫生巾,这令林麦大吃了一惊。 要知道,这个年代才刚刚有卫生巾卖,并且只有在友谊商店才买得到。 友谊商店只特供外国友人,老百姓很难买到里面的高级商品。 林麦有些好奇,给她雪中送炭的究竟是什么厉害人物,连卫生巾都弄得来! 她整理好自己,如释重负地开门出去,脸上已经堆起了微笑,正要跟江湖救急的侠士小姐姐说声谢谢。 却赫然发现站在门外的居然是方卓然,她顿时凌乱在风里。 方卓然手里的手电筒的光精准地将她笼罩,好像她是妖孽一样,把她锁在托塔李天王宝塔里的万丈光芒里。 林麦本能地捂脸,又想到因为天气热,晚上穿的圆领衫的领子有点低。 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挡着脸,活脱脱像扫黄现场被抓了个现行的失足妇女。 方卓然对她捂着里捂那里的奇怪举止表示无法理解:“作为外科医生的我,你浑身上下哪个部位构造是我不熟悉的吗?” 啊~这句话太让人尴尬了好不好? 林麦奋力反击:“你熟悉人体结构并不代表你熟悉我!” “好像有点道理。”方卓然优雅一笑:“你如果给我机会让我熟悉你,我很乐意将你的人体构造研究个遍。” 林麦怀疑他在开车,可她没有证据。 再说,即便他开车,也是她说错了话引起来的。 大型社死现场,林麦无地自容,只得落荒而逃。 方卓然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壁咚在卫生间的木门上。 修长有力的手臂重重地撑在了她的耳侧,凑近了她的脸,脸上露出欲言又止,又极力克制的表情。 林麦心中小鹿乱撞,都快撞出胸口了。 方教授……他该不是想向她告白吧……不然不会这个姿势…… 啊啊啊!他如果向自己告白,自己是立刻就答应呢,还是矜持一下? 但很快,林麦就知道她想多了。 方卓然如午夜电台男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你裙子后面有血迹……” 林麦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今夜在他面前丢脸都够了。 方卓然脱掉身上的白大褂,给她围在腰间:“好了,现在没事了,回去把裙子给换了,我会留下来帮你照顾豆豆。” 林麦动如脱兔一般抱胸跑掉。 方卓然在背后好心提醒:“大姨妈来了就别跑了,免得血流的一路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捅了一刀。” 林麦不想活了,是真的不想活了。 教授,你不开口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林麦从后院轻手轻脚地回到家里,就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结果上楼梯时,木质楼梯发出的吱呀声把睡在店堂的李明成给吵醒了。 当店里的灯被李明成给拉亮时,林麦的内心是崩溃的,生怕自己现在的样子被这个青梅竹马的发小看见了,于是一口气跑回自己的房间。 等整理好自己,拿着换下的衣物下楼清洗时,看见李明成就站在楼梯口。 他的目光随着林麦移动:“怎么三更半夜的跑了回来?是有事吗?” 林麦急中生智道:“没,帮隔壁照顾病人,病人吐了我一身,回来换个衣服。” 打发了李明成,洗干净了衣服,林麦就去了医院。 白天繁华的大街,此时冷冷清清。 五月的夜风迎面吹来,有几丝凉意,吹走了心中的燥热,也让林麦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方卓然一个大男人居然能够拿得出这个年代只特供外国友人的卫生巾,可以想见这卫生巾八成是他为他亲密的女性准备的。 呼之欲出的答案让林麦有些失落,还有一丢丢伤心。 她刚才还期盼过他向自己告白…… 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即便方卓然瞎了眼也不会选她的,两人不论从出身、学识和职业,就没有哪一点登对。 自己想太多了…… 林麦以为今夜在方卓然面前已经出够了丑,不会有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没想有更坏的情况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她。 当她推开病房的门,看见方卓然坐在豆豆的床前,借着床头灯看着一本书。 如果单看这个画面一切正常。 重点来了,他在看那本书时,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这让林麦毛骨悚然。 方卓然见她进来,对她笑得意味深长:“没想到你居然喜欢看这种书。” 然后起身,从林麦手里接过自己的白大褂走了出去。 什么这种书?自己根本就没带书来看呀。 林麦一头雾水地走到刚才方卓然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他刚才看过的书看了起来。 居然是一本带颜色的书! 书里的描写不堪入目。 “她已经顾不上羞涩,像一条蛇一样缠在男人的身上,娇嗲道:”人家还要,你给人家好吗?” 林麦把书扔得远远的,欲哭无泪,这本书不是自己的,跟自己无关好吗? 是谁把这本小黄书丢在豆豆床上的,站出来,姑娘我保证不打死你!早上六点左右,方卓然来查看豆豆的情况。 林麦连忙声明道:“方教授,昨天晚上你看的那本小黄书不是我的,我对小黄书没兴趣的!” “是吗?”方卓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林麦见他这态度,觉得自己哪怕跳进长江也洗不清了。 方卓然给豆豆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一切良好,于是出门去买早餐。 回来时,手上拎了不少用饭盒装的早点。 有豆豆喜欢的糊汤粉配油条,还有烧麦、茶叶蛋和热干面以及甜米酒。 一进门就看见林麦正捧着那本小黄书在看。 林麦只是无聊,随手翻了翻,压根不感兴趣,却被方卓然抓了个正着。 他脸上写满了“看你怎么狡辩”几个大字。 林麦已经生无可恋,弱弱道:“我就随手翻一下,真不是想看,你……信吗?” 方卓然点点头:“我信!” 林麦大松了口气。 想到自己很久没吃热干面了,端起热干面就开干。 江城的一天,从美味的热干面开始。 却听见方卓然继续道:“才怪!” 林麦嘴里的热干面瞬间不香了。 方卓然让她吃了瘪,心情愉悦地吃起她母女两个都不吃的烧麦。 江城的烧卖都是重油烧卖,一份烧麦下肚,方卓然就饱了。 因此两个茶叶蛋他只吃了一个,另一个握在手里,打算等林麦吃完热干面剥了给她吃。 小姑娘太瘦了,得多吃点。 林麦吃着热干面,看着他手里的茶叶蛋,特别认真地教育他:”老人家说,吃蛋要吃双数,你这样不行。” 方卓然挑眉看向她,眉目俊朗地问:“为什么?” 林麦聚精会神地把热干面里的酸豆角扒拉在一起,然后一口送进嘴里,咯吱咯吱的酸脆感让她很满足。 “难道你就没听说过吃什么补什么,你就吃一个蛋,怎么个补法?” 话一出口,林麦发现,自己好像在调戏他,连忙低下头去掩饰自己的尴尬。 方卓然意味深长地看向她:“还说对那本书不感兴趣~” 林麦呆呆地看着他,只觉百口莫辩。 方卓然扫了一眼她未发育好的胸部,起身离开病房,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她:“你要多吃这个,吃什么补什么。” 什么东西? 林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两个包子?! 自己这是被反调戏了?! 方卓然看着她一脸窘态,越发心花怒放。 转眼就到了五月的最后一天,也是林麦给员工发工资的日子。 林麦不仅说话算话,给五一加过班的汪小丽几个人发了节日加班费,还给大家发了奖金。 有工资拿,还有奖金,大家都很高兴。 林麦趁机激励员工,只要他们好好干,店里的生意越好,奖金就越多。 李明成和周彩云的工资和奖金林麦是单独发的。 两个人不仅拿的奖金比所有员工都高,而且工资差不多是双倍。 为了不引起其他员工眼红,所以背地里发。 周彩云当场就问林麦:“你是不是看在咱们和你要好的份上,故意照顾我们?我们可不接受啊!该咋给钱就咋给钱。” 李明成在一旁猛点头。 虽然他不嫌钱多,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是他的,他不能要。 和周彩云一道,把多的钱退给林麦。 却被林麦给拒绝了。 “我可没有多给钱你们,说好的是每天工作八个小时,月工资三十块钱。 可是你们两个从早上起床一直工作到晚上夜市生意结束。 每天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相当于上了两个班。 这工资和奖金当然要给双份,我也不能让你们白干活是不是?” 听了她这么解释,周彩云和李明成这才没退钱了。 转眼就是六一儿童节。 这是林麦收养豆豆的第一个儿童节,林麦格外重视,头天就给小萌宝买了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和一大堆的零食。 六一儿童节那天,早上一起床,林麦就去医院给豆豆穿上公主裙,梳了双马尾,扎上蝴蝶结,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惹得同病房的小朋友都羡慕地看着她。 小萌宝正嘚瑟,见方卓然走了过来,立刻开心地叫着“怪兽叔叔!” 方卓然十分无奈地纠正:“是教授叔叔。” 小萌宝腼腆地重新喊了声“教授叔叔。” 林麦见小萌宝吃完早餐方卓然都没有离去的意思,问:“你不去查房吗?” “今天我休息,陪咱们豆豆一起过六一儿童节。” 豆豆高兴得直拍巴掌。 豆豆同病房有个小朋友今天过生日,她父母给她买了个蛋糕。 那个小朋友在吃蛋糕前许愿时,豆豆也学着她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十指交握,闭着眼睛许愿。 等她睁开眼睛,方卓然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许了什么愿?” 小萌宝抿嘴一笑,把他和林麦的手放在一起:“我许的愿是,希望你们做我的爸爸妈妈。” 方卓然和林麦心头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特别是放在一起的手,有股电流传遍全身,酥酥麻麻的让人沉醉。 林麦偷偷地看了病房其他人一眼。 幸亏所有人都关注着自己的孩子,没听到豆豆的童言童语,不然她就没脸见人了。 小萌宝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两个:“我这个愿望可以实现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林麦连忙转移话题:“中午想吃什么,妈妈回去给你做。” 小萌宝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报了几个爱吃的菜名。 林麦满口答应,叮嘱她要听教授叔叔的话,就回家准备午饭去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方卓然满心遗憾。 他很想借着小萌宝的愿望听听林麦的回答,可惜没能等到。 小萌宝要的白灼虾、红烧鸡块、五香猪肚……林麦全都做好拿到了医院,三个人就在豆豆的病房里共进午餐。 方卓然把两条鸡腿分给了林麦母女。 一大一小两姑娘一起抬头说谢谢。 方卓然笑着捏了捏小姑娘的脸,大姑娘的脸他也想捏,可是不敢。 他笑着问林麦:“端午回四美镇吗?” 林麦摇了摇头:“回不了,越是过节,生意越忙,最多提前回四美镇收些家禽来卖。” 江城人逢年过节爱吃鸡鸭,所以端午节倒卖家禽不能停。 方卓然见林麦爱吃虾,拿起一个虾剥了壳,放在她的小碗里:“具体哪天?我好跟你一起回四美镇看望爷爷奶奶。” 林麦也没多想,将那只虾送入嘴里:“端午节的前一天的中午出发,你有空吗?” “有,我端午那天不休就是了,把假期往前调一天。” 方卓然回答得迅速而果断。小萌宝啃鸡腿啃得小嘴流油,在一旁喊道:“我也要回乡下看望太爷爷太奶奶。” 林麦温柔地摇了摇头:“这次不行,等到你的病情稳定了,才能带你回乡下去看望太爷爷太奶奶。” 小萌宝失落地低下了小脑袋,林麦和方卓然安抚了她好久,她情绪才变好。 吃完饭,小萌宝累了,睡了,方卓然也乘车回了自己家。 在楼下碰到住在对门的同事兼邻居。 邻居问:“今天你跑哪里去了,你家来客人了,在你家门口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 方卓然道了谢,往楼上走去,猜想客人会是谁。 是卓越的可能性不大。 虽然他不喜欢在家里呆,很爱往他这里跑。 可他不会在他家门口从早上等到现在, 见他不在家,他一秒都不会等待,就会呼朋唤友找人玩去了。 再不然,还可以回集体宿舍睡懒觉。 自从参加工作后,他就在单位申请了集体宿舍,不想住家里,就住集体宿舍。 排除了卓越,方卓然就想不到还会有谁会上他的门。 等走到他住的三楼,一眼就看见了王蓉一家,还有王老太,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王蓉抱怨道:“表哥,你去哪里了,奶奶等了你差不多六七个小时了。” “休息日,我出去走走不行吗?” 方卓然毫无温度地问:“外婆,你有事吗?” 一直在门口等到现在,王老太的两条腿都快站断了。 连方卓然的冷意都没听出来,催促道:“快把门打开,我已经站不住了。” 方卓然把门打开,王蓉忙扶着王老太进了屋,让她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她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蓉妈往厨房走去,打算做午饭,他们一家到现在还没吃午饭,肚子饿得咕咕叫。 结果进一看,厨房窗明几净,没什么食材,只有鸡蛋和面条以及几根小葱。 无奈之下,蓉妈只好煮面条。 客厅里,王蓉给王老太垂着腿。 王老太对方卓然直:“奶奶这次上你的家门也没别的事,就是想求你救一下小强和他两个小伙伴。” 方卓然直视她,天性温和中带着叫人无法忽视的冷冽:“我记得外婆跟我说过,不会让我干涉司法公正,怎么现在变了卦?” 王老太被噎了一下,随即无奈道:“我也是没办法,眼看小强就要判刑了,你再不出手,小强铁定会坐牢。” 方卓然轻笑:“所以外婆就不考虑我的前途、我的人生,让我以身涉险去救小强?” 蓉爸在一旁有些不耐烦道:“你去救小强能有多大的风险! 你医术精湛,谁能把你怎样,除非那些位高者他们一辈子都不得病不看病!” 方卓然不屑道:“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医生有特权,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王老太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哀求的对方卓然道:“你救小强不一定有风险,但是你不救小强,小强百分之百坐牢。” 方卓然反问道:“虽然我救小强不一定有风险,但是我为什么要救他?” 王老太握住他的手:“就当看我的面子,如果小强坐牢,我受不了这个打击的。” “如果我因为救小强而前途尽毁,外婆就能受这个打击?” 王老太有些不悦:“这种可能性只是存在,不一定会发生。” 方卓然步步紧逼:“如果发生了怎么办?” 王老太无言以对。 蓉爸在一旁轻飘飘道:“真要发生了,我们找人救你就是了。” “找谁救?”方卓然冰冷地看向他,“只能找我爸和阿姨救吧。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请他们救王强,他们也认识不少达官显贵。 我就不懂了,你们为什么不去求他们,他们是王强的亲姑姑和亲姑父,我和王强有毛关系! 不求他们,反而求到我的头上,也不知你们是怎么想的。” 王老太他们是怎么想的?当然是不想自家人出事,所以才想逼着方卓然帮忙捞人。 王老太颤抖着声音问:“你的意思是说你不肯救小强?” “是。”方卓然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已经看您的面子把王蓉一家给捞了岀来,您还想要我怎样? 你们又不是找不到人去救他,为什么非要盯上我?” 王老太劝说了半天,方卓然就是不松口,最后连煮好的面条都没吃一口,气乎乎地带着儿子媳妇和王蓉走了。 方卓然半点没有挽留,他的心里一片冰凉。 当年母亲去世,父亲再婚,后妈对他不好,爷爷奶奶要把他接到身边抚养。 那时爷爷奶奶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无暇顾及他,因为疏于照料,摔断了腿。 外婆见状,主动提出抚养他。 小时候他一直以为外婆对他是真心,可渐渐年长,发现外婆抚养他动机没那么纯。 他只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外婆和王家人却非要将遮羞布扯去。 很快就到了端午节的前一天,上午,林麦就和方卓然买好礼物,中午吃了饭,两人一起回乡下。 方爷爷方奶奶只知道林麦会回乡,并不知道方卓然也跟着回来了。 看见方卓然,老两口高兴得合不拢嘴。 不过方爷爷和方奶奶最关心的是豆豆,一个劲地问豆豆身体情况如何。 林麦笑着道:“正是因为豆豆恢复得不错,我们才敢一起回来,不然怎么也要留一个人在豆豆身边。” 方卓然也道:“爷爷奶奶如果不放心,就跟我们一起回城里看看豆豆,顺便过端午节。” 把方爷爷方奶奶接到城里过端午节,是他临时起意,省得两位老人家在乡下过端午节冷清。 老两口眼睛亮了亮,当即就答应了。 就算不是为了豆豆,他们也希望晚辈接他们去城里过节,或是回乡下陪他们过节。 年纪大了,谁不喜欢合家团圆? 林麦和方卓然把给老两口买的礼物拿出来交给方奶奶。 方奶奶见方卓然买了不少奶粉和麦乳精,忍不住嗔道:“你上次让麦子带了不少奶粉和麦乳精给我们,我和你爷爷还没喝完,你又买,这不是浪费钱吗?” 方卓然听得云里雾里:“我没让麦子带奶粉和麦乳精给你们。” 两位老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林麦的身上。 林麦只好讪笑着实话实说:“是我冒充是方教授买的。” 见两位老人仍旧如探照灯似的盯着自己,脑残的补充了一句:“我买他买不都是买吗?”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好像在强行拉近自己和方卓然的关系似的。 好在没人多想。 【作者有话说】 小仙女们的留言,五星好评,月票,对这本书的数据都很重要,大家多留言,给五星好评,打赏,月票啦,么么哒和上次五一劳动节一样,方爷爷已经替林麦收购好了鸡和鸭,林麦一来就能装车。 把鸡和鸭全都装上了拖拉机,林麦开着拖拉机回城。 方卓然和老两口一起乘火车回城,省得坐拖拉机闻鸡鸭的臭味。 林麦开着拖拉机回到城里时,才下午四点多。 想到这个点回小吃店也没什么可忙,干脆把拖拉机开到了黑市,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卖些鸡鸭。 自从入夏后,黑市早上十点之前特别繁荣。 十点之后,因为气温太高,摆摊的人和买东西的人不是很多,而显得萧条。 可今天这个点,黑市摆摊和买东西的人都很多。 小摊贩们抢节日生意,买家则是买节日食材,黑市熙熙攘攘特别繁荣。 林麦心中窃喜,自己来对了。 和以往一样,摊位一摆下,立刻就有人来买。 等到了下午工人下班的点,涌入黑市的顾客翻了好几番,把不大的黑市挤得水泄不通。 林麦的生意也就更上一层楼,她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 一个大妈选了一只大肥鸭等着过秤付钱。 见不少顾客把林麦围得密不透风,争着抢着要过秤付钱,林麦忙得根本就没注意她。 那个大妈忙把大肥鸭往菜篮子里一塞就溜了。 跑出老远也没见林麦追上来,心中窃喜,今天自己占了个大便宜! 可高兴不过三秒,四个混混模样的人前后包抄,把她给堵了。 大妈以为遇上打劫的,惊恐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们想干啥?我跟你们说,我……我身上没钱。” “没钱就成了你偷人家大肥鸭的理由了?” 陈封嘴里含着一根草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一身王霸之气,差点把那个大妈给吓尿了。 那个大妈硬着头皮道:“我……我没有。” 手却下意识地挡住篮子口,不想让人看见里面的大肥鸭。 大肥鸭却以为有危险,嘎嘎嘎地叫出了声。 众人都盯着那个大妈不说话。 那个大妈硬着头皮道:“这只鸭,我,我是给了钱的。” 一个混混甩了她几个耳光:“我们一群人全都亲眼目睹你是偷的这只大肥鸭,你还敢狡辩!你是不是非要不见棺材不落泪?” 大妈挨了打,这才老实了,害怕地瑟瑟发抖。 陈封慢悠悠道:“给你一次机会,要么把大肥鸭还给别人,要么把钱给付了。” 大妈连忙跑回到林麦的摊位前,对她道:“刚才我在你这里拿了一只大肥鸭,半天轮不到你称我的秤。 就跑去买了别的再来称秤付钱,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忙。 你赶紧把我的给称秤吧,我好付了钱回去做饭。” 不少买鸡鸭的顾客都夸赞这个大妈有诚信,居然回头来付钱。 林麦却没那么好忽悠。 十个大妈九个贪,既然已经把大肥鸭给带走了,又怎么可能回来付钱! 她抬头举目四看,看见不远处陈封转身离开的背影,马上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一直卖到傍晚七点多,鸡鸭基本全都卖完了,只剩一只鸡和一只鸭。 这还是林麦特意留下的。 她高兴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陈封负责看守这个黑市的小弟走了过来:“你总算要走了,你不走我都不能下班。” 林麦怔了一下:“你今天没来收我的摊位费,怎么还要负责我的安危?” 那个小弟摊摊手:“老大吩咐的,我能怎样?” 方爷爷方奶奶跟着方卓然一来到城里,就去医院探望豆豆。 豆豆看见他们高兴得要命,祖孙几个度过了一个快乐的下午。 这次老两口来城里过端午,不让通知其他人,方卓然也就没告诉任何人。 两位老人在城里的日子,林麦给他们做美食吃,和他们一起去医院探望豆豆,带他们逛公园、逛商场,两位老人离开时心满意足。 只要是节假日,林麦就不会安排员工放假,一般都是节假日后补休。 所以端午节员工们都没放假。 方爷爷老两口回乡了,林麦这才安排员工轮休。 第一批轮休名单里面就有周彩云和李明成。 林麦不仅给他们安排轮休,还各放了三天假,让他们回乡探亲。 可是两个人记挂着店里的生意,全都是头天回乡,第二天中午就回来了。 而且都不是空着手回来的,又是咸鸭蛋,又是清水粽,还有些时令菜蔬。 李明成还特意下河抓了好大一条黑鱼带来,让林麦熬黑鱼汤豆豆喝。 熬好黑鱼汤,林麦和周彩云一起给豆豆送去。 给豆豆喂了黑鱼汤,林麦留周彩云照顾豆豆,她则回小吃店看着生意。 一出医院大门,林麦就敏感地感觉到她们这条街气氛不对。 她定睛一看,好多家店铺都虚掩了门,表示不做生意。 林麦心中纳闷,现在虽然是下午两点多,没什么生意,可也不至于打烊呀。 而且她还看见不少小吃店的老板或者老板娘凑在一起。表情凝重地不知在议论什么。 林麦虽然一头雾水,可她不是个八卦的人,没有凑过去听他们在聊些什么。 回到店里,她随口问李明成:“你知道这条街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明成一脸茫然地反问:“发生什么事了?” 林麦见他什么也不知道,也就没多说了。 这时,几个穿着工商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问:“店主在吗?” 林麦忙道:“我就是。” 那个男人道:“有人举报这条街所有的门面全都是无证经营,我们现在来通知你们,在没有办执照之前不许营业,若有违规,必将重罚。” 林麦这才恍然明白,为什么那几家小吃店会关门大吉,原来是工商不让营业。 她连忙声明道:“我有营业执照。” 那几个工商所的工作人员正要转身离去,听到这话,全都一脸惊讶,其中一个让林麦出示营业执照。 林麦陪着笑脸道:“请坐会,我这就上楼去拿营业执照。”说罢,向楼上跑去。 汪小丽忙给每个工商所的工作人员端了一份甜品上来。 那几个工商所的工作人员喝着甜品,表情没有进门时那么严肃了。 林麦从柜子里拿出营业执照,就立刻下楼给那几个工商所的工作人员过目。 那几个工商所的工作人员把那份营业执照翻来覆去的查看了好久,确认是真的,这才还给了林麦。 其中一个道:“这营业执照必须挂在店堂里,方便我们检查时能一眼就看见,以免误伤。” 林麦点头哈腰道:“好的,好的,我回头就挂起来。” 那几个工商所的工作人员这才起身离开,去了隔壁胡大妈家。工商所的工作人员来林麦的小吃店时,不少小吃店的老板跟过来围观。 见林麦有营业执照,全都羡慕得不得了。 工商所的工作人员一走,他们全都涌进了林麦的小吃店,向她打听怎么办营业执照。 林麦把自己所知的流程全都告诉了他们,还让他们去找对口区域的工商局局长。 至于人家局长跟不跟他们办,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那些同行见林麦并没有因为他们是竞争关系而见死不救,对她的好感度直线飙升。 那些老板走了之后,李明成埋怨林麦:“你干嘛要教他们怎么办营业执照? 他们没有营业执照就不能做生意,咱们家独家经营不好吗? 你难道不知道,咱们家的生意在这条街最好,他们有多眼红吗?” 林麦不以为意道:“同行之间眼红很正常,如果别人的生意比我好,我也会眼红的。 眼红可以,只要不下绊子就行。 再说你以为我不告诉他们怎么办营业执照,人家就没办法了? 他们也可以向别人打听的,我只是个顺水人情而已。 有时候做人呢,格局不能太小。” 李明成虽然不服气,可是说不过林麦,只得闭嘴。 虽然这个年代老百姓想办点事很难,可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条街的老板得到林麦的指点,花钱打通关节,没过几天,全都办到了营业执照,沉寂了几天的大街又变得欣欣向荣起来。 这条街是因为被人举报了,工商所才会派人介入。 小吃店的老板们分析了很久,全都怀疑是胡大妈背后捅的刀子。 这整条街她家的生意最差,她谁都看不顺眼,想用这个方式把他们一锅端是很有可能的。 虽然她这一招连自己都坑,可是她生意不好,就算关门大吉,她也是这整条街损失最小的那个。 不少小吃店的老板为此恨死了胡大妈,言语间故意指桑骂槐。 胡大妈气得半死,这次举报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可是不论她怎么澄清,就是没人相信她。 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王蓉。 因为方卓然不肯出手,她哥王强和他的两个小伙伴都被公安判了刑。 王强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他的两个小伙伴全都被判了三个月有期徒刑。 王强算是重判中的重判。 像王强这种情况,即便严打期间,一般判刑不会超过一年。 王蓉父母托人打听原因,法院的回复是:谁叫罪犯亲属企图干涉司法公正,那就罪加一等咯! 王蓉父母欲哭无泪,关起门来大骂王蓉把她亲哥害惨了,丝毫不检讨儿子被加刑是谁的错。 王蓉挨了骂,对林麦恨之入骨。 这个年月,只要判了刑,无论刑期长短,人生算是完了。 王强的两个小伙伴的父母见儿子被王强害得这么惨,自然不肯放过王蓉一家,天天闹上门来。 王蓉一家被逼无奈,只得拿出所有积蓄补偿了那两对父母,总算把这事给了了。 可是王蓉气不过。 如果不是林麦打方卓然的主意,她就不会说服自己的亲哥哥对付她,让她的亲哥哥落到这步田地。 林麦把他们一家害惨了,她又怎么可能让她好过! 她想暗算林麦,可是又怕林麦和方卓然看穿,从而对她展开报复,于是将整条街都举报了,这样他二人就很难怀疑到她头上了。 她以为林麦没有营业执照,经她这一举报就做不成生意了。 可是没想到,这一整条街就她家有营业执照,王蓉差点活活气死。 豆豆恢复得不错,只在普通病房住了半个月的院就出了院。 豆豆一出院,林麦就抽空去了一趟三阳村。 由于房屋是拆开出租的,一间房租金很低,谁都租得起,所以村长帮她把房子全都租了出去。 林麦按照之前说好的,付了村长佣金,又去自家的房屋转了一圈。 见租户还算自觉,虽然把公用的堂屋分割了,但是打理得干净,林麦也就不计较了。 离开时,经过大宝家门口,林麦听到从里面传来大宝妈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不少村民围在她家门口看热闹。 林麦记挂着豆豆,怕她长时间没有看见她会没有安全感,因此不想逗留,继续往村外走去。 古大妈的女儿红香一眼看见了她,兴奋地和她打招呼:“麦子,你回来了?” 林麦笑着嗯了一声,没有要停的意思。 红香却一把扯住她,和她拉起了家常,问她生意好不好。 林麦点头:“还行。” 她看着大宝家随口八卦了一句:“大宝妈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红香幸灾乐祸道:“她男人要跟她闹离婚,她能不哭吗?” 林麦怔了一下:“她男人不是被她治得服服帖帖吗?怎么还敢闹离婚?”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何况一个有血性的男人!” 红香一脸不屑:“谁叫大宝妈把大宝惯得无法无天,跟着她妈去商场玩,居然把水壶里的水倒进了电视机里,还一倒倒了两台。 人商场里的营业员会惯着他?非让大宝妈赔,不赔就以损坏公共财产罪把她送派出所里。 大宝妈跟咱们村里人吵架从来都不讲理,可在几个营业员面前怂得像狗熊似的,乖乖回去找大宝爸要钱赔人家。 两台电视机要赔八九百块钱,大宝爸哪拿得出来? 气得大骂大宝妈慈母多败儿,才会闯下如今这个大祸。 大宝妈不说悔过,还和大宝爸大打出手。 自己一个人打不算,叫来娘家兄弟揍自己的男人,把他男人揍得鼻青脸肿。 大宝爸被逼到这份上还不跟她离婚,那不是脑子有病?” 红香特别解恨道:“一天到晚只知道惯孩子,现在落得离婚收场的下场,活该!” 林麦也觉得大宝妈是咎由自取,哪怕大宝妈哭得再凄惨,也不值得同情。 林麦本来计划豆豆出院后,她就继续倒卖农产品。 可是因为豆豆缺乏安全感,又加上养病期间,整个人特别脆弱,也特别粘人。 出了院回到家里,只要超过半小时没有看见林麦,小家伙情绪就很不稳定。 林麦为了给她安全感,只得陪在她身边,内心却是心急如焚,因为离三个月的期限一天比一天近。 虽说背后有方卓然做后盾,三个月之后她拿不出一万块钱,他会借她钱把对面的房子买下来,不会让她交的三千块钱定金打水漂。 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向他借钱。 这天晚上,小吃店来了几个穿着花衬衫和牛仔裤,烫着卷发,戴着墨眼镜的男青年,一进来就点了不少烧烤和啤酒大快朵颐了起来。 那几个男青年边吃边聊,声音还不小。 虽然那几个男青年打扮的时髦,但周彩云等人也没多看两眼。 毕竟江城也是个大都市,这种时髦青年满大街都是,一点都不稀奇。 只是他们一口京腔和谈话内容却十分劲爆,惹得店内的食客频频侧目。周彩云给那桌顾客上小吃开啤酒汽水时,竖着耳朵偷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谈话。 回到厨房,对正忙着做凉拌菜的林麦不屑地撇了撇嘴:“那几个京城来的小青年可真能吹,说他们去广东倒腾一次衣服能挣几千上万。 他们知不知道几千上万是个啥概念?那钱都得用布袋子提吧。 有个人还更能吹,说他只干了一年的倒爷,在京城买了一套价值三万的四合院。 四合院又不是小洋房,哪值那么多钱? 在咱们乡下,现在都没人盖四合院了,有钱谁不盖小洋房!” 林麦可不觉得别人在吹牛。 这年代做倒爷确实挣钱。 远的不说,就说她上次碰见的那个在黑市卖衣服的小倒爷,人家那几十件衣服卖出去,至少能够挣个大几百。 一个月卖几回,挣个一两千完全不是事。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动,如果自己也去广州倒卖服装回来卖,不就能够在规定期限内凑齐一万块钱吗? 想到这里,她把刚做好的两道凉拌菜各装了一盘,又拿了烤茄子给那几个倒爷送了过去。 那几个倒爷全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们没有点这些。” 林麦笑着道:“我请你们。” 一个小青年打量了她几眼:“无功不受禄,说吧,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 林麦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因此也就没有拐弯抹角。 直截了当道:“我想去广州拿服装到江城倒卖,可是你们也看见了,我是做餐饮业的,隔行如隔山,完全不懂这服装生意怎么做,还想请你们指点指点。” 一个倒爷半真半假道:“那你这点小吃远不够指点费呢。” 林麦微微一笑,很快就上了火爆脆肠、卤鸡胗或者鸭胗以及烤十里香和烤肉串,还有各种冰冻过的甜品。 把那桌倒爷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 那个倒爷本来只是开玩笑,见林麦来真的,倒有些不好意思。 和同伴一起,把怎样去广州进货,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说完之后,那个倒爷看了她几眼:“我建议你还是安安心心的做你的餐饮业,稳当!广州很乱的,我怕你一个漂亮小姑娘去了,人财两空。” 林麦笑笑:“我只是打听一下而已,至于去不去这个……再看吧,我连进货的钱都没有。” 这些倒爷的本钱都很高,动辄两三千,上万都有,所以人家倒一次服装能挣几千上万。 她想挣大钱,就必须有一大笔本钱才行。 那几个倒爷吃饱喝足离开之后,周彩云凑了过来,担忧地问:“你还真想去广州倒服装卖呀。” 虽然林麦跟那几个倒爷说她还没有下定决心,可周彩云知道她已经动了心。 林麦点了点头。 周彩云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在豆豆已经出院了,在家里养病,你完全可以回乡下去收购农产品倒卖。 隔两天倒卖一次,一个月也能挣两三千,何苦冒那个险去广州呢。 你没听到那几个倒爷说,广州那边很乱很危险,咱们江城的治安多好!” 林麦反问道:“现在桃子和李子全都下市了,你让我去乡下收购什么农产品倒卖?” 她这一句话把周彩云给问住了。 这个月份,确实没有什么农产品可倒卖的。 这时,进来几个食客,点了小吃就开始聊天。 其中一个问另几个:“你们听说了没,刚才普济医院有人闹事。” 另外几个齐齐摇头:“没听说呀。” “为什么闹事?”一个接过服务员端过来的凉菜放在桌子上,八卦地问。 “听说一个大妈得了什么病,需要做手术,做完手术没多久人就过去了。 大妈的男人就怪医生不该做手术。 说,如果不做手术他媳妇不会死,做完手术人却死了。 觉得这是医疗事故,不赔偿个万儿八千不罢休。 医院拿出证据,证明大妈的死不是医疗事故,而是那个男人在护理上出现了问题而导致死亡的。 双方争执不下。 那个男人不知在哪里雇了一大帮混混,就在刚才,把外科的好几个大夫给砍了,场面特别血腥,到处都是血。” 普济医院外科? 林麦立刻想到了方卓然,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他该不会出事了吧? 她什么也不顾,和周彩云打了声招呼,就冲了出去,向普济医院外科跑去。 一路上,她脑海里闪过不少念头。 方卓然是被砍了还是被揍了? 但愿是被揍了,被揍了不会太严重,被砍了……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方卓然每天在抢救危重病人,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别人抢救的对象。 一想到这些,眼泪就忍不住汹涌而出。 当她一口气跑到出事现场时,眼前的一切让她触目惊心。 虽然有好几个清洁工在清理现场,可地上到处都有没被清洗干净的血迹。 还有很多杂乱的血脚印,让人看了心惊肉跳,可以想象出当时这里有多么混乱和凶残。 林麦惊恐地扫视一圈,没有看见方卓然的身影。 又跑去他的办公室和休息室看了看,也没看见他,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发凉。 她强迫自己镇定,扯住一个护士,急切地问:“方卓然方教授在哪里?” 护士没时间也没心思回答她,一言不发,用力推开她就急匆匆地走了。 林麦忍着无边无际的恐慌,向病人及其病人家属打听。 那些病人和病人家属全都沉浸在恐惧里。 只知道描述当时恐怖的一幕,至于方卓然有没有被砍,谁也答不上来。 一是不太认识,二是没注意。 林麦单薄的身子如风中落叶一般抖个不停,两眼发直地望着地上一滩滩黑褐色的血迹。 方卓然,我喜欢你,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怎能被人砍了呢。 就算你要去另一个世界,至少等知道我的心意再走吧。 她不停地拦着医护人员打听方卓然的下落,总算有个护士肯回答她的问话了。 不过那个护士受了很大惊吓,说起方卓然的下落她也答不上来。 那个护士结结巴巴道:“所有的伤员全都送到了普外科或者手术室。 你去那两个地方找找吧,如果在那两个地方都找不到的话,那就只能在太平间里了。” 林麦松开她,急急忙忙地赶到普外科,找了好几圈,仍旧没有发现方卓然的身影。 难道……方教授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她惨白着一张脸赶向了手术室,那里聚集了很多人,有记者正在现场采访。 被采访的医院领导脸色很难看,低沉着嗓音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好几个外科大夫身受重伤。 目前情况很不好,正在里面抢救,急需A型或O型血。 血库里的血不够,我们正在医院门口组织市民献血,我现在能告诉你们的就只有这些。”林麦前世给受伤的员工献过血,记得自己就是万能的O型血。 重生回来,这血型应该是不会变的。 她转身往楼下跑去,打算去献血。 万一自己的血能救方卓然一命呢? 别说献血了,哪怕献出一颗肾她都愿意,只要能够挽救他的性命。 她从来不知道,方卓然对她这么重要,重要到她什么都肯付出。 献血车前人山人海,排满了不少献血的市民。 林麦低声下气跟别人说着好话,想要插个队。 她想早点献完血回到手术室,守候着方卓然出来。 是献血,又不是领钱,林麦想要插队,大家友善地给了她方便。 采血的护士见她长得清瘦,瞥了她一眼:“你有九十斤吗?” 献血是有规定的,女性必须得有九十斤以上才能献血。 林麦怔了一下:“应该有吧,我只是显瘦而已。” 她有一米六五,不可能连九十斤都没有。 因为这个献血点安排的匆忙,没有体重秤,无法给林麦称一下体重。 林麦说她有,护士也就没纠结了,给她做了基础检查,血压脉搏和心跳都很正常。 又询问了一下她的身体情况,林麦告诉她,她连感冒都很少得,更别说其他的基础疾病了。 护士依据她的体重情况,给她抽取了一个全血单位量。 林麦一想到躺在手术室里的方卓然等着血救命,非要护士再抽一个全血单位。 护士不肯:“你这么瘦,我怕再抽一个全血单位,你会晕倒,到头来我们还得输血抢救你。” 林麦摇着头道:“我不会晕倒的,我血多着呢,而且我每天都吃得好,我是做餐饮业的,你还怕我贫血?” 那个护士还要给后面的人采血,没时间和她多说,只得依了她,又给抽了一个单位的全血。 抽完血,林麦就立刻跑回了手术室外。 这时,有更多的记者和领导闻讯赶了来,手术室外人山人海。 普济医科大学的领导和保安亲自保驾护航,把守候在手术室外的林麦挤到了角落里。 她死死的盯着手术室的灯,眼神里全是焦急,手心里全都是汗。 也不知站了多长时间,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林麦忍不住和等候在外的各路人马往前走了两步。 她两眼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希望门打开之后,从里面走出来的主刀医生能够带来好消息。 沉重的手术室的门终于缓缓地打开了,几个伤者陆陆续续地被推了出来。 林麦的脖子伸的像长颈鹿一样长,可惜还是看不清那些伤者的长相。 紧接着,主刀医生也跟着走了出来。 在看见主刀医生的那一刹那,林麦愣住了。 戴着口罩的方卓然方教授,一身白大褂,完好无损的站在众人面前。 太好了,方卓然没事!他还活着! 林麦喜极而泣。 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方卓然,不顾一切地向他跑去。 然而方卓然被各路人马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好似铜墙铁壁似的,她怎么也冲不过去。 在第N次冲击失败之后,林麦放弃了一定要冲到方卓然的身边,亲手摸摸他,感受他确实好好的心愿。 默默站在角落里,看他接受各路记者的采访。 直到这时,林麦才知道,方卓然不仅没有在这场意外中受伤,而且还是他带领着医院的保安制服了闹事的歹徒。 方卓然是平安的,林麦也就安心了。 她转身离去,却在路过普外科时碰见了方卓然手下的一个菜鸟医生。 那是一个中等个头文质彬彬的菜鸟医生,在这场行凶事故中他也受了伤,不过不太严重,只是被歹徒揍得鼻青脸肿。 这个菜鸟医生在豆豆住院时是豆豆的管床医生,因此和林麦比较熟。 明明比林麦大好几岁,可是看见林麦就叫她林阿姨。 这次被人揍的鼻青脸肿,却仍旧死性不改,仍然喊林麦林阿姨。 他可怜兮兮的对林麦道:“林阿姨,你看我被人揍成了这样,晚上能给我烧孜然排骨吃吗?” 自从有一次偷吃了林麦给方卓然烧的孜然排骨,他就一直念念不忘。 林麦佯装生气道:“就凭你每次一见我就叫我阿姨,我就不会给你烧孜然排骨吃。” 她是个十八岁未满的少女,才不要当一个二十几岁小伙子的阿姨。 那个菜鸟医生冲她挤了挤眼睛:“你以后会是我的师娘,我现在当然要提前叫你阿姨咯,不然方教授会生气的。” 林麦不知该拿什么眼神看这个菜鸟医生。 这家伙是不是智商欠费,怎么看自己也不可能是他师娘的候选人。 方教授已经在公众场合几次三番的表明,他把她当妹妹看,这家伙嘴欠还要这么说,是找打吗? 林麦揶揄道:“你被揍成这样还要吃孜然排骨?孜然可是发物,就不怕上火脸都烂了?” “能,你尽管做就是了,真要上火了,我给自己打一针消炎针。” 菜鸟医生为了吃一口美食比奥运健儿还有拼劲。 林麦正要讥讽他两句,就听背后传来方卓然的声音:“吃吃吃,你就记得吃,还点着菜吃,这么大热天给你烧孜然排骨麦子不热啊!” 菜鸟医生立刻落荒而逃。 林麦心中一阵惊喜,猛然转身,和方卓然四目相对。 方卓然严肃地问:“是不是豆豆哪里不舒服?” 当他在人群里发现转身离开的林麦,首先想到的就是豆豆可能出了问题,不然她不会出现在医院里。 所以他强行终止了采访,一路追了过来。 林麦摇头:“豆豆她很好,我是听人说你们医院有人闹事,特意赶过来看你有没有事。”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扑进了方卓然的怀里。 幸福来得太突然,方卓然的大脑一时有些当机。 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紧紧揪住他的白大褂,仰头看他,想说什么,却又好像说不出来的模样,眼里还泛着泪光。 心里在想,她……这是在担心他吗? 小姑娘这一身清香还真是让人迷醉! “不哭不哭,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方卓然轻轻抱着她,语气温柔得好像秋天晚上的月华。 林麦好想在他怀里多待几秒钟,可是感觉到他的拥抱并不紧实,马上清醒过来。 在把自己当做妹妹的男人的面前,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界。 忙从他怀里出来,往后退了一步,强忍着心中的酸涩,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没事就好,你要一辈子平安,不然谁为豆豆的生命保驾护航?” 说完这些,她就跑了。 也不知道这几句话能不能让方卓然相信,她这么牵挂他,第一时间赶来确认他是否安好,全都是为了豆豆。 虽然之前希望方卓然能在临死前知道她对他的心意,可是他现在平安了,那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否则两人见面,她会很尴尬。看着林麦跑下了楼梯,方卓然这才痛苦地一手捂住胸口,强撑着走到走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别人都以为他在那场行凶事故中没有受伤,其实在和歹徒做搏斗时,他被歹徒用一把椅子给打折了肋骨,只是他没说。 因为有那么多受伤的同事等着他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救回来。 他强忍着伤势,一连做了好几台手术。 就是因为肋骨疼痛难忍,他刚才都无法把心爱的女孩抱满怀。 身上的疼痛还没缓解,就听楼梯口下方有人在惊呼:“有人晕倒了,医生!来个医生哪!” 出于职业本能,方卓然忍着身上的疼痛,连忙跑下了楼。 看见人群里有个女孩子倒在地上。 那个女孩子身上穿的裙子分明就是林麦身上的裙子! 方卓然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推开人群挤了进去,喊道:“麦子,你怎么了?” 林麦躺在地上毫无反应。 他急忙蹲下身给她做检查,心跳脉搏有点不正常,但是并没有生命危险。 可是小姑娘怎么就晕倒了呢? 他来不及多想,抱起林麦就往急诊室跑去。 到了急诊科一检查,只是贫血,问题不大,大夫建议多吃点补品,喝点红糖就行。 林麦那时已经醒了过来。 方卓然扶着她坐在急诊室外的椅子上,责备道:“你自己做餐饮业就不能吃好点吗,都贫血了。 虽说攒钱买房子重要,可是也不能不顾身体。” 林麦挠了挠眉心。 她知道自己贫血的原因,可能是刚才血抽多了。 可她不好意思告诉方卓然,因此乖巧地点了点头。 方卓然不放心她,亲自把她送回小吃店,郑重其事地嘱咐周彩云给林麦炖些补汤,她刚才贫血得都晕过去了。 周彩云紧张得不得了,方卓然一走,她就给林麦冲红糖水。 嘴里还念叨着,明天去黑市买一只鸡给她炖上。 林麦抚额:“彩云姐,你不必这么夸张吧,我不贫血。” 周彩云白了她一眼,把冲好的红糖水递给她:“刚才方教授说得清清楚楚,你因为贫血晕倒在医院里了,当我没听到?” 说到这里,她后知后觉地咦了一声:“你怎么会晕倒在医院里?” 林麦想了想,告诉了他们缘故,这事瞒不住的。 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明成和周彩云都听出了她对方卓然的牵挂。 李明成默默地走开。 林麦为了方卓然,强行让护士给她抽那么多血,可见他在她心里的分量。 林麦喝了红糖水,就提水上楼洗澡。 刚才东奔西跑,出了不少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周彩云把水桶抢在了手里,给她往楼上提。 小声道:“都为他献血了,就别再不承认自己对方教授的感情了。 干脆跟他表白吧,是死是活来个痛快,何必煎熬!” 林麦故作云淡风轻:“谁告诉你我煎熬了?” 周彩云十分无语:“你就死要面子活受罪好了。” 林麦沉默不语。 明明知道人家不喜欢自己,还去告白,除非脑袋被门夹了。 方卓然返回医院,给骨折的肋骨做了处理,在休息室里将就了一夜。 怕林麦为了省钱买房,不肯给自己补补。 第二天一大早,方卓然就去黑市买了两只母鸡给她送去。 周彩云见了笑着道:“你还生怕我不给麦子买母鸡炖汤? 我买了,而且还是买的老母鸡,你这是子鸡,没有老母鸡有营养!” 方卓然愣了愣,知道自己被卖鸡的小摊贩给骗了,把仔鸡当老母鸡卖给他。 算了,老母鸡比仔鸡有营养,那只是民间说法而已,是没有科学理论的。 早上送母鸡,中午下班之后,方卓然又去商场买了桂圆红枣红糖等补品。 林麦非常无奈:“我只是有点贫血而已,你不必当回事的,过两天就好了,你别再破费了。” 这些补品她收下也不会吃的,打算带回乡下给方爷爷老两口。 方卓然严肃道:“你因为贫血都晕倒了,还没有引起重视,还以为只是小毛病,这可不行!” 周彩云在一旁插话道:“麦子真没大碍,她昨天会晕倒,是因为给你献了血,虽然你没用上。” 林麦没想到周彩云居然把这话给捅了出来。 她特意叮嘱过她,不要告诉方卓然这些,以免他有心理负担。 可她还是说了出来。 方卓然困惑地问:“给我献血?” 周彩云不顾林麦的眼神警告,道:“昨天你们医院出了歹徒行凶一事。 麦子以为伤者里面有你,就跑去献血了,还献了不少,结果晕了,你以为她真的是贫血晕倒的?” 林麦不肯让方卓然知道她有多关心他,可周彩云偏要让方卓然知道。 至于方卓然知道之后会不会接受林麦的心意,周彩云就不多想了,至少她尽力了。 方卓然一脸凝重地问林麦:“哪个护士给你抽的血? 抽血是有标准的,怎么能够把你给抽得贫血了,而且还晕倒了!” 林麦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周彩云在一旁替答道:“人家护士不肯给她多抽,是她自己非要闹着多抽。” 然后给了方卓然一个“你懂的”眼神。 方卓然懂林麦这么做的意思,太过关心他,所以献血都怕少献了。 可这个关心有没有男女之情? 万一是朋友之间的关心呢? 自己要是会错了意那多尴尬! 方卓然在林麦的小吃店里晕晕乎乎地吃了午饭,又晕晕乎乎地回到了医院。 除了给病人看病时他会机械性地回神,一整个下午他都晕晕乎乎。 直到回到自己家里,冲了半个多小时的冷水澡,他这才渐渐清醒。 不管林麦对他是男女之情,还是朋友之意,他都决定,无论如何要向小姑娘告白。 如果告白失败了……那就……再告白! 他对着浴室的镜子摸了摸下巴,自己英俊潇洒大高个,又是著名医科大的外科副教授,小姑娘没理由拒绝自己吧…… 没理由吧。 长这么,大方卓然第一次对自己没有信心。 但他是一个一旦下定决心去做某事就会全力以赴的人。 洗完澡,他破天荒地没看书,而是靠在床上思考着怎么向小姑娘告白。 他虽然已经二十八岁的高龄,也谈过一次恋爱。 可那次恋爱比较懵懂,也没有告白环节。 那年他十八,独自在京城最著名的学府里求学。 顾曼诗和他同龄,被男朋友始乱终弃,想要自杀,被他无意撞见并救了下来。 听她哭诉着被抛弃的遭遇,对她很同情,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想法。 顾曼诗却对他产生了爱意,开始倒追他。 那时他没打算恋爱,因此非常委婉地拒绝了她。 顾曼诗当时就泪如雨下,那时的他太年少,心也太柔软。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妈妈过世时那双深情痛苦的眼睛。 顾曼诗的眼神和妈妈过世时的眼神那么像。 妈妈的死是方卓然心中永远的痛。 那一刻,他突然不想让顾曼诗哭,于是答应和她在一起。 两人在一起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是有细水长流的温情。 可就是这样一份他认为可以从校园走向婚纱的爱情,在毕业之后,随着顾曼诗的不辞而别而破灭。和顾曼诗的那份爱情,虽然是方卓然的第一份爱情,但多少有些类似同情之类的感情。 而他和小姑娘之间的爱情,则是他第一次对女孩子动心,他想给她一次难忘的被告白的经历。 鲜花大餐不可少,再来一份定情礼物。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一晃过去了好几天,方卓然一直没有出现。 林麦猜想,肯定是方卓然得知了她对他的情愫,有意回避。 看来他对自己没意思~ 林麦心中惆怅不已。 情场失意,那就赌场得意好了。 林麦把去广州倒卖服装一事提上了日程。 现在治安不好,出门在外危险不小,更何况林麦只是个弱女子。 李明成自告奋勇要跟着林麦一起去广州,按照他的话说,他虽然不懂谈生意,但是可以做她的保镖。 想到李明成两次被骗的经历,林麦坚决不肯带上他,怕他拖后腿。 当然,她不会跟李明成说实话,怕打击他。 只说店子需要他和周彩云一起打理,她才放心。 在去广州之前,林麦还得去一趟乡下。 田奶奶家的新房已经盖好了,她得去看看要添置些什么。 顺便看望方爷爷老两口。 再拖些鸡蛋、米面油以及田奶奶的辣椒酱和虾酱回城里,这些东西都不多了。 到了四美镇,林麦一如既往地受到了方爷爷方奶奶的热情款待。 老两口一如上次,第一句话就是问豆豆恢复得怎样,出院了没。 林麦笑眯眯道:“出院了,在家里养着呢,等再养几个月,就能带小家伙回乡看望爷爷奶奶了。” 方奶奶摆了摆手:“这个不急,身体要紧。” 在两位老人家里吃过午饭,林麦就去了田奶奶家。 方爷爷给田奶奶祖孙俩盖房十分尽力,房屋的选址不错,房子盖得也好。 里面缺什么,他也全给添置了。 尽管如此,林麦还是问了田奶奶需要什么,趁今天有空,她去供销社全都给她买回来。 田奶奶连连摆手道:”啥都不缺了,你可别瞎买东西糟蹋钱。” 说着话,从身上掏出几十块钱来:“这是盖房子多的钱,你方爷爷给了我,我也没啥地方需要花钱的,这钱你拿着吧。” 林麦把钱推回去:“你拿着吧,我这段时间不会经常回乡下,奶奶身上有几个钱,遇到急事还能顶一顶。” 田奶奶执意要给她:“上次你给我急用的钱我一分还没花呢,实在用不着。” 林麦不容置喙:“用不着就攒起来!” …… 在乡下拖了东西回到城里,也就下午四点左右。 林麦见时间还早,于是去找张师傅,让他帮忙做个拉货的小拉车。 有了这个小拉车,去广州拉货,夏天的衣服一次拉两三百件就不困难了。 现在交通不发达,而且路上风险还大,去一次广州就尽量多拉些货回来,才能多挣些钱。 林麦所说的这种小拉车,这个年代还没有卖的,张师傅拿到图纸还得琢磨一下,最快三天后才能交货。 从工地回到店里,周彩云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她特意为豆豆煲了个红枣猪心汤。 心脏病人要求低盐,红枣猪心汤口味清淡,小家伙也没闹,老老实实地全喝了。 吃完晚饭,有小朋友来喊豆豆出来玩。 豆豆好久都没出去玩了,很想出去撒撒欢。 她拉了拉林麦的裙子,扬起略有些苍白的小脸道:“妈妈,我能出去玩会吗?” 出院时,方卓然说过,只要不做剧烈的运动,玩还是可以适当地玩一下的。 林麦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就只能玩一会儿哦,而且只能在门口玩。” 让小萌宝和小朋友在店门口玩,周彩云和她能随时看着她。 以防小家伙玩得得意忘形,又跑又跳,做起剧烈运动就糟糕了。 豆豆很乖,应了声好,和小朋友在门口玩拍手的游戏。 林麦上楼拿了从黑市买的饼干和杏仁。 杏仁给了豆豆,这种零食吃了对身体好,饼干则分给了那几个小朋友。 林麦买的饼干特别粉脆,一吃就掉渣,引得不少蚂蚁前来觅食。 豆豆和几个小朋友饶有兴趣地蹲在地上看蚂蚁把饼干渣往洞里拖。 洋洋也凑了过来。 他对蚂蚁拖食物不感兴趣,只对豆豆和其他小朋友手里吃的杏仁和饼干感兴趣。 特别对豆豆手里的杏仁感兴趣,因为没吃过。 熊孩子蹲在豆豆身边问:“你在吃什么?” 豆豆不喜欢他,往旁边挪了几步:“杏仁。” 洋洋紧紧盯着她把杏仁往嘴里送:“杏仁好吃吗?” 豆豆点头:“好吃。” “给我尝几个。” 豆豆一口拒绝:“不要,我妈妈说杏仁很贵,你想吃就让你妈妈买。” 熊孩子要了好几次,豆豆就是不给,不禁恼羞成怒。 指着豆豆的鼻子道:“谁稀罕吃你这个私生子的东西!我呸!” 豆豆十分认真道:“我不是私生子,你再骂我私生子,我告诉我妈妈,让你奶奶打你! 上次你骂我私生子,你奶奶打你,你已经忘了痛吗?” 豆豆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熊孩子更加火大,骂得更加起劲。 尖着嗓子喊:“你就是私生子!我奶奶说,你是你妈跟野男人生的! 你妈十几岁就生了你!你这个没有爸爸的私生子!” 豆豆烦恼地看着这个小傻缺,她已经跟他说过好多遍了她不是私生子,他还是叫她私生子! 这时,方卓然手里提着一大网兜的水果向小萌宝走了过来:“豆豆,有香蕉吃了。” 豆豆立刻站了起来,忘了自己不能跑,向他飞奔而去,嘴里欢快地叫着:“爸爸,爸爸!” 方卓然赶紧迎上去一把把她抱了起来,笑着问:“怎么改口叫我爸爸了?” 豆豆指着洋洋委屈道:“他老骂我是私生子,你做我的爸爸好不好? 你如果做我的爸爸,他就不能骂我私生子了。” 林麦在店里看见洋洋在欺负豆豆,正要去教训熊孩子。 刚走出店门就听到了豆豆的话,有些尴尬。 “豆豆,爸爸怎么能乱认?你叫叔叔爸爸,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他?” 豆豆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当然是叫‘我那口子呗’,我听别的小朋友的妈妈都这么喊他们的爸爸。” 方卓然笑着问林麦:“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让你这么喊我?” 林麦羞得脸通红,不理会他的调戏。 转头冲着胡大妈的小吃店怒吼:“你家熊孩子又在欺负我们家豆豆,你不管的吗?” 胡大妈如同炮弹一样冲了出来,一把抱走自家的熊孩子,就像抱猪崽子似的,一下子掳走,生怕林麦又让她赔钱。 熊孩子却哇的一声哭开了:“奶奶,你不是说豆豆是私生子吗? 怎么她有爸爸了,而且爸爸还那么帅那么高!还给她买好吃的,我爸都不给我买好吃的!” 他怀疑,自己才是私生子。 胡大妈又被自己的亲孙子出卖了,尴尬得半死,当场给了他几巴掌:“跟你说了无数遍,不许骂豆豆是私生子,你就是不听,打死你这个兔崽子!” 洋洋被打得嚎哭不止。方卓然和林麦见洋洋挨打,谁也没有劝说胡大妈别打了,这孩子,就该打! 方卓然抱着豆豆和林麦一起进了小吃店。 周彩云见了他大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方卓然没来店里吃饭,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生怕他再也不来包好吃小吃店了。 周彩云小心翼翼地问:“这几天方教授怎么没来吃饭?” “这几天比较忙。”方卓然把豆豆放在地上,故作淡定地对林麦道,“我们出去吃饭吧。” 林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耿直道:“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 方卓然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一点,一时呆住。 换作别的事,他早就随机应变了。 可是告白这件事,他很紧张的好吗。 遇上突发状况,他真不知该怎么应对~ 周彩云已经听出不对劲了,踢了林麦一脚,直接把她踢出了店门外:“方教授请你出去吃饭,你答应就是了,哪那么多话?” 小萌宝见状,嘟着小嘴道:“我也要跟着一起去吃。” 周彩云忙道:“这次不行,下次才可以。” 豆豆不解地问:“为什么?” 周彩云转了转眼珠:“因为叔叔和妈妈要走很远的路,你现在身体还不行,不能劳累。” 这个理由很强大,小萌宝泄气地垂下了小脑袋,但是叮嘱林麦,给她带好吃的回来。 林麦这时已经反应过来,方卓然在约她。 从前世到今生,没有哪个男子约过她,除了李明成之外。 在林麦眼里,李明成虽然和她是青梅竹马,但两人是发小关系,他约她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那也和爱情无关。 可方卓然约她,她会脸红心跳。 李明成看着林麦和方卓然走了,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半真半假地埋怨周彩云:“你就非要撮合麦子和方教授,就不能撮合麦子和我吗?” 周彩云白了他一眼:“我只会撮合有情人,麦子对你是什么情分,你心里没点数吗?” 怎么可能没点数,只是不死心罢了。 林麦像只温顺的小喵喵,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跟在方卓然的身后。 方卓然把她带到了凯旋门饭店。 一个漂亮的服务员接待了他们。 服务员对方卓然笑靥如花:“同志,是用餐吗?” 方卓然点了点头:“我之前在你们这里订了六号包房。” 漂亮的服务员一听这话,立刻惊奇地多看了林麦几眼。 整个饭店谁人不知,有一个土豪包了临江的六号包房,并且在里面放满了玫瑰花,据说是为了求爱。 难道这个超级无敌大帅哥是向这个女孩子求爱? 这个女孩子虽然有几分姿色,可是长得一点也不白,穿得也不怎么好。 怎么就有这么大的福分,被这么个一看就家庭优越的帅哥爱上?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那个服务员强颜欢笑带着他们来到了六号包间。 包间的门一打开,一股玫瑰花的花香就扑鼻而来。 林麦看着满屋姹紫嫣红的玫瑰花有些惊呆。 现在才80年代,高级饭店就已经这么卷了吗?为了拉生意,把包间装饰得这么好看。 两个人走了进去,在古典的饭桌前坐下。 服务员轻声问方卓然:“现在就上菜吗?” 方卓然点了点头。 服务员这才退下,临走时还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一身清贵气质的男人,长相击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男电影明星,真叫人看了还想看。 林麦打量着满屋的玫瑰花:“这间包房不便宜吧。” 方卓然正在给她烫杯子,闻言,道:“还好。” 林麦低头轻笑:“在你们这种高收入人的眼里觉得还好,恐怕我们这种老百姓望尘莫及。” 方卓然也笑了,用烫好的杯子给她倒了一杯菊花茶放在她面前:“十块钱对别人有些压力,对你不是个事吧。” 你卖吃惊得瞪圆了眼睛,指着满屋的玫瑰花:“这么多鲜花,人家只要十块钱的包房钱?” 不应该呀。 方卓然一直在心里措辞该怎么告白,既然话说到这里,告白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他微微一笑:“这些玫瑰花全都是我准备的。” 林麦突然意识到什么,红着脸道:“也就出来吃顿饭而已,你、你没有必要搞得这么隆重。” “这不是一顿普通的饭。” 此刻的方卓然心里忐忑不安,马上就要告白了,也不知道小姑娘会不会接受他的告白。 他表面淡定,实则内心风起云涌,直视着林麦道:“做我女朋友,你愿意吗?” 短短一句话,让他说得特别艰难。 但总算说出了口,是生是死认命吧。 虽然林麦心中隐隐感觉到了,可是真正面对,还是让她不知所措。 她呆萌地看着他,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方卓然的手心里都已经出汗了,却还要保持淡定和得体的微笑,再次问道:“做我女朋友,你愿意吗?” 林麦为了掩饰自己惊涛骇浪的心情,赶紧喝了两口菊花茶。 却忘了这是夏天,热水很难冷却,两口菊花茶喝在嘴里差点把她烫成了窜天猴。 吐出来又怕方卓然嫌弃她不够文明,只得硬生生吞了下去,胃都被烫得几乎要痉挛了。 她心里有个小人欢呼雀跃,方教授总算向我告白啦! 她很想一口就答应,可又怕对方嫌自己不够矜持。 她前世在杂志上看过一句话,男人对太容易得到的女人不会珍惜。 她对这句话深有体会,正是因为跪舔吴晓茧,所以那个渣男从没把她当回事。 这一世,爱情她要好好把握,再也不能重复前世的后辙。 她犹豫了好久,终于弱弱道:“那个……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这是问题吗?” 方卓然等了半天等到这么一句话,虽说有一点点失望,但更多的是振奋。 林麦这么回答,说明她内心是愿意的,只是有太多顾虑。 这好像的确不是大问题。 林麦习惯性地挠了挠眉心:“我们的学识也不在一个档次,强行在一起,会很别扭。” “会吗,我怎么觉得我两在一起肯定甜如蜜?” “我、我还有个孩子……” 林麦说完这句话,紧张地看着方卓然,应该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接受拖着小油瓶的女人吧。 “恰好我喜欢孩子。“ 方卓然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看着她,温柔道:“还有问题要问吗?” 林麦想了想,摇了摇头。 方卓然笑开:“那就算你答应了。” 林麦忙道:“我还想再考虑考虑~” 方卓然点点头:“那好,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 “一分钟?”林麦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没听说过哪个姑娘被一个男人告白只用一分钟来考虑。 “一分钟太长了吗?”男人问,“那就五十秒。” 这哪是告白,分明就是逼婚。 林麦讪笑了一下:“方教授,要是我不答应,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吗?” 方卓然笃定道,“你一定会答应。” 林麦哑然。 就算这是事实,可是被说了出来,会让她觉得自已在他心里没什么分量。 谁会珍惜容易得到的人呢? 而她渴望被珍惜。 她跟他讲道理:“方教授,话不能这么说,虽然我什么都没有,也很平庸。 但是我有吃有穿有房子,既不欠债,也没有亲人得了绝症需要大笔医药费。 即便有,我也能够靠着自己的努力解决这些问题,所以,我是有拒绝你的资本的。”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挺直了腰板。“你的确有拒绝的资本,可你没有拒绝。” 男人一语道破天机,直勾勾地盯着林麦:“你也喜欢我。” 心思被看破,林麦又羞又躁:“可是,这样被告白,感觉不太好~” “那这样呢,感觉会不会好一点?” 方卓然起身拿了一大捧鲜艳的红色玫瑰,单膝跪在她面前:“和我交往,你愿不愿意?” 林麦没有想到他会跪下求爱,他多么高贵的一个人哪。 矜持什么的,全都抛出脑后。 连忙接过那捧玫瑰花,小鸡啄米般点头:“愿意,愿意,你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随便下跪?”说罢,伸手去扶他。 方卓然却道:“我并没有随便下跪,我这是在为我一生的幸福在下跪。” 那个服务员前来送菜,打开门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十分恼火地瞪了林麦一眼。 也不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女孩子给这个大帅哥下了什么妖术,居然逼着人家给他下跪!真不是个东西! 林麦被瞪得十分不爽。 方卓然向她求爱,关她什么事啊,是不是妒嫉我啊,那我让你妒嫉至死好了。 等方卓然坐下之后,她故意对他道:“你看我又没文化,又没长相,又没家世背景,还拖着个孩子。 你放着那么多条件好,长得又好看的女孩子不选,偏偏看中我,这是为什么呀?” 方卓然一本正经:“她们条件好长得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喜欢你!” 那个服务员一口狗粮差点噎死,板着脸转身就想走。 却听见身后林麦对方卓然撒娇:“我不喜欢这个服务员,她对我摆脸色,你去换一个服务员。” 方卓然向那个服务员看去,见她脸色果然不佳,好像谁欠她钱没还似的。 当即起身:“我这就找他们经理去换个服务员。” 那个服务员慌了,连忙扯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我是因为家里有点事,所以脸色不好,并不是摆脸色给这位女同志看。 求求你千万别去找经理换人,我会扣奖金的。” 上面搞改革开放,如今的国营单位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好好工作的全都会扣奖金,特别是服务行业。 方卓然并不是个喜欢为难人的人,于是又坐了下来:“不管你家出了什么事,现在是上班时间,请你保持微笑服务,不然我随时换人。” 那个服务员连忙点头哈腰:“我一定保持微笑服务。”说罢,微笑着离开,心里却充满了屈辱。 林麦也就没有计较了,让她微笑着给自己服务,对她来说是场酷刑,也算是给她教训了。 吃完可口的晚餐,两人一起离开。 林麦看着包房里的玫瑰花十分不舍,这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收到的玫瑰花,好想带回家~ 方卓然看着她依依不舍的小眼神,让服务员帮忙请了两个人,把那些玫瑰花全都送去包好吃小吃店。 他和林麦则散步回家。 两人不时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几只叫春的小猫无法忍受,落荒而逃。 林麦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玫瑰花,另一只手垂着。 她低着头偷看了好几眼方卓然的手,好想和他手牵手,可又没那个勇气~ 方卓然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牵起了她的小手。 林麦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林麦也就不挣扎了,由着他牵着。 一股电流从两人交握的手上传遍全身,那种感觉美妙又奇特。 陈封带着连翘和几个兄弟在炸街,老远就看见了方卓然和林麦,不由脚步微顿。 连翘一眼就看见他们两个牵在一起的手,装作无意地指给陈封看:“没想到那个女孩已经有了男朋友。” 这年代,不是男女朋友,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地牵手! 陈封心里莫名失落,却没有流露出来。 连翘嘴角勾起一个开心的弧度。 那个女孩子有这么出色的男朋友,是不会考虑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陈封的。 路过街心的小公园,方卓然带着林麦走了进去,找了个石凳坐了下来。 他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玫红色的天鹅绒首饰盒递给了林麦。 林麦有几分意外,更有几分惊喜。 没想到还有定情之物! 她接过那个首饰盒啪地打开,一条四叶草坠子的项链在路灯下闪着金光。 她难以置信地问:“黄金的?” 这个年代,黄金首饰很贵重。 方卓然反问道:“不然呢,送给自己的心上人,我只会送最好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今天是告白,所以送的是金项链,等订婚那天再送戒指。” 他拿起那条金项链:“来,我给你带上。” 林麦高兴地背转身子。 方卓然给她把项链戴上,借着头顶的路灯,注意到她脖子后面正中央有一颗暗红色的朱砂痣,不由愣了愣。 记得曾经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一篇文章。 那篇文章写的就是有关脖子后面正中央的朱砂痣的传说。 传说长这种朱砂痣的人都是来人间寻找自己前世的爱人。 自己是小姑娘寻找的爱人吧,不然爷爷奶奶怎么会认识她,还让她给自己送板栗? 冥冥之中,缘分在牵引着他们。 林麦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问:“你这项链不是在国内买的吧,至少不是在江城买的。” “你怎么会这么问?” “咱们江城哪有做工这么精细的金项链,都很粗糙的好吗?” 方卓然夸了一句:“有眼光,这条金项链是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 如果不是为了准备这条金项链,他早就向她告白了,还会拖到今天! 这时传来小贩卖雪糕的吆喝声。 越是大晚上,卖雪糕的小贩越活跃。 晚上压马路的年轻人多,雪糕特别好卖。 “我去买两根雪糕。”方卓然见小姑娘用手扇着风,站起身来,刚要迈步,又停了下来,“你今天没来大姨妈吧。” 林麦的脸顿时红透了,羞涩道:“没来~” 方卓然嘴角微勾:“我猜你也没来,你来大姨妈的日子我记着呢,不过问一声确认一下而已。” 说罢,朝不远处卖雪糕的小贩走去。 林麦起先有几分感动,可是很快就皱紧了眉头。 她是重生的,又不是真正的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考虑问题不会只看表面。 上次在医院里生理期突然来了,是方卓然帮忙弄来了卫生巾。 深更半夜的能够拿出卫生巾,说明他有。 他为什么会有卫生巾,真像呼之欲出。 林麦心里一惊,自己该不会遇上渣男了吧?林麦心里一酸。 自己怎么总能遇上渣男,前世这样,这一世又这样~ 她快刀斩乱麻,取下了脖子上的金项链,决定结束这段恋情。 方卓然买了雪糕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不解地问:“你怎么把项链给取了下来?” 林麦忍住心中的痛楚,扯出一个笑容:“因为要还给你啊?” 方卓然越发懵圈:“为什么要还给我?那是我买给你的定情信物,已经是你的了。” “因为我反悔了,不想和你交往。” 说这话时,林麦有些不忍。 方卓然如五雷轰顶一般,急切地追问:“为什么反悔?” 林麦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因为不配而不会有结果,那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方卓然在她身边坐下:“爱情没有配不配,只有两情相许。 你应该是喜欢我的吧,不然不会为了我而献血。” 林麦沉默地低着头。 方卓然用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洞悉地直视着她的双眸:“你想要反悔的原因一定不是我们不配。 你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即便让我死也死得瞑目,可以吗?” 说着话,把手里的雪糕递了一根给林麦。 也许雪糕的冰甜让林麦的心情好了点,她开口道: “你也是知道的,我结过一次婚,受过一次伤,所以我很怕再遇到渣男,再次被伤得遍体鳞伤。” “我不是渣男,我也不会让你受伤,我只会保护你不受伤,给你稳稳的幸福。” 林麦见他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心生反感,突然就想戳穿他。 语气冰冷道:“是吗,那你解释一下,那天晚上你怎么会有卫生巾? 如果不是为别的女孩子随时准备着卫生巾,你不可能我要你就拿得出来。 你一个单身男人为什么要准备卫生巾?这还要我多说吗?” 方卓然看着她生气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原来因为这个原因想要反悔。 那天晚上的卫生巾是找学校的外籍女老师要的。 为了你,我从来没有那么尴尬过,却没料到会让你胡思乱想。” 林麦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天晚上的卫生巾是他厚着脸皮向人家要的~ “那……那我们还没开始交往,你为什么要记住我的生理期?” 方卓然坦然道:“因为那时已经喜欢上你了,可是又不敢开口。” 林麦一听就更尴尬了,原来一切血雨腥风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方卓然微笑着问:“还要反悔吗?” 马上就说不反悔,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林麦挠了挠眉心,矫情了一把:“那个……我现在只想搞事业,多挣钱。” 方卓然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失望:“好吧,很遗憾。” 林麦痛苦的表情都扭曲了。 她这么说,只是想让他再求求她,她就有台阶下了。 可这家伙就是不给她台阶下,这是想摔她一个大马趴吗? 方卓然似乎听到她心里的哀怨,开了金口:“最后一遍,做我女朋友,你答应不答……” “答应!”林麦显得非常当机立断以及迅速果敢,他话音一落,她就响亮地答应了。 话一出口,她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教授大人的段位实在太高了,她只能认输。 方卓然笑了:“你不答应也没用,我吃定你了。” 吃完雪糕,把项链依旧给她戴上。 林麦记挂着豆豆,想要回去。 方卓然送她回家,才走两步,却停了下来,在月色下看着她,看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林麦羞涩地低下了头:“别看了,走吧。” 方卓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她的下巴:“等我给你盖个情章再回家,省得你又反悔。” 说着,慢慢低下头来。 虽说林麦两世为人,还有过婚姻。 可那段婚姻只是摆设,她不过是渣男渣女的挣钱工具而已,从未体会过爱情的滋味。 在爱情方面她是个小白,比白纸还要白的小白。 方卓然要吻她,她慌得一批,伸出小手去推他硬朗的胸膛:“那个……太快了。” 方卓然受伤的肋骨虽然不需要刻意治疗,但是需要时间恢复。 尽管已经过去好几天,伤势好了大半,但终究没有完全好。 林麦用力去推他,还是些微有点疼痛的。 不过他表现得很夸张,抚着胸口,皱着眉头,好像痛不欲生似的。 林麦傻了眼,自己只是推他,不是用刀捅他,不至于疼成这样吧。 “你怎么会疼成这样啊。”她嫌弃的嘴角直抽,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要不要这么脆弱啊。 “还记得上次歹徒来医院行凶吗,我跟歹徒搏斗时,胸口受了重击,有根肋骨骨折了,你一碰当然痛了。” “啊!”林麦大惊失色,“那我们赶紧去医院看看。” 方卓然摆摆手:“还没严重到那一步,如果严重到那一步,我今天也不可能出现在你面前。” 林麦手足无措:“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忍受疼痛吧?” 方卓然坏笑道:“你让我给你盖个情章就没那么疼了,要知道,愉悦的心情是最好的良药。” 林麦又不是真正十七岁无知少女,方卓然想骗她的香吻这点小伎俩她还是看得穿的。 可是她宁愿装作上当受骗,因为好心情的确能够缓解身上的疼痛。 她羞涩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小鹿乱撞地等着她两世为人的第一个吻。 男人的气息慢慢靠近,林麦也紧张到了极点。 有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公共场合,不许做有伤风化的事情!” 这种情侣间的亲昵被人撞见太令人尴尬了,林麦和方卓然同时狼狈地看向抓包之人。 抓包之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治安管理员的制服,一身正气地盯着他们两个。 都八零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管情侣接吻! 两人扫兴地离开。 在路上,方卓然一直在寻找最佳接吻地点。 才刚被抓,林麦还处在无地自容当中,因此怎么都不愿再试着亲亲了。 可是方卓然对盖情章分外执着。 林麦不解地问:“为什么非要今天盖情章,过两天不行吗?” “不行,你家里住着个大情敌,我怕他捷足先登。” 林麦白了他一眼:“你说的是李明成吧,他不可能是你的情敌,他是我的发小。 我们两个如果有可能,我也就不会被渣姐和渣男忽悠结婚了。 就算他是你的情敌,既然我答应你了,他就已经出局了,你不能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听了林麦的一番话,方卓然总算吃了定心丸。 每次李明成看向林麦的目光都让他充满了危机感,只要小姑娘对他没意思,哪怕他再爱小姑娘也没什么威胁了。 他微笑着牵起林麦的小手。 两人十指相扣地回到店里,关系不言而喻,再加上林麦脖子上金灿灿的金项链,除非是傻子才反应不过来。 周彩云高兴得都快笑变形了。 李明成的脸色却是不佳。方卓然明天还要上班,得回去休息了。 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包好吃小吃店。 还没走出一百米的距离,就被李明成拦住了去路。 虽然只是个乡下小伙子,却也生得浓眉大眼,仪表堂堂。 小伙子眼神犀利地问方卓然:“你喜欢麦子什么?” 方卓然因为个子高,常常垂眸看人,会显得冷清孤高:“我喜欢她哪一点,只要我自己知道就可以,不需要对别人解释。” 李明成很不满意他的回答,继续问:“你能喜欢她多久?” 方卓然凉薄地反问:“我说三生三世,永生永世,你会信吗?” 李明成的眼神越发不善:“如果不能一直喜欢她,就别招惹她,你是富家子弟,玩够了还可以找新的,她不行。” 方卓然脸色微冷:“可以理解你关心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但这不是你该对我说话的态度。 我毕竟年长你好几岁,你应该更尊重我一些。 况且,这是我和麦子之间的事情,你只是个外人,这么插手是对我的不尊重。” 李明成针锋相对:“我对你有多尊重源于你有多爱麦子,你对她有半分不好,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威胁完了,扬长而去,心里的苦楚却像大海涨潮一样将他淹没。 他来到江城,以为会和林麦有个不同的人生,却心酸地发现,他怎么也走不进她的领地。 既然如此,那就守护她的幸福。 一天的生意已经结束了。 豆豆早就上楼睡觉了,员工们也都回家了。 小吃店里,林麦捧着一碗桂花糊慢慢地喝着,周彩云在一旁兴高采烈地八卦地问方卓然向她告白的每个细节。 还凑到林麦的身边去看她脖子上的金项链:“这金项链看起来好重的样子,方教授应该很爱你。” 她衡量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的程度,那就是这个男人有多肯舍得给女人花钱。 不肯给女人花钱的男人肯定不爱这个女人,这点毋庸置疑。 看看吴晓茧就知道了,为了林蓜有书读,有漂亮衣服穿,他连自己的父母都欺骗。 可是对娶进门的林麦,不仅不给她花一分钱,而且还把她当做赚钱工具。 这条金项链分量的确不轻。 虽然方卓然有钱,可是托人从香港买这么重一条金项链送给她也是很有诚意的。 林麦甜蜜地笑了。 周彩云指指楼上:“你房间里的那些玫瑰花也是方教授买的?” 林麦点了点头。 周彩云教育道:“以后别让他买这些没用的东西,过日子就要实在。” 林麦又点了点头。 这些话不用周彩云说,林麦也没打算让方卓然以后买一屋的玫瑰花。 有这钱,买些好食材,做一顿好吃的它不香吗? 再世为人,她没那么多浪漫的想法,只想平静地过日子。 几天后就要去广州进服装了,这本金得准备好。 喝完桂花糊,林麦让周彩云把这段日子小吃店的盈利都交给她。 周彩云拿出五百多块给了她。 林麦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加上自己存折上的,和王强几个砸了她的拖拉机赔偿的一百块钱,一共不到一千五,这本金有点少。 明天……要不要向方卓然借一两千? 这个念头刚冒出,就被她无情地给否定了。 两人刚交往,她就向他借这么多钱,好像把他当提款机似的,会让他心里有想法吧。 算了,有多少本金就打多少货,一步一步慢慢来。 这个年代的存折不能通存通兑,无法异地取钱,去广州打货只能带现金。 这就意味着林麦要将一千多块钱的现金带在身上。 十元一张的钞票,一千多块钱的现金还是很厚的。 路上小偷抢匪那么多,那么多钱带在身上风险很大。 周彩云正愁钱怎么带,林麦路上才会安全。 见李明成从外面进来,朝他招手道:“你跑哪里去了,快来一起商量麦子去广州的事。” 李明成也没想出好办法来,支支吾吾道:“还是把我带上吧,好歹我是个男人,面对歹徒总能对付两下。” 林麦直言不讳道:“有勇无谋,然后被歹徒一刀给捅死,我还得给你料理后事。” 李明成羞愧地低下了头。 周彩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道:“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搞个麻袋,往里头塞些不值钱的旧衣服,把钱放最里面藏起来。” 李明成眼睛亮了亮:“我觉得行。” “行个毛!”林麦一口否定,“别小看了那些扒手抢匪和骗子,个个都是火眼金睛,大热天的带着一大麻袋的旧衣服出门,一看就有鬼!” 周彩云一脸茫然:“那咋办?” 李明成再次自告奋勇:“所以还是要带上我,我可以和麦子一人藏一部分钱在身上。” 林麦依旧摇头:“我敢保证,你会每隔几分钟按一下藏钱的地方。” 李明成沉默不语,他也相信他会这么做。 最后还是林麦自己想出了好主意,大家才洗了睡。 晚上躺在床上,闻着玫瑰花香,林麦辗转难眠,不知道自己和方卓然在一起,会不会有个美好的人生。 唉!就算没有又怎样,缺了男人自己就不能活了? 想通了这点,她总算睡安稳了。 方卓然却是开心得睡不着,真没想到,自己告白一次就成功了。 他已经做好失败了再来的准备。 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二天,方卓然一脸春风地去林麦的小吃店吃早餐。 一进门就盯着她看,见她没戴那条金项链,问:“怎么不戴我送给你的定情之物?” 林麦白他一眼:“那么贵重一条金项链戴在身上招摇过市,等着别人来抢啊。” 这倒是实话。 方卓然接过她端上来的小笼包道:“过两天我要去广州开个学术会议,给你买条水晶手链好了,戴水晶手链不会有人抢。” 周彩云正在给客人舀稀饭,闻言,忙道:“好巧,过两天麦子也要去广州,不如你们两个做个伴啊。” 方卓然问林麦:“你去广州干嘛?” 林麦本来不想告诉他的,可是周彩云已经说了,再隐瞒就没必要了。 于是附在他的耳边小声道:“去广州进服装倒卖。” 方卓然惊讶地看着她:“你只身前往?” “现在不是有你了吗?” 方卓然沉默了片刻,问:“非去不可?” 林麦点头:“非去不可!” 方卓然闻言,便没有再阻止了。这个年代,跨省去一些重要的大城市是需要介绍信的。 早上生意结束之后,林麦特意去了一趟三阳村,找村长开介绍信。 村长笑呵呵地拿出介绍信和钢笔,问:“要去哪里?” “广州。” 村长手里的笔一顿:“你怎么要去那里?听说广州很乱的,我劝你没有要紧的事,还是别去了。” 富贵险中求,不冒险,怎么发大财? 林麦无可奈何道:“就是有要紧的事,才不得不去的。” 村长便没有苦劝,开好介绍信交给她,千叮万嘱道:“路上一定要小心。” 林麦感激地点了点头,又去银行把存折上的钱全都取了出来,还去齐大爷的村里收了几十斤菜干。 周彩云完全看不透,问:“麦子,你不是要去广州吗,收这么多菜干干嘛?” 林麦神秘兮兮道:“我自有妙用。”并不多解释。 中午方卓然来吃饭,交给她两千块钱。 林麦不解地问:“为什么给我钱,还给这么多?” 方卓然道:“你不是要去广州倒腾服装吗?你手上没钱怎么倒腾服装?两千够不够?不够我再拿。” 林麦没想到他会这么细心,主动借钱给她。 忙不迭地点头:“够了够了,不过话说在前头,这钱必须得还,不然我不要。” 方卓然点头:“可以。” 他不答应不行,怕小姑娘不要他的钱。 两天之后,两人一起出发去广州。 因为买的是早上五点半的火车票,五点不到,方卓然就背着一个帆布双肩包来到林麦的小吃店。 林麦早就已经收拾好了:张师傅帮她做的小拉车,加一个装着换洗衣服等必需品的斜肩包和一网兜的食物,就别无他物。 夏天出行就这点好,不用带太多东西。 但是带着小拉车去广州,一看就是前去打货,很引人注目。 为了掩人耳目,林麦把收购的那些菜干全都放在小拉车上,装作去广州卖菜干。 一般骗子扒手和抢匪是不会抢菜干的,她这样做,安全系数上升不少。 而且这些菜干拿到广州卖掉,还能挣几个小钱补贴一下路费。 怕豆豆醒来看不见自己会伤心害怕,林麦特意把她叫醒和她告别。 豆豆没睡饱就被叫醒,口齿不清地问:“妈妈去哪里呀,什么时候回来呀。” 林麦全都耐心地回答了她,她要一点一滴建立她的安全感。 在自家店里吃了早餐,林麦和方卓然一起出发。 豆豆和周彩云、李明成目送着他们走远。 这个年代没有高铁,只有快慢车。 方卓然给他俩买的是快车车票。 虽说是快车,可是跟几十年后比起来还是很慢,要坐十五个小时的火车才能到达广州。 林麦跟着方卓然上了火车,见他把自己带到一节软卧车厢跟前,她有些惊愕:“你买的是软卧?” “有问题吗?”他轻轻把林麦推了进去,指了指一个上铺,“那是你的。” 林麦把不多的东西往行李架上放:“没问题,就是觉得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买软卧太浪费了。” “我不觉得浪费,我只要你舒适。” 不过软卧的确舒适又安静,就是和方卓然同处一室让林麦有些不自在。 等林麦好容易适应了,放松了,在火车的咣当声中,十五个小时的车程已经过去了,火车停靠在了广州站。 在火车上时,不时有列车员和乘警走动,再加上是白天,还算安全,下了火车才危险。 火车站本来就鱼龙混杂,又是晚上,除了身边的方卓然,林麦看谁都像坏人。 心里这么想,可是神色却极其平淡。 那些扒手抢匪和骗子没有一个不是火眼金睛,你眼神闪烁戒备,人家就知道你身上有财。 神色越轻松自如,就越不容易被盯上。 终点站,下车的旅客实在太多了,时不时有人撞林麦一下。 每当这时,林麦会下意识地按着身上的斜肩包。 那些撞她的人,十有八九是小偷,她不能不提高警惕。 突然,有人凄厉地大喊:“有小偷啊,抓小偷啊,他偷了我的包!” 林麦更加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斜肩包,一脸凝重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奋力追赶着小偷。 却从左右两方闯出五六个男女,似有意又似无意拦住了他。 小偷很快就消失在茫茫人海里,被偷的人只能干瞪眼。 哪怕林麦重活一世,见到此情此景也难免心惊肉跳。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看见一个大妈在地上打滚,哭嚎着说她身上的钱全都被小偷偷走了。 过往的旅客只同情地瞥了她一眼,就继续前行,没有人伸出援手。 出门在外,谁敢多事?谁又能够保证下一个受害者不是自己? 林麦和方卓然手拉着手,好不容易出了火车站。 火车站外一片灯火,也一片嘈杂混乱。 这所沿海城市和内陆城市的胆小慎微截然不同,各种私营者十分活跃。 有不少私人旅馆和短途巴士在硬拉人。 有的旅客都吓哭了,死活不肯跟着走,可是有的人还是被私营旅馆或者私营巴士给拉走了。 林麦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想和方卓然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时,好几个男男女女围了上来,动手动脚地问他们要不要住店或者乘巴士。 方卓然理也不理,凭借自己高大强壮的身子硬生生撞出一条路来,带着林麦走出了火车站外那段危险的区域。 林麦这才大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太可怕了!” 方卓然斜睨着她:“之前你还打算单枪匹马闯广州!” 林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没想到八零年代的广州这么吓人。 虽然在火车上吃了林麦准备的干粮,可现在已是晚上九点了,肚子早就饿了,得找家小饭馆吃顿热乎乎的饭。 火车站附近的小饭馆是不敢进的,怕被宰。 两个人乘公交在五站路外下了车。 六月中旬的江城已经热得人好像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似的,广州就更炎热了。 满城都是热得睡不着的人,大排档生意就格外火爆。 方卓然选了一家看上去比较干净的小吃店走了进去,点了艇仔粥、虾饺和肠粉,每样都是点的双份。 方卓然还想点云吞面,被林麦给拦了下来。 广州的云吞面既有云吞又有面,她接受不了。 在江城,水饺就是水饺,里面绝对不会混煮面条。 不是说广州的云吞面不好吃,只是不习惯那种吃法。 方卓然见小吃店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煮的牛杂挺香的,去买了两份,一人一份。 牛杂汤端上桌,林麦看见里面有牛鞭。 她是不吃这个的,在没开吃之前,全都挑出来放在方卓然的碗里。 方卓然尝了好几块牛鞭,觉得味道很不错,有些不解地问:“这个很好吃,你怎么不吃?对了,这是牛身上的哪部分?” 林麦羞于告诉他:“我也不清楚,好吃你就多吃点。” 广州不愧为美食之都,肠粉香滑可口,虾饺鲜甜多汁,虾肉Q弹,牛杂汤滚烫鲜香。 最棒的要数艇仔粥,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艇仔粥。 出一身大汗,林麦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感到舒服。从小吃店出来,方卓然牵着林麦的手找旅馆住宿。 一辆自行车迎面冲了过来,两人连忙闪避。 那辆自行车却贴着林麦飞驰而去。 坐在自行车后面的男子在和她擦肩而过时,用力一扯,把她背在背上的斜肩包的带子给扯断了,将包包抢走了。 林麦急得大喊:“抢劫哪!抓劫匪哪!” 这种事每天在广州街头上演无数回,路人习以为常。 林麦喊得声嘶力竭,路人却反应淡漠。 林麦和方卓然追了一段距离,抢包之人早就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两人沮丧地互看了一眼,拖着沉重的脚步,找了一家小型国营旅馆住下。 进了房间,林麦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笑着对方卓然道:“不知道那些抢匪抢走一大包报纸是什么感受。” 抢了包包的几个抢匪兴冲冲地回到老巢,第一件事就是关门分赃。 头领把包包里的东西往外掏,一脸的喜气洋洋:“今天晚上运气不错,干了票大的。” 其他几个猛点头:“这里面装的钱财不会少,我看那女的一直人不离包,上厕所都背着。” 把最上面几件衣服掏出来之后,头领从里面拿出好几包齐齐整整用报纸包着的长方体。 其他抢匪眼睛全都亮得跟灯泡似的,看这形状这报纸里面包的钱不会少,至少有好几万。 有个抢匪已经激动地喊了起来:“这下可发达了!” 头领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叫这么大声干嘛,想把公安招来?” 几双手迫不及待地去拆报纸,等拆开之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报纸里面还是报纸,只不过是裁成大团结大小的报纸。 一伙人全都气急败坏。 头领用拳头狠狠地砸着桌子:“别让我再碰到那对狗男女,不然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国营小旅馆里,方卓然双眼盯着林麦比平时要大得多的胸围:“赶紧去洗澡,再不洗澡,藏在文胸里的钱都要汗湿了。” 那么多钱,必须得藏身上。 可大热天的,衣衫单薄,钱没有地方可藏,不藏在文胸里,还能藏在哪里? 只是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自己又没告诉他…… 林麦的脸刷地红透了,呆萌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我藏哪里的……” 方卓然挥了挥手:“你胸没那么大嘛~” 林麦的脸更加红了,从他的双肩包里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一头扎进了房间自带的小浴室。 幸亏在他的双肩包里放了两套换洗衣服,不然自己今晚连衣服都没法换洗。 浴室小,林麦忍了,浴室不够干净,她也忍了。 毕竟这是八零年代,又是普通国营小旅馆,要求不能太高。 可只有一个冷水淋浴,这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可能广州人能够接受冷水浴,作为湖省人,林麦真心很难接受。 越是大热天,越是要洗热水澡,毛孔才会彻底打开,才会洗得干净舒服。 出门在外,讲究不了那么多,将就洗个吧。 洗总比不洗强。 林麦待在浴室里,却半天没有动静。 方卓然不放心,敲了敲门:“麦子,在里面干什么呢,一点水声都听不见。” 林麦上下打量着浴室:“水龙头里没水……” 没有热水也就算了,冷水也没有。 打开的水龙头发出没水的几声呜咽,就像渴死了似的,再也没有半点反应。 方卓然在外面十分君子地问:“我能进来看看吗?” 林麦应道:“可以。” 自己还没脱衣服,不怕他进来。 方卓然推门走了进来,很快就找到了没有水的原因。 也不知道是旅馆清洁人员的无心之错,还是前面的房客恶作剧,把安装在墙角下方的进水阀给关了,水龙头里当然流不出冷水来。 方卓然打开了进水阀,水龙头里立刻有冷水流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只有冷水吗?” 找了一圈,还真只有冷水。 他两道英俊的剑眉就锁得更紧了:“没热水怎么洗澡?” 林麦忙道:“将就洗一下没关系啦。” 方卓然严肃地看向她:“没关系?你以为你和我一样是糙汉子,可以洗冷水澡? 女孩子洗冷水澡危害很大的,月经不调、宫寒、风湿病都会缠上你的。 你想每次来生理期时,像喝了雄黄酒的白娘子,在床上痛苦翻滚,原形毕露吗?” 林麦被他说得冷汗淋淋,疯狂地摇头:“不想……” 然后又道:“可是没热水……” 方卓然一副“你这个小智障”的表情无语地看着她:“没热水,不知道找服务员要两瓶热水吗?” 林麦有些赧颜。 都怪自己,太能吃苦,太能将就,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我这就去找服务员要热水。”说着话,跑出了房间。 这家国营旅馆晚上没有服务员,只有两个前台。 林麦去找两个前台要热水,其中一个前台用粤式普通话冷冰冰道:“大热天的,用什么热水洗澡,真是外地来的乡巴佬!” 这个年代的广州,比全国任何一座城市都繁华,充满活力。 因此有的本地人会瞧不起外地人,不过那只是少数。 林麦在心里腹诽,你也只是个前台,有什么好豪横的! 方卓然见她空着手回来,狐疑地问:“没热水?” 林麦摇摇头:“不知道,只知道人家不给。” 方卓然放下正在看的医学书:“我去试试。” 他靠着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的姿色,只对两个前台说了句:“能给两瓶开水吗?” 两个小姑娘立刻红着小脸蛋,抢着给他准备热水,而且还服务周到地送到了房间里。 一进门,前台就看见坐在房间里的林麦,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为方卓然这个大帅哥服务,她们很乐意,可是为林麦服务她们就不愿意了。 两个前台临走时,没好气道:“你们两个没有结婚证,不能睡在同一个房间里。” 方卓然温柔地冲着她们两个笑了一下:“我们开了两间房。” 两个前台这才无话可说,转身离去了。 方卓然体贴地将热水倒在盆里,然后兑了适量的冷水。 林麦舒舒服服地洗起了热水澡。 这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恋爱,也是第一次享受男朋友这般体贴的照顾。 她边洗澡边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恋情,和方卓然这个人。林麦从浴室出来,方卓然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换洗衣服。 与林麦一进一出擦肩而过时,他用力在她头顶闻了闻,赞了声:“真香!” 林麦的脸红了,停下脚步问:“你就这么进去,不再要两瓶热水?” 方卓然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小脑袋:“我一个大男人,洗冷水澡没关系的。”说罢,进了浴室。 林麦天生头发又浓又密,而且还是齐腰长发,不把头发弄干,待会儿没法睡觉,于是拿了一条干毛巾坐在床边擦头发。 突然想起自己的內衣还大喇喇地挂在毛巾架上,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摇来晃去。 想到內衣在那挂着不好,林麦立刻停止擦头发,小步朝浴室跑去。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优雅到近乎慢条斯理的方卓然速度会这么快。 推门而入时,林麦看到了一枚穿着內裤,叼着牙刷的绝色裸男。 这皮肤,这身板,简直就是邪魅性感的化身! 这肌肉,这笔直的大长腿,让人血脉喷张有没有? 用尽平生洪荒之力,林麦才让自己看上去不花痴,显得自己不是那么的太没有出息。 方卓然扭头讶然地看着她:“你怎么进来了?” 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心花怒放地问:“是来给我搓背的吗?” “不、不是的。”林麦指向毛巾架上朴素的內衣害羞道,“进来拿这些。” 方卓然看了两眼那两件小小的内衣:“就留在里面,反正待会要洗的。 快出去,浴室里好热。”说罢,把她轻轻地推了出去。 林麦只好回到床边,继续擦湿头发。 方卓然洗完澡,在浴室里光着身子把两个人的换洗衣服全都洗了。 然后穿上内裤,腰上围着一条藏蓝色浴巾,端着洗了的衣服走了出来。 林麦听到声音本能地回头,见到方卓然正赤裸着上身朝自己走来,两只眼睛立刻不知所措地到处乱瞟,就是不看方卓然。 她起身朝浴室走去:“我去洗衣服。” 方卓然温柔道:“我已经洗了。” 林麦的脸红透了。 她本来打算等方卓然洗完澡,她来洗衣服,没想到他捷足先登。 一想到自己的内衣内裤在方卓然的大手里搓来搓去,她就不好意思面对他。 方卓然却泰然自若,晾好衣服,拿过林麦手里的毛巾替她擦拭湿头发。 他动作极其温柔,对林麦而言,比按摩还要舒服。 头发擦到七八成干,方卓然把毛巾挂了起来,对林麦道:“睡吧。” 已经很晚了,明天一早还要去服装批发市场去进货,再不睡觉,会休息不好。 林麦应了声好,走过去把房门开了,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方卓然却稳稳地坐着:“我没打算离开。” “啊?”林麦扭扭捏捏,典型一副小姑娘娇羞的样子,“我们……是不是太快了?” 方卓然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开:“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什么快不快的,我留在你房间里只是为了保护你。 这可是广州,乱得很,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一间房,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见林麦笑得勉强,他继续道:“咱们定的是标准间,一间房里有两张床,我和你各睡各的,你不必担心我会对你图谋不轨。” 林麦搓了搓手:“可是....刚才前台说,不让我们两个住一间房。” “你就这么老实?”方卓然挑眉看着她,“前台又不会来查房,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万一来查房多尴尬!” 方卓然不屑嗤了一声:“国营单位的人哪有那么尽责? 就算真的来查房,我们不会说我们在秉烛夜谈吗?” 林麦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只得依了他。 不过睡觉时她没敢脱衣服,而是和衣而睡。 毕竟是跟男人同房,不可能一点戒心都没有。 奔波了好几个小时,林麦早就累了,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方卓然却辗转难眠,总觉得体内有把火在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几次三番地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去亲吻林麦。 不止想要亲吻,还想要的更多。 好几次他的唇都快碰到林麦如花瓣一样娇艳的樱唇上,可总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内心的渴望和冲动。 他和小姑娘连初吻都没有,在睡梦中夺走她的初吻,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他不能做。 可心中的欲火难灭,方卓然只好一次又一次进浴室冲冷水澡。 睡得正香的林麦哪会想到,她让方卓然多吃了一些牛鞭,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凌晨一点多,喧闹的城市已经入梦,门外却响起惊心动魄的敲门声。 刚刚睡着的方卓然和睡得香甜的林麦全都倏忽睁开眼睛。 出门在外,睡得再香,林麦都会绷着一根弦,哪怕身边有方卓然守护她,她也是如此。 她从不会把自己的安危拜托给任何人。 屋里没有点灯,两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在黑暗里面面相觑。 就在两人疑问地看着对方,门外响起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兄弟,帮个忙,我媳妇要生了,你媳妇在不,帮把手吧!” 方卓然和林麦同时无声地冷哼了一声。 带着快要临盆的媳妇来广州?这剧情编得有些离谱。 两人谁也没吭声,依旧躺下,继续睡觉。 即便真的有孕妇要生孩子了,去楼下找前台啊,找他们干嘛! 这可是国营旅馆,即便前台的态度再不好,人命关天,人家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外面的人敲了好一会儿的门,见里面毫无动静,居然开始撬门。 估计是开锁的老手,撬门发出的动静很轻微。 林麦这才紧张起来。 她以为置之不理就没事了,没想到这伙人居然想破门而入。 她重新从床上坐了起来,略有些惊恐地盯着房门想着对策。 房门也就是个不太牢靠的木门而已,虽然在临睡前方卓然用柜子把房门给顶住了。 可是外面的歹徒如果诚心想破门而入是很容易的,到时他俩就危险了。 林麦还没想好对策,方卓然已经走到房门前。 他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所以房门外的歹徒听到脚步声立刻停止了撬门。 方卓然对着房门外清冷道:“兄弟,都是同道之人,别闹得彼此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这句话说完,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别的房间的门被敲响。 不过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也不知是得手了还是怎样了。下半夜,风平浪静,林麦和方卓然总算睡了几个小时的安稳觉。 广州的六月中旬可真是热。 两人醒来后像蒸了桑拿似的,全都一身臭汗,就连床上的席子上都印了一个汗渍的人影。 洗去一身臭汗,收拾了东西,两人一起离开,去服装批发市场打货。 刚一踏出房门,就传来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顿时吸引了不少住宿的客人跑去围观。 那个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众人哭诉,昨天晚上有个大汉自称他的媳妇要生孩子,需要搭把手把媳妇抬去医院。 这个大汉出自好心,于是就开了门想去帮忙。 没想到房门才一打开,就冲进来几个歹徒,把他给打晕了,将他的财物洗劫一空。 林麦和方卓然听完就走了。 事情绝对不会像这个大汉说的那样,他一片好心却得到了恶报。 那个大汉不像是淳朴的乡下人,这年头,淳朴的乡下人谁敢闯广州? 既然不是淳朴的乡下人,就不可能轻易做好事。 会做好事,八成是对方利诱他。 所以出门在外,切不可有贪念。 两人六点不到离开国营旅馆,天还没怎么亮。 一路风风火火赶到服装批发市场也就六点半,天虽然亮了,却带着几分太阳尚未升起时的阴暗。 服装批发市场已经开门营业了,人多得摩肩接踵,走都走不动。 方卓然始终紧紧牵着林麦,一刻都不敢分心。 一直有人在挤林麦,特别是有两个男的,不着痕迹地在她身边挤来挤去。 林麦知道他们两个是小偷。 她把钱藏在文胸里,他们不容易偷去,但不表示就真的偷不去,她心里有些紧张。 好在方卓然发现了不对劲,直接把她搂到了怀里包裹起来,任何人都无法再碰到她。 那两个男人只得恨恨停下脚步,搜寻下一个目标。 林麦在来之前就明确自己要进什么服装。 这世上只有三类人的钱好赚,女人,小孩和吃货的钱,其他人的钱都不好赚。 所以林麦只盯着女装批发门市部看,但是并不忙着进去买。 初来乍到,她什么都不了解,得先竖着耳朵听听买家和卖家是怎么讨价还价,了解一下行情先。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卖家只开价,并不跟任何买家还价。 买家付钱也是鬼鬼祟祟的,好像生怕别人知道似的。 经过仔细观察,林麦才发现,买卖双方不是不讨价还价,而是很隐蔽地讨价还价。 一切都用手势进行,活脱脱搞得好像地下工作者在接头似的。 不过这种方式不错,旁边的人不容易知道卖家什么价卖给这个买家的。 卖家遇上会还价的,就便宜卖人家,遇上不会还价的,宰一个是一个。 这方法学到了。 林麦观察了一阵子,大致能够看懂那些手语。 也知道了一些行情。 一件料子不错的蝙蝠衫最低拿货价要六元,面料差一点的五元都能够拿到。 林麦清楚地记得,在江城黑市上一件面料普通的蝙蝠衫开价十八,即便讨价还价最多只能还两块钱下来。 五六元的进价,最后十五六元卖出去,完全暴利。 难怪那次上她家小吃店吃大排档的那几个倒爷说,来广州倒一次货能挣几千上万! 自己这次如果进三百件服装回江城倒卖,一次也能够挣两三千。 一个月只用倒腾三四次服装,就能筹到一万块钱买房钱。 差不多摸清了女装的价格,林麦这才开始下手拿货。 她前世虽然是做餐饮生意的,可是对时尚敏感,穿搭方面既有灵性又有悟性。 再加上是重生的,有前世的经历,就更知道这个年代什么服装好卖了。 这个年代港台剧盛行,特别是港星,最受内陆大众的追捧,所以林麦所拿的服装倾斜港台风。 蝙蝠衫、喇叭裤、牛仔裤每样拿了五十件,色彩艳丽的连衣裙,短裙,衬衫共拿了两百件,带来的几千块钱就花得所剩无几了。 因为钱全都藏在文胸里,每次拿钱出来,林麦都是转身面对着方卓然,躲在他的怀里,把手伸进文胸里拿钱。 虽然有些尴尬,但他是她男朋友,在他面前丢脸没关系,但是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走光。 有个小拉车就是方便,把服装全都捆在小拉车上,方卓然在前面拉着小拉车,林麦在后面推。 其实她推不推方卓然都拉得动,她推的目的主要是防止有人从后面偷货。 这个年代的歹徒胆大包天,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就敢偷货。 旁边的人看见了也不会吭声,谁也不愿为了别人的利益而引火上身。 两人走出批发市场,全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种又活过来的轻松感,刚才在批发市场差点挤成了肉饼。 方卓然来广州参加学术研讨会,主办方给他安排了招待所的贵宾房。 昨天因为下车太晚,再加上今天早上要陪着林麦打货,所以就没有连夜赶到招待所去住。 现在打好货了,方卓然就要去招待所住。 虽然林麦和他只是恋人关系,不可能跟着他一起去住招待所,但是可以把这些货物放在他在招待所的贵宾房里。 东西放在那里百分之百安全。 林麦跟着他去了招待所,将货物全都卸在房间里,然后拖着空拉车返回了昨晚他们住的那家小型国营旅社。 早上为了打货,林麦把菜干从小拉车上全都卸了下来,还放在那家国营旅馆里。 虽然那些菜干有五十斤,保守估计能卖个四五十块钱,但是小偷抢匪和骗子是看不上的,扔在旅馆里也没事。 可是让林麦大跌眼镜的是,她以为不值钱的菜干没人偷,却发现少了好几把。 为了这些菜干拿到广州方便卖,林麦在家里就把这些菜干按照半斤一把捆扎了起来。 一共一百把菜干,现在只剩下九十六把了。 林麦把剩下的菜干全都捆在小拉车上离开了房间。 路过前台时,她有意跟两个前台服务员提起她不见了四把菜干。 一个前台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低着头回避她的目光。 另一个前台翻着白眼道:“自己的财物自己保管,我们只负责提供住宿,其他一律不管。” 林麦只想从她们的态度来确认菜干被偷和她们有没有关系。 很明显,和她们有关系,并且很有可能就是她们偷走的。 这家旅馆以后不能再住了。这个年代的广州已经不同于内陆城市,取消了计划经济,到处都有小型集贸市场。 林麦把菜干拖到集贸市场,交了五毛钱的摊位费,就能合法卖菜干了。 在江城最多五毛钱一斤的菜干,在这里居然能卖八毛钱一斤。 虽然一斤只赚三毛钱,可是五十斤能挣十多块,往返的路费以及住旅馆、吃饭的开销全都赚回来了。 手上有了钱,林麦就想去批发市场给方卓然买两身衣服。 人家送了他那么贵的一条金项链,她怎么也要回一下礼。 虽说他现在是自己的男朋友,为她花钱天经地义,但是作为女朋友给男朋友花钱也是理所当然。 爱情是双方付出,不是一方付出,另一方只用获得。 到了服装批发市场转了一圈,林麦看中了一件浅蓝和一件粉色的衬衫,一条西裤,一条牛仔裤,两件T恤。 林麦抱着挑好衣服走到老板跟前:“这些衣服要多少钱?” 老板把那些衣服翻看了一遍,拿起一个计算器按了几下:“一共一百零五块。” 林麦吃惊地瞪圆了眼睛:“你是不是算错了?” 老板无辜地看着她:“没算错,衬衫是十八块钱一件,西裤二十二……” 林麦没等他报完价,就明白过来,他是按照零售价给她算的总价。 “我买这么多件衣服,你给我算零售价?” 老板笑了:“你这才几件衣服,当然按零售价算。” 林麦噎了噎:“就不能便宜一点吗?” 老板想了想:“看在你这么想要的份上,我把零头给你抹去,收你一百块钱,够意思了吧。” 林麦无奈地把选中的衣服放下,转身就走。 老板不高兴地用粤语嘀咕了两句,把那些衣服全都归置在原处。 林麦走出没多远,一个男青年往她身上贴了过来。 林麦没买到衣服,一肚子的火,一把把那个男青年推了个趔趄。 怒吼道:“别在我身边蹭来蹭去,我没钱没钱没钱!” 她这一嗓子,把好几个打她主意的小偷吼得远远的。 管这女的有没有钱,反正不能偷她的。 这女的太彪悍了,偷了她的钱,她一定追着你跑三条街! 林麦边走边在心里想了一会儿,想到一个好主意,去了刚才拿蝙蝠衫和牛仔裤的那家“俏佳人”女装批发店。 一般过了上午十点,打货的人就少了不少,各个门店生意都不太忙。 “俏佳人”的老板娘直到这时才顾得上吃早餐。 林麦一进店,她就一眼认出她来。 并不是林麦美得让人过目不忘,而是陪她来的方卓然实在太帅了,看一眼就忘不掉,因此连带着对她记忆深刻。 俏佳人的老板娘对林麦的印象并不好。 林麦虽然在她手上买了不少衣服和裤子,可价钱压得太低了! 卖吧,不甘心,不卖吧,也不甘心,就一鸡肋。 虽然最终还是卖给了林麦,可老板娘到现在心中还郁结着一口气。 但是广州人就是会做生意,哪怕对你再不爽,看在钱的份上,她也能对你笑脸相迎。 老板娘展开笑颜:“靓妹,又来了?你的男朋友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林麦笑着道:“他有事。” 然后转入正题:“大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老板娘笑着道:“帮忙可以,只要你别坑我就行。” 都说广州人精明,老板娘觉得再怎么精明也精明不过眼前这个黑丫头。 人家可是挖坑高手,把她坑惨了。 林麦笑着道:“我们乡下人最老实了,从来不知道怎么坑人。” 她指了一下刚才她挑选服装的那家男装批发店:“我刚才在那家男装批发店为我男朋友挑了几件衣服,可是老板非要给我零售价。 我想要大姐出面,帮我以批发价买下来好吗?我身上的钱不多了,只能以批发价买下来。” 林麦前世虽然没有做过服装生意,但是知道,同一个服装市场的老板互相是认识的。 让“俏佳人”的老板娘出面帮她买,那家男装老板看在大家在同一个服装市场做生意的面子上,是会以批发价卖给她的。 老板娘问:“你看中了哪几件衣服?” 林麦报给她听。 老板娘把最后一点早餐吃完:“我去帮你买没问题,但以后你一定要记得来我的店里进货。” 虽然今天卖给林麦的是鸡肋价,但总好过不赚钱。 只要能赚到钱,哪怕鸡肋价也得卖。 林麦点头:“只要大姐家的货又便宜又好,我肯定在大姐家拿货。” 老板娘在心里撇撇嘴,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哪怕帮她忙,她也不会轻易许诺你什么。 老板娘拿着林麦给的钱,去了那家男装店。 男装店的老板见俏佳人的老板娘选的全都是刚才林麦挑中的衣服和裤子。 他怀疑着问:“你是不是在帮别人买衣服?” 俏佳人老板娘也没瞒他:“我是帮我一个客户买,给个面子咯!” 老板十分无奈,可还是点头答应了。 老板娘买好衣服。回到了自己店里,对林麦道:“以后不论在哪家男装批发店看好衣服,别跟老板多言多语,直接跟我说,我去给你买。 你跟人家讨价还价,再让我去买,人家就知道是我在替你买,人家心里会不爽的。” 林麦点头道:“记住了。” 道了谢,拿了衣服,拉着小拉车去了方卓然住的招待所。 一进他的房间,她就献宝似的把给他买的衣服全都拿给他看。 方卓然看着她给他买的一大堆衣服,又是欢喜又是怜爱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我又不是没有衣服穿,干嘛给我买,给你自己买就好,你是女孩子,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下次再给自己买。”林麦动手去脱他的衣服,“来,试试我给你买的衣服合不合身。” 给他解了两颗纽扣,突然发现自己太大胆了,忙缩回手,“你自己试。” 说罢,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一副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样子。 方卓然很喜欢她动不动就脸红害羞的样子,握住她单薄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我要你给我试。” 林麦仰头看着他眼里的深情,完全顶不住,脸更红了。 “那……那你自己把裤子穿上试试,我给你穿衬衫T恤好不好?” 为他试穿裤子她实在不好意思,试穿上衣她还可以勉强接受。方卓然换牛仔裤时,林麦一直背对着他。 等他说穿好了,她这才脸蛋红红的转过身来,拿了一件粉色的衬衫给他换上。 方卓然鼻尖萦绕的全都是林麦身上散发的清香,感受着她为他换衬衫时那份难以形容的温柔。 就像……妻子在伺候丈夫。 不由得口干舌燥,抬起了她精致的下巴,不由分说,吻上了她的唇。 一切发生的毫无征兆,林麦就被他牢牢吻住。 她想逃避,后脑勺却被他一只大手扣得牢牢的,根本就逃不掉。 他的唇是那样的软,然而又有点凉,轻柔又坚定地吻过她的上唇,下唇,渐渐两人的唇都烫了起来。 那种心悸让林麦的大脑彻底当机,只知道爱情原来可以这么甜,这么甜…… 不知过了多久,方卓然才放开了她。 林麦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方卓然心满意足地看着她,舔了一圈自己的嘴唇:“真是个甜妞,太甜了!” 他不爱吃甜食,但眼前这份甜食例外。 “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方卓然把放在床上的几个纸袋拿起来递给林麦。 林麦打开一看,有两个袋子全都装的是批发市场卖得最贵的裙子。 还有一个袋子装的是文胸,是那种一看就很贵,质地好又性感的文胸。 林麦惊讶道:“你背着我偷偷跑到服装批发市场买的?” “不然呢。”方卓然温柔道,“把我买的衣服试一试。” 林麦拿起一条裙子又放下:“等你下午去给华南医科大学讲座时我一个人再试。” 方卓然笑开:“还怕我把你看光了呀,现在不给我看,以后我还是会把你看光光。” 林麦不接他的茬,脸上带着没有散尽的红晕,拍了拍他硬邦邦的胸脯,“把新衣服脱下来我洗一下。” 新衣服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在生产的过程中被扔来扔去,不洗洗晒晒,穿着不放心。 方卓然听话地把新衣服脱下来,不过没让林麦一个人洗,而是和她一起洗,两人的新衣全都洗。 林麦在洗方卓然给她买的内衣时,见尺码完全正确,有些意外:“你怎么对我的尺码这么了解?” 方卓然认真道:“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办法了解她的全部,我喜欢你,了解你衣服的尺码这很正常啊。 你不也了解我衣服的尺码吗?不然给我买的衣服也不会那么合身了。” 林麦洗衣服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以为女性天生能目测他人衣服的尺码,原来男性也有这个本领,只不过要看对方是不是值得他施展这项本领的人。 前世,自己不是吴晓茧值得了解的人,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衣服的尺码,也就从来没有给自己买过衣服。 他不止不知道自己衣服的尺码,也不知道自己任何一点喜好,更不知道自己生理期的日子。 有时自己在生理期里,大冬天的,他看着自己用冷水洗衣服,从没心疼过。 方卓然见林麦洗衣服洗得好好的,突然不洗了,侧脸去看她。 见她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落,吓了一大跳,忙问:“媳妇,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林麦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哽咽道:“你没做错什么,是你对我太好了!” 方卓然大松了口气:“我以为你在生气我盯着你的胸看,连你的内衣尺寸都知道。” 他刮了刮她秀挺的小鼻子:“给你买几件衣服就叫对你好了?那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再说我不对我媳妇好,对谁好?” 想到跟顾曼诗处对象时,人家什么都要最好的,这么一对比,小姑娘对“好”的要求太低了,低得让人心疼。 林麦不好意思道:“别媳妇媳妇的叫,我们又没结婚。” 方卓然马上顺竿子爬:“不如我们可以先举办婚礼,等到你二十岁了再拿结婚证,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你媳妇了。” 林麦摇头,继续洗着衣服:“才不要,我还想多享受几年恋爱的甜蜜呢。” 方卓然宠溺道:“结婚也可以享受恋爱的甜蜜。” 林麦怀疑地打量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像用骗小孩的坏大妈呢?” “我不是!” “你就是!”林麦顽皮地用手抄起盆里的水向他泼去。 方卓然见她笑起来的模样太可爱,突然童心大发,也抄起水来向她泼去。 两个人你来我往,过起了泼水节。 没一会儿,林麦全身湿透了,就连头发都滴答往下滴着水,而方卓然却只局部被打湿了。 她白了方卓然一眼:“就是你!” 去房间拿了换洗衣服,把方卓然往外推:“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啦!” 方卓然轻笑着刚走出卫生间,就听见背后林麦叫了声“糟糕!”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她把换洗衣服挂在挂钩上时失手了,没挂上,全都掉在那盆没洗完的新衣服里,打湿了。 林麦扭头无助地看着他:“怎么办,没衣服换了~” “穿我的好了。” 方卓然找了一件自己的白衬衫给她。 林麦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然后把门关上。 里面传来的哗哗流水声,让房间里的方卓然血脉贲张,脑海里老是出现刚才林麦浑身湿透时玲珑的曲线。 不一会儿,卫生间的水声没有了。 方卓然猜,肯定是小姑娘洗完了澡。 他忽然期待林麦穿上自己白衬衫的样子,眼睛火辣辣地向卫生间门口看去。 没等到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却等来林麦一声惨叫。 方卓然只觉心头一紧,闪电般冲了过去,把卫生间的门给推开了,眼前的一幕差点让他鼻血横流。 林麦穿着他的白衬衫正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她一只光溜溜的小脚丫旁有一块香皂,估计是不小心踩在香皂上滑倒了。 方卓然生怕她后脑着地,摔出个好歹,忙道:“别乱动,我来给你检查一下。” 此时的林麦一想到自己两条大长腿全都光溜溜的暴露在方卓然的眼皮子底下,就觉得羞射难当,惊恐大叫:“你不要过来,你千万不要过来啊!” 方卓然听她声音气吞山河,就知道她没有大碍。 他嘴角微翘,俯身把她公主抱了起来。 在她耳边低喃道:“穿了我的衣服就是我的女人,还敢叫我不过来?谁给你的狗胆?” 林麦像不认识似的,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原来看上去清贵高冷的教授大人这么闷骚吗? 怎么办,就喜欢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情话。 当方卓然把她放在床上开始检查她的伤势时,林麦反击道:“穿上你的衣服就是你的女人? 你多给我几件衣服,我出门一趟,可以给你带回一群女人!” 方卓然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随便你,穿不穿我的衣服,你都是我的女人。”检查完了,确信林麦没有事,方卓然这才放心。 他伸手去解衬衫纽扣,刚才真把他给吓坏了,他要松两颗纽扣缓一缓。 林麦却会错了意,以为他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蹭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屁股往后挪着,惊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想干什么?” 方卓然突然想逗一下她,两只手撑在她的身边,和她近在咫尺,呼吸缠绵。 他坏笑着道:“美色当前,你问我想怎样?” 他歪着脑袋在她唇上又是重重一吻:“别急,很快你就知道答案了。” 林麦不知道他只是想逗他,用两只小手奋力去推他:“不要呀!雅蠛蝶呀!” 刚把她扑倒在床的方卓然愣了一下:“雅蠛蝶?你会日语?” 林麦神色僵住。 前世赚到钱,小富之后,为了圆自己的大学之梦,她自学了高中课程,报考了难度并不大的成人大学,考上的是武大成教部。 虽然跟那些通过应届考试考上武大的学子有着天壤之别,可好歹也是在那所一到春天就开满樱花的学校里念了三年书。 她学习能力超强,特别是在语言方面,因此在大学期间,学会了英日韩好几门外语。 刚才情急之中,脱口而出,喊出了雅灭蝶三个字。 她挠了挠眉心:“那个……跟着别人去录像厅看录像时,听见里面的女主角这么喊,我就记下来了。” 方卓然拍了拍她的脸蛋,笑得居心叵测:“既然你对两性关系这么好奇,不如我们现在研究研究?” “不要!”林麦强烈反抗。 “可我想要!” 眼看就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有人敲响了房门。 方卓然盯着林麦看了几秒:“今天放过你。” 从床上起来,走过去开门。 林麦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箭步冲到卫生间。 把门从里面反锁,蹲下来,哗啦啦地洗着衣服,平息自己惊恐的心情。 在心里想,待会方卓然不放过她怎么办? 门外是服务员来通知方卓然,由于他太受学生欢迎,应学生们的请求,学校安排他下午给学生讲座。 送走服务员,把门关上,方卓然发现林麦不见了,卫生间里却传来哗哗的声音。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在里面干什么?” “洗衣服。” “那也不用把门从里面反锁吧。” 刚才洗澡都没有反锁,现在洗衣服反而反锁了,看来自己真的吓到小姑娘了。 “我……我怕你欺负我~” 方卓然信誓旦旦地保证:“刚才只是逗逗你,绝对不会欺负你。” 林麦在卫生间里冷哼:“哪有猫不吃鱼的,你骗我!” “如果我想吃你,你也拦不住我。” 方卓然找了一根铁丝,在卫生间的锁眼里捅了几下,门就开了。 林麦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他:“没想到你还有当小偷的潜质~” 方卓然嘴角抽抽,向她走了过来。 林麦重新变得惊恐起来:“你、你、你刚说过不会欺负我的,说话要算话!” 方卓然把她拎起来,自己来洗衣服。 林麦一颗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跑到房间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看了起来,没想到居然是一本美食杂志,越看越饿。 方卓然洗了衣服出来,林麦抬头好死不死地说了句:“肚子好饿。” 方卓然笑得意味深长:“我也好饿。” 一双眼睛像看猎物一样盯着她看。 林麦悚然一惊,想到他之前的举动,全神戒备。 方卓然微微一笑,把衣服晾晒了,回头看着她:“你这样子没法出去吃饭,我去把饭买回来。” 说罢,出了门,买了饭菜回来,却见林麦好好的沙发不坐,跪在茶几旁边。 他不解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林麦扯了扯身上衬衣的下摆,讪笑道:“我怕坐在沙发上走光。” 方卓然把她拎到沙发上坐下:“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对人体结构很熟悉,你不用遮遮掩掩。” 林麦尴尬地笑了笑。 方卓然买回来的菜林麦全都爱吃,这顿饭她吃得很尽兴。 方卓然吃完之后,放下筷子,眼睛一直盯着她:“要是来份甜点就好了。” 林麦吓了一个哆嗦,她怀疑他嘴里的甜点指的就是她。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方卓然什么也没对她做。 方卓然这个学术会要开三天,林麦要急着回去卖衣服,不可能留下来等他一起回江城。 吃完饭,方卓然就去找招待所的办事员,买了一张当天傍晚六点开往江城的卧铺车票。 买好火车票,方卓然就去学校了,林麦躺在床上睡午觉,养精蓄锐,晚上好独自乘火车回江城。 等她一觉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她视线随意扫过,目光突然落在沙发上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上。 这些衣服是午饭前才洗过的衣服,夏天天气热,所以干得快。 ……这么说方卓然中途回来过,不然这些衣服是谁叠的? 那他不是看见自己裸露着两条大长腿睡觉的样子? 林麦脑补了一下自己穿着他的白衬衫睡觉的模样,羞射得几乎无脸见人。 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不停地对自己说,她和方卓然是恋人,被他看见了也没什么,林麦总算放松了下来。 所有的衣服都在,唯独那件粉红色的衬衫和那条牛仔裤没看见,估计被方卓然穿在了身上。 没想到教授大人也喜欢那套骚包的穿搭。 林麦把方卓然给她买的裙子全都试穿了一遍,既合身又好看,不过内衣就没有全都试穿,只换了一件文胸。 她现在穿的文胸是在江城小商店买的,舒适度、塑形方面远不如方卓然给她买的,真是一分钱一分货。 林麦穿了一件中规中矩的白色灯笼袖衬衫配黑色蛋糕短裙,再梳个马尾辫,效果出奇的好,像个清纯的女学生。 在招待所闲着无所事事,林麦去了南方医科大学,看方卓然讲座。 她还没看过他上课的样子。 当她一身黑白配走在南方医科大的校区,俏丽的模样引得不少人对她侧目,甚至有男学生跟她搭讪。 林麦这时才恍然发现,自己原来还有些姿色,也有点魅力,也是有人追的。 前世吴晓茧总说她难看又庸俗,是在坚持不懈打击她的自信心吧。 没有对比就看不透真相,前世的吴晓茧比她想象的还要恶毒。来到A校区的A礼堂,那里虽然有不少学生在徘徊,可并没看见方卓然的身影。 林麦有些奇怪,她明明记得方卓然跟他说过,他会在A校区的A礼堂讲座。 她听见好几个和她一样扑了个空的学生在向别的学生方卓然的下落: “学校的宣传栏不是通知方教授今天下午在A礼堂讲座吗,我特意翘课跑过来,怎么没看见人?” 学校的宣传栏还挂着方教授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帅出天际,就连港台明星都比不上,他们赶来就是为了一睹芳容。 世上哪有这种人,老天给了你高智商,还会给你好皮囊?太不公平了! 有知情的学生道:“刚才方教授的确在这里讲了一堂公开课。 马上要讲第二堂公开课,不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在C校区C礼堂。” 有还没见过方卓然的学生问:“方教授本人像照片那样帅吗?” 有的人拍照很帅,本人看上去却很一般。 “比照片要帅多了,不跟你们说了,我们要去抢占最有利的地形去看方大帅哥。” 那几个知情者扔下众人就走。 林麦和不少学生跟着那几个知情者小跑着来到C校区C礼堂。 林麦始终相信,你若喜欢一个人,在茫茫人海千万个背影里,也能一眼发现他的所在。 当她环顾了一遍C礼堂,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背影坐在第一排,低着头可能在看稿子。 那衬衫不是她给方卓然买的嘛! 林麦开心的心砰砰乱跳,忙掏出小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汗流浃背,头发有没有乱。 见自己状态不错,对着镜子甜甜一笑。 却没想到,这无心一笑,让站在她对面的几个男孩子看傻了眼。 林麦尴尬的收起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上去跟方卓然打招呼,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方教授好——”林麦拍了拍那个熟悉的背影的肩膀,甜甜糯糯道。 “呃……啥?”被拍到肩膀的男人回头,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林麦的眼睛瞬间瞪大。 认错人了! 她转身落荒而逃,无地自容地躲在礼堂的角落里,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人家康熙大帝只想向老天爷再借五百年,林麦没什么贪恋,只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没人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殊不知,刚才那一幕被站在礼堂二楼走廊的方卓然尽收眼底。 真没想到,小姑娘穿上他为她买的新裙子这么漂亮! 他缓步下了楼,往主席台走去,引得不少在场的女生尖叫不已。 “哇,方教授好帅啊!” “呀!方教授在看我!好激动好羞涩呀!我要倒追他!” 一个理智的声音响起:“你们这群高学历花痴,看见个帅哥就两眼发绿光。 也不想想方教授二十几岁了,有没有结婚,如果人家早就结婚了,你们追个毛!” 躲在暗处的林麦听得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你们是天之骄子,怎么可以这么肤浅,要人间清醒啊! 一个女生交握着双手捧在胸口,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边滴答下来,馋涎欲滴地盯着方卓然看:“结婚了还可以离呀,我不介意当后妈!” “我也不介意!”有不少女孩子响应。 节操呢?你们这些狂蜂浪蝶能不能收敛一点呀,矜持!矜持! 林麦气愤地对她们的花痴行为投去鄙夷的目光。 她这个正牌女友在场,这群高学历花痴却在聚众打她男朋友的主意,当她是死尸吗? 一个女生叫了起来:“啊!不行,我要回寝室拿照相机,把方教授每个美好瞬间全都拍下来,留作纪念。” “我也要回去拿照相机。” 凡是有照相机的女生瞬间跑了个精光,估计没有的向男生借去了。 这一刻,这所高等学府的男生注定要受到一万点的暴击。 因为女生们向他们借照相机,是为了拍别的男人! 少了不少高学历花痴,林麦这才有心思欣赏自己的男朋友。 粉色衬衫和牛仔裤,让他又帅又骚包又文质彬彬,真让人赏心悦目。 刚刚跑去拿照相机的女生返回时,呼朋唤友带回不少女生。 林麦目瞪口呆地发现,不到十分钟,原本还有三分之二空位的礼堂此刻人满为患,而且百分之九十九是女生。 那些女生全都两眼冒着绿光盯着方卓然看,就差动手把他抢走了。 林麦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广州的女大学生都这么开放吗? 还是她们江城好啊,女孩子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表现自己的喜欢。 主席台上,方卓然已经开始讲座。 嘴里说的全都是些林麦听不懂的高深莫测的典型病例和专业术语。 教授大人,你讲得这么晦涩难懂,考虑咱们普通老百姓的理解能力吗。 林麦听得一愣一愣,神游太虚。 台下的高学历花痴举着照相机拍个不停,拼尽全力精确捕捉方教授每个英俊瞬间。 一个小时之后,讲座结束了,方卓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迈着大长腿朝林麦走了过来。 躲在角落里的林麦惊奇地冲着他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都这么深藏功与名了,他居然一眼就锁定了她! 想起自己信奉的那句话:你若喜欢一个人,在茫茫人海千万个背影里,也能一眼发现他的所在。 在这一刻,她相信方卓然是爱她的,至少在目前是很爱很爱的那一种。 不然不会在茫茫人海里一眼就看见她。 即便有一天他不爱她了,她也不会为今天飞蛾扑火式的喜欢后悔。 人的感情是会变的,这点她能接受,只要曾经彼此真心相爱过,对她而言,就是美好。 她不能接受的,是吴晓茧对她从一开始就是利用的虚伪感情。 那些女学生一拥而上,把方卓然团团围住,有的想要亲笔签名,有的想要和他合照。 方卓然没有上演林麦前世在脑残霸总文里看到的情节。 一顿左右开弓,把包围他的那些女学生全都踢成仙女散花的形状飞出去,然后高冷道:“我要和我女朋友在一起,你们谁敢阻挡!” 实际情况是:“想要亲笔签名可以,想要合影也可以,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顿时,奇妙的画面出现了。 方卓然低着头飞快地给那些高学历花痴写亲笔签名,不少花痴簇拥在他身边比着耶,让人帮忙拍照。 五分钟时间眨眼就过。 再有高学历花痴要求合影或签名,方卓然一概置之不理,分开包围圈向林麦走了过来。 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深情款款地夸奖道:“你穿这一套可真漂亮!” 眼里全都是欣赏。 漂亮是漂亮,可脚上这双稀松平常的平底凉鞋有点拖后腿。 好在林麦一米六五的身高在这个年代完全算得上高挑,弥补了这个不足。林麦害羞地笑了笑:“可以走了吗?” 已经不早了,她想和他吃顿晚饭就去赶火车。 方卓然温柔地点点头:“可以走了。” 极其自然地抓住她一只小手,和她十指相扣,一起离开。 背后,那些仰慕方卓然的高学历花痴的心碎成一地。 她们恐怕做梦也没想到,她们会输给一个初中毕业的农村女孩子。 所以多读书有用吗,护肤美容、打扮的精致有用吗,还不是敌不过男神对他心爱的女孩爱之入骨! 尽管那些高学历花痴个个都备受打击,但还是承认林麦除了不够白,长得真是漂亮。 所以说,不管哪个年代都是看脸的时代,长得漂亮就是王道。 男人个个都好色,就更注重脸蛋了,哪怕俊美无俦如同嫡仙的教授大人也未能免俗。 被教授大人当众撒狗粮的林麦,心里甜蜜极了,也得意极了。 没想到自己这一颗烂桃,居然赢了一篮子高学历鲜杏,心里爽歪歪。 却不知道她在方卓然的心里并不是烂桃,而是天上的蟠桃,那可是凡人无法企及的无价之宝。 方卓然侧脸看她,笑着问:“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跑来听我的课,听得懂吗?” “不懂。”林麦完全一副惊弓之鸟的表情。 她不耻下问地问:“像我这种情况,想听懂你的课,需要学多久?” 方卓然十分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毫不留情地回答道:“以你的智商,快的话七八年,慢的话……一辈子都参不透。” 林麦在心里无奈摊手,好吧,就不该提这个脑残问题,现在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方卓然问:“还想读书吗?” 林麦怔了怔,这个问题她从没想过。 “就算想读也读不了了,学的知识全都还给了老师,老师却连学费也没退,哈哈!” “忘了没关系,我可以给你补。”方卓然建议道,“不如今年参加高考试试?考上了你就是一名大学生了。” 林麦尴尬道:“我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生,你……让我考大学?” 方卓然怔住:“我一直以为你是高中毕业生~” “是不是看我年龄大,所以才会以为我是高中毕业生? 我之所以会十七岁才初中毕业,那是因为上学晚。” 林麦不像哥哥姐姐,一到上学年纪就能上学。 父母从没想过让她上学,她一直是跟着林蓜兄妹自学。 直到有一天下大雨,亲妈孙桂香害怕在学校读书的林蓜没有雨伞,放学回来会淋病,让她去送伞。 她来到林蓜的教室外面,看见数学老师出了一道题让同学做,结果全班没有一个人做得出来。 她在窗户外面说出了解答步骤,把惜才的数学老师给惊呆了。 数学老师当场把她带到了办公室,对她各方面的测试。 发现她在学习上特别有天赋,于是找到了林建国夫妇,要求送她读书。 可是林建国夫妇哪里肯? 林麦都能在队里挣工分了,她如果去读书,家里的收入不是减少了? 再说读书不花钱? 因此夫妻两个死也不肯答应。 数学老师气得火冒,声称要去教育局告他们。 义务阶段不送孩子读书是犯法的。 一通吓唬下来,孙桂香夫妻两个这才老大不情愿地送林麦去读书。 那时林麦已经十二岁了。 方卓然听完她的成长史,道:“那你不是花完五年,把小学初中全都读完了?” “嗯。”林麦点头,“小学用了三年,初中用了两年。” “真够聪明的。”方卓然夸了一句,然后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你姐是按正常年龄七岁入学,可她二十岁才初中毕业,她怎么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林麦不屑道:“她蠢呗。” 她一点都没有夸大其词,林蓜是真的蠢。 三年初中,光初三就读了六年,想要考上中专,变成城里人。 可惜一直考不上,最后还是得冒名顶替她的名字和成绩去上高中。 说到这里,林麦笑了笑:“同学们都叫林蓜是抗战大英雄,读个初中都读出艰苦卓越的境界。” 方卓然对林麦这个未曾谋面的姐姐丝毫不感兴趣:“你看你读书这么有天赋,不读太可惜了,那就继续再读吧。” 林麦没吭声,心里有点怀疑方卓然想让她继续求学的动机。 可能是觉得她学历低,有些拿不出手。 方卓然见她不说话,继续说服她:“多读书对你以后做生意也有帮助,视野开阔,格局就大。” 林麦点头:“那好吧,听你的。” 方卓然说得对,学历越高,视野越开阔,格局就越大。 赚小孩钱的马腾腾、赚女人钱的马云运……这两个巨富,谁不是高学历! 就连被世人吹捧的皮尔盖茨,虽说高中辍学,可是后来事业有成之后,还是进了大学继续深造,可见知识的力量有多么重要! 她想登顶人生巅峰,这知识还是要的。 再说她想和方卓然一辈子在一起,就得跟上他的步伐,不断让自己进步。 不然会在以后的婚姻生活中,因为自己学历太低,跟他没有共同语言,而让爱消失的。 方卓然见她答应了,不禁嘴角微勾。 他想让林麦继续读书,绝对不是为了自己的虚荣,纯粹就是为她好,希望她的人生更加美好。 两人在学校吃了晚饭。 在回招待所的路上,方卓然给林麦买了两罐在这个年代内陆根本看不见的可乐和一只广东烧鹅,让她带在火车上吃。 他亲自一路护送着把她送上她的软卧车厢,叮嘱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下了车。 并且嘱咐她一回去就给他打电话报平安,招待所的前台接到电话会转告给他的。 林麦乖巧地点头。 有个高学历的帅男友就是好,走哪人家都开绿灯。 在火车站,别人送行只能送到站台就是天花板了。 方卓然跟列车乘务员笑一笑,说两句好话,人家就让他把人送到软卧车厢。 方卓然离开没一会儿,火车就哐当哐当地启动了。 林麦不喝水,更不吃那只香喷喷的烧鹅。 豆豆还没有喝过可乐,她想给豆豆留一罐。 方爷爷老两口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喝过可乐没有,管他喝过没喝过,给他们也留一罐。 喝过了再品尝,只当回味,没喝过正好尝个鲜。 烧鹅豆豆他们也没吃过,留给他们尝鲜。林麦不吃不喝还有个原因,就是这个年代火车上也不是很安全。 哪怕有乘警和列车员巡查,也无法阻挡小偷扒手骗子横行。 她不敢轻易离开她辛苦打的那些货。 万一吃了东西,喝了水,想上厕所,有坏人趁机跑进来把她的货给偷走了,跟她住同车厢的那些乘客是不会制止的。 出门在外,大家只想自保,不会多管闲事。 到时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所以为了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麻烦,她宁愿不吃不喝。 也就坚持十几个小时而已,又不是坚持不下来。 为了方便林麦看着货物,方卓然特意委托招待所的办事员给她买的是底铺。 林麦舒适地躺在自己的卧铺上闭目养神。 睡在她卧铺上面的老婆婆站在她面前十分不耐地用手拍了拍她自己的卧铺,对她道: “我说年轻人,你就不能尊老爱幼吗?看见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让我爬上爬下睡上铺?起来,跟我换铺!” 这就是传说中的坏人变老了? 林麦慢慢睁开眼睛:“不是我让你爬上爬下去上铺的,应该是你的儿女吧,是他们为了省钱给你买的上铺。 还有啊,你千万别动我,也别对我大喊大叫,我才在南方医科大动了心脏手术。 我怕你影响了我的病情赔不起哦,对了,让我给你看我的手术缴费单吗,一共花费了好几千呢。” 手术缴费单她是拿得出来的。 她那个装着随身用品的包包的暗格里就有豆豆的手术缴费单,放在那里就一直没拿出来过,今天貌似可以派上用场。 当然,拿出来不会给这个坏老人仔细看,晃一下就可以了。 这一招,林麦还是跟方卓然学的。 那天晚上,两个人住在那家国营小旅社,方卓然跟门外的歹徒装同道之人,兵不刃血地劝退了歹徒。 那个坏老婆婆虽然怀疑地打量了林麦很久,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人家真是心脏病病人怎么办? 万一把人家气出个好歹,自己难逃干系,只得恨恨作罢,转身去看另一个下铺。 另一个下铺住着一对母子,妈妈非常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得体,知性美丽,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人。 孩子只有两三岁,精神有点不好,软软地靠在妈妈的怀里。 那个坏老人气势汹汹道:“跟我换位置!” 漂亮妈妈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坏老人, 虽然觉得她的要求十分无礼,但还是很有修养地解释道:“我是因为孩子生病了,所以才求爷爷告奶奶买了一张卧铺票,没法跟你换。” 坏老人斜睨着眼睛没好气地问:“你的孩子生啥病了?” “发了两天烧,人没劲。”漂亮妈妈说这话时,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坏老人在心中暗暗不齿地翻了个白眼,就说自己的运气没那么差,不可能碰到的全都是高危病人。 她一脸不屑道:“一点小病,你还跟老娘装病,快起来,跟老娘换位置!” 一个软卧车厢只有四张铺位,同车厢的另一个乘客充耳不闻,反正目前车厢里发生的一切和他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只有林麦看得气死。 别说她两世为人,哪怕她两百世为人,也无法接受这个坏老人欺负这对母子。 虽然是小事,忍让一步也无所谓,可就是看不惯。 你是老人怎么了?就应该豪横的! 虽然林麦总是告诫自己要冷漠,可在面对一些不公时,她的正义感还是会爆棚,压都压不住。 漂亮妈妈不肯退让。 谁愿意住上铺,爬上爬下的很不方便,何况她还拖着个生病的孩子。 再说下铺的价格贵些,上铺的价格便宜些,她凭什么损失自己的利益跟那个坏老人换! 再说坏老人态度不好,她就更不想跟她换了。 漂亮妈妈没了好脾气,黑着脸道:“我凭什么跟你换?” 坏老人理直气壮:“凭我是老人,尊老爱幼你懂不懂?” 漂亮妈妈讥讽道:“你还知道尊老爱幼这个词啊,没看见我带着个生病的孩子吗,这可不就是幼吗?” 坏老人被怼得哑口无言,突然撒起泼来,把那对母子的东西从他们的卧铺上拿起来就往地上扔。 “今天你们不换也得换,换更得换!” 小正太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漂亮妈妈气得推了坏老人一把。 坏老人顺势假摔,唉哟哟地叫唤了起来:“打人了!打死人了!” 这个年代,碰瓷的并不常见。 漂亮妈妈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气得脸通红:“谁打你了?明明就是你故意摔倒的!” 林麦心想,跟这种人讲道理,无异于与虎谋皮,不仅没用,人家还要变本加厉地诬陷你。 当即大声斥责道:“这位老人家,你怎么这样,你们家没有孙子吗? 为了抢人家的下铺,居然打人家的孩子,太过分了!” 她暂且只能演到这里,要看那个妈妈配不配合。 只有配合,她才能继续演下去,帮助他母子两个对付这个坏老人。 那个妈妈还蛮机灵,当时就把自己的头发给抓乱了,大声嚎哭起来:“你要打就打我,为什么要打我的孩子?” 配合得很好! 林麦对那个妈妈道:“我这就去找乘警来处理!” 说罢,在坏老人目瞪口呆的表情里快步离开。 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乘警和一个列车员回来了。 那个坏老人一直躺在地上没起来,一见乘警和列车员就惨兮兮地哭了起来。 “公安同志,我被人打了呀,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林麦气愤道:“你少冤枉人了,明明就是你要抢占人家的下铺,还把人家的东西扔了,孩子打了。 见我要去叫公安,你慌了,故意躺在地上冤枉人家的!” “我没有!” “你有!” “我就没有,你和这对母子是一伙的,故意欺负我老婆子!” 林麦不怀好意地问:“你被打了?” 坏老人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可现在骑虎难下,她又不能改变说辞。 她眼里暗含着狡诈:“你明知故问,我就是被你们两打的?” “你胡说!我们一根手指都没碰你!” 漂亮妈妈聪明得很,不仅断然否认打了她,连推了她都不认账。 “你才胡说!你们就殴打我了的!” 林麦见漂亮妈妈还要和坏老人争吵,忙用手势制止了。 眼含戏谑地问坏老人:“我们打你哪儿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坏老人指着自己的胸口、肝脏和肾脏的位置,又向乘警和列车员喊起冤来,“公安同志,列车员同志,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林麦道:“既然我们打了你,那你身上肯定有伤,让列车员检查一下,事情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老人立刻变得支支吾吾起来,说什么都不肯让列车员检查。 林麦质问道:“列车员是女的,你为什么不让她检查,你在怕什么?” 坏老人梗着脖子道:“谁怕了!” “没怕那就让列车员检查!” 乘警也劝道:“你就让列车员检查一下,有证据我们才能替你讨回公道。”坏老人突然用手指着这个卧铺车间唯一置身事外的那名年轻的男乘客:“有男人在,我怎么让列车员检查?” 那个男青年连忙手忙脚乱地从上铺下来:“我出去就是了。” 坏老太顿时傻了眼,再也找不出借口不让列车员检查。 检查的结果是,她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伤痕。 可即便如此,坏老人还是一口咬定林麦和那个漂亮妈妈打了她。 列车员是位年轻的妹子,看不惯坏老人的无理取闹,冷冰冰道:“身上都没伤,还说被打了!” 坏老人对乘警道:“公安同志,我真的被他们打了,看不出伤,是因为全都是内伤。” 乘警握了握拳头,好想一拳揍在这个厚颜无耻的坏老人的脸上。 连外伤都没有,哪来的内伤,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可他的工作不允许他冲动,乘警最终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拳头。 林麦道:“那等到了下一站,我们全都下车,陪着你去医院做伤情鉴定,如果你真的有内伤,想要我们赔你多少就赔你多少! 不过你如果没有内伤,就得向我们道歉,而且还得赔偿精神损失费。” 林麦故意问:“你知道精神损失费有多少吗?至少一百元起步。” 其实她也不知道精神损失费该要多少,纯粹就是吓唬一下坏老人。 乘警道:“就这么办,这样最公平。” 坏老人沉默了。 自己身上又没伤。 下车做伤情鉴定,污蔑他人的行径瞬间败露。 自己不成了陷害他人不成,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到时还得陪这两个人一笔精神赔偿,自己不是亏大发了? 因此死活不肯去医院做伤情鉴定。 乘警严肃道:“既然你不肯去做伤情鉴定,那这个案子判你碰瓷,你给这两位女同志道歉!” 林麦提醒道:“她还打了人家小孩,得赔人家医药费。” “我没有!”坏老人指着漂亮妈妈怀里的小正太道,“公安同志,你去问问那个小孩就知道了,看我有没有打他!” 她是不怕乘警问小正太的,小孩子是不会说假话的,反而能洗清她的冤屈。 林麦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早知道如此,自己就不该提坏老人打了小孩一事。 这下好了,弄巧成拙了。 列车员拉了拉小正太的手:“跟阿姨说实话,这个奶奶打你没有?” 小正太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小脑袋:“她打了的,我妈妈护着我,她把我妈妈的头发都抓乱了。” 林麦大松了口气,没想到这小家伙说起谎来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前一刻还得意洋洋的坏老人,此刻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死瞪着小正太。 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乘警的胳膊,喊起冤来:“公安同志,这个短命鬼在说谎!” “你怎么动不动就骂人?谁是短命鬼?” 乘警一声厉喝,那个坏老人这才有所收敛。 乘警生气道:“是你自己让问人小孩子的,现在又说人家在说谎。 我看你的意思就是,只要人家不帮你说话,那就都是谎话! 给这两位女同志道歉,立刻,马上,不然我就把你带走受教育!” 坏老人却还想挣扎一下,一把扯住那个同车厢的男乘客:“同志,你给我作证,我没有打小孩!” 那个男乘客道:“你打没打那个孩子我没有亲眼目睹, 但是那个孩子是在你找他母子俩的茬时哭了起来,这点我敢肯定。” 乘警严厉地盯着坏老人:“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坏老人迫不得已向林麦和漂亮妈妈道了歉,并且还在漂亮妈妈的要求下,赔偿了五块钱的医药费。 乘警和列车员离开之后,漂亮妈妈向林麦和那个男乘客致谢。 “今天要不是你们两个,我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林麦冲她挤了挤眼:“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又没为你做什么。” 男乘客也道:“我也是。” 三个人兴高采烈地交谈起来,漂亮妈妈还拿出她儿子的零食和大家分享。 坏老人被孤立,一个人很不得劲地生着闷气。 从交谈中林麦得知,漂亮妈妈名叫陶之云,在江城某家服装厂当设计师。 她不想在服装厂干下去了,听说广州外资服装厂设计师的工资高,于是想去广州找份工作。 可是没想到孩子水土不服,只好返回江城,却在火车上遇到这种糟心事。 陶之云叙述完自己的情况,问林麦:“你是哪里人?” 林麦笑着道:“我也是江城的。” “我们俩可真有缘分,都是江城的,还乘坐同一辆火车,同一节软卧车厢。” 陶之云抬头问男乘客:“你也是江城的?” 男青年名叫孔祥。 孔祥摇头道:“我不是江城的,我是来江城出差的。” 林麦看了一眼躺在卧铺上,屁股对着他们的坏老人,压低声音对陶之云道:“幸亏你儿子机灵,编了一套谎话,不然我的谎话就要穿帮了。” 陶之云冲她狡黠地眨眨眼,跟她咬耳朵道:“那些话是我事先偷偷教我儿子的,就怕老妖婆来这一手。” 林麦和她相视一笑,原来机灵的是妈妈,儿子只是个工具人。 有人聊天,时间不难过。 唯一让林麦感到不自在的是,孔祥太热心了。 她说想喝水,他就抢着给她打。 她说太热了,他就立刻买冰棍。 夜深了,众人都睡了。 不过火车上睡不踏实,不到五点,大家就都醒了。 到了江城车站,三个人一起下火车。 孔祥自告奋勇地帮林麦拉着小拉车。 小拉车拉着不太费力,可下车得搬下来,这就相当费力了,车上那么多衣服可不轻! 不过换个力气大的男人,自己就能搬下火车。 可是孔祥力气不行,一个人根本就搬不下来。 还是在林麦和陶之云的帮助下才把小拉车给搬下火车的,惹得后面的乘客怨声载道。 林麦和陶之云都觉得没什么,可孔祥却难堪的脸通红。 三个人带着一个孩子走在前面,突然听到后面坏老人的谩骂声。 众人一起回头。 只见坏老人拉住一个三十几岁的大汉道:“你撞了我想跑?得赔钱!” “赔你妈!”那个大汉一脚踹在坏老人的腹部。 坏老人吃痛,哎哟叫唤了一声,松开了手,摔在了地上,这次是真摔。 大汉若无其事地扬长而去。 坏老人突然看见林麦他们,就像他乡遇故知一样,激动得半死。 指着那个大汉道:“快帮我把那个男的给抓住,他撞了人还想跑!” 林麦三个全都冷漠脸,转身走了。 她那么坏,谁会帮她! 坏老人气的破口大骂。 有人看上去老实八交的中年妇女上前去扶她:“大妈,你这是咋了?” “我被人撞了,摔得我一把老骨头痛死了。”坏老人委屈巴拉道。 “我给你揉一揉。” 中年妇女只揉了两下,就快步消失在人海里。坏老人不解地冲着那个中年妇女的背影喊:“哎!你怎么走了?” 她越叫中年妇女走得越快。 坏老人突然意识到什么,手往身上摸了一遍,放在身上的钱不见了,口袋还被划了一个大口子。 知道遇到小偷了,急得放声大哭,可惜没人理她。 林麦三个还没走出火车站,一个长得有点小帅的男人冲了过来。 不善地盯着孔祥,问陶之云:“他是谁?” 陶之云冷冷道:“你管不着!” 男人咆哮起来:“我是你丈夫凭什么不能管?你缺一天男人都不行吗!” 他这话引得不少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林麦见他说得如此不堪,开口道:“小孔是我的熟人,和陶姐无关!” 男人神色有点尴尬,一把夺过陶之云怀里的小正太,不满道:“都是做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说去广州就去广州! 琪琪才多大,你就带着他去广州,现在把他折腾病了,你高兴了?” 林麦在一旁看得火起,可是不好插手别人家的家事,因此没吭声。 陶之云强忍着怒气,对林麦和孔祥道:“你们先走吧。” 林麦知道她不想让他们看见她夫妻争吵,于是和孔祥先走了。 身后,传来陶之云夫妻激烈的争吵声。 已经是上午八九点了。 江城火车站的治安要比广州火车站的治安好得多,林麦和孔祥平安地离开了火车站。 孔祥要去武昌出差,林麦热心地告诉他去武昌的路线。 孔祥微笑着听她说完,这才开口道:“我送你回家吧。” 林麦婉拒道:“不用了,火车站离我家不远。” 可孔祥坚持要送她回家,林麦实在拒绝不了,只得由他。 林麦还没进店,就被李明成看见了,冲着厨房喊了声:“周姐,麦子回来了!” 就兴冲冲地迎了出去,却见她身后还跟着个男人,男人还帮她拉着小拉车。 问:“他是谁?” 林麦给他们双方做了介绍。 周彩云这时也出了店,对林麦和孔祥道:“你们还没吃早餐吧,快进来吃早餐。” 李明成从孔祥手里接过小拉车,送楼上小客厅放着。 孔祥吃完早餐告辞离开。 林麦送他出店门,孔祥嘴里道:“不用送了。” 却趁她不备,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就跑了。 隔壁胡大妈见了暗自翻白眼,小声道:“不要脸,又勾搭上了一个。” 林麦低头一看,是一封信,她有些纳闷。 把信抽出来一看,上面简简单单几句话: 林麦同志,我对你一见钟情,我想和你处对象,你同意吗? 林麦很是无语,她不同意现在也没法告诉他。 难怪在火车上对她那么热心,原来是有目的的。 林麦上了楼,见周彩云正在翻看她进回来的服装,遇上喜欢的还在身上比画。 笑着道:“喜欢哪件跟我说,我进价给你。” 周彩云摇头道: “你从广州进点货回来不容易,要冒那么大的风险,我和明成在家里担心死你了。 这些衣服我一件也不买,你留着卖吧,多卖几个钱。” 林麦看看时间还早,准备把衣服拖到黑市去卖。 周彩云帮她一起往下搬。 捆在小拉车上的绳子没捆好,突然开了,车上的衣服散了一地,花花绿绿的特别抢眼。 不少在店里吃早餐的女顾客见了,连早餐都顾不得吃,放下筷子就来看衣服。 “这裙子款式真好看,老板娘你这些衣服卖吗?” 一个少妇提着一件前卫的玫红色一字领连衣裙美滋滋地在身上比画。 林麦笑着道:“不卖留着吃呀。” “那你摆出来让我们选呀!”好几个女顾客建议道。 林麦让周彩云找了一大块塑料膜铺在店门口三四米远的地方,把衣服倒在上面,任顾客挑选。 刚才那个挑中一字领的女顾客又挑了一件黑色的包臀一步裙,问:“老板娘,两条多少钱?” 林麦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衣服:“那件连衣裙二十二,一步裙八块,一共三十块。 不过你是开张生意,给你优惠两块,给二十八好了。” “二十五,你都说了我是开张生意,那就多优惠点咯。” 林麦笑着拒绝:“美女,你这价还得我一分钱都挣不到,我也要吃饭的。” 双方讨价还价,最终少妇以二十七块钱买下了那两条裙子。 林麦心里美滋滋,这个张开得好。 那条一字领的连衣裙进价才十块,一步裙进价两块,却一共卖了二十七。 这个年代,服装是暴利。 在穿方面压抑了几十年的女性,终于可以买色彩鲜艳又时髦的服装,哪怕再贵她们也舍得。 都说开张开得好,一天生意都会好,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接下来的生意很火爗,不到一个小时,就卖了三四十件衣服。 惹得不少街坊前来围观。 有街坊向林麦打听,她这衣服是从哪进的货。 林麦脆生生的答道:“广州。” 一个街坊舔着脸道:“下次去广州进货能帮我带货么,我给你辛苦费。” 林麦在心里不屑撇了撇嘴:谁稀罕你的辛苦费?我拿了货自己卖不香吗? 她笑着道:“这货又不是我去广州拿的,也是托人带的。” 那个街坊追问道:“谁呀。” 林麦一句话打发了他们:“人家不让说。” 虽然一听就是敷衍的回答,可也没法戳穿,那个街坊只得作罢,眼馋地看她挣钱。 胡大妈见不得林麦挣钱,只要林麦挣钱,她心里刀绞似的难受。 有几个街坊被林麦卖的漂亮衣服吸引,忍不住也挑选了起来。 一个街坊提着一件蝙蝠衫问:“多少钱?” 林麦道:“十五块。” 随即补充道:“你是街坊才给这个价,刚才那个美女我可是卖的十八块。” 她一口一个美女,叫得顾客很受用。 女人谁不愿当美女,不论年龄大小。 那个街坊得寸进尺道:“十三卖我好不好?” 林麦无语道:“我把你当街坊,你却连口饭都不给我吃,你这价我还有赚头吗?” 街坊是个聪明人,也不说“怎么没赚头,只是赚得少而已”之类的话。 嘻笑着求着林麦十三卖给她。 林麦被她聒噪的受不了,挥挥手卖给了她。 其他顾客沸腾了,十三块一件蝙蝠衫,实在是太便宜了。 大家嚷嚷起来:“十三块我也来一件!” “我要两件!” 林麦急了:“那是卖给街坊的价,卖给你们……不是这个价。” “哎哟,我说小老板娘,做生意哪能看人下碟?” “你这次便宜卖给我们,我们下次还来照顾你的生意。” 林麦装作被那些伶牙俐齿的顾客说得晕头转向,只好依了她们。 一下子就把几十件蝙蝠衫全都卖了出去。帮着看场子,以防有人混水摸鱼偷衣服的周彩云见林麦把蝙蝠衫全都便宜卖了出去,满肚子的不高兴。 不悦地嘀咕道:“赔本赚吆喝,你这是为了啥?” 林麦无奈道:“算了,算了,都是经常来咱们小吃店吃东西的顾客,不好意思不答应她们。” 心里却乐开了花,虽然卖得便宜,但她拿价才七块,一件也能赚六块钱,薄利多销,一下子进账好几百呢! 还在继续挑选衣服的顾客听到她这么说,有点同情她。 想买不想买的,最后还是买了一件,本来就想买的,价也不好意思多还。 林麦正卖得起劲,两个执法队队员突然来到了摊位前。 其中一个严肃道:“有人举报你们占道经营,马上收摊,不然没收你们的东西!” 林麦态度很好,和周彩云一道,没花两分钟的功夫就收摊进了店。 两个执法队队员也就走了。 李明成不知道外面的情形,诧异地问:“卖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收摊了?” 周彩云气愤道:“被人举报了,还能不收摊?” 李明成皱眉:“是谁这么缺德?” “还能有谁?”周彩云用下巴指了指隔壁:“肯定是隔壁的老妖婆干的好事,我看见她幸灾乐祸地盯着我们收摊。” 林麦冷笑:“说得好像我们不在门口摆摊,这些衣服就卖不出去似的。 她有啥可幸灾乐祸的,也不看看她家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林麦和周彩云一道,没有卖完的衣服全都放在了三轮车上,准备去黑市上卖。 为了以防黑市上有人黑吃黑,林麦打算带上阿黄。 阿黄已经长成半大的狼狗,攻击力很强,谁要敢黑吃黑,她就放阿黄咬人。 可阿黄不在家,跟着豆豆出门玩去了。 林麦站在店门口喊了几声豆豆的名字,一人一狗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小朋友。 豆豆见到林麦很是开心,一路欢乐地叫着:“妈妈妈妈,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 林麦迎上去一把抱起她:“妈妈也好想你,在家有没有听话?” 小萝莉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道:“有,认真睡觉觉,认真吃饭饭。” 林麦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那妈妈有奖励奖给你哦。”抱着她往楼上走去。 从包包里拿出一听可乐给了豆豆。 豆豆还是第一次看见可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可乐,可好喝了,外国来的饮料。” “我要给贝贝他们看看。”豆豆拿着那听可乐就往楼下走去。 林麦戴上太阳帽,提着烧鹅下了楼。 把烧鹅交给周彩云,让她中午加热,大家一起吃。 她背后,豆豆向小朋友炫耀:“这是外国饮料,我们这里没有卖的。” 小朋友们都含着手指,羡慕地盯着豆豆手里的可乐,问:“可以给我们尝一口吗?” “不可以,我自己都不够。” 林麦微微一笑,小家伙情商不错,懂得拒绝别人。 周彩云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黑市,建议道:“让明成跟着吧,有个男人看场子会好些。” 林麦扭头对上李明成眼巴巴的目光,点头答应了。 反正店里的人手本来就充裕,李明成跟着她去卖衣服又不影响店里的生意。 两人一狗骑着三轮车来到了黑市。 又是大热天,又是上午十点多,逛黑市的人实在太少了。 林麦守了将近半个小时,完全没什么生意。 既然没法在黑市上摆摊,那就去六渡桥商场附近好了。 那里人流量大,就是怕执法队来抓。 林麦带着李明成和阿黄来到了六渡桥商场附近。 大热天的,在商场附近摆摊的很少,只有一家卖臭豆腐的,和一个用自行车推着卖雪糕的小贩。 林麦分不清是因为天热了,摆摊的少了,还是因为有执法大队经常驱赶的原因,小贩们不敢上这里摆摊。 她想了想,走到那个卖臭豆腐的跟前,买了两份臭豆腐。 装作不经意地打听:“怎么这里摆摊的这么少,是不是经常有执法大队来驱赶?” 林麦照顾了他的生意,那个小摊贩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执法大队来是来,但不是经常来,一天也就来个一两次。 主要是天气太热了,吃小吃的人不多,都去买雪糕吃去了,所以没啥摆摊的。” 说这话时,那个小摊贩还偷偷白了一眼那个卖雪糕的,好像人家抢了他生意似的。 林麦回到自己的三轮车跟前,把一份臭豆腐给了李明成。 阿黄见了,呜咽着表示它也想吃。 林麦分了一点给它,结果它闻了闻,嫌臭地走开。 飞快地吃完臭豆腐,林麦就把服装在三轮车上搭满。 色彩绚烂的服装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路人围了过来。 虽然每件服装价格不便宜,但是质量款式甩六渡桥商场卖的服装好几条街,关键是人家商场卖的不比林麦的便宜多少。 有了六渡桥商场的老款高价服装做对比,林麦的服装就显得性价比比较高。 林麦负责卖,李明成带着阿黄负责看场子。 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每个拿衣服的顾客,生怕有人偷。 林麦卖得正起劲,忽然听到后面传来奚落的嘲笑声:“我没看错吧?这不是林同志吗? 听说一直在勾引我大哥,怎么,没勾引上?摆起了地摊?” 林麦在百忙之中回过头去,看见了方婷一身高调时髦衣服,春光满面、笑容灿烂地看着她。 那些挑挑拣拣买衣服的顾客,听了方婷的话全都探究地打量着林麦。 林麦把一个女孩要的一件连衣裙递给她,淡定地问:“你是从六角亭私自跑出来的?满口胡言乱语!” 六角亭是江城最有名的精神病院。 那些顾客一听这话,全都对方婷退避三舍。 如果被精神病人给打了骂了或者一刀给捅死了,那就被白打了,白骂了,白被捅死了,是不用付任何法律责任的,谁不怕呀。 方婷气得脸全黑:“你才是精神病!” “你才是,你不就是因为把路人打得鼻青脸肿给送到六角亭的吗?” 林麦黑起人来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让你胡说!”方婷气得动手就想扇林麦耳光,被李明成抓住手腕给扔了出去。 阿黄也冲到她的跟前对她狂吠,一副要扑上去撕咬她的样子。 方婷不善地打量着李明成,又看看林麦,问道:“你是谁?” 李明成对她半点好印象都没有,一来就找林麦的麻烦,还想动手打人,因此出言不逊:“你叔!” 方婷气得冷笑,指着林麦的鼻子道:“你这个心机婊,一面勾引我大哥,一面还养着个小情人!” 林麦挑眉,嚣张道:“你既然掌握了我的黑料,赶紧去告诉你大哥,你看你大哥会不会相信你所说的!” 方婷气得就差原地爆炸了:“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你好看!” 林麦不屑一笑:“还不知谁要谁好看呢! 我勾引你大哥?我们是情投意合好吗? 搞得好像我勾引你丈夫似的。 哦,对了,你脑残成这样,连男朋友都没有,哪来的丈夫!” 方婷说不过她,气急败坏地走了。李明成有些担心地看着方婷走远的身影:“那个疯女人该不会跟方教授胡说八道吧。” “她肯定会胡说八道,但是还得让卓然相信她才行啊。” 方卓然又不是不知道李明成和她的关系,林麦才不怕方婷跑去抹黑她。 方婷一口气跑到普济医院,想要找方卓然,结果被告知他出差去了。 她略一思索,去了一个名叫芳芳的小伙伴家里。 芳芳对她的到来极为惊讶。 虽然两个人是高中同学,可是关系并不好。 因为两个都长得好看,又都妒嫉心重,因此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芳芳见到方婷,态度不冷不热,略带一点挖苦地问:“你怎么有空来我们家?” 方婷对芳芳太了解了,最爱占小便宜了。 她就是想利用她爱占小便宜的心理,去对付林麦。 “我刚才经过六渡桥时,看见一个卖衣服的小摊贩,卖的衣服可好看了。 上次咱们同学聚会,我听你跟其他同学说,你想要一件港台风的衣服,那个小摊贩就有卖的,你不去看一看吗?” 芳芳眼睛亮了亮:“等我妈买菜回来,我和我妈一起去。” 方婷嘴角微勾,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找个借口告辞离去。 但是并没有走远,躲在小区的角落里监视着芳芳。 果然,没过一会儿,芳芳和她妈一起去了林麦的摊位前。 方婷远远地看见了,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咬牙切齿道:“死贱人,我们看谁笑到最后!” 说罢,转身走了。 后面的结果她不用看,因为她猜得到。 从十点多就开始在六渡桥附近摆摊。 卖到现在,十二点已经过了,林麦已经卖出了一百多件衣服,生意火爆得出乎她的意料,不由得心花怒放。 虽然到了中午,可是因为下班的人不少,生意越发好。 林麦打算卖过中午在回家,芳芳母女走了过来。 林麦打量了她们一眼。 母亲一看就是那种特别精明的家庭妇女,女儿青春靓丽,十分漂亮。 母女两个都穿戴得不错,家庭条件应该不差,这两人是潜在的顾客。 她热情地冲着她们吆喝:“快来看,快来瞧,广州最新款的服装,不买肯定会后悔。” 母女俩冷漠地瞟了她一眼,就开始挑挑拣拣地选衣服。 把林麦三轮车上的服装翻了个底朝天,不是嫌价钱贵了,就是嫌面料不好,甚至嫌衣服没有熨烫,皱皱巴巴的。 这个年代除了商场,黑市上卖的衣服都没熨烫。 来者都是客,而且越是这种挑剔的客人越会掏钱买。 林麦没有表现半点不耐烦,见招拆招。 拿自己的衣服和六渡桥商场的衣服做对比,让芳芳母女无话可说。 芳芳母女挑来拣去,总算看中了一条鲜艳的红色连衣裙。 芳芳妈拿着那件连衣裙在手上抖来抖去,倨傲地问:“你这连衣裙怎么卖?” 林麦瞥了一眼那件连衣裙,拿货价就要十块钱。 想到这对母女过于精明,又过于算计,她伸出三根手指头,开价道:“三十块钱一条。” 对付这种为了砍价而存心挑刺的顾客,必须得开高价,不然她还价还的你连底裤都亏掉。 芳芳妈一听就生气了,把那件连衣裙重重摔在林麦的三轮车上:“就这种料子,这种款式,你还卖三十块钱一件,你怎么不去抢劫?” 林麦笑眯眯道:“阿姨,这种料子我们内陆城市根本就没有卖的,还有这种款式商场也没有卖的。 如果有,以你们的身份地位和气质,你们会来我这里买? 你们之所以肯纡尊降贵来我这里买,还不是因为我这些服装你们买不到? 我这些服装全都是从广州拿的货,价格不可能便宜,如果能便宜我早给你们便宜了。” 林麦心里想宰她们一刀,嘴上却像抹了蜜,各种彩虹屁。 虽然芳芳母女两个被林麦拍马屁拍得心花怒放,可是理智在线。 芳芳妈颐指气使:“这件裙子十五块钱卖不卖?” 其实一条裙子赚五块也不是不行,可林麦就是看不惯芳芳妈的这副嘴脸。 她在心里默默腹诽,你拿出来的是米元我就卖,不是就算了。 脸上却百般为难道:“这个价钱我连本都回不来,实在对不住,卖不起。” 芳芳妈顿时气得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指着她的鼻子道:“你不卖给我你会后悔的!” 林麦一脸蒙圈的看着芳芳母女两个,怀疑她们怕不是有啥大病。 这件裙子她们不买别人还是会买的,她生意这么好,还怕这件裙子卖不出去! 她没什么可后悔的,要后悔也是这对母女。 林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芳芳恶狠狠道:“笑个屁啊笑,我舅舅就是执法队的。 这件裙子你如果不按我妈的价格卖给我们,我就立刻喊我舅舅带人来抓你,让你血本无归!” 林麦这才恍然明白,这对母女敢像螃蟹精一样横着走,原来执法队有人。 有好几个买衣服的顾客看不下去了,冲着她母女俩直翻白眼: “人家做点生意不容易,你们却仗着背后有人,非要低价买人家的东西,你们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以权谋私,真是可恨!” 母女俩在那几个多管闲事的顾客的谴责声中气哼哼地走了。 一个刚才帮林麦仗义执言的女孩子指着芳芳母女挑中的那条红裙子道: “老板娘,这条裙子我要,你给我便宜一点呗,二十八块钱卖给我。” 这件连衣裙本来价就开得有点高,那个女孩子二十八买走,林麦能净赚十八块。 可她念在那个女孩子为她仗义执言,主动降了三块钱:“小姐姐人美心好,我二十五块钱卖给你。” 那个女孩子高兴得不得了,买下那条裙子就走了。 她刚走没多久,芳芳母女两个就回来了。 芳芳没好气地问林麦:“加一块钱卖不卖?” 林麦摊了摊手:“你看中的那条裙子才刚已经被人买走了,我拿什么卖给你?” 芳芳怔了一下,没想到她的衣服卖得那么好。 芳芳妈开口就是火药味:“那件卖出去了,你再拿一件给我不就得了,哪那么死板!” 林麦脸上陪着笑:“那件裙子是高档货,很贵的,我不可能多拿几件,只拿了一件均码,卖出去了就没有了。” 有些意料之中就知道好卖的款式,比如喇叭裤,蝙蝠衫,牛仔裤,林麦会多拿些货。 可是有的衣服她只拿一两件均码,就是怕款式不讨喜,拿多了不好卖,砸在手里了。 芳芳气得脸像猪肝似的:“谁给你的胆子,我还没买,你就卖给别人了!” 林麦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妈批。 你当你是公主啊,你人都走了,我还不能卖给别人!母女俩站在林麦的三轮车跟前又是一通扒拉,最终又选中了一条鲜艳的橘红色连衣裙。 母亲把那条橘红色的连衣裙提起来给林麦看:“这条连衣裙你怎么卖?” 这条连衣裙跟刚才那条红连衣裙的进价是一样,也是十块钱一条。 林麦讨厌这对母女俩的嘴脸,不想做她们的生意。 于是故意把价开得高高的:“这条更贵,三十五块钱一条。” 芳芳妈十分生气:“刚才我们挑中的红裙子你卖给了别人,这条橘红色的裙子你必须得十五块卖给我们!” “对!你如果不这个价卖给我们,咱们就走着瞧!”芳芳在一旁帮腔道。 哪怕是佛祖听到这话也要动怒,何况林麦只是个凡人。 她小脸微沉:“我都跟你们说得明明白白了,这条裙子比刚才那条红色的裙子拿价更贵,你们让我十五块钱卖给你们,那我不是明摆着要亏不少吗?” 母女两个异口同声道:“那是你的事,我们可不管,哪怕你亏得裤子都穿不上,都跟我们无关,反正你得这个价钱卖给我们!” 螃蟹精又上线了。 林麦冷着脸道:“我就不卖你们,走着瞧就走着瞧,说得好像我是吓大的似的。” 芳芳母女见她不买账,怒气冲冲地走了。 临走时,芳芳指着林麦的鼻子道:“你别走!给我等着!” 傻子才会等着执法大队的人来抓。 林麦目送着芳芳母女走得连人影都不剩了,抓紧时间卖了几件衣服,推着三轮车带着李明成和阿黄躲在了街角。 她倒要看看那两个母女说的是不是实话,真的能够叫来执法大队的人。 没过一刻钟,果然有几个穿着执法大队制服的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在她刚才摆摊的地方转来转去。 转了大概有十多分钟,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再加上大中午的太阳太毒辣了,几个人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李明成恨恨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那对母女俩可真恶心,居然真的叫人来抓我们!” “别管别人恶不恶心,赶紧带着阿黄去跟踪,看看他们是哪个执法大队的,然后打听出那个女孩的舅舅是谁。” 芳芳母女两个想摆她一道,她也要反击回去。 像这种以权谋私的工作人员,屁股不会是干净的。 只怕借着没收小摊贩的东西,向小摊贩索要了不少好处。 只要查到芳芳舅舅的姓名,她就给报社写文章。 以路人的身份抨击这种行为,不信芳芳舅舅的上司不调查他。 屁股上有屎,哪经得起调查,就等着开除吧! 写不行,可是曝光这种不良事件,林麦自认为还蛮拿手的。 李明成带着阿黄去跟踪调查芳芳舅舅是何许人。 林麦则骑着三轮车,带着没有卖完的货回了家。 回到家里已经一点多了。 其他店员早就吃过了午饭,只有周彩云和豆豆在等着林麦和李明成回来吃午饭。 豆豆身体不好,周彩云不敢让她饿肚子,给她煮了一小碗肉丝面先吃了,压了压饿。 见只有林麦一个人回来了,周彩云十分疑惑:“明成呢,阿黄呢,怎么都没和你一起回来?” “我让他们办点事,再等会儿他们就会回来了。” 林麦半点不担心李明成和阿黄,他们虽然帮她看场子,可是只是站在旁边,连口都没开。 芳芳母女不可能知道他们是她的同伙,李明成带着阿黄前去跟踪调查不会有危险。 周彩云帮着林麦把没卖完的服装抱到楼上,就连小萌豆也抱了两件衣服跟在后面。 将衣服全都抱上了楼,林麦把没卖完的衣服清点了一下,只剩下一百二十来件了。 最多再卖明天一天就卖完了,过两天就又能去广州拿货了,说不定还能和方卓然会合。 一想到方卓然,林麦就忍不住嘴角飞扬。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只要想起他,就觉得好甜蜜。 清点完了衣服,林麦又清点营业额。 不仅本钱全都回来了,而且还净挣了两三百。 周彩云扳着手指算了算,欣喜道:“把剩下的衣服卖完,至少能够挣三千块钱。 这么倒腾两次服装,买房子的一万块钱就到手了,难怪你坚持要去广州拿货!” 林麦看了看坐在一旁看连环画的豆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心里知道就好,别说出来,豆豆年纪小,听到了会说出去的。” 她挣大钱并不想外人知道,以免引起别人眼红。 她只想闷声发大财。 周彩云一把把豆豆拖到自己怀里,严肃道:“刚才云姨和妈妈的话你可不能往外说,不然云姨会打你的小屁屁!” 小萌豆紧紧捂住自己的小屁屁,奶声奶气道:“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只让妈妈一个人赚钱,我还想喝那个……会冒泡的水水。” 林麦该知道她说的那个会冒泡的水是可乐。 她哭笑不得地轻轻戳了戳小萌宝的脑袋:“只知道吃吃吃,喝喝喝,还有一罐会冒泡的水,但是不能给你喝,要留给爷爷奶奶喝。” 小萌宝听说要留给方爷爷方奶奶喝,并没有闹着要。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可是谁对她好,她心里一清二楚,也愿意待对她好的人好。 李明成和阿黄是在林麦清点完营业额后没多久回来的。 周彩云立刻开午饭。 林麦带回来的那只广东烧鹅被她热得透透的,而且切块装了盘。 大家上了桌,不约而同地把筷子伸向那盘烧鹅。 大家都没吃过广东烧鹅,都想尝尝味道。 林麦首先把两只鹅腿夹到豆豆的小碗里,这才夹起一只烧鹅的翅膀,细细地啃了起来。 鹅皮酥脆,里面的鹅肉软烂多汁,吃一口回味无穷。 林麦一边啃着只鹅翅膀,一边问李明成,打听到她想要的东西没有。 李明成把一块烧鹅肉嚼得咯吱咯吱响:“怎么可能打听不到! 我和阿黄跟过去时,那对母女俩正责怪那女孩的舅舅是个窝囊废,让他们去抓个人都没抓到。 确定了谁是那个女孩的舅舅,再打听他的姓名非常容易。” 林麦问:“那女孩的舅舅叫什么名字?” “窦勇,是大智路执法大队的一个班长。” 周彩云隐隐听得不对劲:“你们这是在干啥,咋还偷偷调查人家,搞得好像地下工作者似的。” 林麦便把前因后果告诉了她。 周彩云一脸的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无耻的人。 居然强买强卖,没达到目的,就打击报复!吃完午饭,林麦上楼睡了一觉。 昨天晚上在火车上睡得并不安稳,只有在家里才能睡安稳觉。 这一觉睡到下午五点,醒来时看见小萌宝坐在她身边为她扇扇子。 林麦心疼她:“妈妈不热,别给妈妈扇扇子。” 小家伙是心脏病人,还在恢复期,劳累会影响病情恢复。 豆豆十分认真道:“妈妈满头大汗,怎么会不热呢?” 家里又没电扇,大热天的,谁睡觉不是满头大汗。 林麦洗了个温水澡,又以路人的身份,匆匆写了芳芳舅舅窦勇以权谋私的恶劣行为的小作文。 在文章中她特别强调,虽然无证经营不对,但是抓住小摊贩无证经营的把柄,敲诈勒索,实在是败坏执法大队的形象。 她都写得这么严重了,不信窦勇还有好果子吃。 让那对母女俩再也没有资本横行霸道。 写完了小作文,用信封装好。 下楼吃了晚饭,林麦就带着李明成和阿黄,蹬着三轮车从后门出发,去江汉街摆摊,顺便找个邮筒把小作文给投了进去。 江汉街不仅在几十年后十分繁华,这个年代也很繁华,沿街的门面灯火辉煌,全是私人开的精品时装店。 说是精品时装店,里面卖的不过是从广州打的服装。 这个年代,在江城人眼里,凡是从广州来的时装就全都是高档货。 就像汉正街的时装运到小城市和县城,也被奉为高档货是一个道理。 林麦来城里时间不长,又天天忙生意,晚上很少出来逛街,以为没人在江汉路摆摊。 等去了才发现,江汉路摆摊的人不少,热闹非凡。 吃穿用度什么都有卖的,尤其以卖小吃的最活跃。 虽然摆摊的人不少,但是空位置也很多,毕竟这个年代敢摆摊的全都是胆大包天的主。 可是胆大包天的又能有多少? 好位置已经被别人给占了,林麦选了个相对而言比较好的空位置摆摊。 摊位还没摆好,一个混混头领带着几个小混混走了过来,用手中的铁棍轻轻敲着林麦三轮车的车头:“新来的?” “嗯呐!”林麦抬眼看了他们一眼,把衣服摊在三轮车上。 “来我们这里摆摊要交摊位费。” 李明成在乡下长大,哪知道城市的险恶,更不知道还有混混。 顿时火冒:“你谁呀?凭什么要交摊位费给你!” 阿黄也跃跃欲试。 混混头领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不交摊位费,就跟老子滚!” 李明成的牛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们就不滚!你能咋样?” 混混头领招了招手:“这家伙不知道规矩,咱们让他了解了解。” 林麦一看不好,这是要打起来的节奏。 忙拦住李明成,冲着那几个混混赔礼道歉:“我哥他刚从乡下来,什么都不懂,你们不要计较。” 那几个混混也没想着非要打一架,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收摊位费。 混混头领见好就收:“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事就这么算了,你把摊位费给交了。” 林麦问:“我就卖一天,交多少?” 混混头领扒拉了一下她三轮车上的货物:“既然不是天天来摆摊,那就按次收。 只要来这里摆一次摊,我们就收一次摊位费。 卖服装,摊位费比较贵,一次要交十块钱的摊位费。” 这个年代社会刚刚转型。 以前人们全都穿着千篇一律的衣服,现在突然让穿鲜艳的衣服,谁不想展现自己的美丽。 所以服装生意是暴利行当中的战斗机,小混混收的保护费也就比较多。 十块钱的保护费虽然很贵,但是林麦拿得出来。 让她交保护费可以,但她不能白交。 她搓着手点头哈腰地问:“是不是我把这十块钱的摊位费交了,你们就会保护我在这里平安做生意?” 她不想再像五一卖家禽那样,交了保护费,差点被另一伙混混给吃了黑。 所以摊位费可以交,但是必须得保护她。 那个混混首领点了点头:“这个自然,如果有人捣乱,你只管报封哥的名字,人家就会走。” 封哥?这里也是陈封的地盘? 林麦讪笑了一下:“如果那伙人是另一个团伙的,不仅不走,还抢我的货怎么办?” 混混头领拍着胸脯保证道:“那就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把货给要回来的。” 林麦小心翼翼地问:“真要那样了,我上哪里去找你们?” “只要不刮风下雨,我们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走上一遭,到那时你跟我们说。” 全都问清楚了,林麦这才交了保护费。 虽然交得痛快,但是给的寒酸。 故意把身上的分票角票全都拿出来凑了十块钱交给了混混头领。 那几个小混混见她老实巴交,对她很满意,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她有困难找他们,搞得林麦都要产生幻觉了,以为他们是正派人士。 江汉路的生意就是好,本来计划还要卖一天的衣服,当天晚上不到九点就卖完了。 卖完了衣服,林麦在隔壁摊子上花五块钱买了一块假名牌上海表和一个假金戒指。 李明成不解地问:“你买这些假玩意儿干嘛?” 她又不是没有真手表,又不是没有真的金首饰。 林麦轻描淡写道:“便宜,买来好玩。” 李明成更加不能理解了,五块钱还便宜!都能在商场扯一块布料做件衣服了。 可是钱是林麦自己赚的,他只是个看场子的,没资格管她花钱。 在江汉路摆摊,有陈封手下的小弟看场子,没多大的危险。 可是回家的路上却充满了危险,人家小弟是不会护送他们回家的。 要是在路上跳出几个抢匪就糟糕了,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为了抢钱是会杀人的。 收拾好了东西,李明成带着林麦和阿黄,把三轮车骑得飞快,一口气骑回了后院。 虽然有惊无险,可是心有余悸。 这种刀尖舔血的经历还得再来几回。 本来决定后天再去广州打货的,林麦决定明天就动身去广州。 她把这个打算跟周彩云和李明成一说,两个人都表示强烈反对。 周彩云道:“你一个人出门又不安全,等方教授回来再说吧。” 林麦嗤了一声:“说得好像他回来可以陪我再去广州似的,就这么决定了。” 周彩云见阻止不了她,问:“明天啥时候动身?” 林麦思考了片刻:“下午吧。” 李明成问:“为什么不选在明天上午?白天出发不安全些吗?” 林麦摆摆手:“你不懂,我们江城这边治安比较好,广州那边治安乱得不行。 我下午出发,正好第二天上午八九点到达广州,反而安全点。” 头一次去广州就是晚上,可谓惊魂。 “再说我明天白天还想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周彩云沉默了片刻,问:“这次你打算带多少钱的本金?” “这次货净赚了大概三千,加上上次的本金,我全带上。” 本金越多,拿的货就越多,挣的就越多。 六千块钱的货,轻而易举就能挣到六千。 再加上交在房东大爷的定金和自己手里的积蓄,差不多有一万块钱,能把房子给买下来。 只有早点把房子买下,她才能安心。 周彩云愣了半天,只叮嘱了一句:“你可要把钱拿好。”美美地睡了一个晚上加一上午,中午吃过饭之后,林麦依旧去齐大爷的村里收了不少菜干当掩护。 吃过晚饭,林麦就开始收拾自己。 依旧把钱放在文胸里,胸脯越发傲人。 没有方卓然出面,她连卧铺票都买不到,只买了一张硬座。 带上一瓶水,背上一个带着换洗衣服的包包,拉着装满菜干的小拉车,林麦独自踏上了去广州的列车。 一上车她就发现了一个军人。 她也不管自己买的硬座在不在那个军人旁边,厚着脸皮走了过去。 有礼貌地对他道:“同志,我可以坐你的位置吗?” 那个年轻的军人愣了愣:“我坐的是我的位置,我没坐错吧?” 林麦的骚操作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以为自己坐了她的位置,她讨要来了。 军人忙拿出车票对了对,自言自语道:“没错呀。” 林麦笑着道:“我没说你坐的不是你的位置,我想和你交换,我的位置在你的位置旁边。” 她装作痛苦地干呕了两声:“我有点晕车,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吹吹风,人要舒服一点,所以想跟你换个位置。” 那个军人信以为真,不仅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还帮她把菜干放在了行李架上。 林麦舒服地坐在座位上。 现在好了,有了军人小哥哥当保护神,车上的扒手抢匪还有骗子轻易不敢打她的主意。 半夜里,有乘客去上厕所,带回来让大家心慌的消息。 不少车厢被打劫了,受害者不少。 有人担忧地问:“不知道那些劫匪会不会来我们车厢打劫?” 带回消息的乘客道:“应该不会,乘警已经出动了,再说我们车厢有解放军。” 顿时,无数道崇敬的目光落在了军人小哥哥的身上。 稚气未脱的军人被看得脸都红了,却把脊背挺得直直的。 林麦心里窃喜不已,为自己的小机灵点了个赞,坐在军人小哥哥身边实在是太对了。 列车行驶到中途,播音器里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下一站到站衡阳,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军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从行李架上取自己的行李。 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的林麦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惊恐地问:“你到站了吗?” 军人腼腆地点了点头。 林麦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还要祝他一路顺风。 没有了保护神,她也不敢再喝水了,不喝水也就不用上厕所。 这个年代,在火车上上厕所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遇到劫匪,人家跟踪你到厕所,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就得乖乖把财物给交出来,不然就等着被人捅一刀。 坐在座位上就相对安全一点。 凌晨一两点,整个车厢都进入了梦乡,只有熟睡人的鼾声和小儿几声啼哭。 几个抢匪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林麦所在的车厢。 他们拿着刀直接进行抢劫。 刀往人家脖子上一架,谁都会吓得半死,不得不拿出财物。 起先林麦并不知情。 有的乘客被抢了,虽然不敢反抗,可是忍不住哭泣。 林麦本来就没睡着,一直在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深更半夜有人哭泣,难免不让她心生警惕。 她回头一看,四五个彪形大汉正挨个抢劫,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一会儿,一个歹徒就抢劫到了林麦跟前。 那个歹徒把匕首在她的脸上擦了擦,冷森森的命令:“把钱交出来!” 林麦穿着一件长衬衫,有意把左袖拉了拉,不仅将左手腕遮得死死的,就连左手都快藏进了袖子里。 然后老大不情愿地从身上掏啊掏,掏出了一把钱,看着挺多的,可都是分票毛票,连张一块的都没有,其实也不过三四块。 那个劫匪气得脸都黑了:“打发叫花子呢,就给这几块钱? 我跟你说,所有的钱全都交出来,不然一刀捅死你!” 林麦将一个胆小怯懦,又护财心切的乡下姑娘演绎得出神入化,虽然害怕地轻声哭泣,可就是不往外拿钱, 直到那个歹徒把匕首往她的肌肤里推了推,她这才又从身上摸出了五六块钱,含着泪给了歹徒,可怜巴巴道:“就只有这么多钱。” 然后因为钱被抢了,而呜呜痛哭起来。 那个歹徒低吼道:“不许哭!” 林麦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大热天的,别人都怕热,哪怕穿的是长衬衫,也把袖子挽得高高的。 唯独这个乡下女孩,却把左袖放得低低的,连手都遮住了。 可是右边那只袖子却挽到了手肘上。 这也就罢了,她总在下意识地扯左袖,好像在隐藏什么似的。 那个歹徒一把扯过她的左手,将她的左袖推了上去,露出她左腕戴着的一块明晃晃的上海机械表。 这块机械表,哪怕是旧的,市面上也要二十块钱一块。 这一块是新的,卖个三四十没问题。 “这么值钱的东西你敢不交?拿来吧你!” 那个歹徒一把就把那块表给抢走了。 林麦起身想要抢回来,却被歹徒用匕首给逼回到座位上坐下。 她假装痛哭流涕,看着那块假表被歹徒给拿走了。 那几个歹徒特意选择马上要到下一站的前一刻抢劫,抢完了劫,正好到站,下车就跑。 被抢的乘客这才敢去找列车员和乘警。 列车员和乘警给每个被抢的乘客做笔录。 轮到乘警调查林麦时,林麦说她被抢了十几块钱和一块价值五六十块钱的上海手表。 冤枉劫匪她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做笔录时,林麦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那枚金戒指,这个道具估计这次派不上用场。 第二天八点多,林麦下了火车。 白天的广州火车站并不比晚上好多少。 那些黑旅馆和黑巴士仍旧见人就抢。 林麦一个单身姑娘更是那些歹人眼里的肥羊,被那些黑旅馆和黑巴士团团围住。 林麦不仅准备了假表和假金戒指当道具,还准备了西瓜刀。 谁敢碰她,她拿着西瓜刀就砍人。 那些歹人是来求财的,不是来送命的,碰到不怕死的,也只能放过。 没闹出人命一切都好说,如果闹出了人命,把公安招来了就麻烦了。 林麦凭借着一身孤勇闯出了火车站。 那些没有胆量的旅客被塞进了黑车里,等待他们的不知道是被洗劫财产,还是更悲惨的命运。 林麦管不了,顾不上,她只能自保。 从火车站出来,她先吃了早餐,又去集贸市场卖了菜干,然后去了方卓然住的招待所。 没有他陪着,她不敢一个人去批发市场打货,怕被坏人吃得连渣都不剩。 方卓然不在招待所,去参加学术研讨会了。 前台服务员虽然认得她,可是为了保证住在招待所的每个房客的安全,不让她进方卓然的房间。林麦只好坐在大堂里等方卓然回来。 明明很累很困,却不敢有一丝怠懈,身上带着太多现金让她精神紧绷。 方卓然在学术研讨会举办方吃过丰盛的午饭才回招待所,准备睡个午觉,下午继续工作。 他一踏进招待所,林麦就立刻看见了他,开心地喊:“卓然!” 方卓然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吃惊地看着一脸憔悴的林麦,快步走到她面前,不可置信地问:“你又来广州了?” 林麦点了点头,眼睛有些睁不开:“我想睡觉。” 方卓然立刻把她带到自己的贵宾房,安置她睡下。 一晚上担惊受怕,消耗的不仅是体力,还有精力。 林麦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她的睡相很好看,好像婴儿一般放松,眼睛不会像有的人那样,半张半闭,有些恐怖。 长长的睫毛好像飞累的蝴蝶翅膀似的一动不动。 小姑娘全身透出风尘仆仆,就连脸上都有好几道汗渍混合着灰尘留下的黑道子。 方卓然看了心疼不已,小姑娘为了挣几个钱实在是太辛苦了。 他去卫生间里绞了温热的毛巾,给小姑娘把手脸擦拭得干干净净。 想到她身上汗哒哒的,睡着肯定不舒服,方卓然挣扎了很久,用温热的湿毛巾给她擦拭身体。 擦拭身体时难免碰到她敏感的部位,小姑娘在睡梦中不由轻吟两声。 那声音比天籁还要动听,方卓然差点就要把持不住。 林麦这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 醒来发现肚子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毛巾被。 再环顾室内,看见房间里的小茶几上放着面包蛋糕和茶叶蛋,以及两瓶汽水。 方卓然不在房里,用脚趾头猜也知道他是去工作了。 林麦从床上起来,就着面包蛋糕和茶叶蛋吃饱喝足,进了卫生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整个人这才缓了过来。 她刚把换洗衣服洗了晾晒,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林麦以为是方卓然回来了,欢天喜地的去开门。 还没看清门外是谁,就撒着娇甜腻腻道:“卓然,晚饭我要吃大餐。” 话音一落,才看清站在门口的并不是方卓然,而是王蓉和方婷。 王蓉和方婷也没想到,她们来广州旅游,得知方卓然住在这里,特意来找他,看到的竟然是林麦在他的房间里。 两个人脸上的笑意来不及撤去,又多了震惊和愤怒,使她们看上去格外怪异。 王蓉脸一沉:“你怎么会在我表哥的房间里?” 方卓然工作一结束,就立刻赶了回来,恰巧看见这一幕,在她背后冷声道:“麦子是我女朋友,为什么不能在我的房间里?” 王蓉回头,惊愕地问:“她什么时候变成你女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 方卓然嗤笑:“难道我选谁做女朋友,必须得跟你报备吗?” 王蓉哑了哑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方婷不善地盯着林麦:“你们乡下女孩果然不要脸,勾引男人本领第一! 趁着我表姐不在的功夫,你就把我哥给勾到手了,有你的,小三!” 她们这里争吵,吸引了不少人站在两三米开外的地方驻足观看。 这一层楼住的几乎都是来参加学术研讨会的高级医学知识分子。 方卓然不想被同行八卦,将王蓉和方婷全都推进了房间,冷厉地看向方婷:“麦子不是小三,你给她道歉!” 方婷梗着脖子道:“她怎么不是第三者了,表姐才是你的女朋友!” 方卓然转头问王蓉:“你是我女朋友吗?” 王蓉眼里泪光莹莹,楚楚可怜道:“表哥,我那么爱你,从小就喜欢你……” 方卓然脸色阴沉,一字一顿道:“我在问,你是不是我的女朋友,你别扯些有的没的!” 王蓉只是哭,就是不回答,好像她是被陈世美抛弃的秦香莲似的,委屈得不行。 方卓然冷冷道:“不肯回答是吧,那我再一次表态,我和你从来就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他把林麦拉到自己身边,郑重又严肃地对方婷道:“这个才是我女朋友,你敢再叫她一声小三,以后别认我这个堂哥!” 方婷对林麦恨之入骨,见她迷住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大堂哥,心里就更不爽了。 又见大堂哥这么维护她憎恨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出。 骄横道:“我就要叫她小三小三小三,我还要骂她破鞋破鞋破鞋!” 她话音未落,方卓然想也没想,啪地甩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没怎么保留,方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方婷震惊得无以复加,眼泪哗哗地往下流,难以置信地瞪着方卓然:“你、你竟然为了一个乡下丫头打我!” 方卓然冷冷道:“在你眼里,麦子只是个稀松平常的乡下丫头。 在我的眼里,她是我的女朋友,我的小公举,我这一生要去保护爱护的人! 你跟她比起来,在我心中一文不值,你侮辱她,我不打你打谁!” 方婷娇生惯养,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挨过打? 现在被方卓然打了,她却不敢打回去,只敢柿子拣软的捏,朝林麦扑了过去:“我打死你个小三,居然挑拨我哥打我!” 林麦不等方卓然出手,就将她给控制住了。 和男人对打,她会处于下风,可是和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对她,她躺赢! 林麦毫不留情地讥讽道:“你还真可怜,年纪轻轻的,耳聋眼瞎,我几时挑拨你哥打你了?你那是咎由自取!” 她冷哼一声:“你每次一见我,好像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不就是以前在火车上和我有过冲突吗! 多大的事,至于怀恨到如今,老想找我的茬! 你越是想出这口气,就越出不了这口气,何苦呢? 别说我不是小三,哪怕我真的是小三,和你有关系吗?” 方卓然听出不对劲,把方婷从林麦手里拉开,扔在地上,严肃地看着林麦:“怎么回事?” 林麦便把那次和方婷在火车上的不愉快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方卓然。 方卓然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方婷这么恨林麦,原来两人有这么一段恩怨。 他极其认真道:“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他这话一出口,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方婷略有些欣喜地看着他。 大哥这是在帮她说话? 小贱人完蛋了!王蓉却没和方婷一样,像个傻缺似的盲目高兴。 方卓然如果把她这个妹妹排在林麦前面,刚才就不会为了维护林麦动手打她了,现在又怎么会帮她说话! 林麦一脸求知欲地问:“那以后我要怎么做?” “学我,大耳刮只管扇过去,对那种不懂得尊重人的人,你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一巴掌下去,比你说一卡车的话都有效果。” 方卓然问:“记住了吗?” “记住了。”林麦乖巧地点头。 方婷再也忍不住了,流着泪,指着林麦愤恨地对方卓然道:“你把她当个宝,你知道她是什么货色吗,脚踏几只船,你就这么喜欢戴绿帽子吗?” 王蓉见她突然爆了个猛料,高兴得眼睛亮晶晶的。 正在心里斟酌着该怎么不动声色地煽风点火,就听林麦道:“你不提,我还忘了那事。” 她转头向方卓然告状:“前天我在六渡桥和李明成服装,她辱骂我勾引你,还说李明成是我的情人!” 方卓然冷着脸对方婷道:“你可真会满嘴喷粪!给我滚!” 说罢,不由分说把方婷给推了出去。 扭头冷厉地看着王蓉:“你还不走?还想让人误会你和我有关系吗?” 王蓉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灰溜溜地出去了。 方卓然关好门,转身对林麦温柔道:“我好像听说你想吃大餐,走,我这就带你去吃大餐。” 林麦摇了摇头,在沙发上坐下,愁眉苦脸道:“一下子得罪了你表妹和你堂妹,只怕你父母以后不会待见我。” 方卓然在心里冷笑,说得好像不得罪她们,他父亲和继母就会接纳小姑娘似的。 在他决定和小姑娘交往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人生他自己做主,不存在父亲和继母接不接受的问题。 不接受,他也不会听他们的。 方卓然把林麦从沙发上拉了起来:“爱情也好,婚姻也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我家人待不待见对你没多大的影响。 我们以后又不会和他们住在一起,顶多逢年过节见个面。 他们不待见你,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困扰?” 林麦很想说,怎么可能没影响,即便只是逢年过节见个面那也很别扭。 可这话她没有说出口,两人现在只是处对象,八字还没一撇呢,说这些有点早。 两人手拉着手一起出门去吃大餐,王蓉和方婷站在大街的角落里看着他们走远。 王蓉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林麦这个乡下妞有心机也就罢了,还蔫坏。 表哥打你时,她明明可以拦着,却故意袖手旁观。 虽然你骂她不对,可她想嫁进你方家,将来就是你嫂子,哪有嫂子不让着小姑的? 她却看着你挨打,只怕心里爽歪歪,她以后要成为你的嫂子,你可有得受了。”说罢,同情地看着方婷。 方婷本就一肚子的气,听了王蓉的话,对林麦越发恨得刻骨。 盯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道:“今晚只要死贱人敢在大哥房里留宿,我就敢去派出所报案。 说有人乱搞男女关系,让这对狗男女全被抓,在牢里待个十年八载!” 王蓉好像不认识她似的,吃惊地看着她,苦苦劝道:“婷婷,你想害死林麦我不拦着,可……你怎么能害大表哥呢?你那么做,大表哥会身败名裂的!” 她只想借方婷的手除去林麦,但没想过让方卓然出事,她还想嫁给他呢。 方婷气鼓鼓道:“他刚才打我时有没有想到我是他堂妹? 人家都没有把我当妹妹看,我为什么要管他会不会身败名裂?” 王蓉提醒道:“大表哥住的那种高级招待所管理很严格,不可能让林麦在表哥房里留宿的。” “那正好。”方婷眼里闪过阴狠,“那我就只收拾小贱人,让她身败名裂,看大堂哥还要不要她!” “你呀,别嘴上说得热闹,真要这么做你又手软了。 我先带你去看医生。 你看大表哥为了林麦把你脸都打肿了,得让医生开点药抹抹。 再请你吃顿好吃的,把不愉快的通通忘了。 哎哟!看你被打成这样我可心疼死了。 大表哥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手?” 王蓉拉着方婷往不远处的一家医院走去。 方婷抬着尖俏的下巴道:“我可不是嘴上说说,你等着瞧好了!” 王蓉嗔道:“瞧什么瞧?我真怕你大哥因为你伤了林麦而收拾你~” 她实在太了解方婷了,叛逆心重,又蠢又坏,越不让她做的事她越要做,所以她知道怎么刺激方婷。 见方婷眼里恨意深重,不由勾了勾唇角。 广州的天气虽然炎热,但美食真心不错。 粤菜口味较清淡,夏天吃正好。 清蒸东星斑清鲜嫩滑,十分可口,潮州卤菜味甘鲜软,别具风格,文昌鸡肉质滑嫩,皮薄骨酥,香味甚浓,肥而不腻…… 方卓然点的每一道菜林麦都爱吃。 方卓然见她吃得高兴,也跟着高兴。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方卓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放在林麦的面前,微笑着道:“打开来看看,喜不喜欢。” 林麦从善如流地打开,只见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条晶莹剔透的粉色水晶手链。 不禁哑然失笑:“你还真买了一条水晶手链!” 方卓然拿起那条粉色水晶手链为她戴上:“你还以为我只是随便说说啊! 你是我的女朋友,身上怎么可能没有我买给你的饰品,这就好比宣誓主权。” 林麦一只手撑着精致的巴掌小脸:“那我要怎么对你宣誓主权?” 方卓然想了几秒:“给我一张你的照片放在我钱包里。” 林麦摊手:“我没有照片。” 她从小到大没有找过生活照,仅有的几张登记照全在林家。 她不可能为了几张登记照回林家拿。 “没事,吃完饭就带你去照相。” 吃完饭,两人去了照相馆,说好的只给林麦照一张单人照,结果给她照了不少单人照,当然,双人照也不少。 照片得过几天才能洗出来,方卓然付了邮资,让照相馆洗出来后寄到他单位去。 因为招待所不能随便容留外人,方卓然在招待所附近的一家大型国营旅社给林麦订了一间最好的房间。 他为期三天的学术交流研讨工作已经全部结束了,明天一大早来接林麦,去服装批发市场打了货就一起回家。 招待所比较安全,林麦把货款交给了方卓然,让他帮忙保存。 方卓然守着她洗过澡才离开。 林麦从里面把房门反锁,这一晚谁敲门她都不会开门。 林麦半靠在床上,看着杂志打发时间。 很快就到了夜里九点半,林麦刷了牙,上床睡觉。<!--go-->天气炎热,连电风扇也没有,林麦热得辗转难眠。 好容易快睡着了,又被外面女子的哭骂声吵醒。 林麦丝之前经历过一回这种情形,因此无动于衷,只是提高了警惕性。 还是那个套路,房门被人拍响,一个女人焦急地在外面乞求:“开开门,让我进来,不然我会被我男人打死的!” 林麦不屑地翻了个身。 我让你进来,我的下场就会很惨! 想利用她的同情心?很难哪! 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女人逃跑的声音,男人的追赶声,然后是扭打声,一阵嘈杂过后归于平静。 就在林麦再次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际,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失火了!快跑呀!” 她倏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用力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火味。 她急忙把灯拉亮,只见袅袅青烟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林麦连忙从床上跳下来,把装着随身用品的包包背在了身上。 又去卫生间绞了一条湿毛巾捂在口鼻上,但是没有急着夺门而逃。 因为她不能确定外面是不是圈套。 万一是圈套,自己贸然跑出去,就是鱼落网了。 可如果不是圈套,自己犹豫不决,会错过最佳逃生机会。 这时,外面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和小孩妇女的哭喊声,貌似还有旅馆服务员让房客快点逃生的呼喊声。 如果外面是个圈套,那动用的群众演员也太多了。 林麦这才猛地把房门打开,一股浓烟扑面而来。 幸亏她用湿毛巾捂住口鼻,那些浓烟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困扰。 走廊里开着灯,到处一片混乱。 林麦夺路向楼梯口跑去。 等一口气跑下楼梯,跑出旅馆时,看见不少房客都聚集在旅馆门口,心有余悸地紧盯着火势看。 因为半夜三更逃生,有的男人衣衫不整,甚至光着上身,还有的连鞋都没顾得上穿,打着赤脚站在地上。 像林麦衣衫整齐的没几个。 单身在外,睡觉她都是和衣而睡的,就是怕遇到危险好逃跑。 不等消防车来,旅馆里的几个服务员拿着灭火器自己就把火灭了,然后招呼众人可以回房了。 一个房客费解道:“这么浓的烟,怎么没什么火,不太正常啊~” 另一个房客不客气地怼道:“难道非要来一场大火把我们都烧死在里面就正常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林麦锁眉,难道这只是一场假火? 歹徒放这场假火的目的在哪里? 会不会是歹徒打算趁着大家只顾逃命,几乎没人会关房门之际,潜入到房间里去行窃? 可问题是,逃生时人们一定会把钱财拿上。 那么,放烟行窃的可能性就不大,反而趁机潜入房间的可能性比较大。 要真是那样就危险了,待会回到房间,门一关,谁知道歹徒会做什么坏事!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林麦砰的一声把自己的房门从外面给关上了。 然后大声冲着其他房客道:“大家先不要进去,学我把房门从外面给关上。 这场火太蹊跷了,我们得报警让公安来调查有没有人恶意放这场火。” 不少房客都很疲倦,只想早点休息:“报警没问题,可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公安调查有没有人恶意放火,和我们睡觉又没有冲突。” 林麦道:“虽然这两件事没有冲突,可是我怕有人恶意放火就是为了混进房间里图谋不轨。 你们如果不怕出意外那就进去吧,反正我要等公安调查清楚了再说。” 大家这才没有异议,学着林麦把房门从外面给关上,并且让旅馆的服务员立刻去叫公安来搜查房间。 很快来了两个公安,一间房一间房地搜索。 虽然这个年代没有防盗网,可是每间房间的窗户都安了铁栅栏。 如果有歹徒进入房间,唯一的出入口只有房门,所以想搜出歹徒并不难。 一连搜了七八间房间,没有任何发现。 那些提心吊胆的房客把心都落回了肚子里,都说林麦太过小心谨慎。 有的房客甚至抱歉地请公安回去。 林麦忙道:“他们不想检查是他们的事,请公安同志把我的房间检查一下,我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很怕出事。” 两个公安很负责,进去搜她的房间。 虽然有不少房客站在林麦的房间外面看热闹,但是谁都不认为会从她房间里搜出歹徒。 却不曾想,两个公安把房门一打开,一道黑影就往外冲。 两个公安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那个黑影给控制了。 看热闹的房客惊呼起来:“还真有歹徒呀!” 一个公安厉声问歹徒:“老实交代,你潜入别人的房间想要干什么!” 借着走廊的灯光,众人看清,歹徒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穿着花衬衫和牛仔裤,浑身上下散发着脑残志坚的流氓气息。 歹徒虽然有点慌张,但还算对答如流:“没打算干什么,就想趁乱进去偷点东西,但是什么都没有偷到。” 一个公安问林麦:“房间里有贵重物品吗?” 林麦飞快地思索了几秒。 如果说房间里有贵重物品,可是在歹徒身上又搜不出来贵重物品。 倒显得她在故意说谎,栽赃陷害歹徒,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因此摇了摇头,拍了拍背在身上的小包包:“我身上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我的包包里。” 那个歹徒听到这句话大松了口气。 可是林麦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林麦指着他道:“这个人我之前见过。” “哦?”一个公安问,“你在哪里见过他?” 林麦说得煞有其事:“我男朋友带我去吃晚饭时,我看见他跟在我身后。 我男朋友送我来这里住宿,我看见他又跟在我身后。 不过当时我没放在心上,以为全都是碰巧,毕竟他也有可能要吃饭和住宿。” 歹徒叫了起来:“你胡说!我没有跟踪你!” 林麦冤枉他一点都不心虚,蔑视了他一眼,不屑与他争吵,对两个公安道:”可现在在我的房间里发现了他,那之前就不是碰巧了吧。” 一个公安点头道:“当然不是,他之前跟踪你有可能是在踩点。” 林麦面色变得极其凝重,一脸费解地问:“踩我的点?他踩我的点干嘛?我身上也就几十块钱~” 既然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为了色。 林麦拼命把歹徒往劫色方面推。 这个年代,小偷小摸不一定是死罪,但是犯了流氓罪,很容易吃花生米。<!--t;那个歹徒慌乱起来:“我就是只想偷点东西,没打算干别的!” 两个公安有他们的审讯技巧。 一通审讯下来,歹徒的心理防线很快就被攻破了。 不过没有承认他潜入林麦的房间是想图谋不轨,而是受人指使,故意留在她房间。 等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抓奸,到时他再反咬一口,说是林麦卖淫,他是她卖淫的对象,林麦就犯了流氓罪了。 那个歹徒为了坦白从宽,还交代那场假火是他放的,就是为了制造机会潜入到林麦的房间。 公安立刻带着他去抓捕指使他的人。 林麦想跟着去,可公安不让,只能等在旅馆里。 两个公安带着歹徒赶到幕后指使者住的恒来宾馆时,人早就跑了。 不过宾馆有那个人的登记时的信息:方婷,二十岁,来自江城。 此时的方婷和王蓉惶惶如丧家之犬,直奔广州火车站,连夜买了票,逃回江城。 那个准备让林麦身败名裂、心理素质不高的歹徒,是方婷在广州的朋友介绍的一个混混。 方婷百思不得其解,她明明安排得天衣无缝,林麦是怎么识破有人想暗算她的。 并且第一时间关了房门,还鼓动和她住在同一旅馆的房客找公安来搜查房间。 幸亏她一直混在人群中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不然还不能第一时间亲眼看见她请的小混混被抓了。 正因为看见小混混被抓,她立刻跑回了宾馆,叫上王蓉和她一起逃了,不然此刻早就已经被公安给抓住了。 坐在火车上,方婷还心有余悸。 王蓉也有些慌乱的数落她道:“叫你不去伤害林麦,你非要去伤害,现在好了,得连夜逃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被定性为逃犯。” 方婷满不在乎:“只要逃回了江城,天塌下来有我爸妈顶着,再不然还有我爷爷奶奶!” 王蓉见她这么说,便闭了嘴。 反正她置身事外,别说方婷被定性为逃犯,哪怕枪毙也和她半点关系也没有,她又没参与,事前也不知情。 两个公安带着歹徒返回林麦住的国营旅馆,把案件的最新进展告诉了她,问她认不认识方婷。 林麦迟疑了一下,点头道:“认识。” 公安问:“和她有过节吗?” 林麦便把两人的所有恩怨全都如实地告诉了公安。 两个公安听了沉默不语。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只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冲突,方婷竟然会想让自己大堂哥的女朋友身败名裂,这是一种怎样的恶毒! 公安走后,林麦这才安稳地睡了几个小时的觉。 早上方卓然来接林麦去打货,见她气色不佳,以为天太热,她晚上没睡好,虽然心疼也没办法,只能回江城补觉。 两人一起去吃早餐。 方卓然见林麦心事重重、食不甘味的样子,关切地问:“怎么了?” 林麦抬起头来,冲着他叫了声:“卓然~” 方卓然温柔地应了她一声,等着下文,却没有下文。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有话要说?” 林麦摇了摇头:“没有。” 吃完早餐,两人来到服装批发市场,正是打货的高峰期,服装批发市场内人山人海。 已经是第二次打货了,各种款式的服装价格林麦早已知晓,因此和方卓然直奔上次打货的那几家店铺。 首先去的就是“俏佳人”女装批发部。 人家老板娘帮过她,只要能照顾她的生意林麦还是愿意照顾的。 老板娘见到她俩就热情地打招呼:“帅哥,美女,又来打货来了?” 她伸手在方卓然的肩上拍了两下:“我说小伙子,你可真有福,你女朋友对你真好,不舍得给自己买一件衣服,却给你买了不少。” 方卓然笑笑,不动声色躲开她再次伸过来的咸猪手。 林麦这次在“俏佳人”挑的服装还是以蝙蝠衫牛仔裤为主,再搭配些上次比较好卖的款式。 挑好之后,让老板娘算账,嘴里道:“大姐,一回生,二回熟,我可是你的熟客了,你怎么也得给我优惠一点哦。” 老板娘叫起苦来:“我的蝙蝠衫一向批发价八块钱,上次七块钱批给你,那已经是最低价了,这次真没办法再便宜了。” 林麦信她才有鬼:“既然这样,那我再换一家拿货吧。” 说罢,转身就走。 虽说这个年代服装生意好做,但林麦拿货量大,算不上大客户,也算得上中等客户。 关键是她卖得快,这才只隔了一天功夫就又来拿货,这种优质客户卖家哪舍得失去! 老板娘急了,一把抓住林麦的胳膊:“美女,生意都是慢慢谈成的,你性子怎么这么急?” 林麦无语道:“不是我性子性,一点优惠都没有,这生意没必要谈,何苦浪费彼此的时间。” 老板娘顿了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不就是想买便宜货吗?我这里有不少便宜好货,你要不要?” 林麦眼里充满了疑惑:“便宜有好货?什么样的便宜好货?” “进口货。”老板娘见她仍旧一脸问号,挥了挥手,“说了你也不懂,干脆跟我一起去看货好了。” 回头用粤语交代了几个店员一番,问林麦和方卓然:“会不会骑摩托车?” 林麦摩托车、电动车以及汽车全都会,可方卓然就在身边,她不能说会。 怕方卓然问她是在哪里学会的,她还得编谎话,一个谎话还得一百个谎话去掩盖,后患无穷。 于是摇了摇头:“自行车就会,摩托车不会。” 方卓然在一旁道:“我会。” 林麦把小拉车留在老板娘的店里,两个人跟着老板娘去了店后的车棚里。 老板娘单独骑一辆摩托车,方卓然和林麦合骑一辆摩托车。 方卓然跨上摩托车,林麦坐在他身后,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 虽然他们俩是男女朋友关系,可是这么亲密林麦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方卓然却嘴角微勾。 骑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摩托车,一行人来到一处地处荒凉的厂房前。 厂房里听不到机器的轰隆声,也看不见有工人走动。 那一排排的房子更像是仓库。 老板娘带头在大门前下了车,熟门熟路地和保安打了招呼:“那批进口货还在吗?” 保安点头:“在的。” 眼睛在林麦和方卓然身上打了个转,问老板娘:“要去看货吗?” 老板娘嗯了一声。那个保安向门房里的同事交代了两句,就带他们去看货。 来到一间仓库前,保安把门打开:“进去看吧。” 老板娘带着林麦和方卓然走了进去。 只见仓库里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女性服装,有好几座小山高。 老板娘随便指了一座小山般的衣服:“一堆一千五块,买得多还有优惠。” 林麦和方卓然都不说话。 这么大一堆衣服,虽然春夏秋冬的服装都有,但至少也有一两千件。 就算只有一千五百件,平均下来一件衣服只要一块钱,简直就是白菜价。 关键是,这些衣服整理一下就能高价出手。 衣服虽然多,但是也特别乱,而且颜色和款式也五花八门。 方卓然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把林麦拉到一边,小声道:“这些衣服都是从外国来的洋垃圾。” 林麦点头:“我知道。” 这个年代的华夏国积贫羸弱,工业太落后,需要这些洋垃圾支撑发展。 等再过个几十年,国家工业发展起来了,不仅不会再进洋垃圾,反而还往落后国家卖垃圾。 非洲就有我国倾销的旧货衣服。 虽然服装类这种洋垃圾在这个年代不常见,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她是重生的,一看就心里有数。 方卓然问:“你想买?” 林麦又点了点头:“既然是国家允许的洋垃圾,买下也无所谓。 ——我就是想向你确认一下,如果我把这些服装买回去,用医院的消毒水能把上面的病毒全都给杀死吗?”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些旧衣服虽然能够给她带来巨大利润,但是如果会给顾客带来致病的隐患,她就不想发这笔横财了。 方卓然点头:“可以的,不过我个人的意见是,先用紫外线消毒,这个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就能够做到。 再用酒精消毒,但是不能把酒精直接喷在衣物上,那样容易造成火灾,兑成水,把衣物泡在酒精水里,再晾干。 最后再用消毒水消一次毒,衣物上的细菌病毒就能全都有效杀死。” 林麦放下心来:“那就行,我去选一堆衣服。” 她把那几堆旧衣服用棍子扒拉了一下,选中了一堆来自亚洲发达国家的旧货服装。 那个亚洲发达国家和国人体形差不多,容易卖出去。 而且那个国家的衣服引领整个亚洲时尚,深受华夏女性,甚至整个东亚女性的喜欢。 买欧美进口的洋垃圾服装,尺码太大,没那个亚洲国家的服装好脱手。 和老板娘讨价还价了好久,精明的老板娘说什么都不可能在价格上优惠,宁愿再送她三百件衣服。 林麦又和她讨价还价了好久,老板娘又做出了一点让步,答应再送五百件衣服,但是一顺走,不许挑拣。 就算让林麦挑拣,她也不会挑拣的,谁知道这些旧货衣服上面有什么病毒。 这么大一堆衣服,林麦的小拉车最多只能拉五百件,而且还是夏装,因此只能办托运。 这个年代火车就能办托运。 方卓然通过南方医大,让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帮忙联系火车托运。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一通电话打出去,火车托运方面回复说,货物太少,托运不划算,再多一倍货托运,价格是一样的。 建议他们再进一倍货一起托运。 林麦于是一共花了三千块钱,买了五千多件旧货服装。 办好火车托运,已是下午两点多了。 方卓然带着林麦去吃午饭。 这次点了烤乳猪,来广州不吃烤乳猪,就像去了京城不吃烤鸭一样,会有缺憾。 烤乳猪色泽红润,皮酥肉嫩,肥而不腻,又鲜又嫩,入口奇香,可林麦却不怎么动筷。 她虽然饭量不大,可是对美食却极其热爱,面对这么美味的烤乳猪没有食欲,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方卓然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带皮的烤乳猪:“怎么了你?今天一天我都觉得你很不对劲,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林麦把那块烤乳猪扒拉到一边,吃了一口白米饭:“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方卓然笑了:“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还有什么事不方便说?” “可……可这事牵扯到你重要的人,我怕你生我的气。” 虽说方卓然为了维护她扇过方婷的耳光,但是现在方婷有可能变成逃犯被通缉,甚至坐牢,方卓然会是怎样一个反应,林麦心里半点把握也没有。 方卓然语气仍旧温和:“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会生你的气?” 林麦内心挣扎了好久,最终还是把昨天晚上,方婷雇人想要她身败名裂的事说给了他听。 这事纸包不住火,万一公安要缉拿方婷,方卓然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到时他肯定会埋怨自己不告诉他。 至于他听了是什么结果,那就听天由命好了。 如果他为了自己的堂妹而生她的气,要跟她分手,她也能够接受。 虽然她很喜欢他,不想跟他分手。 可这件事上她半点错都没有,方卓然如果盲目护短,这份恋情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 重活一世,不论在哪件事上,林麦都不希望自己再去委曲求全了。 方卓然听着听着面色渐渐凝重,直视着林麦:“这件事上你半点错都没有,就算婷婷以后真的去蹲监狱了,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你为什么会害怕我会生气?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吗?我虽然护短,但我更护你。” 林麦听了这话,只松了半口气。 方家人是个什么态度,让她不敢完全放松:“可是你父母和方婷的家人怪罪我怎么办?” 方卓然笑笑:“有我呢,我不会让方家人因为这事而找你半点麻烦的。” 吃完午饭,买了不少荔枝芒果,两人就去赶火车。 到达江城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左右。 小萌宝见到他们高兴得要命,和林麦抱抱,又和方卓然蹭蹭。 林麦捧住她的小脸盯着看,心疼道:“怎么妈妈只离开两天,你就长了这么多痱子?” 方卓然凑了过来看了看:“小孩子的汗腺不发达,回头给她买一包痱子粉扑一扑,就会好许多。” 周彩云见小拉车空着,严肃地问林麦:“怎么没打货回来?不会是……” 李明成一听这话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忙凑过来听林麦怎么回答。 林麦白她一眼:“想什么呢,这次拿的货比较多,我办了火车托运。” 周彩云和李明成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生怕她钱被偷了,或是被抢了。 六千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林麦把从广东带的水果里拿了一把荔枝给豆豆,其余的放在冰柜里冰冻,就和方卓然一起吃早餐。 早餐还没吃完,就听有人惊喜地喊:“林麦!” 林麦回头,见是孔祥,立刻想起他给她写的那封简短的情书来。 忙对方卓然道:“你慢慢吃,我出去一下。” 说罢,放下筷子,带着孔祥出了店。 方卓然扭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眼里闪过狐疑。 林麦把孔祥带到离自家店不远的一棵梧桐树下,直截了当地问:“看见刚才和我同桌吃饭的那个英俊男人了没有。” 孔祥耿直道:“我只看见了一个男的,英不英俊倒不知道,他背对着我。” 方卓然吃完早餐,出了小吃店。 胡大妈正踮着脚尖往林麦和孔祥的方向张望。 看见方卓然,她忙跑了过去,神秘兮兮道:“方教授,小林她又认识了一男的,两人还挺亲密的。 那男的一天找小林好几回,刚小林还带着那男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方卓然冰冷地打断了:“你究竟想说什么?想抹黑麦子吗!” 胡大妈立刻闭嘴,讪讪走开,在心里腹诽,既然你那么爱戴绿帽子,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方卓然继续往前走。 梧桐树下,林麦对孔祥道:“既然你没看到我男朋友的正面,那现在就去看。” 她正带着孔祥往自家小吃店走去,迎面碰上了方卓然。 她指着方卓然道:“现在看见我男朋友的正面了吧,是不是很帅?” 方卓然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和孔祥。 孔祥顿时自惭形秽。 自己光从外形比较,就已经输得彻底了。 林麦对方卓然道:“麻烦你回避一下,我有话要跟小孔说。” 方卓然微微颔首,走到一旁。 林麦这才对孔祥道:“我男朋友不仅长得帅气,而且还很优秀,是医科大的教授。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对我很好,所以我不会放弃他而选你的。” 孔祥脸胀得通红:“我懂的~” 见一辆公汽马上进站,和林麦说了声再见,就追上去跳上了那辆公汽。 等上去之后才发现,那辆公汽不是自己要乘坐的路线。 算了,先离开这里再说,再待一秒都太尴尬了。 他以为在火车上和林麦的邂逅是一场浪漫,没想到是一场难堪。 都怪自己,也不问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就开始追求人家~ 方卓然一直看着孔祥乘坐的那辆公交开远了,这才走到林麦的身边问:“那个人是谁?” “火车上认识的。” 林麦把和孔祥认识的经过简单地告诉了方卓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对我一见钟情。” 方卓然捏了捏她越来越白嫩的小脸:“我媳妇这么迷人,人家当然会对你一见钟情咯!” 他语气虽然轻松,可是心里却充满了危机感。 媳妇越长越好看,压力好大啊! 林麦回到小吃店,问周彩云:“这几天的报纸你帮我买了没有?” 这几天她太忙了,不是操心卖衣服,就是去广州打货。 根本没时间看自己的那篇小作文上报了没有,那个叫窦勇的家伙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没有。 周彩云指指上面:“买了,全放在楼上小客厅柜子的第一个抽屉里。” 林麦上了楼,从小客厅柜子里拿出报纸翻看了起来。 所有报纸都翻看完了,却没看见自己那篇小作文,难道报社没重视? 再等几天,如果报纸上还是找不到自己的那篇小作文,就去打听一下,窦勇有没有被单位处分。 说不定报纸没有刊登她的小作文,但是把她的小作文转交给了窦勇所在的执法队。 翻看完报纸,林麦小睡了一觉,就要出门,被周彩云给拦住了。 她指了指她手腕上的那串粉色水晶手链八卦地问:“方教授给你买的?” 林麦有点害羞地点了点头。 周彩云开心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方教授对你不错,你也要好好待人家!” 她是真心希望林麦幸福。 林麦笑了笑,出了自家小店,去了马路斜对面的房东大爷那里。 三天过后,托运的货物就到江城了。 那么多旧衣服需要消毒整理,这就需要场地。 她虽然在江城有一栋带院子的平房,可是已经租出去了。 不能去那里消毒整理衣服,只能另觅场地,房东大爷的房子就是首选。 他那么大一栋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并且再过一两个月自己就能买下了,把那里当场地用来消毒整理旧衣服并不过分。 如果房东大爷想收几个钱,就给他几个钱好了,毕竟现在房子还是他的。 房东大爷无所事事,开着收音机,坐在躺椅上打盹。 林麦进了屋他也一无所察。 林麦把他叫醒,打趣道:“大爷,幸亏你这栋房子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然进来个小偷你却不知道,会把值钱的东西全都偷光不可。” 房东大爷打了个哈欠,惊喜地问:“你已经筹到了买房的钱了?” 林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没有呢,不过在期限内是肯定能够筹到的,大爷请放心。”然后说明来意。 房东大爷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并没有向她收取任何费用,把房子免费借她用五天。 不过有个小小的要求,让他给自己做几道好菜下酒。 林麦笑着道:“没问题,中午就给您老烧几道好菜送过来。” 从房东大爷那里离开,林麦就去商场给小萌宝买痱子粉,顺便看了一下电扇。 电扇分座扇和吊扇。 吊扇便宜还不容易坏,风还大,缺点是不能搬来搬去。 座扇没有吊扇的风大,而且还比吊扇贵,但是能够搬来搬去。 林麦打算下午去黑市买了工业票,就来商场买三把吊扇。 她母女两个和周彩云的房间各一把吊扇,店堂里也安一把吊扇,营业时顾客吹,晚上睡觉时李明成可以吹。 买了痱子粉,林麦回来就给豆豆洗了个热水澡。 凡是长痱子的地方全都给她扑上了痱子粉,小家伙这才没痒得不停地挠了。 林麦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从广州进了那么多旧衣服。 发财的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就没在店门口张贴招聘启事,招聘消毒整理旧货服装的伙计。 而是让店里的员工给她介绍人手,每天工钱两块钱。 员工一听每天工资给得这么高,争先恐后地举荐自己的亲友。 林麦让他们通知亲友明天下午来她店里应聘。 忙完这些,时间还早,林麦去黑市买了排骨、小仔鸡等食材。 回来做了蒜蓉蒸排骨、口水鸡、卤猪肚,每一样菜都烧得烂烂的,给房东大爷送去。方卓然下班之后去江城商场买了一把坐式电扇。 豆豆脸上长了那么多痱子,没把电扇,这夏天难熬。 他抱着电扇刚走出江城商场,就碰到了来商场给王强买营养品的蓉妈。 宝贝儿子坐了牢,做妈的心疼,生怕他在牢里受苦,因此想买些营养品给他送去。 蓉妈虽然对方卓然心有怨气,总觉得如果他出面求人,总有办法救王强,可他就是不肯帮这个忙。 但是有怨气也只能憋着,毕竟还想让人家做她的乘龙快婿。 蓉妈虚伪的笑着和方卓然打招呼:“卓然,这电扇是买给你外婆的吧,来,交给我,我替你转交给你外婆。” 方卓然冷冷道:“我去年就已经给外婆买了电扇,这电扇不是买给她的。”说罢,绕过她就走。 蓉妈迟疑了一下,追在后面问:“卓然哪,你这段时间也不去看你外婆,你外婆人不舒服。” 方卓然头也不回道:“不舒服上医院来找我。” 蓉妈气得咬了咬牙,在心里大骂他是一只白眼狼。 她盯着方卓然的背影看了几秒,偷偷跟在他身后。 方卓然自家有电扇,他父母家也有电扇,她倒要看看他这把电扇是买给谁的。 早就过了下班的点,方卓然还没来。 小萌宝有些心焦地站在店门口踮着脚张望,见方卓然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忙激动地扭头对林麦喊:“妈妈,叔叔来了!” 林麦迎了出去,见他怀里抱着个电扇,惊讶地问:“你去买电扇了?我打算下午去买,结果你抢了先~对了,买一把坐式电扇要多少张工业票?” 方卓然抱着电扇往楼上走:“现在买电扇已经取消了工业票,只要有钱就能买。” 林麦心想,既然不用工业票,下午就把电扇给买回来,省得受罪。 方卓然见她若有所思,以为她想给钱,正色道:“我这电扇是买来送给豆豆和我女朋友的,你要是敢跟我算钱,我跟你急!” 林麦笑开:“好好好,我不跟你算钱。” 在后面跟踪的蓉妈看到这一幕气得半死,这个死贱人到底把方卓然给勾走了,可恨蓉蓉却还按兵不动! 一行三人到了小客厅,大家一起动手拆了包装,把电扇拿出来,插上插头。 电扇一转,凉风习习,豆豆高兴得直拍巴掌。 这顿饭因为有电扇加持,三个人都吃得畅快极了。 蓉妈给儿子买了营养品,黑着脸回到家里。 看见休息在家的王蓉坐在沙发上翻着电影画报,却连饭也不做,顿时爆发了。 “你说你有啥用!文不成武不行的,这么大个人了,连饭也不会做! 不会做饭也就算了,至少要抓住你大表哥,可你呢,只知道躺在家里。 你知不知道,就在刚才,你大表哥买了一把电扇送给了姓林的那个贱人。 你再不行动,你表哥就和小贱人在一起了!” 王蓉怏怏道:“他俩已经在一起了。” 蓉妈讶然:“什么时候的事?” 王蓉摇摇头:“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清楚,反正去广州旅游找卓然哥时知道的。” “那你回来怎么没跟我们说?” 王蓉不吭声,这么让她心塞的事,她哪有心情说~ 蓉妈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就只能让你奶奶来安排了。” 方卓然这个女婿,她是势在必得的。 吃过午饭,林麦拿了钱去买电扇。 刚走出自家小吃店,就见一年轻男人骂骂咧咧地推搡着一个少妇往她家小吃店走来。 那个少妇林麦有点面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那个少妇看见林麦,怯怯地对那个年轻男人道:“我就是在她手上买的衣服。” 年轻男人的脸一黑,几步就走到林麦的面前,把一件连衣裙和一件一步裙往她脸上一砸:“你自己不要脸,别拉着我老婆走歪路! 你看看你把什么衣服卖我老婆了,这些衣服这么伤风败俗,能穿出去吗!” 林麦这才恍然记起,那个少妇曾经在她手上买过衣服。 她把掉地上的两条裙子给捡了起来:“你在说谁不要脸?这些衣服怎么伤风败俗了? 自己心里肮脏,看什么都脏! 再说这两条裙子并不是我强卖给你老婆的,是她自己选的!” 那个少妇愧疚道:“对不起啊,是我男人打我,我受不了才把她带来的。” 她给林麦看自己身上的伤:“这些全是我男人打的。” 林麦五味杂陈的看着漂亮的少妇,既有同情,还有怒其不争。 这种男人居然不跟他离婚! 可是别人的家事她不好多嘴,冷冰冰地问那个男的:“直接说你找我的目的。” “退货!” 林麦二话不说就退了货。 男人这才消了气,一路打骂着少妇走了。 胡大妈本来想看一场好戏,也没看成,十分扫兴。 尽管家里已经有了一把座扇,可林麦还是买了三把吊扇,在商场门口请了一个专门为人拖货的“扁担”(搬运工)送回家。 周彩云见她一口气买了三把吊扇回来,在她耳边小声数落道:“买房子的钱你还没筹出来,就又乱花钱。” 林麦笑笑,压低声音道:“等托运的那批货回来,买房子的钱就有了,再说买这几把吊扇也就就几百块钱的事。” 周彩云见她这么能花钱,无奈地摇了摇头。 吊扇买回来之后,林麦就去找张师傅给她安装好。 因为有一把座扇周彩云睡觉时用,她的房间就不用再安装吊扇了,林麦让张师傅在店堂里安装了两把吊扇。 下午,方卓然来吃晚饭时,一进店里就感到头顶凉风习习。 抬头一看,两把吊扇呼呼地吹着,店堂里格外凉快。 心想,怪不得店里的顾客这么多! 他问:“你也买电扇了?” 林麦点头:“天太热了,就买了,你不觉得店里有了电扇,生意更好了?” 方卓然道:“我一进店就发现了,有电扇和没电扇区别还是挺大的。” 豆豆跑了过来拉他手里的袋子:“叔叔叔叔,里面装的什么好吃的?” 方卓然温柔道:“里面不是吃的,是酒精和消毒液之类的东西,你不能碰哦。” “那我看一眼。” 在确认了袋子里装的不是吃的,小萌宝也就不怎么感兴趣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推荐,恳请各位小仙女多多投票,好评,打赏,加书架,这些数据很重要啊!方卓然把袋子交给了林麦:“拿去给那些旧货服装消毒。” 林麦笑着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帮我弄到这些东西了。” 这些在几十年之后稀松平常的东西,在这个年代却只能通过医护人员弄得到。 她还没开口,方卓然就给她弄来了,可见她的事他是放在心上的。 想到这里,林麦心里暖暖的。 方卓然道:“这些东西只要找后勤部就能买到,又不是很困难的事。” 林麦把消毒液和医用酒精全都拿出来,发现里面还有医用口罩和医用手套,更加感动:“你连口罩和手套都给我准备了呀。” “给你干活儿的那些工人,咱们得给他们做好防护,这口罩和医用手套不能少。” 他这话提醒了林麦。 第二天一大早,林麦去黑市买了布票,在国营商店扯了布,找裁缝做袖套和围裙,准备给请的服装消毒整理工穿,从头到脚把他们武装起来。 三天后,托运的服装终于到了。 林麦开着拖拉机,带着李明成,一连往返了好几次,终于把服装全都拖到了房东大爷的小洋楼里。 房东大爷虽然好奇,但嘴紧,没往外透露一个字。 因为林麦跟他说过,能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凑出买房子的钱,就看这些衣服了。 虽然服装消毒整理工早在前几天就已经招聘好了,货一回来,林麦却并没急着通知他们来上班。 而是趁着太阳好,和周彩云一起把这些旧货衣服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利用阳光里的紫外线杀菌消毒,房东大爷也跑来帮忙。 后院里到处都是晾晒的衣服。 林麦在晾晒衣服时,特意和周彩云一道,戴着方卓然给的橡胶医用手套,每件衣服都仔细检查了一下,看上面有没有明显的破洞,污渍,特别是血渍。 凡是这样的衣服她打算直接扔掉。 特别是那种有血迹的衣服绝对不能要,怕是死人穿的。 可没想到,这些旧货服装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多了。 衣服全都是七八成新,而且也没破的,至于污渍血渍就更没有了。 衣服上还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林麦猜测,在把这些旧货服装卖给她们国家时,那个发达国家应该是进行挑选和消过毒处理了的。 就像几十年后,国家把旧衣服低价卖给非洲时,也是经过挑选和消毒的。 至于什么死人穿过的衣服,完全就是自己想多了。 …… 王蓉和方婷从广州逃回江城一晃过去了好几天。 回来的头一天,方婷还有些惶惶不可终日,可那一天平安地度过了。 第二天,她有些不安,可也风平浪静地度过了。 就在她天真地以为没事的时候,领导带着一名公安来到了她所在的办公室。 进门就冷着脸喊:“方婷,广州那边来的公安说你涉嫌一桩纵火罪和流氓罪,特来逮捕你归案。” 顿时,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方婷身上。 那些目光让她如芒在背,脑袋一片空白。 等清醒过来时,她已经被带上了开往广州的火车。 下了火车,到了派出所,公安立刻审问方婷,一秒钟的喘息时间都没给她。 方婷从小仗着她父母的势作威作福惯了,何曾跟公安打过交道? 看着公安严肃的面容,已经吓得腿软。 再加上脑补出不少自己坐牢的惨状,更是吓得面目全非。 公安同志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让她什么都招了。 …… 下午下班之后,王蓉远远地经过林麦的小吃店,见她家门庭若市,心里郁闷得要死。 自从哥哥王强坐牢之后,奶奶和父母都责怪她。 可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失控,如果知道,她就不会指使王强那么做了。 她过得不如意,死贱人却春风得意,王蓉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她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里,却看见方婷的父母方卫党、杨若兰全在她家里。 两个人一脸憔悴,仿佛老了十岁。 如果在外面碰见,王蓉肯定一眼认不出他们来。 她诧异地问:“方叔叔,杨阿姨,你们这是怎么了,气色怎么这么差?” 杨若兰已经扑上去握住她的手,急切地问:“婷婷被广州来的公安给抓走了,你和她一起去的广州,你知道她在广州究竟犯了什么事?” 王蓉微愣。 已经几天过去了,她还以为方婷没事,正觉得惋惜,没想到她居然被抓了! 她掩饰住内心的窃喜,装作关切的样子问:“阿姨,你别急,你慢慢告诉我,广州的公安为什么要抓婷婷?” 杨若兰带着哭腔道:“听说是涉嫌纵火案和流氓案。 婷婷怎么可能放火,又怎么可能犯流氓罪?” 当她得知宝贝女儿被指控这两项罪名,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特别是流氓罪,要是定了罪,宝贝女儿即便不被枪毙,也要把牢底坐穿。 王蓉扶杨若兰在沙发上坐下:“婷婷当然不会放火,更不会犯流氓罪。 咱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哪个不是规规矩矩的?” 杨若兰听到后面一句话,心里像吞了苍蝇一样不舒服。 就王老太大那种小商户出身,也想跟陆家和她们杨家相提并论? 别说陆家,就她杨家解放前也是书香门第! 可现在有求于王蓉,她只得忍下这口恶心。 “那你跟阿姨说说,你们在广州究竟发生了什么?”杨若兰心急如焚地盯着王蓉。 王蓉睁大眼睛,无辜道:“也没发生什么。 我和婷婷去广州旅游,想到大表哥在广州出差,就去找他,想让他请我们吃大餐。 却没想到,林麦在大表哥的住处鬼混。 婷婷气不过,说了她两句,林麦却怂恿大表哥扇了婷婷好几个耳光……” 方卫党怀疑地问:“卓然打了婷婷耳光?” 方卓然的性子冷,这点他承认。 可是说他动手打婷婷,他却不大信。 从小到大,他只打过欺负方卓越的人,从没打过弟弟妹妹。 即便他不喜欢哪个弟弟妹妹,他也只是懒得搭理。 王蓉笃定地点头:“真的,叔叔可以去问婷婷。” 杨若兰气得哭了起来:“林麦这个小贱人,居然怂恿卓然打婷婷!” 王蓉见状,嘴角微勾。 当初从广州逃回来时,在火车上她就想好了。 方婷没出事也就算了,如果真出事了,她就拿这事大做文章,抹黑林麦,让方卫党夫妻去找林麦的麻烦。 林麦抢她的大表哥,她是不会让她好过的! 【作者有话说】 卑微小作者又来求飘飘,好评,和书架,这些数据很重要哒,写到四十多万才等到一个推荐呢,数据好,才会有下一个推荐,求求各位小仙女了,祝小仙女萌发大财!王蓉和杨若兰共情的难过着:“婷婷从小娇生惯养,挨了打,心中委屈。 就叫了个好友,故意去林麦住的旅馆放火,并潜入她的房间,想要吓唬她一下。 也就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婷婷根本没当回事。 谁会想到林麦那么恶毒,居然报警了,估计公安就是因为这事给婷婷定的流氓罪。” 杨若兰不傻,一听就懂,自己的宝贝女儿有错在先。 可问题是,林麦又没受到啥伤害,报警就是她的不对。 因此对她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方卫党狐疑地打量着王蓉:“你知道婷婷要找人去吓唬林麦,你怎么不阻止?” 王蓉自小就比他女儿有心眼,动不动就把婷婷当枪使,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婷婷不仅一无所察,还和王蓉成了好朋友,这让方卫党对王蓉很反感。 再说了,林麦抢了方卓然,最恨林麦的人不应该是王蓉吗? 难保不是王蓉趁着婷婷被她大堂哥给打了,从中搞事,借刀杀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杨若兰脸色一沉,质问王蓉道:“你怎么不制止?” 王蓉委屈地摊了摊手:“婷婷事先没告诉我,我根本就不知道……没法阻止啊!” 方卫党和杨若兰无奈地互看了一眼。 蓉妈趁机煽风点火:“你们找林麦去,让她把婷婷捞出来,她如果不照办,你们就砸了她的小吃店!” 王蓉忙道:“叔叔,阿姨,千万别跟林麦硬着来。 你们好好去求她,让她和婷婷达成庭外和解,婷婷很可能就没事了。” 杨若兰狐疑道:“能庭外和解?现在可是严打期间。”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但总要试试不是?不然婷婷的人生就完了。” 说到这里,王蓉故意眼神一黯,“就怕林麦不肯和婷婷达成庭外谅解,婷婷就必须在监狱里呆段日子了。” 杨若兰将牙一咬,破釜沉舟道:“我们这就去求她,不论她开出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她,不信她不达成庭外和解。” 王蓉眼里不易察觉闪过几丝阴险。 就像杨若兰自己所说的那样,现在可是严打期间,犯了流氓罪,想要庭外和解,可能性微乎其微。 虽然这是公安和法院规定的,可是救不出方婷,方卫党夫妻却只会怨恨林麦不该报警。 到时就有大戏可看了。 杨若兰夫妻俩当即就去了林麦的小吃店。 方卓然弄了一套初三试卷给林麦摸底,看她学习怎样。 林麦虽然重生在刚刚中考那一年,可实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中学知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拿着试卷,字她都认得,可是会做的不多。 她只好边做边翻书。 好在她学习能力强,又是学过的知识。 虽然忘得差不多了,可看书之后,还是能回忆起来的。 她正在楼上埋头做着试卷,周彩云跑来告诉她,有人找。 林麦随口问道:“谁呀。” 周彩云对来人似乎有几分讨厌:“人家不肯说。” 林麦皱了皱眉,下了楼,看见了方卫党夫妻,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她只做不知,平淡地问:“你们找我有事吗?” 方卫党看了一眼店子,里面坐满了食客。 而他们要和林麦说的话又不方便别人听到,于是道:“我们出去说。” 林麦跟着他们出了店,三个人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杨若兰垮着脸开了口:“婷婷被抓了,这事你知道吧?” 林麦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我又不是她的亲人,她被抓,公安又不会通知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杨若兰气愤道:“婷婷被抓,全都是因为你,你会不知道?” 方卫党见还没开始谈正事,杨若兰就想吵架,忙拉了她一把:“你少说两句!” 林麦冰冷地问:“全都是因为我?这话怎么说?” 方卫党摆摆手:“你杨阿姨因为婷婷被抓了急得神志不清,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尽管杨若兰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克制,一定要克制。 可是一想到宝贝女儿被公安抓走了,她就无法保持冷静。 冲着林麦吼道:“到现在你还要装糊涂,如果不是你报警,婷婷会被抓吗?” 林麦反唇相讥:“如果你女儿不做出妄图伤害我的事,我会报警吗?” 杨若兰翻着白眼道:“你这不好好的吗?” 林麦最痛恨的一句话就是,伤害了别人,但是没有成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受害者不能追究,否则就是过分。 林麦冷冷地怼道:“我好好的就能洗白方婷的罪行? 那你跟司法机关说,凡是未遂案件,哪怕是投毒未遂,杀人未遂,都别判刑了!” 杨若兰被怼得哑口无言。 方卫党气得甩了她一个响亮的大耳光,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引得一个正好路过的路人伸着脖子窥探。 三个人心照不宣地背过身去,不让那个路人看见他们的样子。 等那个路人走远了,杨若兰忽然扑通一声跪在林麦的面前,磕头如捣蒜,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流。 嘴里哽咽着乞求道:“林麦,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婷婷,如果她被判了流氓罪,是会坐一辈子牢的呀!” 林麦愣住:“怎么会被判流氓罪?不是纵火未遂罪吗?” 她记得公安当时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杨若兰痛哭失声道:“有流氓罪,也有纵火未遂罪。” 这年代,流氓罪判刑太重了。 方婷虽然蠢坏,人也恶毒,可罪不致死。 林麦沉思了良久,才问:“你们想要我怎么做?” 杨若兰见林麦松了口,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们想要你和婷婷达成庭外和解,我们会给你补偿的,五千块够不够?” 见林麦不吭声,杨若兰将牙一咬:“五千不够那就一万!” 这是他们家能够拿得出来的最大金额。 方卫党小声阻止:“你把家里的积蓄全都拿出来,儿子结婚咋办?” 大儿子已经谈了个女朋友,今年国庆就结婚。 杨若兰嚎啕大哭:“儿子晚结婚不会有事,可是不拿钱救婷婷,婷婷很可能被枪毙!” 方卫党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林麦摆了摆手:“补偿就不必了,我不缺钱。 但是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可以和方婷庭外和解,但是不能保证她就能得救。” 杨若兰擦了一把眼泪:“这个我们知道,不管婷婷救不救得出来我们都会感激你。” “感激就不必了。”林麦道,“婷婷任性妄为,视他人如草芥,想怎么伤害就怎么伤害,都是你们做父母的没教育好。 我只希望她这次如果侥幸得救了,你们要好好教育她,否则她还会一错再错的。” 方卫党夫妻小鸡啄米道:“我们会的,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仙女萌的书架,打赏,好评,票票,终于冲到新书榜第五名啦,小仙女萌继续,不要停,不要停!事不宜迟,三个人商量好,买傍晚的火车票动身去广州。 林麦特意去了一趟普济医院,把这事告诉了陆卓然。 陆卓然沉思了良久,纳闷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怎么觉得方婷这流氓案有些诡异? 之前公安没定这个罪,可现在又定了,难道方婷那个同伙改了供词?” 林麦摇了摇头:“谁知道呢,等到了广州再问公安吧。” 杨若兰夫妻两个买好火车票,就回家收拾东西,傍晚好出发。 才回到家里,电话铃声就响个不停。 杨若兰拿起来接听,电话是王蓉打来的。 她关切地问:“杨阿姨,你找林麦,她怎么说,是不是不肯帮忙?” 杨若兰带着一丝开心道:“林麦答应庭外和解,待会儿就要和我们一起乘火车去广州。” 王蓉先是一愣,随即恨得直磨牙。 没想到小贱人这么有心眼,居然答应了方卫党夫妻。 想当初,为了让小贱人把她哥从派出所里捞出来,奶奶可是苦苦哀求她才答应的。 小贱人可真会变相地讨好方卓然,甚至整个方家! 王蓉强压着怒火,装作高兴道:“没想到林麦人这么好,你们一找她,她就答应了。 难怪大表哥会那么喜欢她,人品好,长得好看的女孩,我也喜欢。”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是我给林麦下跪她才答应的。”杨若兰有些难受的说道。 王蓉你在电话里惊呼:“她怎么这样呀! 再怎么说你是她的长辈,她怎么能够让你给她下跪! 她以后还要嫁进方家的,她这样做不是不尊敬长辈吗?” 这个年代的电话漏音严重。 杨若兰和王蓉通话,坐在一边的方卫党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里,他一把抢过了电话,冷声道:“王蓉,你可真会搞事!” 王蓉顿时结巴了:“我没有,我不是,叔叔别冤枉我。 我只是听到阿姨为了救婷婷向林麦下跪,心疼阿姨,所以发了几句牢骚而已。” “你有那么善良? 你如果真的善良,就应该劝你杨阿姨想开点,林麦肯答应救婷婷就不错了,别计较下跪不下跪的。 你这么说不就是想挑起你杨阿姨对林麦的仇恨吗,我可不是婷婷,由着你骗!” 电话那头,王蓉的脸都白了。 自己的目的被方卫党给识破了。 方卫党继续道:“你这么能搞事,我怀疑我家婷婷会做出伤害林麦的事,是你教唆的!” 王蓉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辩解:“我真的没有,如果我这样做了,不得好死!” 方卫党冷哼:“如果发誓有用,只怕大街上躺满了尸体。 你有没有这么做,等我们去了广州问过婷婷就能真相大白。”说罢,挂断了电话。 杨若兰一脸震惊地盯着她:“你怀疑,婷婷落到这种地步是王蓉害的?” “很有可能,你可别忘了,她为了对付林麦,连她哥都坑。” 杨若兰恶狠狠道:“如果真是这样,我撕了她!” 一行三人乘火车,第二天早上抵达了广州。 这还是方卫党夫妻俩第一次来广州,完全找不着北。 林麦带他们去吃早餐,又带他们去了派出所。 见到负责方婷案件的公安,林麦提出疑问:“当时不是说方婷的案子是纵火未遂案吗,怎么又变成流氓案了?” 公安解释道:“因为方婷的同伙后来又改了口供,说,方婷不止让他冤枉你是卖淫女。 还要他对你事实犯罪,并且让你男朋友抓个现行,才会让你吃枪子。 方婷她想让你死。” 杨若兰顿时面若死灰,却不忘喊冤:“婷婷没有那么恶毒,一定是她的同伙冤枉她!” 林麦斜眼看着杨若兰,在心里腹诽,你家宝贝女儿还真有那么恶毒! 可是仔细想了想,即便方婷的同伙人是个脑残人士,也不会为了钱接下这单生意。 如今还有谁不知道现在是严打期间! 事实犯罪,而且还让方卓然抓个现行,小混混和她都是一个死字。 别说方婷给不了他天价酬金,即便给得了他也没命花。 林麦把心中的猜测说给公安听。 杨若兰夫妻见林麦真心实意地帮方婷洗脱罪名,都不约而同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公安笑了笑:“你想到的我们也想到了,不排除方婷的同伙恶意冤枉她。 请你们放心,我们会继续调查,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案子一时半会出不了结果,估计要在广州待上一段日子。 一行三人只好找宾馆住了下来。 林麦掂记着自己的那些旧货服装,对杨若兰夫妻道:“我还有生意要忙,想先回去。 案子如果有进展,需要我再来,你们给卓然打电话,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的。” 杨若兰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麦子,你别走好不好? 我怕你跑来跑去会误事,你生意上的损失我们来承担。” 林麦眸光微冷:“杨阿姨,我只是来帮忙的,并不是做错了什么来弥补的。 我帮你们是人情,不帮你们是公平,你不能因为你女儿而强人所难。” 方卫党见林麦快要发火了,忙喝斥杨若云:“婷婷只是你的宝贝女儿,你紧张她,却不能要求小林也紧张她,放手!让小林走!” 杨若兰这才迫不得已放了手。 方卫党给林麦买了火车票,亲自送她上了火车,感谢的话说了几火车皮。 晚上,林麦风尘仆仆地回到小吃店,周彩云吃惊地问:“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是解决了还是没解决?” 林麦道:“案子出现了变数,还在调查,我就先回来了。” ...... 那批旧货衣服要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五天再消毒翻新。 林麦趁着比较清闲的这几天,总算把方卓然给的那套卷子给做完了。 自我感觉还不错,心里有点小得意,没想到自己的学习能力这么快就恢复了。 中午,吃过午饭,林麦冲着方卓然抿嘴一笑:“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方卓然也笑着道:“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看。” 林麦道:“那你先拿出来吧。” 方卓然温柔道:“你先拿。” “还是你先拿。” “不,你先拿。” 豆豆用小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们两个互相谦让,都快昏昏欲睡了。 最终还是方卓然把东西先拿了出来。 原来是在广州拍的那些照片终于寄来了。 林麦拿起照片只看了一张,就惊喜得连连尖叫。 虽然是黑白照,可是拍得太美了! 小萌豆瞌睡全无地凑上去看照片,指着照片上的方卓然道:“这个是叔叔。” 指着照片上的林麦道:“这个是妈妈。” 她一张张地看,一张张地认,看着看着忽然扁了嘴哇地哭了起来。 林麦和方卓然全头一头雾水地问:“好好的怎么哭了?” 豆豆指着照片呜咽道:“叔叔阿姨都在照片上,可是没有我。” 林麦笑了,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等有空了,我们带你一起去拍照,照片上就会有我们三个人。” 豆豆伸出小指头:“拉勾勾!” 三个人一起把小指头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萌宝开心地咯咯直笑。 方泽然宠溺地看着林麦:“你再可以把你的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看了吧。”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啦,继续求书架,票票,好评,推荐期间,数据太重要啦,帮帮我吧,各位小仙女萌!<!--go-->林麦笑着把她做的那套试卷给拿了出来。 方卓然一张一张认真地翻看起来。 小姑娘说她的学习能力超强,看来是真的。 数理化三张试卷都做得不错,基本上没怎么错。 当他一目十行地看完英语试卷,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林麦看看方卓然,又看看试卷。 要说做别的试卷她还有点怵,毕竟忘得差不多了,得翻书唤醒记忆。 可英日韩三门外语,特别是英语,因为前世和外商谈生意时经常用,熟练得很,做初三的试卷不可能出错。 方卓然怎么会是这个表情? 她用肩膀碰了碰他:“怎么了?做得很糟糕吗?” “不是。”方卓然回过神来,探究地打量着她,“而是做得太出色了。” 林麦奇怪地问:“那你应该高兴才对,干嘛眉头深锁?” 方卓然直言不讳道:“因为我感到不可思议。 前年初中才有英语,就连城里的初中生英语都很差,别说乡下了,可你的英语却全对!” 林麦一点都不慌:“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的学习能力超强的,全对有什么稀奇!” 方卓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可真厉害!” 豆豆见了,立刻把自己的小脑袋伸了过来:“教授叔叔,我也要揉脑袋。” 方卓然也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带着林麦的试卷去了普济医科大学附属中学。 他想让普济医科大学附属中学录取小姑娘,在他们学校读高中。 这所中学是优质高中,在那里读书,考上大学的几率会很大。 普济医科大学附属中学的教务主任接待了方卓然。 听完了他的来意,教务主任叫来初三毕业班的老师给林麦那套试卷阅卷。 初三毕业班的老师批阅完了试卷,总分一百的卷子,门门都上了九十分。 特别是英语,只错了一道选择题,考了九十八。 一个老师道:“如果这个学生的成绩是真实的,招进咱们学校来完全够格。” 不仅够格,如果中考考得好,还能为学校争光。 陆卓然微笑着道:“当然是真实的,我可以把她带到现场来考。” 教务主任道:“那你抽时间把她带来测试一下,如果真的很优秀,我们学校肯定收的。” 下午,方卓然来吃饭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林麦。 林麦听了沉默不语。 方卓然问:“怎么?怕当场考试?不怕不怕,和在家里做卷子是一样的。” 林麦摇摇头:“只是考试又不是砍头,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是想,如果我去读书了,生意怎么办?” “你小吃店的生意不是已经走上正轨了吗,不需要你亲力亲为了,你只用抽点时间管理一下,读书不会对生意有影响的。” 林麦笑笑:“开家小吃店从来不是我的理想,我的理想是建立一个商业王国,所以,我是不可能去学校读书的。” 方卓然考虑了一下,就道:“不想读就不读,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林麦甜甜地笑了:“谁说我不想读了,我只是说我不可能去学校读书,但是能在家里自学,到时参加高考,这样学习创业就两不误了。” 方卓然点头:“那行,我再去跟教务主任商量,给你在他们学校挂个学籍,不然你没办法参加高考。” 第二天中午,方卓然带给林麦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医科大学附属中学的教务主任说了,即便要在他们学校挂学籍,也得通过他们的摸底考试才行。 第二个消息是,方卫党夫妻俩说方婷的案子有了进展,让她赶紧赶往广州。 林麦问:“什么进展,你没问一声吗?” 方卓然道:“怎么可能没问!听说是方婷请的那个混混又改回了最先的口供,说方婷没打算让她侵犯你,只打算污蔑你,让你身败名裂。” 他瞥了一眼林麦:“方婷你想救就救,不用看我的面子。” 他始终觉得,小姑娘救方婷是为了他,不然他真找不出她为什么要救她。 即便方婷罪不至死,可又不是林麦造成的,她真没必要理会。 林麦摇摇头:“我不是看你的面子,而是担心爷爷奶奶。 万一方婷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怕.....两位老人受不了打击,所以才给她一次机会。” 方婷再不好,那也是方爷爷方奶奶的孙女,罪不至死,却丧了命,他们心里肯定不好过。 方卓然沉默了片刻,道:“要是方婷出来后还要对付你呢。” 林麦冷哼:“就凭她这朵温室里的花朵,经历这九死一生,早就吓破了胆,哪还敢再对付我? 退一万步来说,她要是还敢暗算我,我肯定不会再放过她。” 当一回圣母婊,不会当第二回的。 吃过午饭,林麦就立刻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 次日天不亮,当她一脸憔悴,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杨若兰夫妻两个的面前时,夫妻俩都感动得不得了。 杨若兰忙把她让进屋里,又是给她倒茶,又是赶着方卫党出去买早餐林麦吃。 嘘寒问暖道:“这一路赶来不容易吧。” 林麦点头:“确实不容易。” 在火车上,一晚上提心吊胆防偷防盗,眯一下都不敢。 杨若兰红了眼眶,拉住她的手不放:“这人哪,不在危难时,看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直到现在,我们才看清,你才是好人,王蓉才是阴险小人!” 林麦微蹙了眉,敏感地问:“怎么扯到王蓉身上了,方婷的案子跟她有关?” 杨若兰立刻变了脸色,恨恨道:“我们和婷婷见过面了,婷婷落到如此地步全是王蓉那个心机婊害的!” 林麦惊讶道:“是王蓉唆使方婷暗算我的?” 杨若兰悻悻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随即气愤道:“但是如果没有她从中煽风点火,婷婷她也不会对付你。” 这话林麦并不尽信。 方婷心眼有多窄,人有多坏,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只不过方婷本来就想暗算她,王蓉一拱火,方婷就更坚定要置自己于死地而已。 林麦一针见血道:“就算王蓉有教唆之嫌,在法律上她并没有罪。” “就是这点才让人生气!” 杨若兰不甘道:“婷婷请的那个小混混会改口供,也是王蓉那个贱人搞的鬼,我们却拿她毫无办法。” 林麦好奇地问:“她怎么搞鬼?” “那个混混被抓的第二天,因急性阑尾炎保外就医,王蓉不知怎的知道了。 特意赶到那个混混所在的病房,故意说要找谁。 那个混混就说她找的人不在这个病房,让她去别的地方找。 王蓉却一口咬定,她找的人就在这个病房,她不可能搞错。 还说,她是来通知那个人,坦白从宽,说得越严重,就越容易减刑,然后装作去别的病房找人去了。 那个混混是个傻缺,王蓉说什么他都信以为真。 所以后来才改了口供,说方婷让他侵犯你,想少判几年。” 林麦疑惑地问:“那后来他怎么又把口供给改回去了? 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王蓉曾经在那个混混面前唱了那么一出?” “是公安让他想清楚,他如果坚持翻供,罪行就更严重了,即便坦白了,也是会加刑的。 那个混混吓得不轻,就全都招供了。 说他是受人蛊惑才改的口供,不然我们哪可能知道王蓉唱了那么一出!” 两人正说着话,方卫党买了不少早点回来。 夫妻俩热情地招呼林麦吃早点,他们自己却没什么胃口。 杨若兰放了一个小笼包在林麦的小碗里,小心翼翼地问:“麦子,之前你答应我们会和婷婷庭外和解,这话还算话吧。” “算。”林麦问,“公安让庭外和解了?” “嗯!”杨若兰重重点了一下头,“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家婷婷没犯流氓罪。” 林麦道:“不过我答应庭外和解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方婷知错了,并且保证不再犯了。” 方卫党夫妻俩急忙表态:“她这次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已经知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作者有话说】 看见有小可爱打赏了,好激动,我都不敢提打赏,毕竟要花钱的,感谢,感谢! 再次感谢投票票,加书架,好评的小仙女萌,推荐虽然结束了,但是支持不要停啊~<!--t;吃过早餐,林麦和方卫党夫妻一起去看守所见方婷。 也就一个星期不到,方婷憔悴得似乎变了一个人。 脸色蜡黄,双眼凹陷,往日的美貌、嚣张、灵气荡然无存。 方婷知道林麦是来和她达成庭外和解的,其实就是救她。 想到以前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方婷无脸面对林麦,羞愧道:“林麦,对不起。” 林麦直视着她:“跟我说对不起?是你知道做错了?你错哪儿了?” 杨若兰见林麦咄咄逼人,想要阻拦,被方卫党紧紧握住她的手,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多事。 方婷低着头检讨道:“在火车上,不该瞧不起你,后来,不该老想着找你的茬。 这次就更不应该找人想毁坏你的名声……” 林麦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找到自己错在哪里。” 方婷抬起头来,疑问地看向她,弱弱地问:“我……错在哪里?” “你错在视别人如草芥,视自己为高高在上的公主。 只能你伤害别人,别人不能反击你分毫,否则会招致你疯狗式的报复。” 方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林麦的话太难听了! 可仔细想想,她说得很对~ 这就让人无地自容了。 林麦冷冷道:“其实我是不想跟你庭外和解的。” 杨若兰一听这话紧张起来。 只听林麦继续道:“可是我看你爸你妈太可怜了,为了你向我下跪,我才给你这次机会,希望你痛改前非,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方婷愧疚地看向杨若兰夫妇。 自己的爸妈多要面子,她这个做女儿的再清楚不过了。 却为了她向林麦下跪,她心中不可能没有触动。 方婷低声道:“我肯定痛改前非。” 林麦不再多说,当场签订了庭外和解书,放下笔就走。 方婷在背后叫住她:“林麦,我……我还有件事没向你坦白。” 林麦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她。 方婷涨红了脸,吭吭巴巴道:“你那次去六渡桥卖衣服,不是有对母女找你的茬吗,那是我唆使的。” 林麦听完就走了。 杨若兰夫妻没想到宝贝女儿居然暗害过林麦好几次。 数落方婷道:“你说你干的都是什么事!” 方婷耷拉着脑袋任由父母训斥。 林麦一刻也没在广州多待,买了火车票踏上了归途。 第二天,方卓然来小吃店吃早点时,见林麦居然在店里,些微有点惊讶:“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怎么解决的?” 林麦把经过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他。 当说到王蓉连方婷都算计时,林麦摇头道:“没想到王蓉坏到毫无人性的地步。 方婷和她无冤无仇,又没有利益与冲突,她也咬一口,她是疯狗变的吧。” 方卓然抬眼看了她一眼:“王蓉暗算方婷,其实针对的人是你。” 林麦不解地问:“这话怎么说?” “如果方婷坐牢了,或者更惨,王蓉就可以给我二叔二婶洗脑,方婷会落得如此田地都是因为你,我二叔二婶会饶了你?” 林麦冷笑:“可惜她费尽了心思,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恐怕还会招致你二叔二婶的沉重报复~” …… 新回来的那批旧货衣服已经暴晒了五天,可以消毒翻新了。 吃过早餐,林麦去了对面房东大爷那里,手把手教招来消毒翻新的大婶大妈们消毒翻新的流程。 好在消毒翻新的流程不复杂,那些大妈大婶一学就会。 林麦给她们每人分配了任务,完成不好的或者超额完成的,有惩有奖。 离开房东大爷那里,林麦回家画了衣架和挂衣架的草图,去找张师傅。 让他帮忙做一批衣架和几个挂衣架,要求尽量做得精致一些,工钱她可以多给一些。 张师傅点点头:“我回去琢磨一下,两天后交货。” 中午,方卓然来吃午饭时,跟林麦说,他已经和普济医科大学附属中学联系好了,让她过两天就去学校摸底考试。 两天后,吃完早餐,林麦就跟着方卓然去了学校。 接待他们的教务主任见林麦都十八了,有点意外。 但还是笑着道:“年龄有点偏大,不过没关系,只要成绩好,我们学校还是会收的。” 方卓然生怕林麦怯场,考试之前特意叮嘱道:“不要紧张,好好考,就跟在家里做试卷是一样的。” 林麦无语道:“你看我是个容易紧张的人吗?” 试卷一发下来,林麦就奋笔疾书。 第一门是数学。 林麦经过这几天的复习,初中知识几乎全都记了起来。 特别是以前某些知识点的死结,在她二次学习的过程中,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全都理解通透了。 所以数学试卷一拿到手,她就刷刷刷地写个不停,似乎心中有答案似的,连考虑一下都不用。 负责给她批改数学试卷的老师见她做得那么快,很是好奇,走过去想要看她是瞎写,还是下笔如有神。 结果一看,他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这孩子这么厉害吗,做得又快又对。 不过数学老师第一堂课有课,不能一直盯着林麦考。 等他上完第一堂课回来,林麦已经考完了数学,卷子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等着他批改。 而她自己也没闲着,在做第二份试卷——化学。 数学老师坐下来批改试卷,不到十分钟就批改完了。 数学试卷除了附加题丢了五分,其他全对。 也就是说林麦考了九十五分。 数学老师难掩激动地问:“你数学是谁教的,居然教出你这么棒的学生!” 林麦头也不抬地答道:“是体育老师教的。” “体育老师教的?”数学老师讶然地看向她。 林麦只得暂停做卷子,解释道:“我这个数学老师最早是教体育的。 后来学校数学老师不够,安排他暂时顶一下。 没想到学生数学成绩集体进步,学校就安排他教数学。 我们就总开玩笑说,我们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数学老师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个老师好奇地走了过来:“这个学生到底有多优秀,我看你刚才激动得都快失常了!” 他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分数,呵呵笑了两声:“的确够优秀,换我也激动。” 那个老师这句话惹得全办公室的老师纷纷围观林麦数学试卷的考分,看过之后,夸赞不已。 本来林麦还挺沉得住气的,没打算这么早就问数学考分。 可是老师们的夸赞声勾起了她的好奇,抬头问道:“老师,我可以问一下我数学考了多少分吗?” “九十五。” 林麦得知分数之后,并没有激动,反而有点遗憾:“是附加题丢了分吗,当时做的时候就不是太顺手。” 数学老师心想,如果顺手,这份试卷你就考满分了。办公室里并不安静,时不时有老师进进出出,或是聊上几句,可这些都影响不到林麦。 数学、英语、化学、物理四门课,林麦一上午就考完了。 就凭这速度,就已经让老师叹为观止了。 更让老师们另眼相看的是,凡是她已经考完的批改出来的卷子,虽然没有考满分,但也都上了九十五分,这就很恐怖了。 要知道这套试卷,他们学校初三年级的学生门门上九十五的一个都没有。 如果林麦最后一门英语卷子也考了九十五分,那她比整个初三年级的学生全都优秀。 虽然已经到了放学时间,可是英语老师想早点看到林麦的英语考分。 因此没有急着下班,而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改起林麦的试卷。 不光英语老师没有急着走,其他初三年级的老师也没急着走。 大家都想早点知道林麦这个乡下来的学生究竟有多优秀。 方卓然匆匆赶到学校来接林麦一起回小吃店时,看到的情形就是,所有人,包括林麦,全都围在英语老师的办公桌前,盯着他批改试卷。 那目光灼灼的样子,好像在监督英语老师,防止他作弊似的。 英语试卷批改起来很简单,不一会儿的功夫,英语老师就已经批改完了。 这份试卷,林麦直接考了个满分。 围观的老师彻底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语文和政治还没考,临走时,林麦问初三年级的老师:“请问,下午几点钟来考语文和政治?” 一个老师冲她摆了摆手:“语文和政治全都是死记硬背的学科,不用测试,你自己在家里多记多背就可以了。” 林麦又问:“我这个分数学校会收的吧。” 一个老师回答道:“你这么优秀,学校肯定会收的,不过你要等通知。” 林麦这才放心地跟着方卓然走了。 第一批消毒翻新的衣服已经消毒翻新好了。 林麦每一件都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全都达标了,一眼看过去跟新衣服没有区别。 林麦又去工地找张师傅。 张师傅刚做好挂衣架和衣架,就等着她来取货。 工友带信给他,林麦找他,他就立刻扛着几个挂衣架、提着一大堆衣架来了。 林麦一看,挂衣架和衣架比她想象的还要精致,跟艺术品似的,当即掏了十块钱递给张师傅。 张师傅惶恐道:“哪要得了这么多钱,只要五块钱就够了。” 非要退她五块钱。 林麦不接:“你这挂衣架和衣架这么费工夫,值这个钱。” 说着,把挂衣架和衣架往三轮车上搬。 她和张师傅不是一天两天打交道,知道他几个孩子都在念书,妻子在乡下种着十几亩田地,还有四个老人要养,负担很重。 林麦有心想帮他,可是张师傅硬气,不接受帮助,她也就只能在工钱上多给一点帮帮他。 当天吃过晚饭,林麦就带了三百件衣服,在李明成和阿黄的陪同下去江汉路夜市摆摊。 这次因为有精致的挂衣架和衣架,林麦把衣服用衣架撑起,挂在挂衣架上,显得特别高大上。 再加上那些服装全都来自发达的东亚国家,款式甜美好看,布料也高级。 而且衣服翻新后,跟新的似的,因此林麦的摊位一摆下,立刻吸引了不少逛夜市的女孩围了过来。 大家扒拉着衣服,七嘴八舌地问林麦衣服怎么卖。 这些衣服成本很低,哪怕算上火车托运、整理消毒翻新等人工费,一件衣服成本不超过三元。 可林麦开价十元至十八元不等。 生意人在商言商,她是来挣钱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众心听了她的报价,眼里闪着惊喜之色,脸上写着三个大字——真便宜! 有的女孩连价都没还,一口气买了好几件,喜滋滋地走了。 精明的会问:“你这衣服怎么卖得这么便宜?” 林麦始终坚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可以把消费者当韭菜割,但绝不欺瞒消费者。 她大方道:“这些衣服是从海关进来的岛国二手服装,所以卖得便宜。” 不少顾客恍然大悟道:“我就说这些服装款式这么时髦,面料这么好,还卖这么便宜!” 林麦又笑着补充:“不过这些衣服全都消毒杀菌翻新了,是不是有股肥皂的清香?而且也看不出是二手货?” 不少耿直的顾客猛点头。 虽然是旧货,但是是进口的,而且看上去跟新的没区别。 这个年代的人们有点盲目的崇洋媚外,总认为,只要是外国的就是好的。 而且穿外国的旧衣服还可以在不知情的人面前装逼,说自己穿的是进口货。 再加上物美价廉这个巨大的诱因,买的人趋之若鹜。 林麦小小的服装摊被围得水泄不通。 江汉路夜市卖服装的不止林麦一家,可只有她有这些旧货衣服卖,因此谁都卖不过她。 同行们全都眼红地看着她大把大把地挣钞票。 有些自诩精明能干的服装小摊贩见林麦年轻,跑来套她的话。 问她这些衣服是在哪里拿的,什么价拿的。 发财的门路林麦怎会告诉他人? 不管人家怎么套话,她也只是打哈哈,不透露半个字。 那些小摊贩只得悻悻离去。 负责看场子的李明成见林麦收钱卖衣服,都忙成重影了,正想下场帮她,就见一个长相清纯的女孩子偷偷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往自己包包里塞。 还没完全塞进去,就被李明成逮了个现形:“你这条裙子还没付钱就往包包里放?” 顿时,有不少鄙夷的眼光向那个清纯女孩看来。 有的顾客还窃窃私语:“长得这么清纯,居然是个小偷!” “就是清纯才有欺骗性,才容易得手嘛!” 那个清纯女孩的脸顿时红透了,眼里闪烁着泪花,委屈巴巴道:“我付了钱的!” 同行们全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嘲讽地看向林麦这里。 刚才那些个向林麦打听进货渠道的小摊贩不仅幸灾乐祸,而且还煽风点火。 纷纷起哄道:“说人家没有付钱,拿出证据来,没证据不依他!” 那个清纯女孩见有人声援她,变得硬气起来,对李明成道:“你说我没付钱,你拿出证据来!” 李明成冷着脸道:“我就是证据!我负责看场子,就是怕有人浑水摸鱼偷衣服。 谁给钱了,谁没给钱,我全都一清二楚,不然我怎么不抓别人,就抓你?” 一个小摊贩阴阳怪气道:“人家是个单身小女孩呗,好欺负呗,所以抓人家!” 林麦忙里偷闲对那个清纯女孩道:“你要我们拿出证据证明你没付钱,你怎么不拿出证据,证明你付了钱?” 清纯女孩怼道:“是你们怀疑我没付钱,谁怀疑谁举证。”陈封带着连翘和几个手下来巡视时,看到这一幕,对一个手下偏了一下脑袋:“你去解决一下。” 那个手下走了过去,刚要开口,在林麦旁边摆摊卖袜子的少女突然站了起来。 指着那个清纯少女道:“我也亲眼看见你没付钱,就把那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往自己包包里放!” 那个清纯女孩气得直流泪:“你和他们是同伙,一起冤枉我!” 陈封的手下拍了拍清纯女孩的肩:“好了,别演了,咱们谁不认识谁,你不就是这条街上的惯偷吗? 我们不坏你的财路,你也别偷到封哥朋友头上来,把偷的衣服还给人家!” 最后那句话,陈封的手下说得特别严厉。 清纯女孩吓了一个哆嗦,忙从包包里掏出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往李明成怀里一塞就跑了。 李明成跟陈封的小弟说了声谢谢,把那件连衣裙递给林麦。 林麦一边挂那件连衣裙,目光一边追随着离去的陈封小弟。 很快就看见了陈封,他就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看着她。 林麦感激地冲着他点了点头。 心想,光线这么暗,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自己的表情。 陈封也回点了几下头,带着几个手下就离开了。 跟在他身边的连翘回头看了林麦好几眼。 不过林麦忙着做生意,并未察觉。 虽然陈封的手下当众揭穿了清纯少女的惯偷身份。 但他又不是用喇叭喊的,所以只有林麦和她的顾客听见了,其他人并没有听见。 再加上陈封的手下说了,不断她的财路,清纯女孩就没有离开江汉路,而是继续寻找目标。 她来到了其中一家刚才帮她说了话的服装摊摊主跟前,红着眼圈感激道:“老板娘,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 摊主的生意并不忙,一边摆摊一边在织毛线衣。 她不解地问:“你怎么那么怂,把裙子还给了人家,你就不给,人家还吃了你呀!” 清纯女孩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谁叫人家认得这条街的混混呢,我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两人聊了几句,那个清纯女孩就离开了,去下一个帮她说过话的小摊贩那里致谢。 等全都致谢完了,她就离开了江汉路。 过了一会儿,被她感谢过的小摊贩全都嚷了起来。 “我不见了几件衣服!” “我也是!” “还有我!” …… 那些小摊贩很快就醒悟过来,他们的衣服是被刚才那个清纯女孩给偷了。 他们生意冷清,只有清纯女孩在那个时段光顾过他们的摊位。 真不知她是怎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衣服给偷了。 那些个小摊贩全都骂骂咧咧。 “妈蛋,亏得老娘还帮她说话,她连老娘都偷!” “更可气的是,她还拣最贵的偷,别让我再看见她,看见她,把她打的屎都出来!” 林麦和李明成听了直想笑,想看别人的好戏,最后自己变成了笑话。 这时,有人拍了一下林麦的肩膀,手里拿着一条樱花色的连衣裙问价:“老板娘,这件连衣裙怎么卖?” 林麦回头,两人同时愣住。 彼此互相认出对方。 那个拿着樱花色连衣裙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窦勇的外甥女芳芳。 两人在心里同时吐槽,这世界太小,这么容易就碰上。 芳芳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跋扈,但也没买林麦的裙子。 黑着脸将那件樱花色的连衣裙往她的挂衣架上一扔就走了。 和她一起逛夜市的小姐妹正在挑选林麦摊位上的衣服,见状,在背后不停地问:“怎么走了?” 怎么能不走! 上次就是这个女的不肯按她母女两个的价格把裙子卖给她,逼得她只好请在执法队里工作的舅舅出面收拾她,结果扑了个空。 却有个多事的顾客把这事写成文章投给了报社。 报社特意派记者前来调查真相,这事被他舅舅的上级知道了,开除了她舅舅。 林麦害得她舅舅丢了工作,她恨都要恨死林麦了,又怎肯照顾她的生意? 林麦知道原因,也不计较,把那条连衣裙挂好。 芳芳走出一段距离,见小姐妹并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见她挑中了好几件衣服正在付钱。 气得半死,快步冲了过去,把小姐妹递给林麦的钱一把抢了过来:“不买她家的,咱们换一家买。” 小姐妹一把把钱给抢了回来:“我不买别人家的,别人家的衣服没这家便宜、也没这家款式好。”说罢,再次把钱递给林麦。 芳芳生气道:“你如果买这家的衣服,就别做我的闺蜜了!” 小姐妹满不在乎:“不做就不做。” 买下了那几件衣服,独自走了,留下芳芳一个人生闷气。 三百件衣服九点不到就卖完了。 林麦跑去买了三根最贵的奶油雪糕,首先给了卖袜子的少女。 少女大方地接过那根雪糕,笑着说谢谢。 林麦又给了李明成一根,转头对她道:“是我谢谢你才对。” 少女不好意思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你也不用谢我,我帮你,是因为你之前买了我的假表和假金戒指,照顾过我的生意。” 林麦没想到她这么质朴,别人照顾过她,她就想着要回报别人。 林麦最喜欢这种心思简单的人了。 于是一边吃着雪糕一边和少女攀谈起来,知道她小名叫做小满。 父母都是效益比较好的国营企业的职工,家里有兄妹两。 虽说她只是个女孩子,可是全家都特别宠她。 林麦发自内心道:“好羡慕你!” 她是真的很羡慕她,她两世为人就没有享受过亲情。 小满诧异地问:“难道你爸妈不宠你吗?” 林麦心酸地笑了笑:“天底下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疼自己的孩子的。” 小满不能理解:“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父母!” 林麦不想聊这个令她郁闷的话题,问:“你怎么不卖那些小玩意了,卖起了袜子?” “卖不动,就转行了,反正我爸妈又不指望我挣钱养家,我就是玩。” 小满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把雪糕三口两口全都吃光,蹲在自己的货包跟前翻了片刻,拿出一只金光闪闪的手镯递给林麦。 “虽然是假货,但是不易褪色,送给你。” 林麦摇头:“我要这玩意干嘛?” 她不是个喜欢小饰品的人。 小满瞪圆了眼睛,认真道:“拿来装逼呀,别人还以为你戴了一只大金手镯,会羡慕死的。” 林麦越发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干嘛要装那玩意儿!” 最终没有收小满那只假金手镯,和李明成一起回了家。 吃完周彩云准备的宵夜,林麦上了楼,清点今天晚上卖服装的盈利。 本钱小,利润大,一晚上就挣了两千九百多。 再卖两个晚上,买房的钱就够了。 林麦兴奋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豆豆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怎么这么高兴?” 林麦捧着她的小脸狠狠亲了一下:“因为妈妈今晚生意好,所以高兴。”中午方卓然来吃饭时,给林麦带来了好消息,普济医科大学附属中学同意接收她。 吃过午饭,林麦就跟着他去了普济医科大学附属中学办理入学手续。 手续并不复杂,很快就办好了。 林麦说了谢谢,就想和方卓然一起离开。 教务主任叫住她:“虽然你不在学校读书,可是我们还是给你分配了班级,你去见一见你的班主任,和他打个招呼。” 林麦从善如流地和班主任见了个面。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韦,为人很和蔼,把林麦带到教室,和同学们见了个面。 又交给她一大堆试卷,让她每天按计划做了送到学校批改,这才让她离开。 林麦刚走出办公室,韦老师又叫住她:“忘了跟你说,虽然你不用来学校上课,但是模拟考试和月考一定要来参加。” 林麦应了一声好,捧着那些试卷离开学校。 经过一家报亭时,想到昨晚芳芳对她小姐妹那态度,猜想八成是她舅舅受了处罚。 于是买了一份当天的报纸,准备看看上面有没有她那篇小作文。 回到家里,上了楼,放下那摞厚厚的试卷,林麦翻看起报纸。 这次没让她失望,报纸上终于刊登了她那篇举报窦勇的小作文。 还附有报社对这种现象的严厉抨击。 林麦心中暗爽,小作文见报了,窦勇也终于被收拾了。 就不知是开除还是撤职。 林麦戴上太阳帽,跑到窦勇以前工作的执法大队一打听,他被开除了,这才满意地回到小吃店。 周彩云拿着一张汇款单给她:“刚才有个邮局的同志把这个交给了我,让我转交饸你,说是能凭这个取钱,这张纸真能换钱?” 她怀疑地看着林麦。 林麦看了一眼汇款单,是她寄小作文的那家报社寄来的稿费汇款单:“能啊,我这就去邮局凭这张纸取钱回来。” 周彩云很好奇,跟着她一起去邮局,见她真的用那张汇款单取出了钱,惊奇得不得了。 在回来的路上,林麦给她解释了一路,周彩云总算明白了汇款单为什么能够在邮局取出钱来。 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林麦:“既然写小作文这么赚钱,你每天写一篇,不就又多了一项收入。” 林麦白了她一眼:“你比我还贪财。” 回到家里,林麦就动手做从学校带回来的试卷。 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眨眼又到了出摊的点。 林麦和李明成、阿黄到达汉正街时,小满已经来了。 见到他们,立刻跑过来帮他们出摊。 今晚的生意照样红火,不到九点钟,带来的三百件衣服全都销售一空。 林麦和小满打了声招呼,就和李明成、阿黄先走了。 李明成一边踩着三轮车,一边侧脸开心地对林麦道:“今天还不错,平平安安地做完生意,既没遇到小偷,也没遇到刁钻的顾客。” 果然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李明成刚说了“平安”,马上就不平安了。 迎面好几辆三轮车向他们驶了过来。 李明成心中一沉,面色凝重道:“这几辆三轮车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不是冲着我们,你觉得是冲着谁?快掉头!”林麦急切地命令道。 可还没容李明成掉头,就听见后面也有动静。 林麦回头,后面也驶来了几辆三轮车。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前后共六辆三轮车把林麦的三轮车团团包围住。 路人一看不好,这是要出事的节奏,全都闪避,生怕祸及自己。 在林麦和李明成周围,方圆五米之内连个鬼影都没有。 五米之外倒是站满了不少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一个个眼睛亮得像灯泡一样,就等着大戏开锣。 李明亮明显有些慌张,问林麦:“现在咋办?” 除了静观其变还能怎样? 下车逃跑? 人家骑着三轮车很快就能追上。 包围他们的歹徒当中,一个皮肤在路灯下闪着油黑光亮的男子蔑视着他们: “你们插翅也难逃了,把钱全都拿出来,别让我们动手抢,否则有得苦头吃。” 林麦壮着胆和他讨价还价:“大哥,你看我们挣点钱也不容易,我把今天晚上挣得的钱的三分之一孝敬给你,你看可好?” 那个皮肤黝黑的男子恼怒地挥了挥手:“不好!少一分我都要你好看!” 林麦咬咬唇,正要孤注一掷,放狗咬人。 让阿黄抵挡一阵,她和李明成好突围。 突然从背后传来一道让她安心的声音:“你敢要他们好看,我就敢要你好看!” 林麦惊喜回头,看见陈封带着几个手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陈封给了她一个“放心,凡事有我”的眼神,走到她三轮车前,把她和李明成、阿黄护在了他身后。 那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有些不乐意:“封哥,咱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样断我财路不太好吧。” “那得看你打劫的对象是谁。” 陈封翘起大拇指,头也不回地往后指了指:“她以后就是我的干妹妹了,你敢动她一根汗毛,就是跟我过不去!” 那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和他对视了几分钟,阴沉着脸,把手一挥,带着小弟全都撤了。 林麦忙对陈封致谢:“多谢封哥!” 陈封大气道:“不用谢,以后再有人打你的主意,你直接报上我的大名。”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实在不行,把钱给别人,回头我会帮你要回来,千万别硬碰硬。” 林麦连连点头。 陈封亲自护送着他们几个到了店门口。 林麦心想,人家几次三番地帮她,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晚小小报答一下。 笑着对陈封道:“如果不嫌弃,不如进来吃点东西再走?” 陈封欣然答应,带着手下坐了一桌。 林麦亲自端了店里各色美食,摆了满满一桌便上楼去了。 她要急着清点今晚的营业额。 连翘见林麦并没留下来陪坐,心里舒服了不少。 封少长得高大英俊,许多女人见了他就往上扑。 连翘生怕林麦也会往上扑。 她是封少的救命恩人,她如果往上扑,只怕封少不会拒绝。 好在她有分寸,没那么做。 周彩云从不同角度打量了好久陈封,也上了楼。 林麦刚清点完营业额,欣喜地告诉她:“今晚赚了三千多,再卖一晚,买房的钱就够了。” 周彩云敷衍地说了句:“真多!”就八卦地问:“楼底下那个男人是谁?” 林麦不想她误会,轻描淡写道:“一个见义勇为的好人。” 周彩云探究地打量着她:“见义勇为的好男人? 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不是正经人,你别欺负我读书少就骗我。” 林麦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自古仗义屠狗辈,你看别人不是正经人,可人家就是好人。” 说罢,把刚才陈封出手救了她和李明成的事绘声绘色说给了她听。 【作者有话说】 给流星雨的夏天小仙女加的精被系统给取消了,上次给另一个小仙女加的精也被取消了......周彩云听得一惊一乍,拍着胸口庆幸道:“幸亏有封哥出面救了你们,不然钱全都被别人抢了。” 她拍了林麦一下:“封哥对你有这么大的恩情,你还不下楼去款待人家,躲在楼上孵蛋啊!” 林麦白她一眼:“你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见封哥身边坐着个大美女吗? 而且那个美女看我很不顺眼吗? 我还往上凑,这不是给自己拉仇恨吗?” 周彩云一时没了主意:“那怎么办?封哥对你有大恩,你不去款待别人也不好吧。” 林麦道:“让明成去招待封哥,封哥如果不问起我来,你们也别提起我。 如果问起我来,就说我在自学,准备考高中。” 周彩云嗯了一声,下了楼。 好在陈封并没问起林麦,也不要李明成招待,随和的不像个道上混的。 吃完大排档,离开时,陈封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两眼,但什么都没说,就带着连翘等人离开了。 晚上,林麦躺在床上,听着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在心里想,怕不是要下雨了? 江城夏季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这雨要真的下起来,不知要下几天,肯定没法摆摊了。 凌晨时分,下起了倾盆大雨。 哗啦啦的雨声助人睡眠,林麦在雨声中睡去。 早上醒来,倾盆大雨还在继续,天地间雾蒙蒙的一层水汽。 雨太大,来吃早餐的顾客都减少了三分之一。 林麦小吃店生意一向红火,尚且如此,隔壁胡大妈家几乎没生意。 早上方卓然来吃早餐时,身上被雨水淋湿了大半。 林麦拿了毛巾给他擦拭,豆豆见了,也拿了一条小毛巾给他擦拭。 一向笑得浅淡的方卓然难得笑得开怀。 小萌宝歪着小脑袋问:“教授叔叔,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方卓然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叔叔因为拥有你和妈妈,实在是太富有了,所以高兴!” 给方卓然擦拭完了,三个人一起吃早餐。 林麦不怎么看报,却爱听广播。 她所有的信息几乎都来源于收音机。 今天早上也不例外,趁着吃早餐时,她打开收音机听广播。 收音机里正在播报天气预报,说这场豪雨预计要下个十天半月。 这么大的雨没法摆摊,林麦打算带着豆豆去乡下看望方爷爷方奶奶。 顺便去暗暗调查一下林蓜是怎么跑去郧镇中学读书的。 不过她只跟方卓然说,她想带着豆豆去乡下看望方爷爷方奶奶,其他的她只字未提。 吃过早餐,林麦先去对面的江城商场买了礼物,然后开着拖拉机,带着豆豆回了四美镇。 方爷爷和方奶奶正坐在堂屋里呆呆地看着屋外的瓢泼大雨。 见林麦开着拖拉机带着豆豆来了,全都高兴得不得了。 方爷爷打着大黑伞把小萌豆给抱进了屋。 方奶奶急忙围上来问她恢复得怎样。 林麦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笑着道:“恢复得不错,只要不跑不跳和正常孩子一样,爷爷奶奶不必担心。” 两位老人都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林麦母女回到四美镇的当天,方婷也终于被放了出来。 一家三口在看守所外抱头大哭了一场,就乘火车回到了江城。 他们不顾劳累,更不顾倾盆大兩,气冲冲地去了王蓉家。 杨若兰不客气地把王蓉家的大门拍得震天响,大声喊:“王蓉!开门!” 王蓉家的对门被吵得受不了,女主人皱着眉打开自家的大门。 正要说上两句别大声喧哗,要讲公德之类的话,见是方卫党一家,连忙换了一副嘴脸,笑着打招呼:“方主任,杨主任,来走亲戚呀。” 方卫党夫妻俩全都在烟草局工作。 方卫党是局里的总办公室主任,属于中层干部。 杨若兰是基层办公室主任,属于基层干部。 不管是中层干部,还是基层干部,但是职务都是主任。 所以王蓉家的邻居才会夫妻俩都称呼主任,也不敢得罪他们。 身为大型垄断性质的国企办公室主任,杨若兰有着她的优雅和沉静。 可此时却荡然无存,跟个市井妇女没什么区别,气呼呼对王蓉家的女邻居道:“狗屁的亲戚!姓王的跟我们家算得上哪门子亲戚! 我是来问王蓉那个臭婊砸,为什么要暗害我家婷婷!” 这可是个惊天大瓜。 邻居正要八卦地打听是怎么一回事,王蓉家的大门开了。 蓉妈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热情地招呼道:“稀客,稀客,快请……” “进”字还没说出口,杨若兰就一掌把她推到一边,怒气冲冲地往屋里走去,方卫党父女俩紧随其后。 蓉妈见对门探究地往她家看,忙关上大门,邻居遗憾地转身进了自己家。 杨若兰几步走到客厅。 王蓉从饭桌边站了起来,惊慌地叫了声“杨阿姨”,脸上就重重挨了杨若兰几耳光。 杨若兰指着她的鼻子怒问道:“你为什么要置婷婷于死地?为什么!” 王蓉的父母忙挡在女儿面前,哀求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打人哪!” 方卫党厉声道:“你们家蓉蓉差点毁了我家婷婷,打她都是轻的!” 王蓉父母正色道:“我家蓉蓉善良着呢,跟婷婷又是好闺蜜,怎么可能毁了她,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方卫党夫妻两个全都气笑了:“你们家蓉蓉如果善良,这世上就没有坏人了。” 王蓉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委屈道:“我没害过婷婷,杨阿姨,你可千万别轻信他人抹黑我的话~” 王蓉有她的底气。 她诱导方婷请的那个傻不拉叽的小混混改口供,这件事做得很隐蔽,方婷一家不可能知道。 只要她死也不承认她暗算了方婷,芳婷一家能把她怎样? 方婷见王蓉不承认,气得失去理智。 扑上去就殴打她:“到现在你还想把责任推给林麦! 可是那个小混混已经招了,是你跑到他的病房诱导他改口供的。 就是因为那个口供差点害我有牢狱之灾,你还敢装无辜!” 杨若兰也被王蓉的态度气得快要爆炸了,和女儿一起殴打她:“我叫你装无辜,我叫你不承认!打不死你这个恶毒的烂货!” 蓉爸蓉妈想要阻拦,方卫党不让,最后两家人对打起来。 两个男人的战斗力不相上下,打得难分难解。 可是王蓉母女两个的战斗力要高于杨若兰母女两个,最终方卫党一家落败。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票,好评,打赏,加书架的小仙女们。方卫党一家本来想出口气,气没出成,一家三口还被王蓉一家按在地上摩擦,怎能咽下这口恶气,当即去了方卫国家。 今天是星期天,方卫国也没出去应酬,见到二弟一家狼狈不堪地跑来,大吃一惊,问:“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方卫党眼里喷火地盯着他身边的王文芳,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我们一家三口是被你媳妇哥哥一家三口打成这样的!” 王文芳愣了一下:“我哥我嫂那么和气的人,怎么可能动手打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杨若兰冷不防冲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甩了她几个耳光,怒吼道:“误会个屁!都把我们打成这样了,还说是误会! 你哥一家三口那就是疯狗,他们扑上来就咬人,你还说他们和气!” 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杨若兰却半点情面不讲,当着方卫国的面就暴打王文芳。 方卫国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强忍着一口气,问:“你们一家怎么就跟蓉蓉一家打起来了?” 方卫党恨恨地把王蓉怎么暗算芳婷,以及他一家找王蓉讨说法,全家被揍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给了他听。 方卫国听完之后,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气愤地对王文芳道:“看看你侄女干的好事!心比毒蛇还毒!” 王文芳一脸难堪,王蓉做的这些事她一无所知。 她在心中暗骂王蓉实在是太蠢了,即便要对付林麦,把方婷当枪使就好了,怎么想到要把她送进牢房里呢。 她嗫嚅着道:“回头我就跟我哥我嫂说,让他们严加管教蓉蓉。” 杨若兰冷哼:“你哥你嫂自己本身就不是啥好东西,你让他们管教蓉蓉,那不是畜生管教畜生吗,能管教得好吗?” 王文芳听她骂自己的兄嫂,气得都快原地爆炸了,却还得忍着,弱弱地问:“那你们说怎么办?” 方卫党冲着方卫国道:“大哥,你如果还把婷婷当你侄女看,你就把王蓉一家三口从电力部门清除出去!” 杨若兰急忙附和:“对,把他们一家三口赶出电力部门!反正他们家出了劳改犯,清除出国营企业那是有条例可依的。” 王文芳急了,如果她哥哥一家三口全都被清除出了电力部门就等于失业。 虽然还能把他们塞到别的国营单位去,可是有几个国营单位效益比得过电力部门。 王文方扭头哀求方卫国道:“千万不要把我哥一家清除出电力部门,让我哥他们赔一笔钱给婷婷当补偿吧。” 方卫党黑着脸道:“你怕你哥哥一家三口失业,可是我们家婷婷已经被单位开除了! 而且她因为被刑拘过,有案底,也没哪个国有企业会接收,从此以后就失业了,这笔账怎么算? 你让你哥哥嫂子一家我们家婷婷一笔钱有什么用?谁稀罕!” 王文芳不接他们的话,只求助地看着方卫国。 方卫国沉默了良久,对方卫党夫妻俩道:“事已至此,就算真的让王蓉一家滚出电力部门也于事无补。 你们还是要一笔补偿吧。 要多少,我让文芳跟她哥嫂要。” 方卫党冷笑道:“大哥这是在拉偏架?” 方卫国否认道:“我没有,我这么做只是最合理的处理而已。” 方卫党冷声质疑:“最合理的处理?对婷婷公平吗?” 方卫国心累道:“不是说了给她一笔补偿吗!” 杨若兰冷着脸开口道:“既然孩子大伯非要护短,我们胳膊扭不过大腿,那就听你的,王家赔偿给婷婷三万块钱,这事就这么算了。” 王文芳气得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脸上却只有为难的表情,弱弱道:“三万是不是太多了点?” “多个屁!”方卫党厉声吼了起来,“我家婷婷可是在烟草局上班,每个月工资都有两百块。 一年下来就有两千多,干到五十岁退休,至少有七万多。 这次为了救她,我们得给林麦三万块钱的补偿,这样加起来就有十万多。 只让你们拿三万块钱补偿她,已经是便宜你们了,你们还嫌多!” 虽然只用给林麦两万块,但是方卫党故意说三万,就是想让方卫国以为自己并没有多要王蓉一家的钱。 王文芳为难地看着方卫国。 方卫国又沉默了良久,对二弟道:“三万块钱蓉蓉家哪拿得出来?你们就让一步吧,让她家拿一万五算了。” “那我们家就活该倾家荡产补偿林麦的吗?”方卫党气得连连点头: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大哥心中,自己的侄女和弟弟一家是外人,王文芳和她娘家才是亲人。 既然大哥不肯给婷婷讨回公道,那我们自己想办法好了。 我虽然不如大哥位高权重,可还是有些门路的,让姓王的一家滚出电力部门难不倒我!”说罢,招呼妻儿和他一起走。 王文芳情急之中忙道:“好!我答应让我哥我嫂拿出三万块钱赔偿婷婷。” 她宁愿赔偿方婷三万块钱,也不能让她哥哥一家全都失业,那样损失太大了! 方卫党一家三口离开之后,方卫国问王文芳:“你让你哥一家上哪里筹集三万块钱?” 王文芳试探着问:“我们家拿出三万块钱借给我哥好吗?” 方卫国断然拒绝:“说得好听是借钱给你娘家,可实际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你自己说,前前后后借你哥好几千块钱,他还过一分没有?” 王文芳哑口无言。 想到方卓然收入高,轻飘飘就能拿出三万块钱。 即便拿不出三万块钱,他有他死鬼妈给他留的那么多金条,卖几根金条也能凑到三万块。 王文芳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 王文芳知道自己找方卓然要钱,他不会搭理自己的。 因此不打算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而是找自己的亲生儿子方卓越向他大哥借。 虽然两人俩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可是从小感情就很好。 方卓然读初中时,为了教训欺负方卓越的社会不良少年,拿着把菜刀,追着那几个不良少年跑了十几条街,跑的鞋子都掉了,跪在地上喊他爸爸。 只要方卓越出面向方卓然借钱,方卓然拒绝的可能性应该很小。 王文芳一个电话把躲在厂里,很少回家的方卓越给招了回来。 方卓越手上提满了补品和水果回到家里,见王文芳好端端地坐在客厅吹电扇、吃西瓜,脸顿时黑了。 “妈说妈生病了,害我一路紧赶慢赶地回来,妈这样子根本没病吧,就是想骗我回来吧。” 王文芳宠溺地白了他一眼:“我想你了,想见见你,把你骗回来怎么啦?” 方卓越见不得王文芳做错了事却理直气壮的样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想走。 王文芳叫住他:“妈还有话没跟你说。” 方卓越没好气地问:“什么话?” 王文芳知道他不喜欢她娘家哥哥一家,因此只字不提他们。 “是这样的,我有个同事需要钱周转,你帮我向你哥借三万块钱。” 方卓越可不是个傻子,一听就懂,冷笑道:“妈是在帮自己的娘家兄嫂借钱吧,这个忙我可不帮!” 说罢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径直去了普济医科大学,找到了方卓然。 方卓然正用消毒液在洗手,瞥了方卓越一眼。 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来找他,多半是弹尽粮绝,钱花光了,向他要几个钱度日。 “说吧,要多少钱?”方卓然直截了当地问。 方卓越嘻嘻的笑着道:“这次哥得多给我一点,最起码给五十块。” 虽然他不时跑来向方卓然打秋风,但每次要的并不多,顶多二三十,他并不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找方卓然要五十块钱。方卓然洗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为什么要多给你钱?你谈女朋友了? 那你就好好规划一下你的人生,别老向我伸手要钱。 难道以后你结婚了,生了孩子还要我帮你养家吗?” 虽然他收入高,每个月补贴方卓越几十块钱不算个事,可他还是得教育他经济独立。 再说他也没打算方卓越以后结婚了他还补贴他。 她只是他的哥,又不是他的爸,即便是他的爸,也不会管他一辈子。 方卓越的脸有点红,他也知道老向哥哥伸手要钱是不对的。 可谁叫他从小大手大脚惯了,每个月三四十块钱的工资真心不够他花。 “我保证,这次是最后一次找你要钱,我有情报要卖给你,所以这次才会要得多一点。” 方卓然抬起眼皮,清冷地看着他:“什么情报?” 方卓越把王文芳想要通过他向他借三万块钱的事告诉了他。 分析道:“这三万块钱肯定是我妈替她兄嫂借的。 她在我这里没达到目的,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打你主意,哥,你要当心。” 方卓然点了点头:“你这个情报还蛮值钱的。” 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了五张大团结给了他。 方卓越接过来,挥了挥手中的大团结,说了声“谢了”,就跑得了无踪迹。 快到下班的时候,王老太托人打来了电话,跟方卓然说,她人有点不舒服,希望他去看看她。 方卓然根本就不想去看她,有病就来医院,干嘛非把他叫过去! 可是想到方卓越跟他说的那些话,他还是决定去一趟,想看看王老太怎么算计他。 方卓然买了几斤水果,就去了王老太家。 经过王强一事,方卓然对王老太生疏了不少。 现在她又想暗算他,他对她就越发疏离。 再次面对王老太,连叫她一声外婆都觉得特别涩口。 方卓然把水果放在饭桌上,清浅地问:“您老人家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用自行车把你推到医院里去检查。 毕竟我只是个外科医生,对内科没那么精通,让内科专家给你检查更让人放心。” 王老太慈祥地笑着摆了摆手:“外婆没病。 你这段日子一直没来外婆家改善生活。 外婆怕你吃得不好,特意炖了乳鸽汤让你来喝。 又怕你只顾着工作,不肯来,所以才说我生病了,把你骗过来,你不会怪外婆吧? 方卓然淡淡道:“会啊,毕竟耽误了我的工作,有可能耽误的是病患活下去的机会。” 王太婆脸上的笑容滞了滞。 这个白眼狼,对她似乎没什么感情了,连这么冷酷的话都说得出口。 心里虽然不悦,可是脸上半点不显。 王老太起身往厨房走去:“我去给你盛乳鸽汤。” “不用了。”方竹然抬手看了看表,“我马上要回医院去做手术,这乳鸽汤您老人家自己慢慢喝。” 王老太有点失望地问:“你还有手术啊?” 方卓然点了点头:“我走了,等有时间再来看您老人家。”说罢,转身就走。 “卓然,你别走,外婆还有话要跟你说!”王老太急忙叫住他。 方卓然停下脚步,又看了看表,表情有点着急:“有什么话您老赶紧说,我真耽误不起!” 王老太本来想煽煽情,唤起方卓然对她的情分,再顺理成章地向他要钱。 可现在时间紧迫,只得开门见山道:“我想向你借三万块钱。” 方卓然笑了笑,那笑意不达眼底,让人感到一股彻底的寒意。 “你老人家就别提向我‘借钱’两个字了。 您如果真的向我借了钱,我也不好意思要你还,直接说要钱不好吗?” 王老太知道他在挖苦自己,却故意装作听不懂。 笑得越发慈祥:“对哦对哦,我找我孙子要钱天经地义,那你就给我三万块钱吧。” 方卓然摊摊手:“这么大一笔钱我哪拿得出来?” 王老太笑出了声:“你一个外科大夫,每个月好几百块钱的收入,怎么可能拿不出三万块钱来,别跟外婆开这种玩笑。” 方卓然淡淡道:“外婆看我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虽然我收入高,可花费也大,我真没三万,只有两万多。” 王老太一听有两万多,迫不及待道:“两万多也行,你看什么时候把钱给我送来?” 方卓然道:“您老人家应该已经知道我处了对象吧,这两万多块钱我娶媳妇要用。” 他故意让王老太知道他有两万多,但就是不给她,让她难受去。 王老太神色又僵了一下,随即道:“结婚这事不急,先把这钱给我,你再慢慢攒钱结婚。” 方卓然面色冰冷:“我记得以前你老人家老是说我一把年纪了,得赶紧结婚。 怎么现在又说我结婚不急了? 看来您老人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真心对我。 只要涉及了您老人家或者你们王家的利益,我永远是被您牺牲的那个。” 王老太勉强的笑了笑,巧言令色道:“你这孩子,自从跟小林混在一起之后,就变得特别多心了。 你妈不是给你留了那么多金条吗?你想结婚,如果没钱,卖几根金条不就有钱了吗? 我找你借钱,根本就不影响你结婚。” 方卓然面色一沉:“您老人家为什么非要逼着我给钱你?” 王老太沉默了片刻,叹气道:“我也是没办法,蓉蓉家里出了一点事,急需三万块钱,不然我也不会找你要钱。” 方卓然微微挑了眼角,意味深长地问:“如果我不愿意拿出钱来呢?” 王老太怔了怔,她没想到方卓然会这么说。 “你怎能不拿出钱来呢,好歹我抚养了你一场,你不该孝顺我吗?”王老太有些生气道。 方卓然轻笑:“您老人家这是又在跟我算账?” 他点点头:“行,那今天咱们就做个了断好了,是不是我把钱给了你,以后就不用管你了?” 王老太面色凝重地思考了良久,点头道:“是。” 她有她的想法,先把两万多块钱弄到手再说。 等以后再在方卓然面前卖惨痛哭挽回两人的感情。 方卓然点头:“那我明天中午就来给你送钱,咱们立字据,从此毫无瓜葛。” 王老太有些心塞地点了点头。 方卓然是她养大的,她对他有恩,他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他却想和她了断祖孙情分,实足一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夏天的正午,天气热得要命,就连知了都被热死了似的,不叫唤。 王蓉一家早就来了,和王老太一起等着方卓然来送钱。 蓉妈有些不高兴,埋怨王老太:“妈一把年纪了,斗心眼居然输给了方卓然这个臭小子。 人家说手上没三万块钱,妈就应该找他要十几二十根金条,不比三万块钱多得多!” 王老太脸色渐渐阴沉下去。 她为她们一家劳心劳力,到头来竟然还要受埋怨! 王蓉在一旁察言观色,见王老太脸色越来越难看,忙挤出泪来,对亲妈道:“妈~别说了,都是我的错,你怪奶奶干嘛?” 蓉爸这时也皱着眉,心烦意乱地开了口:“好了,你少说两句!” 蓉妈这才闷闷不乐地闭了嘴。 古色古香的堂屋里,时钟在滴答滴答走个不停。 蓉妈见已经中午一点了,方卓然一根人毛都不见,忍不住又开了口:“卓然怎么还不来,该不是不想给钱吧?” 没人回答她,每个人心里都充满焦虑。 方卓然如果真不肯给钱,他们怎么打发方卫党一家三口? 如果不能安抚好方卫党一家三口,他们一家恐怕很难在电力部门混下去了,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肯定是卓然来了!”蓉爸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一马当先的跑去开门。 王老太等人也都略有些激动地看向院门。 却看见方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和几个街道办大妈一起撑着伞走了进来。 王老太和王蓉母女面面相觑。 等所有人都进了屋子,王老太才疑惑地问:“卓然,你把这几个街道办大妈叫来干嘛?” 方卓然请那几个街道办大妈坐下,这才对她道:“和你断绝关系,这么大一件事,我得请几个见证人。 不然钱被你要去了,到头来你不认账,我上哪里说理去?” 方卓然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王老太的面子完全挂不住。 佯装生气道:“你这孩子怎么耍起心眼来? 昨天不是你自己说,想要孝敬我一笔钱吗? 怎么今天就变成要和我断绝关系了? 还说我找你要钱,我什么时候找你要过钱?” 方卓然见她说过的话全然不承认,还颠倒黑白冤枉他。 他也不辩解,从口袋里掏出去年去德国交流学术,带回来的一个巴掌大的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昨天他和王老太的对话从头到尾播放了一遍。 几个街道办的大妈都意味深长地看着王老太。 王老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怎么也没想到,昨天方卓然是有备而来的,居然把他俩的谈话全都一字不落的录了音。 她刚才还当着街道办的几个大妈否认自己向方卓然要钱,还暗中诋毁他耍心眼,没想到分分钟就被这段录音给打了脸。 方卓然丝毫不理会她难堪的模样,直接进入正题: “既然您老人家要跟我清算养育之恩,那现在就当着几个街道办的大妈的面来清算吧。 我从五岁起,在您家里住到上完小学就开始住校,寒暑假也会去您那里住。 虽然我在您家里住的时间不短,但是各种吃穿费用都我爷爷奶奶全包了,而且也给了你辛苦费,这个您承认吧。” 王老太紧抿着嘴巴点了点头。 这点她不敢不承认,方老爷子是退下来的京中大员,她还没那个胆量冤枉他夫妻俩。 再说也冤枉不了,每次方老爷子给她钱,全都让她写了收据,并且注明给的是什么钱。 龙妈一听这话警惕起来:“你爷爷奶奶给你外婆的辛苦费那是他们给的,跟你报答你奶奶的养育之恩是两码事!” 方卓然冰冷地看向她:“我知道王老太找我要两万多块钱全都是为了你们家。 可你吃相不要太难看。 我什么时候把我爷爷奶奶给王老太的辛苦费和我的养育之恩混为一谈了?” 蓉妈无言以对。 一个街道办大妈不敢相信道:“要两万多块钱的养育费?太多了吧!” 另一个街道办的大妈说的话更加让王家人心塞: “既然方教授的爷爷奶奶给了辛苦费,也就是说相当于人家爷爷奶奶请了王老太当保姆照顾方教授,既然付了钱的,哪还有什么养育之恩!” 她刚才听完那段录音,气得都快炸了。 王老太对方教授根本就没有半点养育之情,只想着索取,而且还要得那么多,张口就是三万! 王老太和她儿子一家全都惴惴不安,怀疑今天很难从方卓然手里要到钱。 方卓然对几个街道办大妈道:“你们觉得我给多少钱和王老太一刀两断比较合适?” 几个大妈头凑头小声议论了一番,一个大妈道:“三五千就可以了。” 另一个大妈见王老太等人全都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如果打官司,方教授可以一分钱都不给你们。 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他爷爷奶奶付过辛苦费了。” 方卓然这时淡淡地开了口:“多谢几位大妈仗义执言,但是我还是打算给一万块钱跟王老太做个了断。” 几个充满正义感的大妈全都不乐意了:“凭什么给她那么多?” 方卓然戏精上线,心累地摆了摆手:“算了,只要能跟王老太一刀两断,多付出些也没关系,我不想再被她逼迫了,就当花钱免灾吧。 再说,我也不想被人叫做白眼狼,我怕名声坏了,会影响我的前途。” 一个街道办大妈义愤填膺:“最多给王老太五千块钱,谁要是敢说你是白眼狼,我第一个跟他没完!” 其他几个大妈也道:“有我们街道办给你撑腰,你怕啥? 就给五千块钱,五千块钱都便宜王老太了!” 最后,方卓然只给了王老太五千块钱,和她从此一刀两断。 这事解决之后,并没有风平浪静,那几个大妈因为厌恶王老太的贪心嘴脸,把这事逢人就说。 不光左邻右舍,这一个片区的人都知道王老太对方卓然坏得很,王老太的名声臭不可闻,这是后话。 再回到当天。 方卓然和街道办大妈离开之后,王蓉母女拿着那五千块钱找到了王文芳。 蓉妈发愁道:“卓然那个短命鬼只给了区区五千块钱,还有两万五的空缺怎么办?” 王文芳沉默了良久,道:“你们先拿这五千块去找方卫党两口子,求他们再宽限七八年。 这七八年里,你们只留一个人的工资过日子,拿两个人的工资还账,七八年之后,就能把剩下的两万五千块钱偿还清了。” 王蓉一家三口都在电力部门工作,拿着普通国企工人无法企及的高工资。 这个年代,普通国企工人拿着二三十块钱的工资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而在电力部门工作的王蓉每个月杂七杂八都能拿一百左右的工资,更何况她当干部的父母。 让他们一家三口拿两个人的工资还债,一个人的工资过日子,这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 蓉妈不高兴道:“这剩下的两万多块你就不能借我们应个急吗?你们家又不是拿不出这笔钱来!” 王文芳虽然在省文工团工资还没她高,可是方卫国作为大型央企的一把手,收入可观,家底颇丰,区区三万块钱对他家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王文芳为难道:“不是我不想借,是我家老方说,陆陆续续借给你们家大几千块钱,你们一分都没还过,不许我再借钱给你们了。” 蓉妈理亏,不好再提借钱的事,阴沉着脸嘀咕道:“都是自家亲戚,计较得这么清楚干嘛,小气巴拉的!” 无可奈何,带着王蓉去了方卫民家。 【作者有话说】 感谢给好评、投票票的小仙女萌,祝你们越来越美丽,发大财~方卫民的两个儿子全都在家,见了王蓉母女怒目而视,就差冲上去痛打她们一顿了。 方卫民也没请她母女坐,更没给她们斟茶倒水,冷冰冰地问:“钱准备好了吗?” 蓉妈一脸讨好的笑:“准是准备了,可只准备了五千。” 杨若兰顿时火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变相地讨价还价?三万块钱的赔偿,变成了五千?” 方卫党的两个儿子黑着脸道:“钱我们不要了,你们就等着滚出电力部门!” 蓉妈慌了:“我们不是要讨价还价。 我们是想跟你们商量,先给五千。 剩下的两万五,我们每个月慢慢偿还,八年还清,你们看怎样?” 方卫党一家小声商量了一番。 一家之主方卫党道:“至少得先还两万,剩下的一万三年还清,不照办,后果自负。” 王蓉母女没奈何,又去找王文芳。 蓉妈哭着道:“你要是不借钱给我们,我们一家的工作都保不住了。” 王文芳内心挣扎了良久,偷拿了家里的存折,取了一万五千块钱。给了王蓉母女。 心累地对王蓉道:“你以后给我消停一点,再这么折腾下去,我非疯不可!” 王蓉低着头,愧疚道:“我以后不会了,谢谢姑姑。” 母女两个拿着这一万五千块钱,加上方卓然给王老太的五千块钱,又去了方婷家。 把两万块钱给了方卫党,又写了一万块钱的欠条。 母女两个正要离开,被方婷的大哥叫住:“我爸我妈和我妹就这样被你们白打了吗?” 王蓉母女俩惶恐地看着方婷的大哥不敢说话。 方婷的二哥把指关节扳得咔咔响:“至少要让我们打回去,这才是认错的态度。” 母女俩从方婷家出来时,虽然脸上看不到什么伤,身上却青一块紫一块。 刚才被方婷的两个哥哥拳打脚踢的滋味不好受。 自己的亲妈脸都丢尽了,还和方卓然断了祖孙关系。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却只要来五千块钱。 逼的王文芳为了帮助她哥渡过难关,偷偷取了一万五千块钱给他们。 要是被方卫国知道了,还不知是什么下场。 这一切全都是方卓然那个白眼狼造成的。 他如果肯爽快地给三万块钱,哪有后面这些狗血的事情! 王文芳越想越气,去了方卓然的医院,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心实在太狠了,你外婆对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找你要几万块钱怎么了?你不仅不肯如数给她,还弄臭她的名声! 信不信我也把你的名声弄臭,让你在学校混不下去!” 方卓然冷冷道:“那你快行动起来,还在这里哔哔个什么! 就怕到时我把王老太逼着我要那三万块钱的录音放出来。 再把街道办的大妈请来,王老太的名声会臭出个新高度。” 王文芳气愤地干瞪着眼,却不敢再嚣张了。 方卓然不屑一笑,扔下她就走了。 下班后,回到家里,他拨通了方卫国家的电话。 只要王文芳拿起来接听,他就挂断。 如此几回,王文芳有些不高兴道:“这是谁这么讨厌,打了电话又不说话,还直接挂掉。” 她这话说得方卫国好奇起来:“等再有电话进来,我来接。” 他话音刚落,电话就叮铃铃地又响了起来。 方卫国接起了电话:“喂,你好。” 电话里鸦雀无声。 方卫国蹙着眉道:“可能是哪个大领导家的小孩在拨电话玩吧。” 他刚要放下电话,里面突然传来王文芳的声音,于是又把听筒放在耳朵上。 王文芳就站在他旁边,能听到从电话里面传来的声音。 电话里面播放的是她今天去找方卓然时的对话。 没想到方卓然那么阴险,当时居然录了音! 她脸色惨白地看着方卫国。 录音播放完了,方卓然就挂了电话。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小时候王文芳总是对他冷暴力,并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当着方卫国的面对他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要好,可是背着他就从精神上折磨他。 他跟方卫国告状,可是方卫国却从来不信,还说他和他亲妈一样不知好歹一样,心眼太多。 不知道方卫国刚才听到那段录音,特别是王文芳那句“信不信我也把你的名声弄臭,让你在学校混不下去!”心里会做何感想。 电话那头,方卫国震惊地看着王文芳:“你妈居然想从卓然手里索要三万块钱!你还想搞臭他的名声!” 王文芳否认三连:“不是的,我没有,跟我无关,是我妈为了我哥我嫂走投无路才那么做的。 至于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搞臭卓然的名声,我当时只是口不择言说说而已。” 方卫国一字一顿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你们王家如果还敢打卓然的主意,别怪我翻脸无情!” 虽然不喜欢这个性情冷漠的大儿子,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方卫国对方卓然还是有护犊之情的。 王文芳大松了口气:“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 大雨哗啦啦如泄洪一般下了两天。 这两天,林麦变着花样做美食给大家吃。 方奶奶家一直欢声笑语不断。 第三天,雨势小了不少,林麦这才撑着一把伞只身去了郧镇,果然在郧镇中学看见了林蓜的身影。 林蓜和以前一样,仍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几个男生有说有笑,小日子过得还蛮不错。 林麦第一反应就是给省报打电话,把这事给曝光。 可还没付诸行动,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家又没有什么人脉,能把林蓜送到郧镇中学。 林蓜能进郧镇中学读书,只能靠她自己。 不是林麦小瞧林蓜,除了勾引男生她并没别的本事。 她能进入郧镇中学读书,肯定是她哪只舔狗的手笔。 那就不能急着请报社的记者介入,得先知道舔狗是谁,好一锅端。 不然打草惊蛇,让舔狗逃脱,说不定下次还会帮林蓜。 想要知道舔狗是谁并不困难,林麦打算从林蓜身上下手。 很快就到了中午放学时分,下课铃响过之后,老师一走,学生们也三五成群的离开教室。 林蓜和刚钓上的一个家境不错的同班男生一起走出了教室。 那个男生温柔地问:“林蓜,今天我们去吃酱肘子吧,你上次不是说很长时间都没吃酱肘子了吗。” 林蓜羞涩道:“酱肘子多贵,我可吃不起~” 男生拍了拍胸脯:“我请你啊。” 林蓜更加害羞了:“那多不好意思啊!” 男生豪气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走走走,去吃酱肘子去。” 男生牵着她的衣袖往校外走去。 学校食堂可没有酱肘子卖,要吃酱肘子必须得去校外的国营小饭馆吃。 这个男生的家境虽然还不错,但是想要吃一顿酱肘子还是不容易的。 为了请林蓜吃炖酱肘子,他可是动用了自己一直不舍得用的积蓄。 两个人才走出校门,林蓜就听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让她刻骨难忘,也憎恨不已。 那是林麦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太感谢各位小仙女萌的好评和票票啦,这些数据很重要的,嗯,爱你们哟!林蓜厌恶地寻声看了过去,只见林麦面含讥笑向她走来。 这才几个月没见,死贱人好像发了横财似的,居然穿着一条漂亮的连衣裙。 那条连衣裙的款式特别新潮,林蓜只在杂志上见过,这郧镇就没见谁穿过。 更让她感到心塞的是,小贱人变白了许多,人也因此变漂亮了许多。 好像渐渐盛开的百合花似的,素雅动人,又带着一身清贵。 林麦开口道:“没想到你真有本事,刚被云来高中给扫地出门,就进了郧镇中学。” 林蓜身边的男生听了这话,狐疑地打量着她。 林蓜的眼里闪过几丝慌张,装作热情地迎了上去:“你呀你,自从被婆家赶出家门,怨念总是这么重。 来来来,姐姐请你吃顿红烧肉,这红烧肉一下肚呀,你的心情就会好起来的。” 说罢,不由分说,把林麦给推走了,留下那个男生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林蓜一直把林麦推到街边无人的角落里,这才停了下来,面露狰狞道:“你想干什么?” 林麦坏笑道:“不想干嘛,只想曝你的黑料,让你在郧镇中学待不下去。” 林蓜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花,但很快就被她给强压了下去,切换到可怜巴巴的模式:“麦子,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 林麦挑了挑眉:“除非你弥补我,让我能够放下仇恨,我才有可能放过你。” 林蓜嘤嘤地哭了起来:“麦子,你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过得这么惨,你还有什么心理不平衡的?” “呵呵!”林麦玩味地看着她,“你不用干农活儿,有书读,吃得好,穿得好,你跟我说你过得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林蓜打量着她身上时髦的连衣裙,小声道: “我只是比一般的农村女孩子过得好一点而已,可是跟你比起来差远了,你看你穿戴得这么好!” 林麦抬起手给了她响亮的一巴掌。 见不得她伤害了别人,还一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太让她恶心了! “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我过得比你好,你就不用弥补对我的伤害了?” 林蓜挨了打,老实了许多,至少不敢再嘤嘤嘤了。 她怯怯地看着林麦,结结巴巴道:“不、不、不是的,是我没能力弥补对你的伤害。” 林麦冷笑:“说来说去,还是不愿弥补对我的伤害,那你就等着从郧镇中学滚蛋吧!” 她已经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就走。 林蓜急了,一把抓住她的一条胳膊:“我弥补你,你千万别让我从郧镇中学滚蛋!” 林麦停下脚步斜睨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弥补我?” 林蓜小心翼翼地问:“你想要我怎么弥补你?” 林蓜抬手又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你这个心机婊,没有诚意就别耽误我的时间,把谁当猴耍!” 林蓜两边脸颊对称地红肿了起来,含泪乞求道:“给……给你补偿五十块钱,你从此放过我好不好?” 林麦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五十块钱于她而言半点都不稀罕,可她知道,林蓜想要弄来这五十块钱,只能找她的舔狗要。 而这只舔狗,很有可能就是把她弄进郧镇一中的那只舔狗。 林麦想通过这五十块钱找到林蓜身后的舔狗。 两人约好交钱的时间和地点,林麦就走了。 林蓜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才转身离开。 林麦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躲进了路旁的一丛树林里。 见林蓜转身离开,悄悄跟在她身后,看她找谁要五十块弥补她。 却发现林蓜居然径直去了镇上唯一的国营小饭馆,而那个打算请她吃酱肘子的男生正在小饭馆里吃饭。 林麦暗暗皱了皱眉,难道这个男生就是把林蓜弄进新学校的舔狗? 那个男生并没有吃酱肘子,只点了一份家常豆腐和一碗米饭在吃。 看见林蓜进来,立刻兴奋地冲她招手:“林蓜,我在这里!” 林蓜看见他,一脸欣喜,娇娇嗲嗲道:“我只不过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男生问她吃了没。 林蓜摇了摇头,腼腆道:“还没呢。” 男生加了一道青椒炒肉丝外加一碗米饭请她吃。 林蓜心中有些失望,她特意赶来是想吃酱肘子的,没想到这个渣男言而无信,居然不请了! 虽然心中好气,可还要保持微笑。 男生吃了两口饭,问:“刚才找你的那个女生是谁,她为什么说你被云来县中学给扫地出门了?” 林蓜早就已经想好说辞,因此半点也不慌张,委屈道:“那女的是我妹妹。 以前没出嫁时就妒忌我比她有出息,自从被婆家赶回来之后,她就更见不得我好了。 在家里大哭大闹,以死相逼,不让我在云来县中学念书,我才迫不得已转到郧镇中学读书的。” 男生吐槽道:“你妹妹就是一个人渣!” 心里对林蓜充满了同情。 两人吃完午饭,从小饭馆里出来。 林蓜不动声色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番,没有看见林麦的身影,这才放心。 借口有事,和那个男生分道扬镳。 林麦等她走出一段距离,这才从藏身之处出来,边啃着烧饼边继续跟踪她。 林蓜警惕性非常高,边走边四顾,看有没有人跟踪她。 她七拐八拐,来到短途汽车站,从前门上了一辆通往云来县的巴士。 林麦略一思索,从后门上去。 趁着售票员在前门收林蓜的车费时,在最后排的位置蹲了下来,装作找东西。 林蓜买了车票,往车厢后面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找了个位置安心地坐了下来。 售票员走到后面,林麦还在装作找东西,蹲着把车票给买了。 半个小时之后,林麦偷偷跟着林蓜下了车。 直到这时,林蓜才放松了警惕,不再东张西望。 她径直去了云来县一中教职工筒子楼宿舍大门口附近躲了起来。 林麦黄雀在后,藏在几米外的地方监视着她,看她究竟在等谁。 没过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教职工筒子楼宿舍走了出来。 林蓜忙叫了声:“洪主任。” 洪主任扭头一看,见是林蓜,脸都快吓绿了,心里悔不当初。 如果当初林蓜别有用心来勾引他,他能把持得住自己,后面也就不用受这个心机婊的威胁。 又是把她安排到郧镇中学借读,又是为她交高昂的借读费。 可问题是,敲诈并不是到此为此。 林蓜还要求他每个月给她五块钱的生活费。 钱虽然不多,可是没法向老婆交代,每个月都要绞尽脑汁编谎话欺骗老婆,让他苦不堪言,心力交瘁。洪主任做贼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熟人,立刻把林蓜给带走了。 林麦暗暗尾随他们两个来到马路边偏僻的小树林里。 时值盛夏,草木旺盛,林麦很容易就把自己给隐藏了起来。 几米开外,洪主任生气地问林蓜:“不是说好了我把你弄进郧镇中学,帮你交了借读费,每个月再给你五块钱的生活费,你永远不再来找我,怎么今天又来了?” 林麦听到这些话,庆幸自己没有急着找记者介入。 这个年代,很多中学都有几个借读的名额,只要你交得起高昂的借读费就行。 如果真的找记者介入,林蓜是交了借读费的。 记者的介入毫无用处,反而打草惊蛇,她再想收拾林蓜就得大费周章。 林蓜面对洪主任的雷霆之怒根本就没当回事。 摆出一副无赖嘴脸:“我也很想信守承诺,可我急需用钱,不找你找谁?” 洪主任脸色铁青:“我都快被你搜刮干净了,哪还有钱给你?” 林蓜挑眉而笑:“一个堂堂重点中学的教导主任难道连五十块钱也拿不出来吗?” 虽然五十块钱不是太多,可洪主任不想老是被她敲诈,没好气道:“别说五十块钱,连五毛钱我也拿不出来!” 林蓜冷笑了几声:“哪里是拿不出来,是舍不得拿! 没事,我会向派出所报案,你侵犯了我,公安会给你一个花生米吃吧。 我就想看看,等你吃过花生米,你那些钱能不能带到阴间里用。” 受到威胁的洪主任脸色越发难看,眼里的恨意都快变成实质了。 林蓜讥讽道:“是不是很想杀了我,一绝永患? 别怪我没告诉你,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 我有记日记的习惯,我把我们两个的点点滴滴全都记在日记里。 如果我有个好歹,只要我爸妈翻了我的日记,就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他们只要一报案,你也活不成!” 洪主任握成拳头的手慢慢松开:“你这样频繁向我敲诈,你就不怕我有一天受不了,宁愿和你同归于尽,也不想再受你敲诈?” “但我知道,你现在还舍不得和我同归于尽。” 林蓜厚颜无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向你保证,这次是迫不得已,以后再也不会加码了。” 洪主任在心里冷哼,她所说的话,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 有了第一次迫不得已,就会有第二次迫不得已。 可是就像林蓜所说的那样,他现在还没有勇气和她同归于尽,那就只有接受她的敲诈。 回家拿了存折,去银行取了五十块钱,可是在见到林蓜时,洪主任却不甘心把钱就这么给她。 反正会继续被她敲诈,不如…… 洪主任猛地把林蓜扑倒在地。 林蓜虽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在她的认知里,女人的身体就是拿来换好处的。 可问题是,没有好处,她不愿意给。 洪主任已经被她控制了,她给不给他甜头,他都得受她摆布,那她又为什么让他白嫖她! 林蓜像个贞洁烈女似的拼命挣扎,恶狠狠地威胁道:“姓洪的,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跟你没完!” 洪主任却并没有停止:“你这个烂婊砸,只知道敲诈,却不给老子一点甜头,老子凭啥给钱你! 乖乖让老子爽,不然别想从老子这里弄走一分钱!” “你就不怕我告公安,让你枪毙?” “去吧,我要是枪毙了,你不就断了财路?” 林蓜听到这里,不再反抗,任由洪主任摆布。 洪主任带着对她的刻骨仇恨,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躲在不远处的林麦听不下那禽兽般的声音,把耳朵捂得紧紧的。 等玩够了林蓜,洪主任这才带着解恨的表情上班去了。 林蓜像只死狗一样,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回了郧镇。 林麦却没有尾随着林蓜回郧镇,而是去了云来县一中教职工宿舍,打听洪主任的老婆在哪里上班。 洪主任的老婆就在县毛纺厂上班,林麦找了过去,直截了当告诉她,她男人被林蓜给敲诈了。 洪主任的妻子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她。 林麦冷笑道:“你不必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回去查一下你家的存款,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就在刚刚,洪主任从银行取了五十块钱给林蓜,这就是证据。 洪主任的妻子当即就请了事假,回家查看存折。 不看不知道,一看心哇凉哇凉的。 前两个月,存款支出一百五,半个小时前,支出五十块。 他们夫妻两个虽然都有工作,可两人这么多年只攒下四百来块钱。 这短短的两个月,已经支出了两百块,是存款的一半。 洪主任的妻子心急火燎地把洪主任给叫了回来,将存折甩在他的脸上,质问道:“存折上的存款怎么少了一半,取的钱花在哪里了?” 洪主任知道东窗事发,他不敢跟老婆说实话,怕她跟自己闹。 急中生智道:“那两笔钱借给同事应急去了。” “借给同事了?”妻子怀疑地盯着他,“借给哪个同事了,你这就带我去见见那个同事,我要亲口问问他有没有这么回事。” 根本没同事借钱,洪主任带她去见谁? 洪主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样做不合适,会让借钱的同事误以为你不肯借钱给他,而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情。” 妻子翻着白眼道:“我只是核实有没有这件事,又不是让他还钱,会影响啥交情? 你如果不说出是哪个同事来,我就一个一个地问!” 洪主任哑了哑口,随即大发脾气:“你说你为啥要核实?不就是不信任我吗!” 妻子怼道:“你动用存折上的钱,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你让我咋信任你?” 夫妻俩好一通吵,最后,洪主任在妻子一番逼迫审问下,不得不说出自己被林蓜敲诈一事。 说完之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妻子别去找林蓜的麻烦。 他怕把林蓜逼急了,林蓜一怒之下跑到派出所举报他强暴她,他还不得吃枪子! 洪主任的妻子虽然痛恨男人对她不忠,可是要男人死,她却是不忍心的。 丈夫虽然错了,可他是被勾引的。 何况他真的因此而枪毙,她一个人也没能力把三个孩子拉扯大。 并且男人因为犯了流氓罪吃了花生米,她母子几个以后别再想抬头做人了。 思前想后,洪主任的妻子只得含恨答应了洪主任。 洪主任这才如释重负地回学校继续上班。 洪主任的妻子在家里委屈地痛哭了一场,只得失魂落魄地去上班。 她只请了两个小时的事假,再不上班,会按缺勤处理,是会扣工资的。 林麦并没走,就等在教职工宿舍楼外。 先见洪主任若无其事地出来,去学校上班去了。 现在见洪主任的妻子两眼哭得跟水蜜桃似的,情绪低落地也去上班,就知道她打算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可不是林麦想要的结果。林麦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拦住洪主任的妻子,恨铁不成钢地问:“你打算就这么放过林蓜?” 洪主任的妻子无可奈何道:“我不放过她又能怎样?我总不能为了这个贱人搭上我男人吧~” 林麦冷笑:“你怕搭上你男人,就不怕林蓜抓住这个软肋一直敲诈你夫妻两个?你们有多少钱财供她敲诈的?” 洪主任的妻子垂头丧气,认命道:“谁叫我男人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 林麦轻笑:“你男人的确落了把柄在林蓜手里,难道林蓜就没有落下把柄在你男人手里?” 洪主任的妻子不解地问:“这话怎么说?” “这事如果真的闹到了派出所,难道洪主任就不会实话实说,他是被林蓜勾引而犯的错吗?” 洪主任的妻子苦笑了一下:“虽然是勾引的,可也犯了流氓罪,也是要吃枪子的~” “话是没错。”林麦一针见血道,“可这桩流氓罪里犯罪的人不止你男人一个。 林蓜蓄意勾引你老公,她也犯了流氓罪,这事如果闹到派出所,她也是要吃枪子的!” 她这个灵感还是来源于刚才洪主任白嫖林蓜时威胁她的那番话。 洪主任的妻子迟疑地问:“你的意思是——” 林麦点了点头:“对,我的意思就是,你去和林蓜谈判,让她把从你男人那里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拿走的全都还回来。 如果她敢不从,你就去派出所报案,让你男人和她全都吃枪子!” 洪主任的妻子惊讶的“啊!”了一声,嘟囔道:“我可不想我男人吃枪子~” 林麦抚额:“并不是真的让你报案,只是吓唬林蓜而已。 林蓜那么坏,坏人哪舍得死? 她为了自保,一定会乖乖地把吃了的全吐出来,拿走的全还回来,以后再也不敢敲诈你男人了。” 洪主任的妻子脸上露出些许动心的意思。 林麦趁热打铁:“你再让你男人跟郧镇中学的校长说,当初他肯给林蓜交高额的借读费,资助她读书,是因为她痛哭流涕地保证她会好好读书。 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你男人动了恻隐之心。 却没想到林蓜说一套做一套,在学校并没有好好读书,所以他要撤回资助。 这样一来,林蓜就不能再在郧镇中学读书了,你也可以出一口心头的恶气。” 洪主任的妻子听得连连点头。 她怎么就没想到用流氓罪反制那个死贱人! 她也不在乎下午不去上班会扣一天的工资。 一天的工资跟被林蓜从她男人那里敲诈走的钱财比起来不足一提。 当即跟着林麦一起乘车去了郧镇中学。 林蓜回到郧镇中学,才上完一堂课,就被班主任通知有人找她。 她来到传达室,看见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 心里正一头雾水,那个中年妇女冷冰冰地开口道:“我是云来县一中洪主任的妻子。” 林蓜神色微变,佯作镇定道:“我不认识你,我从不和不认识的人说话。”说罢就想走。 洪主任的妻子在她背后大有深意道:“你可以走,但是千万别后悔!” 林蓜的脚步顿了顿。 下一刻,两人打着伞,站在校外一棵大树底下。 洪主任的妻子也没废话,直接让林蓜把从她男人那里捞的钱财全都吐出来。 林蓜知道她已经知晓她和她男人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了。 可她更知道,洪主任的妻子找她私下谈判,不就是投鼠忌器,不敢找公安吗。 因此有恃无恐:“如果我不吐出来,你能把我怎样!” 洪主任的妻子被她嚣张的态度气得恨不能一刀捅死她。 她冷哼一声:“那我就去派出所报案,说你勾引我男人,并且还敲诈勒索他,不知道公安会不会给你一粒花生米吃?” 林蓜不屑一笑:“你就不怕你男人被连累,也会吃颗花生米?” 洪主任的妻子满不在乎:“他吃花生米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偷腥的,你们两个全都被枪毙才解我心头之恨!” 林蓜这才变了脸色,咬牙切齿道:“你真狠!” 洪主任的妻子蔑视着她:“知道我狠,就按我说的做!” 林蓜哭丧着脸道:“我没钱~” 洪主任的妻子嘲讽道:“你刚从我男人手里敲诈走五十块钱,这么快就花了?” 林蓜连忙把那五十块钱拿出来双手奉上,装可怜道:“就只有这五十块钱。” 洪主任的妻子拿过那五十块钱,点点头:“没钱那就等着吃枪子吧。”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林蓜急了,在背后叫住她:“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好不好,三个月之后,如果我筹不到剩下的钱,你再找公安?” 洪主任的妻子道:“最多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不能付清剩下的钱,就等着被抓吧!” 林蓜急得哭了起来:“一个月之内我真的筹不到这么多钱,两个月,两个月好不好?” 两个人讨价还价,最终洪主任的妻子答应林蓜两个月付清剩下的钱。 不过要求她把她怎么勾引、怎么敲诈勒索她男人的点点滴滴全都写了下来。 虽说林蓜承诺两个月之内把敲诈勒索的钱财全都吐出来,可洪主任的妻子怕她只是缓兵之计。 有了这份她亲自写的认罪书,就相当于握有她的铁证,不怕她耍花招,更不怕她不兑现。 等林蓜按照洪主任的妻子写好了认罪书,洪主任的妻子让她现在就去退学。 虽然之前和林麦商量好,由她男人出面让林蓜滚出郧镇中学。 可是她担心让她男人出面,会影响她男人的前途。 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让死贱人自己滚出郧镇中学。 林蓜迫于无奈,只得照做了。 一个借读的学渣要退学,又不用退借读费给她,郧镇中学巴不得,当场就给林蓜办理了退学手续。 当林蓜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灰溜溜地滚出郧镇中学时,一眼就看见林麦和洪主任的妻子双双打着伞站在雨里,嘲讽地看着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她几步冲到林麦面前,悲愤地质问:“是你在背后捅刀子?” 林麦反问道:“是我让你勾引洪主任并且敲诈他的?别老做错了事,被人揭穿了,就怪揭穿的人! 而且,我也没有背后捅刀子,我是光明正大地捅,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小人?” 她就是想让林蓜知道是她在整她,报仇就要光明正大。 林蓜气得目眦欲裂,却丝毫不敢把林麦怎样。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小仙女萌还有票票,投我啦,书架,好评,都是你们对我的鼓励,感谢好评,加书架,投票票的小仙女萌,大家发大财,越来越美丽哈~交通不便,又下着大雨,当天是没法赶回去了,林麦在郧镇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返回四美镇。 虽然有从郧镇到四美镇的长途汽车,但并不在四美镇停,而是在离四美镇五里地的杨柳村口停。 林麦下了车,撑着伞往四美镇走去,边走边琢磨中午做些什么美食。 方爷爷和方奶奶年纪大了,老人家也不图个什么,吃好喝好最重要。 只要她在四美镇,就给他老两口做美食。 从杨柳村回四美镇要经过一条名叫玉带河的小河。 这条河流不算宽,夏季汛期时也只有十几米宽,旱季时只有六七米宽。 河流上面简简单单架了一座木桥,方便过往行人通过。 林麦一步一滑地往玉带河走去。 迎面走来几个才下了玉带桥的乡亲。 两个有些年纪的乡亲边走边心有余悸地说着话。 其中一个道:“这两天的雨水也太恐怖了,玉带河一下子暴涨到二十几米宽,看着好吓人。” 另一个感慨道:“是啊,我活了五十多岁,头一次看见玉带河涨得这么宽。” 林麦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她记得前世这一年由于雨水太重,再加上上游水库的水分流到玉带河,致使玉带河暴涨。 接着决堤,把处于玉带河沿岸地势最低的杨柳村和玉带村全都给淹了。 因为险情发生在晚上,村民们来不及撤退。 有十几个村民被突如其来的洪水给冲走,这里面包括老人和儿童。 就连玉带村正值壮年的村支书董克强,在救援村民时,也在这场洪水里牺牲了。 玉带河离吴家村有些远,前世林麦虽说听说了这事,但是没有亲眼目睹,所以印象并不深刻。 现在如果不是听到乡亲们议论,并且亲眼看见平时温柔的玉带河如同千军万马一般,咆哮着向前奔腾,林麦很难回忆起这事。 虽然河水离桥面还有一段距离,可是人走在桥上,桥底气势磅礴的河水还是让人心惊肉跳,生怕掉进河里万劫不复。 林麦抓着桥栏杆小心翼翼地通过了玉带桥,抵达了对岸。 但她并没有离开,而是注视着波涛汹涌的玉带河。 在心里想,如果现在开始就加固河堤,应该能够避免前世的悲剧吧。 那就得找玉带村和杨柳村的村支书,让他们发动村民的力量来抗洪。 林麦打听着来到玉带村的村办公室。 玉带村的几个村干部全坐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发愁地讨论着这场雨不知要下多长时间。 如果真的像广播里所说的,下个十天半个月,只怕庄稼全都要完。 虽然现在已经田地承包到户,庄稼被淹了也碍不着村委会啥事。 可是土地改革第一年,庄稼歉收,全村人要吃救济,他们这些村干部脸上无光啊。 一个村干部还提到村里几户五保户人家。 说那几户人家住的房屋破破烂烂。 这雨继续下下去,他们那房屋恐怕会变成危房,得提前安置他们。 林麦就在这时敲响了村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里的几个爷们全都扭过头来看向她。 如今的林麦,不仅穿着方卓然在广州给她买的时新连衣裙,就连气质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不再有村姑的土气,整个人阳光又充满了大都市的气息。 董克强当即就误会了,以为她是上面派来检查工作的干事。 ——自从田地承包到户之后,上头经常派人来基层检查工作。 就是怕田地承包到户的效果不好,影响农民的生计。 国家搞田地承包到户,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改善农民的生计,让他们的日子过好一点。 董克强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热情相迎:“欢迎前来检查工作,也不知道咋称呼你,嘿嘿!” 林麦有点尴尬:“我不是上头派来检查工作的,我就是个过路的。” 白白浪费表情的董克强并没生气,和气地问:“找我们有事吗?” 林麦直截了当道:“我是从对面杨柳村过来的,路过玉带河时,发现河水涨得太迅猛了,想提醒你们加固河堤。” 几个村干部听得面面相觑。 他们这里祖祖辈辈就没听说过给玉带河加固河堤。 这是谁家在城里工作的闺女回来了,不知道情况,所以才大惊小怪吧。 再怎么说人家是一片好心,董克强客客气气地道了谢,然后摆摆手道:“这个没必要,我们也查看过玉带河,河水离河岸还有一米左右哩!” 林麦郑重提醒道:“就怕上游水库开闸放水,形成洪峰,冲击河堤,引起决堤,到那时就危险了。” 董克强沉默不语。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真的发生了,对玉带村而言,是一场浩劫。 林麦继续道:“这场大雨下完,估计庄稼全都完蛋了。 庄稼完蛋了,也就一季,还可以补种。 可是决堤了,全村人的生命和财产会受到巨大威胁。 与其那样,还不如防范于未然,早早加固河堤。” 董克强有些动心。 他所在的玉带村是玉带河沿岸地势最低的村庄,玉带河若真的决堤了,玉带村最先被荼毒。 可问题来了,现在已经不再是集体所有制。 如果现在仍旧是集体所有制,他只要发一句话,凡是参加加固河堤的村民给算工分,村民们肯定积极响应。 可现在没工分给村民,让他们加固河堤,其实是让他们白干,谁知道村民愿不愿意? 毕竟现在村委会的权力小了很多,就怕村民不买账,还觉得村委会在瞎折腾。 董克强沉思了片刻,道:“那安排村干部巡逻吧,发现有问题再召集村民加固河堤。” 以前玉带河从来没有出现过险情,现在也没出现。 贸然让村民们去加固河堤,估计没几个村民会响应。 林麦叮嘱道:“那你们巡逻时一定要仔细,这可关系着你们全村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董克强觉得这小丫头认真的样子太可爱,笑着应好。 林麦建议他和对面杨柳村的村支书沟通一下,让他们也对玉带河进行巡逻。 她就不过去和杨柳村的村支书建议了。 她的脑海里没有关于前世杨柳村村支书的任何记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董克强一样尽职尽责。 如果不是,她去建议岂不是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那还不如董克强去沟通,好歹两个人平级,杨柳村的村支书多少要给他几分面子。 董克强也爽快地答应了。林麦这才离开,去集市上买食材,准备中午做几个好菜。 夏天吃肥鸭清热又解毒。 林麦一口气买了两只肥鸭,做了两只口水鸭。 中午和方爷爷几个人吃了一只,另一只下午给田奶奶祖孙两个送了去。 顺便看一下他们家下这么大的雨有没有隐患,如果有,就及时给他们解决。 田奶奶祖孙两个老的老小的小,真要有个啥事,他们应付不了的。 还好,田奶奶祖孙两个住的是新房,新房的地势比较高,后面又没有山包,不会形成泥石流,林麦这才放心。 转眼过了两天,雨势只大不小。 林麦撑着伞远远地看了玉带河两次,水位一次比一次高。 她心里惴惴不安,去找镇政府反映。 镇政府却因为上游防汛压力太大,无暇顾及玉带河的险情。 再加上他们也不认为玉带河会出现严重险情。 在他们眼里,玉带河只是一条小河流,以前没有出现过险情,现在也不会出现,因此不太重视。 但还是给杨柳村和玉带村下达了文件,让村干部加强防汛。 林麦无奈,开着拖拉机,自掏腰包,去国营沙场买了不少沙包。 万一玉带河或者杨柳村出现险情,有沙包可以加固河堤。 买了沙包,林麦开着拖拉机突突地去玉带村,想把沙包送给他们,等他们需要时,随时都能用,就不耽误事了。 拖拉机刚开进村里,林麦就看见整个村子乱哄哄的。 董克强和一个村干部穿着雨衣、拿着喇叭在村里边跑边喊,动员青壮年立刻在村头集合,参加抢险。 还有几个村干部组织村民们大撤退。 “大家快跑啊,尽量往高处跑,河堤已经有几处快要决堤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尽管村干部们喊得声嘶力竭,可村民们却舍不得自家养的鸡鸭猪,想办法想要带走,因此行动很慢。 几个村干部气得七窍生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放不下这些! 林麦连忙把拖拉机开到董克强的身边停下,面色凝重地问:“怎么了?出现险情了?” 董克强忙得不可开交,本来不打算理她。 可是见她的拖拉机车厢里堆满了沙包,顿时眼睛一亮,点头道:“是的!” 然后又道:“把你的沙包先给我们用,回头我们算钱给你!” 这些沙包本来就是买给他们的,林麦自然没意见。 直接把拖拉机开到了玉带河边,方便村民们扛沙包加固河堤。 只要加固了河堤,就能排除险情,村庄就能保住。 村民们家里养的鸡鸭鹅猪就不会被淹死,家里贮存的粮食也不会被洪水冲走。 特别是泥砖盖的房子也有可能保住,能把村民们的损失降低到最低。 为了全村人的财产,玉带村的青壮年在董克强的带领下,顶着狂风大雨,扛着林麦拖拉机上的沙包,拼命去堵即将决堤的险情。 林麦也跳下了拖拉机,扛着沙包和他们一起抗洪。 村民们奋斗了两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把他们这边的险情解决了,杨柳村的人在河对岸扯着喉咙求支援。 剩下的沙包已经不多了,林麦把剩余的沙包全都倒在地上,又跑了一次国营沙场,又拉了一车沙包回来。 两村的村民齐心协力,帮助杨柳村也把险情给解决了。 董克强这才顾得上喘口气,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热情地留林麦吃晚饭,嘴里一个劲地感谢她。 如果不是她之前来提醒过他们,他们这几个村干部这几天也就不会日日夜夜在玉带河密切巡逻,就不可能及时发现险情。 当时发现险情时,他们几个村干部的腿都快吓软了。 如果河堤决堤了,村民们来不及撤退,是会死人的。 倾盆大雨已经下了好几天,气温也大幅度下降。 林麦只穿了一件连衣裙,而且还被雨给打湿了,浑身冻得直哆嗦。 不是为了帮助村民抗洪,她早就开着拖拉机跑回方爷爷家洗个热水澡,喝口热茶暖和暖和了。 冻了这么长时间,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哪有胃口留下来吃饭! 因此坚决拒绝了,开着拖拉机回了方爷爷家。 老两口见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嘴唇都冻紫了,赶紧烧姜汤,烧洗澡水。 姜汤一煮好,方奶奶就立刻端到林麦手上。 林麦其实很讨厌喝姜汤,可现在顾不得许多,不喝身上太冷了! 她忍着烫,把一大碗姜汤全都灌进了肚子里,总算暖和了一点。 这时洗澡水也烧好了,林麦先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头,又给自己倒了一大盆洗澡水。 刚要脱衣服时,豆豆跑了进来,奶声奶气道:“妈妈,我给你搓背好吗?” 林麦笑着答应了。 她脱掉衣服,进了澡盆,左脚背上传来一阵刺痛。 林麦倒抽了一口冷气,忙在澡盆里坐下,将左脚伸了出来。 原来左脚脚背有一处伤口,大概是抢险时弄的,她当时没有察觉。 现在伤口见了热水,所以才会刺痛。 豆豆蹲在林麦的脚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伤口,心疼地问:“妈妈,是不是很疼?” “只是有一点疼,而且也只疼了一下。” 小萌宝这才放心,卖力地给她搓背。 林麦舒舒服服的泡了好久的热水澡,总算缓了过来。 吃过方奶奶准备的丰盛的晚餐,大家坐着听了会广播,又聊了会天,林麦倦意袭来,带头去睡了。 没过一会儿,小萌宝也爬上了床,在她身边睡下。 睡到半夜,豆豆被林麦的呻吟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林麦闭着眼睛虚弱道:“妈妈发烧了,你去问太奶奶有没有感冒药,有的话,拿两粒给妈妈吃。” 豆豆乖巧地哦了一声,下了床,去找方爷爷和方奶奶。 老人家睡眠都不深,豆豆跑去拍门,方爷爷和方奶奶就都醒了。 方爷爷起床把房门给打开了,低头诧异地问:“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咋跑来了?” 豆豆仰着小脸道:“妈妈发烧了,让我来找太爷爷太奶奶要感冒药。” 方奶奶在房里听到了,立刻起了床:“我去看看!” 到了林麦的床前,摸了摸她的体温,烫得吓人,忙给她喂了感冒药,灌了姜汤。 可是林麦才吃了感冒药,喝了姜汤,马上就吐了。 方爷爷一看不好,冒着大雨请了左邻右舍帮忙,将林麦送到了镇卫生所。 镇卫生所看急诊的医生做了初步检查,眉头皱得紧紧的。 方爷爷老两口在一旁紧张地问:“麦子她咋样啊?” 医生摇了摇头:“情况很不好,我怀疑她得了败血症,必须立刻送往大医院抢救,再拖下去恐怕有生命危险。”方爷爷急了,当即跑到了镇政府,拨通了镇长家里的电话。 再怎么说方爷爷是退下来的京城大员,他打电话求助,镇长自然马上给他解决。 把自己的公配小汽车借调给方爷爷,连夜把林麦送到了普济医院。 普济医院的医生急查,林麦果然得的是败血病,立刻将人送入了重症病房,进行抢救治疗。 方卓然刚巡视了一遍病人,一出病房就看见方爷爷的身影。 他正焦急地向一个小护士在打听着什么。 方卓然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定睛一看,还真是方爷爷! 他大踏步地朝他走了过去,面色凝重地问:“爷爷,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是深更半夜来的,该不是出大事了吧。 方爷爷见是他,忙对护士说了声“我找的人来了。” 就对 就一把握住方卓然的手:“卓然,麦子病危,你快去看看吧!” 方卓然只觉脑子一片空白,惊愕道:“爷爷,你再说一遍!” “麦子病危,在重症病房急救,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方爷爷的声音有些哽咽。 方卓然跟着方爷爷赶到重症病房,里面抢救正在进行,方奶奶抱着豆豆守在重症病房外面急得团团转。 方奶奶一看见方卓然就焦急地问:“麦子都进了重症室,还上了呼吸机,不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豆豆也眼巴巴地问:“教授叔叔,妈妈她会死吗,我不要妈妈死~”说罢,放声大哭。 方卓然把她从方奶奶怀里接过小萌宝,替她擦去眼泪:“宝贝不哭,妈妈不会有事的。” 小萌宝搂住他的脖子,泪眼婆娑道:“叔叔会救妈妈的,对吗?” 方卓然默了默,他是外科大夫,而败血症属于内科。 “嗯,叔叔会救妈妈。” 安慰完惊恐不安的小萌宝,方卓然又用力地握了握方奶奶的手:“奶奶,千万别自己吓自己。 败血症这种病虽然来得凶险,可去得也快,麦子身体好,一定能扛过去的。” 但他没说,如果治疗无效,死亡率也是很高的。 方卓然虽然是外科教授,但好歹是教授,既然他说没事,那肯定就不会有事。 两位老人稍稍安心。 方卓然想把两位老人和小萌宝全都安排在他的休息室睡觉。 除了豆豆昏昏欲睡,两位老人毫无睡意,坚持要等抢救结束,医生怎么说。 最后,只有豆豆在方卓然的休息室里睡下。 半个多小时后,几个穿着无菌服的医生从林麦的重症病房里出来。 老两口忙上前问:“大夫,病人情况还好吧。” 主治医生回答很职业化:“只要度过今明两天危险期就没事了。” 方卓然劝慰两位老人:“麦子一定会没事的,你们去我休息室睡一觉吧。 你们守在这里也没用,万一熬垮了,我一个人要照顾好几个。” 方奶奶摇摇头:“不了,你还要休息呢,我和你爷爷就在这椅子上靠靠吧。” “我年轻不用休息,再说经常有病人需要我去处理。” 方卓然好说歹说,终于说服两位老人去他休息室睡觉。 安置好了爷爷奶奶,方卓然就去了林麦主治医生那里。 “跟我说实话,我女朋友的情况究竟怎样。” 一坐下来,他就单刀直入地问。 “你自己看吧,很不好。”主治医生把林麦的病历递给了他,“从数据上看,能不能闯过危险期,悬!” 方卓然一页一页翻看着林麦的病历,脸色越来越沉重。 他去重症病房隔着窗玻璃盯着林麦看了好一会儿,在心里说,麦子,你一定要给我挺过来,不然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 方卓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松了松衬衣的纽扣,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思考着还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他虽然是外科医生,可内科也是很精通的。 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实习生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走了进来:“方教授,喝一杯麦乳精补充些体能吧。” 被打扰了思路的方卓然抬起眼睛,冰冷地看向那个女实习生。 女实习医生只觉背脊发凉,默默端着麦乳精退了出去。 医院一直流传,方教授看似和气,其实生人勿近,她一直不信,原来竟是真的。 方卓然思考了好一会儿,想到一个治疗方案,忙去找林麦的主治医生。 两人讨论了很久,主治医生虽然觉得方卓然的方案可行,但是风险太大,不敢冒险。 叫了医院的教授会诊,最后才决定一试。 …… 早上六七点,林麦醒了过来。 看着满眼的白色,她知道,自己在医院里,至于哪个医院就不清楚了。 她缓慢地转动着脑袋,看见了病床边睡在躺椅上的方卓然。 男人很憔悴,胸口一起一伏,睫毛微微颤动着,睡得很安静。 凸起的喉结,搭在躺椅边的手修长干净又骨节分明,很有男人的景气。 窗外的雨哗哗地下着,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宁。 林麦盯着方卓然长出的那一层青青的胡茬贪婪地看了好久,真是太有男人味了! 她心里突然有一种美好的感觉,以后未知岁月中,有了方卓然,就会日日都有幸福。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暗戳戳地伸出咸猪手去摸男人那性感的下巴。 摸完下巴,林麦有些不知足。 盯着男人的薄唇看了很久,终于色向胆边生,从床上坐了起来,嘟起樱花色的小嘴,闭着眼睛,“么”地胡乱亲了他一下。 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亲到他哪里了,赶紧躺下,害羞地用被子捂住了小脑袋,好像这样就能掩盖她刚才的非礼之举似的。 方卓然偷偷睁开眼睛,瞥了小姑娘一眼,又闭上,唇角往上勾了勾。 林麦等了好几分钟,见方卓然毫无动静,偷偷拉开被子往外看,男人看上去……睡得很熟。 她盯着男人看,越看越喜欢。 她舔了舔嘴唇,男人是甜的,刚才亲了他,嘴唇都变甜了。 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不如……再来一次? 这次一定要吻上他的唇! 林麦兴奋的挑挑眉,觉得有一种女土匪强抢民男的王霸感。 她再一次坐了起来,嘟起小嘴,凑近他的脸,目标明确地在他唇上嘟地亲了一下,心满意足地无声傻笑。 就在她要撤退之际,小嘴被男人突然吮在了嘴里。 林麦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看着男人,男人正用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紧盯着她。 林麦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行窃的小偷被抓了个正着,那场面一度尴尬得让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男人在她的小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开口问道:“就这样就满足了吗?” 那声音,一贯的低柔好听 林麦精致的小脸害羞得都快滴血了,小小声道:“满足了~” “可我还没有满足。” 男人霸道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吻如此勾人心魄,让林麦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吻她,唇是那样的软,然而又有点凉,轻柔又坚定地吻着她,直到她浑身发烫…… 【作者有话说】 感谢加书架,投票票,打赏,好评的小仙女们,没有你们真的很难坚持,因为,数据很重要啦~不知过了多久,方卓然才结束了这个甜蜜又冗长的吻。 林麦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和他对视,娇羞中带着点委屈:“你强吻我……” 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趁着别人睡觉,偷吻别人。 “我强吻你?”方卓然凶狠地吻了上去。 这回可就没刚才那么温柔了,像入侵的敌人,像肆虐的军队,像碾压一切的战车。 再放开林麦时,两人的呼吸都有点急促。 林麦的唇微肿着,红彤彤的,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这才叫强吻。”方卓然拍拍她的小脸蛋。 林麦已经被他吻得无脸见人。 真没想到,温文尔雅的教授大人,接起吻来会这么凶残。 林麦不敢再招惹他了,老老实实在床上躺下。 护士进来给她量体温,发现她已经醒了,精神还不错。 递给她一根温度计放在腋下:“哟!总算醒了,方教授的方案真是有效!” 林麦听出不对劲:“我睡了很长时间吗?” “两天三夜,你说长不长?差点以为你抢救不过来了呢。” 林麦笑了笑:“没那么夸张吧。” 护士认真道:“那是你不懂败血症的凶险,抢救不过来人就完了。” 护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给林麦量血压心跳,做初步检查,见她一切都好,便离开了。 量体温至少要量十分钟,她待会收温度计时再看体温。 林麦纳闷地问方卓然:“我怎么会得败血症?” 方卓然分析道:“任何类型的病原体感染,只要引起皮肤损伤,就都有可能引起败血症。 很有可能你在抗洪救灾时皮肤破了,自己却不知道,被洪水里的细菌给感染了,因此得了败血症。” 林麦想起左脚背上的伤口,应该是那个伤口被感染了,引起了败血症。 方爷爷方奶奶这几天一直住在包好吃小吃店里。 今天一大早带着豆豆来探望林麦,隔着窗玻璃见她已经醒了,两位老人高兴得红了眼眶。 就连豆豆也开心地直拍小手:“妈妈醒了,妈妈终于醒了!” 败血症只要抢救过来就没事了。 查房医生给林麦做了检查,各项指标都不错,让护士长把她转到普通病房。 方奶奶见林麦刚好转就要转入普通病房,十分不情愿。 对方卓然道:“你跟麦子的主治医生说说,让麦子再在重症病房住两天,彻底没事了,咱再转普通病房。” 方卓然笑笑:“奶奶,败血症虽然恐怖,可好了就没事了,不用再住重症病房了。” 方奶奶这才同意林麦转入普通病房。 豆豆好几天没跟林麦亲近了,林麦一转到普通病房,她就和她亲亲抱抱挨脸脸。 举高高就免了,林麦现在虚弱得很,举不动她。 方奶奶坐在病床边,拉着林麦的手问:“想吃点啥,奶奶回去让彩云给你做。” 大病初愈,林麦嘴里苦苦的,什么都不想吃,可是肚子又有点饿。 想了想,道:“一碗白米粥就可以了。” 她每次生病,就只想喝白米粥。 “我这就回去给你盛碗白米粥来。”方奶奶说罢就要起身。 包好吃小吃店早上是供应白米粥的,林麦想吃白米粥根本就不是事。 方卓然轻轻按住她:“奶奶,我去。” 当他一出现在包好吃小吃店里,周彩云等人就问:“麦子醒了吗?” 这两天,只要一看见方卓然,他们第一句话就是这句话。 方卓然脸上有藏不住的喜色:“醒了,就是因为麦子醒了,我才来给她拿早餐。” “总算醒了,谢天谢地!” 周彩云双手合十,往上拜了拜,就要去煮水饺。 方卓然忙道:“麦子只想吃碗白米粥,你用保温瓶盛一碗白米粥就行了。” 周彩云道:“光一碗白米粥怎么行?得配个青菜,麦子喝白米粥最喜欢配青菜了。” 她手脚麻利地炒了一道清炒茼蒿。 给林麦准备好了早餐,周彩云扭头对李明成道:“你看着店子,我跟着方教授看麦子去。” 到了医院,看见林麦已经能够坐起来和方爷爷老两口说话,总算放下心来,和她聊了几句就走了。 因为周彩云知道,李明成也想来看林麦一眼。 她得回去换他。 方卓然从保温瓶里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要喂林麦。 林麦看了一眼在逗豆豆的两位老人家,小声道:“你有没有告诉爷爷奶奶我们在处朋友?” 方卓然呆了一下,他一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没想过要告诉谁。 “还没……我现在就告诉他们。” 林麦连忙制止:“别,过段时间再说。” 方卓然不解地问:“为什么?” 林麦挠了挠眉心:“你别问为什么,反正现在别说~” 方卓然太过优秀,她和他处朋友,好像她把方爷爷方奶奶最有出息的孙子给拐跑了似的,不太敢让他们知道。 方卓然点点头,表示同意。 林麦从他手里接过白米粥:“既然要隐瞒爷爷和奶奶,你就不要喂我,爷爷奶奶会看出端倪的。” 方卓然十分无语,光明正大地处对象,搞得跟做贼似的。 李明成前来探望林麦,见她和方卓然居然表现得并不亲密,心里有些不舒服,回去跟周彩云说了。 猜测道:“姓方的那么做,是不是不想让方爷爷和方奶奶知道他和麦子的关系?那他不是在玩弄麦子的感情吗?” 周彩云呆滞了片刻,道:“你先别急着下结论,回头我问过方教授再说。” 中午,方卓然来小吃店吃饭时,周彩云偷偷问:“方教授,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们家麦子?” 方卓然诧异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好像没把你和麦子处对象的事告诉方爷爷和方奶奶。” 方卓然笑了一下:“是麦子不让我说的。” 周彩云心中狐疑。 处对象这种事不公开,女孩子是很吃亏的,麦子不会那么傻吧。 周彩云又偷偷去问林麦,还真是她的意思。 她狠狠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咋那么傻?” 林麦认真道:“我不傻,我只是打算两个人的感情再成熟些再公开。” 她现在和方卓越交往又没多长时间,这也是她不愿意让方爷爷方奶奶现在就知道的原因。 方爷爷老两口在林麦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就回了四美镇。 和端午节一样,几个儿女哪里都没惊动。 方家除了方卓然,没人知道两位老人来过城里。 尽管林麦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可方卓然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来陪她,毫无顾虑的那种。 医院里到处流传着他和林麦的八卦。 女医生们和护士们全都一片哀叹,谁都没有想到,方教授会被一个乡下来的个体户小妹给拿下。 有人预测,方卓然会看上林麦,是因为他见多了知性美女,想要换个口味。 等新鲜感过了,也就是两人分手之时。 再说,即便方卓然和林麦两情相悦,方家也不可能同意一个没文化的乡下妹子嫁进方家的。在林麦普通病房住院的第二天,四美镇镇长在几名下属以及省电视台记者、董克强和杨柳村村支书的陪同下,来到医院探望林麦。 那时周彩云刚给林麦送来午饭,一大票人就涌了进来。 其中一个进来就问:“谁是林麦同志?” 董克强已经看见了林麦,指着她道:“她就是。” 省电视台的摄影师立刻把镜头对准了林麦。 镇长春风满面地上前握住林麦的手好一通摇晃: “哎呀,小林同志呀,幸亏你买了沙包支援了玉带村和杨柳村抗洪,不然后果不堪想象,你可是个大英雄啊!” 林麦谦虚道:“哪里,哪里。” 董克强奇怪地问:“你咋住院了?” 周彩云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也不是很大,可关键时刻却很顶事。 忙壮胆道:“就是为了帮助你们抗洪救灾,不小心受了感染,得了败血症住的院,差点就丢了性命,就在前两天,麦子还在重症病房抢救呢!” 镇长一听这话,握住林麦的手又是一通摇,差点把她给摇吐了。 “好同志啊,你可真是好同志!” 镇长大加赞扬了一番,拍着胸脯保证:“我们是不会让英雄流汗又流泪的,这医药费我们出!” 林麦倒没拒绝,但是客气了一番。 镇长口头慰问完了,给林麦颁发了抗洪英雄证书,和五百块的奖金。 只要不让自己出医药费,这奖金要不要都无所谓。 林麦当着省电视台记者的面,把这五百块钱捐给了玉带村和杨柳村。 虽然因为及时发现险情,两个村庄全都保住了。 可是这次洪水两个村的庄稼全都不保,农民损失惨重。 林麦把这笔奖金捐出去,是想帮助两个村的农民渡过难关。 镇长又是一通表扬。 董克强和杨柳村的村支书想要支付林麦买沙包的钱。 人家在危难关头帮了他们,就不能让人家出力又出钱。 林麦没有要。 买那些沙石也就花了一两百块钱,对如今的她而言算不了什么。 花一两百块钱买个好名声不香吗。 第二天,林麦的英雄事迹上了当地的省报头条。 省报将她的英勇行为定性为“舍生忘死浑不觉,我以我血荐轩辕”。 一时间,各种荣誉从四面八方接踵而来。 林麦浑身热血澎湃。 方卓然看到那篇报道时,不禁嘴角微勾,盯着报纸上小姑娘的照片看了良久。 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最后把那张报纸珍藏了起来。 这样闹哄哄了几天,林麦终于出了院。 瓢泼大雨还在下,摆摊是不可能摆摊的,林麦打算在家里再养两天。 后天就是六月的最后一天。 等参加了学校的月考,她就去她出生的人民医院再查查看,自己究竟是不是孙桂香夫妻的女儿。 她希望找出证据证明自己不是他们的女儿。 不仅为了彻底摆脱他们,更想为自己苦难的人生找到个说法。 如果孙桂香夫妻俩不是她的亲生父母,他们对她再坏,她都能接受。 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人家肯收留你就不错了,凭什么对你好? 可如果是亲生父母,对她却这么狠,她真的无法接受。 出院回到家里,林麦就争分夺秒地做试卷。 好多天都没做试卷了,积压了不少。 一张试卷还没做完,周彩云带着方卫党夫妻俩和方婷上了楼。 顺便把在一旁画画的豆豆给抱下了楼,方便他们说话。 林麦麻利地把试卷全都收了起来,她不想杨若兰看见了问东问西,不为别的,纯粹就是懒于应付。 林麦起身请他们坐,敷衍着问:“方婷没事了?” 方婷再不像以前那样骄横跋扈,红着脸道:“没事了,多亏了你,谢谢!” 林麦摆了摆手,十分官方道:“不用谢,只要你以后痛改前非就不辜负方叔叔和方阿姨了。” 方卫党一家三口不是空着手来的,全都提满了大包小包,东西在茶几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杨若兰陪着笑道:“本来婷婷一被释放,我们就该登门道谢。 可是你那时正在住院,不是领导慰问你,就是记者采访你,我们不方便去。 所以一直拖到今天才来,还望你不要怪罪。” 林麦场面上的话说得很得体:“没事,没事。” 杨若兰笑着道:“应该的,应该的,这些礼物不成敬意,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林麦客气了几句就收下了,眼巴巴地等着他们按照之前说好的,把另外一万块钱的尾款给付了。 那才是大头,这些礼物算了不了什么。 杨若兰从身上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林麦:“这里面是一万块钱。你点点看,对不对。” 林麦当真当着他们的面把钱清点了一遍。 现在不点,回头差钱,人家是不会认的,自己就得吃哑巴亏了。 钱没问题,林麦把杨若兰夫妻写的收据还给了他们。 杨若兰一家三口又说了半天感激的话,这才离开。 方婷一家前脚走,后脚周彩云就带着豆豆上了楼。 动手就去翻看方卫党一家送来的礼物:“我看看他们都送了些啥?” 豆豆也帮着翻看。 桂圆银耳奶粉麦乳精…… 还有这个年代罕见的高乐高和果珍。 周彩云大致计算了一下,这些礼物价值一百多,这才满意道:“方婷一家还算有良心,买的东西也不少。” 她的想法简单粗暴,林麦让方婷免了牢狱之灾,他们一家理所当然要厚谢林麦。 如果她知道方婷一家还给了两万块钱答谢林麦,会更加高兴。 不过林麦不打算告诉周彩云这些,因为没必要事事都让她知道。 林麦把那些东西分了分,哪些留给方爷爷老两口,哪些给豆豆。 豆豆分到一听高乐高和一听果珍,开心坏了。 伸出手指戳了戳林麦的大腿,眼巴巴地看着她:“妈妈,我想尝尝高乐高和果珍。” 林麦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怕热就尝呗。” 这两样固体饮料都需要滚烫的热水来冲,大热天的,喝上一杯,全身冒汗。 周彩云先给小萌宝冲了一杯高乐高。 一股浓郁的巧克力香味在小客厅弥漫开来,就连周彩云都连连吸着鼻子说好香,就更别提豆豆了,馋得不停地吞口水。 可当周彩云把冲好的高乐高递给她时,她却没急着喝,非让林麦先喝两口。 林麦不喜欢巧克力,不想喝,可是经不住小萌宝央求,只得勉强喝了两口。 小萌宝又让周彩云尝。 等周彩云尝过之后,豆豆这才欢天喜地地喝了起来。 喝完之后,意犹未尽地对林麦道:“妈妈,高乐高真好喝。” 林麦笑着道:“兑些奶粉进去会更好喝。” 周彩云又给豆豆冲了一杯果珍,鲜橙的香气十分好闻。 果珍林麦也爱喝,豆豆让她先尝,她就喝了好几口。 周彩云一脸姨妈笑地看着豆豆:“这孩子可真孝顺,真招人疼。” 【作者有话说】 感谢加书架,好评,投票票,打赏的小仙女们,爱你们哟!外面大雨倾盆,豆豆不能出去找小朋友玩,林麦做卷子,她就在一旁画画。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左右,该做午饭了。 林麦放下笔,伸了一个懒腰,看了一眼趴在茶几上画画的豆豆。 见她画了不少,林麦拿起她的画看了看。 全都是照着连环画画的,啃胡萝卜的小兔子、狐假虎威的小狐狸……画得有模有样。 林麦想到豆豆不爱学习,却酷爱画画,心里一动,想送她去学画画。 突然想到这是八零年代,市面上还没兴趣班。 那就让她先跟着连环画自学吧,等以后上小学了,有美术课,可以跟着美术老师学画画。 午饭做好,刚摆上茶几,方卓然就来了。 吃午饭时,林麦告诉方卓然,方婷一家找过她了。 方卓然问:“剩下的那一万块钱他们给了你没?” “给了。”林麦故意问:“要是没给怎么办?” “我去帮你要回来。” 林麦听了心里暖暖的。 下午两点,林麦就拿着做完的试卷去了普济医科大学附属中学。 班主任韦老师有要求,每隔两天就把做完的试卷送到学校批改。 她不会做的或做错的,可以及时给她辅导。 省得闭门造车,事倍功半。 自从住院之后,林麦就没送试卷来学校批改了。 韦老师和其他老师一看见她就关切的问她身体恢复得怎样。 她的英雄事迹上了报,老师们全都知道。 学校还为此开大会点名表扬了她,只是她不来学校上学,不知道而已。 林麦腼腆地笑着道:“已经没事了,多谢各位老师关心。” 然后话不多说,把试卷给老师们批改。 还是和以前一样,错的不多,老师们三言两语就给她辅导完了。 韦老师人很好,送林麦出办公室时,叮嘱她后天别忘了来参加月考。 从学校出来,林麦去了房东大爷那里。 手上有钱了,她就想尽快把房子买下来,不仅自己安心,房东大爷也能早日拿到钱去香港和他的子女团聚。 房东大爷正捧着一杯茶,看着外面的暴雨发呆。 见林麦撑着一把大黑伞来了,微微有些讶异地问:“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跑来了?” 林麦抿嘴而笑:“我凑齐了买房款。” 房东大爷一听这话,布满皱纹的老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立刻回家拿了土地证和房产证。 他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林麦早日凑到房款,好把房子给买下来。 他也就好去香港和儿子们团圆,总算盼来了这一天。 两人一起去房产交易所进行交易。 房东大爷把土地证和房产证交给林麦,林麦把房款给了她。 房东大爷清点了几遍,钱没问题,抬起头来忽然问:“你手上还有钱吗?” 林麦一头雾水地问:“有,但是不多,怎么了?” 房东大爷嘿嘿笑了两声:“我想把现在我住的那间单间卖给你,你要不要?” “在哪里?多大面积?多少钱?” 林麦不嫌房子多,这个年代买房子,买到就是赚到。 房东大爷往西南方向指了指:“就在前进路那里。 单间能有多大?加厨房啥的一共二十五个平米,你要我就三百五卖给你。” 先不说自己的小吃店每个月都不止赚三百多,这个价对林麦而言就是白菜价。 光是房子在前进路这一点,林麦就很想买。 前进路离解放路很近,也就一站多路的距离。 买下来给李明成住,他就不用每天晚上在店堂里搭铺睡觉了。 林麦伸出三根手指:“三百。” 房东大爷沉默了一下,点头:“三百就三百。” 林麦跟着房东大爷一起去看了那间单间。 房东大爷的那间单间位于灯泡厂的宿舍小区,是团结户里的一间。 团结户是八零年代之前福利房特有的户型。 一个大门进去,里面住两到三户人家。 这两到三户邻居共用卫生间或者厨房,或者两样全都共用,生活十分不便。 房东大爷单位的团结户型已经不错了,只共用卫生间,厨房各家各户是独立的,就是非常小。 说是有二十五平米的面积,那是算了共用的走廊和卫生间的面积。 林麦用尺量了一下,房间的实际面积只有十五平米,厨房只有一平米。 不过李明成一个人住足够了。 房东大爷指了指屋里的家具啥的:“这些我都不要了,全留给你。” 林麦检查了一下床和衣柜,虽然很旧,但都很结实,全都能用。 这房子买下来,李明成拎包就能入住,挺方便的。 林麦当即就让房东大爷拿上土地证和房产证跟她去房产交易所交易。 房东大爷支支吾吾:“你先去房产交易所等着我,我随后就到。” 林麦向来谨慎,见他这模样,单刀直入地问:“你这房子有问题?” 房东大爷严肃脸,断然否认:“没问题!” “那你怎么不和我一起去房产交易所交易?” 房东大爷张了张口,似乎难以启齿。 最后心一横,道:“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住的这个单间我还没有在厂里买下来。” 林麦有些生气道:“那你还说卖给我!这不是骗人吗!” “你先别发火,听我慢慢说完。” 房东大爷解释道:“我虽然还没有买下来,但是有资格买。 我之前之所以没买,是觉得买下来又卖不了几个钱,还得跟人费口舌,太累太麻烦。 可是见你付钱爽快,我就想卖给你。 我现在就去厂里把房子给买下来,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着我一起去。” 林麦和他一起去了厂里。 没想到八零年代工人买福利房的流程如此简单。 工人交了钱,厂里拿出土地证和房产证,填上买房职工的信息,啪啪盖上公章,房子就是买房职工的了。 更令林麦没有想到的是,单位的福利房这么便宜,一间大房间加独立的厨房只花了八十五块钱。 自己买福利房的金额被林麦亲眼目睹,房东大爷有点尴尬。 生怕林麦有想法,认为他黑心,他从单位八十五买来的房子三百块钱卖给她。 林麦却表现得十分平静。 两人再次去了房产交易所,林麦把那间单间买了下来。 现在身上有两套崭新的写有自己名字的房产证和土地证,林麦心中分外踏实。 有了这两套房子,加上三阳村的房子,哪怕以后自己什么也不干,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等有空了,把三阳村的那套平房给翻新扩大成五层楼的大洋房,用来出租,自己就更能躺平了。回到家里,李明成见林麦半身湿透地回来,数落她道:“这么大的雨你还往外跑,看把衣服都打湿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 林麦白他一眼:“我顶着这么大的雨出门,还不是为了买房给你住,省得你老在店堂里打铺睡觉,影响休息。” 李明成高兴地问:“房子买在哪里?离这里远吗?啥时候能够搬过去?” 虽然他来自乡下,又是男孩子,对隐私没那么重视。 但是如果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肯定比在店堂里搭铺要住着舒服。 林麦道:“就在前进路,不过一时半会搬不过去,人家房东至少还得住上一个星期才能把房子给腾出来。” 李明成挥了一下手:“没事,一个星期一晃就过去了。” 下午下班,方卓然来林麦小吃店吃晚饭时,眼里一直含着笑意。 他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即便笑也是淡淡的,而且时间不会太长,那笑容顶多在脸上停留十几秒就会消失。 像今天这样,从楼下一直笑到楼上,这种情况林麦还是第一次看见。 她奇怪地打量着他:“捡到巨款了,笑得这么开心?” “不是。”方卓然岔开话题,在她耳边悄声问,“对面的房子买下来没有?” 林麦今天下午要去对面买房子,这事他是知道的。 “买下来了,回头我把土地证和房产证给你看。” 豆豆见他们两个窃窃私语,有些不乐意了:“叔叔和妈妈在说什么,说得那么小声,我都听不见。” 林麦不想豆豆知道这事,怕小孩子不知轻重,在外乱说。 虽说买房子是光明正大的事,可林麦就喜欢低调。 于是说谎道:“我在跟你叔叔商量,给你买一套画册让你学画画,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偏偏要问。” 小萌宝信以为真,咧嘴笑了。 吃完晚饭,小萌豆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麦收拾了碗筷上楼,把方卓然叫到房间里,开箱拿出新到手的土地证和房产证给他看。 只见一只大手向她递过来两本红红的小本本。 林麦定睛看了一眼,竟然是存折。 脱口问道:“这是你的存折?” 方卓然脸上挂着温柔又清浅的笑容:“不然呢?” 她一脸的莫名其妙:“你把存折给我干嘛?我可不想帮你保管~我自己的存折我都怕保管不好。” 方卓然脸上神色滞了滞:“不是给你保管,而是上面的钱你随便花。” 林麦瞪圆了眼睛:“我又不是没钱花,干嘛要花你的钱?” 方卓然有点受打击。 今天下午,他无意中听到两个小护士的对话。 护士甲:你男朋友把工资交给你了没? 护士乙:没~你男朋友交给你了? 护士甲(傲娇脸):当然!我跟你说,连工资都不肯交给你的男人肯定不爱你。 你难道没听说过,给你花钱的男人不一定爱你,但是不舍得给你花钱的男人肯定不爱你。 方卓然就是听到两个小护士的一番对话才福至心田,想到要把自己的工资存折和定期存折全都交给小姑娘。 让她有钱花,随便花,让她感受到他对她的爱意,给她最大的安全感,没想到人家压根就不在乎他的钱。 亏他还一直在幻想小姑娘收到他满满爱意的工资存折和定期存折时开心的样子,一直傻笑个不停。 方卓然道:“我是你男朋友,你花我的钱天经地义~” 林麦红着脸,认真道:“我觉得妻子花丈夫的钱才是天经地义,等以后……咱们结婚了,我再花你的钱,大花特花。” 方卓然只得收回了存折。 别人家的女朋友巴不得男朋友上交存折。 唯独他的女朋友,看见他递过来的存折,好像递过来的是手榴弹似的,避之唯恐不及。 他以为林麦不收他的存折已经够让他忧桑了,没想到还有更忧伤的事等着他。 林麦给他看过新买下的房子的土地证和房产证后,拿出厚厚一沓钱递给他。 方卓然开玩笑地问:“为什么要给钱我?想要包养我吗?” 接着义正言辞道:“我可不接受金钱包养,我只接受爱情包养。” 林麦拿着手里的那一沓钞票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能正常说话吗? 谁要包养你?这是你垫付豆豆的医药费以及我之前找你借的钱。” 手上有钱了,她就想把欠他的钱给还了。 方卓然早就把这些欠款给抛之脑后了。 他推回林麦拿钱的手:“咱们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这些钱不用还的,” “不,要的,咱们只是男友朋友,又不是夫妻,借的钱还是要还的。” 方卓然沉默了片刻,道:“那我现在说,这些钱是给你的还来得及吗?” 林麦笑着摇头:“来不及。” 方卓然有些心堵,女朋友太泾渭分明怎么破? 很快就到了月考的日子。 吃过早餐,林麦就去了学校。 虽然韦老师给她安排了座位,可是她不来上课,所以安排的座位并不好,在后排的角落里。 不过林麦并不在乎,坐哪里考试不是考。 虽然她和同学们见过一面,但没说过话,因此不熟。 同学们一直偷偷地打量着她,她长得好看是一方面,英雄事迹也是一方面,还有,就是她不用来学校上课,让他们对她充满了好奇。 林麦心中住着一个成年人,面对同学们探究的目光她坦然处之。 王蓉所在的电力部门每个月底发工资。 林麦月考的当天,正是电力部门发工资的日子。 中午在财会科领到工资,王蓉就在盘算,这个月要添置些什么东西。 裙子和鞋肯定是要买的,汉正街有一家卖化妆品的商店有防水口红卖,一定要去买一支。 王蓉正想得入神,一个人影挡住她的去路。 王蓉抬起头来,弱弱地喊了一声:“妈~” 直到现在她才记起来,从这个月起,她的工资不再由她自己支配,而是得交给老妈,让她来安排。 蓉妈伸出手来:“把工资交给我!” 王蓉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工资递给她:“妈,我都这么大了,你不能把工资全都拿走,好歹给我留十块钱。” 蓉妈垮着脸道:“你个扫把星,把家都搅穷了,你还敢要钱!”一把夺过钱就走了。 王蓉心塞得半天都缓不过劲来。月考一共考六门课,一直考了一天半才考完。 考完的当天中午,吃过午饭,林麦就乘车去了人民医院。 她径直去了病例管理室,管病例的还是前世那个剪着短发,人到中年,一脸冷漠的阿姨。 前世和她打过交道,这一世林麦轻车熟路。 她从身上拿出十块钱,递到那个女人面前。 女人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林麦微笑着道:“我想查一份病例。” 女人这才接过那张大团结,放入自己口袋里,语气还算温和地问:“日期,病患姓名,住院科室。” 林麦答道:“64年10月15号左右,病患,孙桂香,妇产科。” 女人起身朝一排排病例档案架走去,没过一会儿,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走了过来。 她将那个档案袋递给林麦,用下巴指了一下旁边的桌椅:“去那里看。” 林麦说了谢谢,拿着病历档案袋去她指定的座位坐下,抽出病历仔细地看了起来。 病历的内容和她前世看到的内容一模一样。 孙桂香十月十四日因为肚子发作快生了住进了医院,第二天凌晨就生下了一个女婴。 母女平安,几天后,孙桂香就出院了。 林麦逐字逐句地看了好几遍,和前世一样,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她合上病历,在心里想,可能自己就是孙桂香夫妻的亲生女儿。 他们对她心狠手辣可能真的是因为她克父克母,为家里带来霉运。 毕竟这世上也不是没有父母因为孩子克父克母这个原因而嫌弃孩子的。 管孙桂香他们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对自己不好,自己也没必要对他们好。 既然父不慈,那就子不孝好了,没什么好纠结的。 想通之后,林麦一身轻快。 月考成绩在两天后出来了。 林麦本来打算去学校问了韦老师自己的各科分数就回家。 可是恰好赶上早自习。 韦老师道:“我早自习要报各科分数,你一起去听听吧。” 林麦于是跟他去了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坐下。 同学们都知道要报分了,有人已经紧张地捂住了脸,低声哀嚎:“完蛋了,我准得挨批!” “我也好怕~”另一个同学也是一脸的忐忑。 这不能怪他们,主要是这次月考难得出奇,许多人都没考好。 韦老师扫视一遍自己的学生,冷笑道:“你们还有自知之明啊!” 同学们一听这话,大气也不敢出,把头低得低的,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韦老师教的是英语。 他拍了拍英语月考试卷:“虽然这次英语卷子偏难,但也没有难到天上去,还是有考满分的。” 同学们一听这话,全都窃窃私语:“这么难的卷子,还有人考满分,这还是人吗!” 林麦抽了抽嘴角,在心里腹诽,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因为她怀疑自己就是那个考满分的。 韦老师按照惯例从高往低报分。 “万慧,82。” 顿时教室里哀鸿遍野。 一个同学道:“班长一向英语全班第一,她才只考这么一点分,我肯定不及格!” “我也悬!”另一个同学愁眉苦脸。 林麦看见一个长相平平的女生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去讲台领了自己的英语卷子。 班长才只考了82分,后面报出的考分一个比一个低,韦老师的脸色也就越来越难看。 分数总算报完了,只有一半学生的英语考及格了。 大家交头接耳:“不是说有个考满分的吗,那匹黑马是谁?” “估计不在我们班吧,我们班班长英语最好呢。” 韦老师拍了拍讲台:“谁说满分不在我们班?不还有个同学的分数没报吗?” 同学们这才记起还有林麦这个人。 大家都齐刷刷地看向她,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韦老师喊林麦的名字极其温柔:“林麦,100分。” 林麦宠辱不惊地去讲台领了自己的卷子,回座位时,无意中看见万慧满怀恶意地看着自己。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技不如人不知道努力,却恨比自己强的人,是不是傻? 韦老师又环视了一遍所有学生:“林麦不仅英语考了满分,其他学科也考得不错,总分全年级第十五名。 林麦不像你们一样,可以每天来上学,人家还要忙生计,抽空才能自学一下,却能够考出这么好的成绩。 你们要好好反省,为什么学习条件这么好,却考不过林麦同学。” 同学们全都被韦老师训斥得低下了脑袋。 早自习结束后,林麦拿着自己的试卷就出了教室。 打算去办公室拿标准答案,回家琢磨自己做错的地方。 万慧从后面追了上来,不耻下问道:“林麦同学,你数理化英考这么高的分,在学习上有什么诀窍吗?” 这次月考死记硬背的学科——语文和政治她都考得不错,特别是政治,考得是满分,可数理化英却都考得不尽人意。 “诀窍?”林麦认真道,“我的诀窍就是天赋。” 她没有说谎,她就是个在学习上极有天赋的人。 看着林麦走进办公室的背影,万慧气得把嘴唇都咬破了。 不愿意告诉她学习诀窍也就算了,还挖苦她,嘲笑她在学生上没天赋,没见过这么坏的人! 林麦只想拿到标准答案回去自己研究,可是老师们个个都很负责。 数理化三科老师把她做错的试题全都讲解了一遍,还问她听懂了没有,见她点头说“懂了”,才放过她。 语文和政治老师则给她划重点,这次她总分全年级只排名第十五名,就是这两门课拖了后腿。 韦老师则勉励她不要骄傲,继续努力。 下了将近半个月的雨终于停了,久违的太阳挂在了天空,耀眼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吃过早餐,林麦就戴着太阳帽出门了。 进回来的那批旧货服装已经全都消毒翻新了,她想拿出来晒晒。 毕竟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她怕衣服上有霉味。 林麦刚走到对面自己那栋连三间的门面楼前,一个穿着破了个洞的汗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问:“小同志,你把这房子买下了?” 男人面相并不善,林麦心生警惕,因此没理他。 男人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我长得太凶,你以为我是坏人?我不是。” 他用手指了指隔壁只有一间门面的房子:“我是你的邻居,姓余,全名余家进。” 林麦脸色这才稍缓:“你找我有事吗?” 余家进脸上挂着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蔼可亲。 “是这样,我想给我家的房屋加层,怕影响到你,想跟你提前打个招呼,麻烦你答应一下。” 这整条街的房屋全是统一的两层小洋房,一间连一间,中间的那堵墙是紧邻两家公共的墙。 谁家如果想加层,势必影响隔壁。 所以必须得和左邻右舍打招呼,征得人家的同意,才能加层。 不然人家不让你加,你就不能加。 余家进和之前的那个房东大爷打过招呼。 那个房东大爷因为想要卖房去香港,因此置之不理。 余家进就只好等林麦买下了这栋房屋,跟她商量加层一事。 林麦往二楼方向看了一眼:“加一层地基受得了吗?” 如果地基受不了,她要是答应了,她这个刚买的房子会被连累成危房。余家进笃定道:“当然受得了!这一条街的房子可是解放前的有钱人盖的。 那时候的有钱人盖房特别实在,盖二层楼,挖的都是三层楼的地基。 不瞒你说,我家这栋房子就是老一辈传到我手上的,我爷爷盖这房子就是挖的三层楼的地基。” 林麦怕余家进为了加层而忽悠她,沉默了片刻,道:“等我找师傅看一下,确认加层没问题再说吧。” 余家进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那你确认之后通知我一下。” 林麦点头答应了,他这才回了自己的家。 林麦把衣服全都拿出来晾在后院里,将门锁上,去工地找张师傅。 房东大爷已经去了香港,前天就通知她了。 她想找张师傅把前进路那间单间装修一下,好让李明成搬进去。 这个年代,除了高级商场和宾馆,普通人家不装修。 即便装修也只是简单的粉刷一下墙,油漆一下门窗,所以还没有装修工这个工种。 林麦只能找张师傅这些泥瓦匠来充当装修工。 张师傅最喜欢林麦来找他,只要她来找他,他就有外快赚了。 张师傅跟着林麦去了前进路的单间。 一个精瘦的中年女人正在林麦那间只有一平米的厨房里进进出出。 那个中年女人林麦认得,上次跟着房东大爷来看房时见过她一面,不过没说过话。 那个中年妇女看见林麦十分意外,一时僵在了原地。 林麦看着自家大开的厨房的门,问那个女人:“厨房门是你开的?” 女人勉强地笑了一下:“不是,是老傅临走时忘了关。” 老傅就是房东大爷。 林麦看着厨房里哗哗的流水,和水槽盆里的青菜,笑着问:“所以你就跑到我家厨房洗菜来了?” 中年妇女神色有点尴尬:“这不是我们家厨房小,转不开身吗,就用了一下你家的厨房。” 说罢,忙转身关了水龙头,把那一盆待洗的青菜端走了。 林麦见状,也就没有多说了。 再怎么说,这个中年妇女以后就是李明成的邻居了,那就不要闹得太僵。 她打开房门,和张师傅一起走了进去。 房东大爷说话算话,把家具啥的都留了下来,还有一台很旧的收音机。 林麦试了试,虽然音质有点嘈杂,但不影响收听。 张师傅把水电全都检查了一番,对林麦道:“线路老化得有点严重,得重新走水电。” 林麦点头,看着发黄甚至有点肮脏的墙壁道:“墙壁也重新粉刷一道,还有窗户和家具最好也重新刷个漆。” 离开时,林麦特意把房门和厨房锁好,以免再有人进出。 那个精瘦的中年妇女和她打招呼:“走啊。” 林麦也笑着嗯了一声,把张师傅带到自己的门面楼前。 张师傅惊讶地问:“这也是你买下来的?” 林麦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告诉他:“如果你手头有钱,一定要在城里买房,以后绝对能赚翻。” 她和张师傅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觉得他人品好,所以才泄露一点天机给他。 张师傅艳羡地看着眼前的这栋大房子,笑着道:“谁不知道城里的房子值钱,可手上哪有钱?” 余家进就坐在自家屋里扇着蒲扇,外面的动静他一览无余。 见林麦带了老师傅过来,就知道是她请的看地基的师傅,忙从屋里跑了出来。 笑着问林麦:“这位师傅就是你请的看地基的师傅吧。” 林麦点头:“是的。” 然后扭头对张师傅道:“您看这地基还能不能加层?” 张师傅围着房屋根部开始检查起来。 余家进和大多数江城人一样,特别会来事。 从身上掏出一包大前门的香烟递给张师傅:“来,咱们边抽烟边检查。” 张师傅瞟了瞟他,又瞥了瞥他手里的香烟,摆摆手道:“我不抽烟。” 林麦在心里暗暗勾了勾嘴角。 大叔,你说你不抽烟谁会信啊,一身烟味谁闻不到啊。 她知道张师傅不接余家进的香烟,就是不想欠他人情,好站在她的立场为她检查房屋地基。 余家进无可奈何地砸了砸嘴巴。 张师傅从小就跟着父辈做泥瓦匠,经验十分丰富。 认真检查了一番,直起身来,肯定地对林麦道:“能!” 余家进这时买了两瓶冰冻汽水过来,闻言,顿时笑开。 把一瓶汽水递给张师傅,另一瓶给了林麦:“我就说了没问题。”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林麦,等着她点头答应。 张师傅问:“你们想加层?” 余家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我想加层。” 他苦着脸解释:“家里的两个孩子都大了,不够住了。” 两层楼的小洋房,一家四口人怎么也够住。 林麦猜他想加层,是想把一楼腾出来,要么当门面租出去换取几个租金,要么自己做点小生意。 对面临街的房子都在一楼做起了生意,他不可能看不见,也不可能不眼红。 张师傅迟疑地对林麦道:“你别怪我多事,干脆你和你这位邻居一起加层吧。 如果他们家加了层,你们家没加层,你的运势会不好。” 农村人有讲究,隔壁左右的房屋不能高于自家的房屋,否则运势就被压制住了。 张师傅为林麦考虑,所以会那么说。 余家进一心想要加层,又怕林麦不答应,连忙附和道:“对,咱们两家一起加层。” 林麦本就有这个打算。 她这连三间的小洋楼,如果往上加一层,就多出近两百平米的面积。 等到十年后赔偿,能多赔四五十万,而现在加层又要不了几个钱,为什么不加! 当即点头道:“好。” 余家用眼睛指了指她左边的邻居:“那行,你去跟小红妈打个招呼,说你想加层。” 林麦应了声好。 余家进叮嘱道:“小红妈如果答应了,你就跟我说一声,我们敲定动工的时间。” 林麦又应了声好,当即就去找小红妈。 她来到小红家门口打量了一下屋子,和余家进家一样,也是只有一间门面的小洋楼。 门面里摆着一张桌子,一圈凳子和几把椅子,一个柜子,一看就是把门面当饭厅用。 饭厅里空无一人。 林麦站在门口喊了几声:“小红妈在家吗?” 一个颧骨很高的年轻女人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在!” 见是个陌生人找她,问:“你是谁?” 林麦自我介绍道:“我是你的新邻居,林麦。” “原来是小林呀!”小红妈笑得如沐春风,“找我有事吗?” 林麦说明来意。 小红妈听完后思考了片刻:“我们家也跟着一起加层好了。” 她有三个孩子,人口比余家进家还要多,有扩大房屋面积的机会她自然不想错过。 【作者有话说】 快过年了,大家是不是忙着为过年做准备,我还在码字,给点鼓励好吗,来个好评,书架,投张票票吧~林麦转身把余家进给叫了来。 余家进对小红妈道:“既然你也想加层,那你就得跟你的隔壁打好招呼。” 林麦心想,这样一家一家地往下打招呼,还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能敲定。 于是跟两位邻居道:“什么时候能加层了,通知我一声。”就带着张师傅进了自己的小洋楼。 跟张师傅比画道:“这一间单独隔出来,这两间是一个整体。” 她在心中规划好了,两间整体的卖包子、饺子等面食。 一间专卖烧烤和大排档。 现在她的包子饺子已经做出了口碑,有不少远道而来的顾客就是为了吃她家的包子、饺子。 林麦不担心会出现最初卖包子的那种情况,包子只有早上卖得动,中午晚上卖不动。 包子饺子她是打算慢慢做大的,至于烧烤,她只打算挣快钱,能不能做大就随缘吧。 在她的印象里,前世好像没有哪家烧烤店做成规模。 店名她也想好了,包子饺子店还是叫“包好吃”。 不过稍微改动一下,叫包好吃面点店。 烧烤店就叫“人间烟火”。 林麦继续对张师傅道:“厨房和店面连接的这堵墙敲掉,改做玻璃幕墙。” 张师傅沉默了片刻道:“如果做成玻璃幕墙,顾客一进来就能把厨房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厨房要是有一点不干净,或是厨师有一点不讲究,顾客会全都看到的……” 林麦明白他的意思,怕厨房里面不好的一面被顾客看到而影响声誉。 她笑着道:“那就严格要求,厨房不能有一点不干净,厨师更不能有一点不讲究。” 她想修建玻璃幕墙,就是想让顾客看见一个干净明亮整洁的厨房,从而进一步提高店铺的声誉。 两人又上了二楼,林麦让张师傅把二楼全都装修成一间间的包间。 现在虽然是八零年代,可江城这么大,有钱人还是不少的,这些有钱人都爱点包房。 张师傅默默听她说完,这才开口道:“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来装修。 可是厨房用的水槽、瓷砖啥的,还有二楼包间用的水晶灯我都弄不来货。” 林麦道:“这些我来想办法,你把买不到的东西开张清单给我就行了。” 两人随后把后院也规划了一番,停车棚保留,还要盖间专门清理食材的处置间。 包包子饺子要用到不少食材,没间食材处置间很不方便。 所有的细节全都确定好了,林麦这才和张师傅一起离开。 江城的天气就是这样,才一放晴,温度就飙升,太阳炙热得都要燃烧起来了。 林麦把头上的太阳帽往下拉了拉,好最大限度地遮挡阳光。 这时,一双穿着精致皮凉鞋的脚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里。 林麦也没在意,以为是哪个行人无意中挡了她的路,于是准备绕过去,胳膊却被人蛮横地拉住。 林麦恼怒地抬起头来,看见了王文芳那张保养很好,很漂亮的脸。 她冷冰冰地问:“你这是干嘛?” “我想和你谈谈!” 依照林麦这一世的性格,王文芳对她如此不友好,她早就甩掉她走人了。 可她现在和方卓然在处对象,甩脸子给王文芳看不太合适。 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 再怎么说,王文芳是方卓然的妈,后妈也是妈。 自己要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怕他脸上不好看。 下一刻,两人来到了一家国营咖啡店。 这种国营咖啡店以前只招待外宾,就这两年才招待国人。 不过因为咖啡贵得离谱,很少有国人光顾。 所以咖啡店里并没有什么人,很是清幽,非常适合谈事情。 两个人才一落座,一个穿着女仆装的服务员就走了过来。 王文芳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优雅地看了一遍,对服务员道:“来两杯法式热咖啡。” 然后用贵妇对待贫苦丫头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林麦笑了一下:“本来应该请你点的,但是考虑到你不懂咖啡,所以就擅自为你点了。” 林麦浅淡一笑:“我对咖啡非常精通。” 作为重生人士,前世不知喝了多少杯咖啡,怎么可能不精通。 王文芳怔了一下,随即笑开:“年轻人,不必为了要面子而说假话,我又不会笑话你。” 林麦在心里不屑冷哼,明明一脸瞧不起,还说不会笑话她! “不是啊,我真的精通。”她不露声色,如数家珍道:“咖啡分单一和花式。 单一的有蓝山、曼特宁、摩卡、巴西、意大利、哥伦比亚、炭烧。 花式的有卡布奇诺、拿铁、凯旋咖啡、皇家咖啡、、柠檬皇家热咖啡、卡鲁娃咖啡……” 说完之后,她故意问王文芳:“阿姨,我说得对吗?” 王文芳瞪圆了眼睛,她哪懂这些! “看来阿姨并不懂咖啡。”林麦不齿一笑,问站在一旁听呆了的服务员:“美女,我没说错吧。” 那个服务员总算还了魂:“没、没说错。” 这才想到要去端咖啡,转身走了。 走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林麦,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精通咖啡的国人。 没过一会儿,咖啡送了上来。 林麦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咖啡慢慢地喝了起来,也不问王文芳找她有什么事。 王文芳本来想等林麦沉不住气,她再说明她找她的目的。 可她就是一言不发。 王文芳只得开口道:“小林同志,听说你和卓然在处朋友?” 自从和方卓然处对象之后,林麦就一直在等着他父母找她兴师问罪,这一天终于来了。 林麦丝毫不慌,大方承认:“是,怎么啦?” 王文芳笑了笑。 那笑容耐人寻味,又充满了鄙夷。 她放下手里的咖啡,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放在她面前。 “这里面是一千块钱,希望你拿到这笔钱离开卓然。” 林麦不屑冷笑:“一千块钱我可看不起,卓然一年的收入都不止这个数。” 王文芳脸色阴沉了下来:“我劝你别贪得无厌!二婚女人!” 林麦见她说的难听,也就不管她是不是方卓然的后妈了。 别说她只是方卓然的后妈,哪怕是亲妈她也不会忍让。 她还没嫁进她方家呢,她就这副嘴脸对她。 有朝一日真要嫁进方家,王文芳还不知要怎么修理自己。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林麦前世在吴晓茧那对猪狗不如的父母那里受够了,这一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反唇相讥道:“我又没贪你的,你管得着吗? 我是二婚女人又怎样?谁叫卓然喜欢我!” 王文芳气得死去活来,咬牙切齿道:“你可真够无耻的!” 林麦嗤笑:“你高尚,所以你背着你儿子偷偷拆散我们。”王文芳眯起了眼睛:“你说你是长得够漂亮,还是文化程度高,还是家庭背景好,就敢肖想卓然。” 林麦挑衅地看着她:“只要卓然看得上我,我就敢肖想他!” 王文芳被林麦混不吝的嘴脸气得都快心肌梗了,抓起那个装钱的信封放进包包里,起身就走。 林麦叫住她:“结账了吗?刚才装贵妇装得有模有样的,临到付账了,就鞋底抹油了?” 咖啡店里不多的顾客还有服务员把视线全都投在了王文芳的身上。 那鄙夷探究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王文芳脸上火辣辣的烧,黑着脸付了钱,快步离开。 林麦慢条斯理地喝完咖啡,走出了咖啡店,听见后面传来方卓然的声音:“麦子!” 林麦回头,看见方卓然仗着自己身高腿长,正快步向她走来。 他几步就走到她面前,奇怪地问:“你刚才去咖啡店干嘛?” 林麦笑了:“去咖啡店还能干嘛?当然是去喝咖啡。” 方卓然狐疑地问:“一个人?” 林麦摇摇头:“不是啊,是和你妈。” 方卓然面色严肃:“你说的是王文芳?” 林麦点头:“不是她还有谁,说得好像你有两个妈似的。” “她找你干嘛?” 林麦挑挑眉:“她找我还能有什么事!” 方卓然略一思索,问:“想拆散你和我?” 林麦又点了下头:“你妈拆散我们非常有诚意,拿出一千块钱给我,不过我嫌少,没答应。” 方卓然好笑地问:“那给你多少钱才会答应?” 林麦认真地想了片刻:“至少一千万吧。” 方卓然彻底被她逗笑了:“不想分手就直说。” 林麦笑问他:“你想分手?” “怎么可能!我不会轻易跟你分手的,除非你触犯了我的底线。” 林麦试探着问:“我对你妈出言不逊,这算不算触碰了你底线?” “不算,是她无理在先。”方卓然严肃地纠正道,“王文芳只是卓越的妈,不是我的妈,以后别再说她是我妈了。” 林麦呆了呆:“她对你不好吗?” 方卓然很少跟她说起他家里的事,只告诉过她,王文芳是他爸的继室,方卓越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不说,林麦也没多问。 她本就不是八卦的人,而且每天还要忙生意,哪有空问东问西。 不过现在听方卓然的口气,他和王文芳的关系并不好。 方卓然点点头:“不是不好,是很不好。” “打你吗?” 方卓然冷笑:“她没那么傻,只会对我使用冷暴力,在我爸面前却装作对我呵护备至。” 林麦在心里想,绿茶都爱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阴险得很。 方卓然握住她一只小手晃了晃:“所以,以后王文芳再来找你,你不必理她。” “如果你爸来找我呢?” “想理就理,不想理就不理。” 方卓然顿了顿,继续道:“别老是顾及他们的感受,他们有顾及过你的感受没有?” 林麦乖巧地点头应了声好,好奇地问:“你的底线究竟是什么?” “你背着我脚踏两只船。” 林麦故意逗他:“你的意思是说,可以当着你脚踏两只船咯?” 男人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那你试下就知道可不可以了。” 林麦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我才不要试。” 两人说着话,林麦看见了步履匆匆的姚老爹。 林麦记忆力超群,虽然只和姚老爹见了一面,却还记得他,笑着主动和他打招呼。 姚老爹扭头见是她,拍了一下手掌:“我正要去找你,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有事吗?”林麦微笑着问。 姚老爹如临大敌般面色凝重:“贺老头的儿子贺胜回来了!” 林麦愣了一下:“他回来会给我带来麻烦吗?” 姚老爹正色道:“那肯定的呀,不然我也不会顶着烈日给你通风报信来了。” 方卓然脸色一凝:“他会给麦子带来什么麻烦?” 姚老爹上下打量着他:“你是——” 林麦连忙介绍:“他是我男朋友。” 又简单地向方卓然介绍了姚老爹。 姚老爹这才道:“贺胜会给小林带来什么麻烦,这个我也说不上来。 反正贺胜不是个好东西,你们自己当心点。” 林麦和方卓然忙向他道了谢。 姚老爹摆了摆手:“这点小事有啥好谢的。”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我怀疑贺胜突然回来,是胡老婆子使得坏。” 林麦问:“你为什么会怀疑到她头上?” 姚老爹将声音压得更低:“胡老婆子几次三番去咱们小区找贺老头。 说你生意好,让贺老头给你涨房租,这事小区不少人都知道。 可贺老头每次都置之不理。 贺胜就是在胡老婆子再次去找贺老头给你涨房租未果后回来的,这时间也太巧了吧。 而且我还听贺老头的邻居说,贺胜回来的当晚就为他家的门面和他爸大吵了一架。 贺胜这几年一直在别的城市混,不论过年也好,还是他爸生病住院也好,他都没回来过。 可这次却突然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为门面跟他爸吵,要说和胡老婆子没关系,我是不信的!” 姚老爹又叮嘱了几句让林麦当心的话就走了。 方卓然锁着眉道:“咱们得打听一下贺胜究竟是个什么人,才好应对。” 林麦点头:“待会儿回店里问问小丽他们,他们都是这附近的老居民,说不定知道一些贺胜的底细。” 两人一回到店里,林麦就问:“你们谁认识贺胜?” 一个在林麦家干活儿的大妈道:“谁不认识他?当年可是咱们这里一害,偷鸡摸狗惹人嫌。 当年他去外地时,这一片地区的人就差放鞭庆祝了。” 汪小丽也道:“他特别爱欺负人,上学那会儿,没少勒索过我们这些低年级学生的吃食和钱,不给他就揍人!” 哪怕是多年以前的事,汪小丽说起来还是恨得咬牙。 其他员工说起贺胜来,也是满脸厌恶。 可林麦和方卓然听来听去,也没听出贺胜是个十恶不赦的凶残之人。 不过是个人嫌狗不爱的混混而已,可姚老爹却如临大敌,这就让人费解了。 林麦问:“如果得罪了贺胜会怎样?” “会天天来捣乱,让人苦不堪言。”一个员工忽然醒悟过来:“老板娘,你得罪贺胜了?他在外地,你是怎么得罪他的?” 林麦把胡大妈怂恿着贺胜回来一事告诉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好累啊~一个员工恍然大悟道:“难怪刚才我看见一个长得很像贺胜的年轻人探头探脑地往店里看了几眼,就进了隔壁胡老妖婆的店里。 我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人,原来真是贺胜那个害人精回来了!” 其他店员担心道:“贺胜回来了,如果咱们不依了他涨房租,恐怕这店没法开下去了。” 如果还没买下马路斜对面的那连三间小洋房,林麦可能会慌。 可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门面,地理位置比租的这个门面更好。 这个门面即便收回对她也没什么影响,只是不收回她就多个门面,能多赚一点而已,因此很淡定。 在心里想,反正自己已经买了带门面的小洋楼。 贺胜真要逼得她这家小吃店没法开下去,那就关门好了,只要他按合同赔偿违约金就行了。 方卓然也大松了口气。 他担心的是贺胜对林麦人身伤害,而他又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护她。 如果只是涨房租,小事一桩而已。 没有什么比得上小姑娘的安危重要。 周彩云早已做好了林麦三个人的午饭。 这时把饭菜往楼上端,对林麦道:“你还是尽快把对面的房子买下来吧,租人家的门面太闹心了,说涨房租就涨房租。” 林麦冲她眨了眨眼,小声道:“已经买下来了。” 周彩云惊喜地问:“啥时候买下的?” 林林“嘘”了一声:“别那么大声,就前几天。” 随后叮嘱道:“这事别告诉别人。” 周彩云追问了一句:“明成也不能说吗?” 林麦想到李明成太好骗:“暂时不要告诉他。” 买那么大幢房子,要是早早让街坊邻居知道,不知多少人会眼红。 林麦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不想给自己拉仇恨。 虽然等搬家的那天,街坊邻居也能知道她买了上万块钱的大房子。 可那时她已经不和他们是街坊了,那些人对她也就只有羡慕,妒嫉恨倒不多了。 因为大多数人只会妒嫉恨身边比自己过得好的人。 这就是她一直低调,不想让外人太早知道自己买了小洋楼的缘故。 三人一起吃饭时,方卓然让林麦尽快把对面的房子装修好,搬过去。 不仅店铺大,做生意方便,而且二楼的住房面积大,住着也舒服。 林麦摇摇头道:“二楼不打算住人。” 方卓然怔了一下:“如果这里不能再租下去,不是还得租房子住?” “那倒不用。”林麦把要和邻居一起加层的事告诉了他。 方卓然问:“加层安全吗?” “安全。”林麦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苋菜送入嘴里,“已经请有经验的泥瓦匠师傅看过了。” 方卓然道:“泥瓦匠师傅又不是专业人士,等我联系了专业人士看过再说。” 林麦无奈摊手。 豆豆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偷偷把肉片上的瘦肉吃掉,肥肉喂了阿黄。 自从家里条件越来越好,她的嘴也越来越刁,一点肥肉都不吃,总是偷偷给了阿黄。 阿黄越来越喜欢这个小主人,只要和她在一起,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似的。 和家里其他人在一起,它也摇尾巴,但是不会这么疯狂。 三个人一顿午饭还没吃完,楼下传来一个男人气势汹汹的叫嚣声:“你们老板娘呢,叫她下来!” 方卓然脸色一凝:“该不是贺胜来了吧。” 林麦放下筷子道:“我下去看看。” 方卓然也放下筷子跟着下了楼。 豆豆早就吃饱了,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也出了小客厅。 不过和阿黄站在楼梯口没下去。 林麦交代过她,不管哪里发生争吵,她都要站远一点。 以免争吵的双方打了起来,波及到她。 她身体不好,被人误伤了又得去医院。 一个二十多岁,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拍着桌子凶狠道:“我不跟你们这些店员说,你们也不配跟我说话,叫你们老板娘出来!” 林麦不紧不慢地下了楼:“我就是老板娘,你是谁,有什么事?” 那个年轻人扭头打量着林麦。 他没想到老板娘这么年轻,虽然不太白,却很漂亮,相当耐看。 “我是贺老爹的儿子贺胜,是来收回我家门面的!” 贺胜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老板娘是个美女又怎样,又不是他女朋友,更不是他老婆! 听隔壁洋洋奶奶说,他们家这个门面每天能挣四五十,一个月下来有一千多。 一个国营的厂长一年的工资也就这么多。 他如果把门面给收回来,每个月能赚一千多,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有必要眼馋眼前这个老板娘吗? 林麦有些意外,贺胜不是来涨房租的,而是来收房的。 方卓然面色一沉:“这门面是签了合同的,不是你想收回就能收回的!” 贺胜不以为意道:“签了合同又怎样?我把钱退给你们不就行了。” 林麦提醒他道:“不光是退钱的问题,还要赔偿违约金,你知道违约金有多少吗?” 贺胜粗声粗气地问:“多少?” 林麦伸出一只巴掌:“五百块。” 她当时就怕出现房东突然毁约的情况,所以把违约金定为五百块钱。 这么高昂的违约金,房东轻易是不会毁约的。 贺胜大概根本就不知道违约金会要这么多,很明显地怔了一下,指着林麦的鼻子道:“回头我再来。”说罢,转身走了。 李明成大松了口气,庆幸道:“贺老爹的儿子还算讲道理,一听说要赔偿违约金就走了,不然咱们这店说不定就开不下去了。” 好几个店员见他这么天真,忍不住笑了起来:“贺胜讲道理?你逗我吧。” 一个负责剁肉馅的师傅拍了拍李明成的肩:“人家都说了还要来的,你就盲目乐观起来。” 李明成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呗,还能怎样?”林麦轻描淡写了一句,招呼方卓然上楼继续吃饭。 吃完午饭,送他出门时,林麦特意瞥了隔壁一眼。 见胡大妈正幸灾乐祸地对她冷笑,当即挖苦道:“一天到晚只知道挖空心思暗算我,连养老的钱都赔出去了,还不接受教训,是想把房子也赔出去吗!” 就这一句话,让胡大妈笑不出来了。 她盯着林麦转身进了店,恶狠狠地小声咒骂着:“老娘要害得你连生意都没法做!” 从林麦店里离开时,时间还早,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方卓然借了同事的自行车骑车回了他父亲家。 父亲家离他工作的医院不远,也就四五站路的距离,骑自行车一刻钟就能到。 王文芳气冲冲地从咖啡馆回来,虽然一肚子的气,可中午还是耐着性子做了好几道方卫国爱吃的菜。 吃午饭时,方卫国问起她见林麦的情形。 王文芳就等着他来问。 连连叹气,把林麦那些大言不惭的话添油加醋地说给他听。 然后忧心忡忡道:“那女的太现实,太拜金,我就担心以后她遇到更好的,把卓然一脚给踢了。 卓然已经被女人踢了一回,我真的不希望他再被踢一回。” 方卫国吃了一块红烧排骨,道:“回头我跟卓然说,让他跟那个二婚女分手。”王文芳眼里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哪怕方卓然最后不能跟她侄女王蓉在一起,她也要不遗余力地拆散林麦和方卓然。 林麦把她唯一的侄儿王强害得坐了牢,现在又害得王蓉一家欠下方婷一笔巨额赔偿还没付清,她会让她好过? 夫妻俩吃完午饭没多久,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王文芳走过去把门打开,见门外站着方卓然。 好像两人从来没发生过不愉快似的,王文芳笑得满面春风:“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赶紧进来吃西瓜。” 陆卓然冷哼一声:“到底是文工团的,演起戏来跟真的似的。” 王文芳脸上火辣辣的烧,心里越发痛恨林麦。 以前她和方卓然关系虽然也不好,可表面却是过得去的。 可现在,方卓然直接让她难堪。 肯定是她刚才找过死贱人,死贱人心中不忿,跟方卓然说了她什么,不然方卓然也不会如此对她。 方卓然寡淡道:“我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别干涉我的人生,更不要妄图拆散我和林麦,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王文芳气得直磨牙,果然是林麦那个死贱人指使方卓然来兴师问罪的。 王文芳去找林麦,是方卫国默许的。 大儿子这么优秀,怎么也得娶个对他官位有帮助的门当户对的女孩,哪能和一个乡下妞交往,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见大儿子指责王文芳,方卫国心中不悦,冷着脸斥责道:“你怎么跟你阿姨说话!” 方卓然凌厉地看向他:“你希望我怎么跟她说话?” 王文芳连忙劝和:“老方,卓然难得回来,你别和他吵~” 方卫国这才缓和了语气:“你阿姨那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好。” 方卓然冷嗤:“为了我好?她会为我好?太阳打西边出了没? 明明是为了你们自己,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说罢,转身就想走。 方卫国叫住他:“你进来,我要和你好好谈谈。” 方卓然也想把话跟方卫国说开,让他不要再骚扰林麦,于是跟着他来到书房。 方卫国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他眉宇间颇有几分他亲生母亲的影子,让他记起她那绝世的容貌。 可是一想到她做过的那些事,他就恨得咬牙。 他语重心长道:“卓然,和小林分手吧。” 方卓然清冷地看向他:“理由?” 方卫国想点一根香烟,可是想到大儿子讨厌别人抽烟,只得把已经拿起的香烟又放下。 “你是全国著名医科大学的副教授,而小林只是乡下妞,恐怕识字不多。 在文化上你们就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以后结婚了能有共同语言? 没有共同语言,这婚姻能够长久? 而且你们从小长大的背景不同,生活习惯就不会相同。 比方说,你不会把金钱看得太重。 但是小林却生性节俭到抠门,婚后会因为这些小细节摩擦不断。 你们现在凭借一时热情在一起,早晚会出现问题。 与其那时闹得一地鸡毛,不如现在就分手,对你对她都好。” 方卓然不置可否地轻蔑一笑:“好不好的,我们自己心里有数,你一个局外人知道什么?” 方卫国舔了舔嘴唇,继续说服他:“你看不上蓉蓉,我不强迫你,可是小林真的不配你。 我身边有好几个朋友的女儿正好到了试婚年龄。 不如你和她们相处试试,你就会发现,许多女孩都比小林出色,也比她更配你。” 方卓然讥讽道:“不是她们比麦子出色,而是她们的父亲能给你带来利益。 你一个劲地想安排你朋友的女儿和我相亲,不就是想利用我联姻,当你往上爬的扶梯吗?” 他皱眉不解道:“我就不明白,这次你能坐上你们部门第一把手的位置,不就是打的我的旗号才实现的吗,你怎么还不满足? 你就不怕逼急了我,我动用自己的人脉,让你一把手的位置没坐稳就掉下来?” “你!”方卫国有些恼羞成怒。 他深吸几口气,耐着性子道:“不是我对小林有偏见,你有没有考虑过她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不就是因为你有钱又有前途吗,没有这些,她会和你在一起吗? 这种乡下长大的女孩既现实又势利。” “没关系。”方卓然平静至极,丝毫不为他亲爸的话所挑拨。 “她要是喜欢我的钱,我的身份地位,就让她喜欢好了。 如果我一无是处,人家凭什么喜欢我?” 方卫国黑着脸问:“你是铁了心要和她在一起?” 方卓然点头:“就像当年我妈刚入土为安不足三个月,你铁了心要和王文芳在一起一样。 当年我阻止不了你和王文芳在一起,如今,你也没能力阻止我和麦子在一起!”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方卓然起身就走。 当他猛地拉开书房的门,躲在外面偷听的王文芳失去房门的依靠,踉跄着冲了进来。 方卓然冷漠地看了一眼丑态百出的王文芳,迈步离去。 王文芳擅长转移视线,心塞的对方卫国道:“卓然他在记恨我们。” 只这一句话,让方卫国顾不得追究她偷听一事,而是把怒火全都转移到方卓然身上。 他咬牙切齿道:“他记不记恨我们,我都不会让他和那个二婚乡下女人在一起的!” 他已经帮方卓然物色好了方老爷子一个位高权重的老友的孙女苏玉莹。 只要方卓然肯娶苏玉莹,他就能借着苏家的势力步入仕途。 他的理想,从来就不是只甘心当一个大型国企的一把手,而是平步青云,叱咤官场。 王文芳愁眉不展道:“卓然他会听你的吗,你干涉他,就不怕他对付你?那孩子是很无情的。” 方卫国最恨的就是大儿子的无情。 他冷哼一声:“他不听我的,难道也不听他爷爷奶奶的? 我让老爷子老太太跟他说,让他和那个二婚女人分手,他敢不听?” 王文芳迟疑道:“小林可是公公婆婆的忘年交,关系那么好,应该不会拆散她和卓然吧~” 方卫国不屑一笑:“忘年交又怎样?我爸我妈全都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受的是封建教育,能容忍卓然娶一个不干不净的二婚女人?” 王文芳叮嘱道:“既这么着,那你行动要快,姓林的那个二婚女是很有心机的,我怕你行动慢了,卓然那边木已成舟,连转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明天我就回乡下找爸妈解决这事。” 方卫国点了一根香烟抽了两口,道:“把存折给我。” 王文芳心一紧:“你要存折干嘛?” 【作者有话说】 快过年了,求一波支持,加书架,好评,投票,来一波啊!方卫国轻叹了口气:“你那个不省心的好侄女蓉蓉把婷婷害得那么惨。 她爸想给她买个门面,开个服装店,找我借五千块钱。 我想拿存折取五千块钱给他送去。” 王文芳些微有些不高兴:“他们家不是拿到我哥家赔偿的两万块钱吗,怎么还找我们家借钱?” 方卫国脸色沉了下去:“我为了你,拉偏架,委屈了卫党一家,我拿五千块弥补一下不应该吗!” 王文芳哪敢把存折给他:“我下午取了钱给你送去。” 方卫国皱了皱眉:“干嘛那么麻烦,我单位旁边就有银行,我取不方便么?” “没事,就我取,取钱能有多麻烦!” 方卫国见王文芳怎么也不肯把存折交给他,顿时疑窦丛生:“你为什么不敢把存折交给我,你偷偷取钱给你哥嫂了?” “没有,怎么可能!”王文芳强作淡定,“我就是想替你做点事。” “把存折拿出来给我!”方卫国低吼道。 王文芳迟迟不动。 方卫国又吼了一声:“把存折立刻拿给我!” 他的样子过于狰狞,王文芳扛不住了,只得把存折拿了出来,慢慢蹭到方卫国的面前。 方卫国一把抢了过来,打开一看,见前不久上面有一笔一万五千块钱的支出,顿时气得脸铁青。 冷声问道:“你取这笔钱干嘛了?” 王文芳见东窗事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道: “老方,这不能怪我,怪只怪你二弟一家逼我哥一家逼得太紧了。 我也是走投无路,才取了一万五千块钱给我哥救急,你一定要原谅我。” “我二弟一家逼你哥一家逼得太紧了?你怎么不说他们是咎由自取?” 方卫国气得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你借你哥这么多钱,让他们写借条了吗,什么时候还?” 王文芳只是娇娇弱弱地哭,就是不回答。 方卫国冷声道:“把我的工资存折和家里其他的存折全都交给我!” 王文芳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问:“你要那些存折干嘛?” 方卫国终于忍不住了,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修养喂了狗,一脚向王文芳踢了过去,把她踢翻在地。 “我要我的存折,你td推三阻四是几个意思!” 进了房,一通翻箱倒柜,把所有存着找出来,连同手里的定期存折全都放进自己口袋,出了家门。 王文芳捂着被踢的腹部,疼得蜷缩在地上,但她的心更疼。 结婚这么多年了,方卫国从来就没有动过一根手指过,现在却为了钱打她! 那狠劲,就像当年折磨方卓然的亲妈,希望她快点死一样,绝情又绝义! …… 中午林麦小睡了一觉,起来做卷子,豆豆两只小手各拿着一根玉米棒上了楼。 将一根没啃的玉米棒递给林麦:“妈妈吃。” 林麦虽然从小在乡下长大,可是超爰吃玉米棒。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虽然是蒸的玉米棒,没烤得香,可还是很好吃。 问小萌宝:“哪来的玉米棒?” 豆豆在她身边坐下,把手中另一根玉米棒啃得惨不忍睹:“云姨给的。” 林麦登登登地跑下楼,问周彩云:“你玉米棒是哪来的?” “刚齐大爷送菜时送了几根,咋了?”周彩云不解地看着她。 “没咋的。”林麦啃着玉米棒道,“我想进些玉米棒晚上卖烧烤时烤着卖。” 周彩云怀疑地问:“会有人买吗?” 在乡下,玉米是杂粮,大家都不怎么吃,更别说花钱买着吃了。 “多的是的人爱吃。” 林麦前世在江城生活了几十年,江城人爱吃什么她太清楚了。 烤玉米、烤红薯、水煮五香花生……这些小吃都很有市场。 “你知道齐大爷家玉米种的多吗?”林麦问。 周彩云摇头道:“没问,不知道。” 林麦啃完玉米,骑着三轮车去了齐大爷家,想要进些玉米卖。 结果齐大爷告诉她,他们家只种了十几棵玉米自己吃,没玉米卖给她。 林麦问:“那你们村有没有谁大面积种玉米?” 齐大爷摇头:“没有,谁会把田地拿来种玉米? 玉米种植周期长,还不挣钱,哪有种菜赚钱?” 林麦无功而返。 心想,在城中村收不到玉米,那就回乡收玉米好了。 又想到天这么热,方爷爷方奶奶肯定苦夏难熬。 于是去商场买了一把座扇,又买了不少补品,打算明天回乡下带给方爷爷老两口。 林麦骑着三轮车来到自家后院。 周彩云听到林麦喊门的声音,忙跑去把院门开了,让她进来。 面色严肃道:“贺老爹来了。” 林麦怔了一下:“他来干什么,也是来收房子的?” 周彩云摇头道:“他没说,只说想见你。” 林麦把三轮车踩进后院,让周彩云把买的东西拿上楼,她则去了店里。 贺老爹百无聊奈地坐在店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一瓶汽水。 见林麦走了进来,很不自在地笑了一下:“小林啊,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林麦笑了笑:“我也有话跟你说。” 把他带到了楼上的小客厅。 双方一坐下来,林麦就单刀直入地问:“中午您儿子想要收回店面,是您的意思还是您儿子的意思?” 贺老爹嘴角扯着一丝苦笑道:“当然是我那个逆子的意思。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房子是我的,和你签合同的人也是我,你不用理那个混小子。” 林麦浅笑着道:“不是我不理你儿子就没事了,他如果隔三差五来闹一次,我这生意还怎么做?损失算谁的?” 贺老爹神色有些僵硬:“我、我回头跟我儿子说,不让他上你这里闹事。” “那就多谢贺老爹了。” 道了谢,林麦话锋一转:“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的儿子还来闹事,我是会叫公安抓他的,现在可是严打期间,被抓是很容易吃牢饭的。” 贺老爹神色越发不自然,一连说了几遍:“我一定约束住我儿子,你放心。”然后起身告辞。 林麦也没留。 等贺老爹一走,周彩云就悄声问林麦:“贺老爹找你说什么?” 林麦把贺老爹所说的话全都告诉了她。 周彩云点头道:“贺老爹人还是不错的,不护短,有他在,贺胜应该不会再来闹事了。” 林麦却不敢苟同,贺老爹如果管得住他儿子,他儿子也不会这么多年不务正业。下午,方卓然来吃饭时,告诉林麦,他已经请好了建筑师,明天中午过来检测房屋。 “你还真的请了专业人士呀?”林麦道:“明天我要回乡下拖玉米来卖,中午不一定赶得回来。” 方卓然温柔地笑了笑:“没事,我带建筑师去检测房屋,回头把结果告诉你。” 他低头吃了两口饭,又问:“明天什么时候动身,我有东西要让你带去给爷爷奶奶。” “六点钟的火车吧。” 吃完晚饭,林麦见方卓然不像平日吃完晚饭就走,问:“怎么还不回家?” 方卓然道:“我想陪着你去江汉路卖衣服。” 林麦十分意外:“你怎么突然有这个念头?” “因为,我不希望你有危险时我不在身边。” 林麦扔下他,下了楼,审问周彩云和李明成:“老实交代,是谁告诉方教授我发生过危险的?” “我!”周彩云白她一眼,“怎么?你想为这事收拾我?“ 林麦顿时泄了气,她还真不能收拾她,“你怎么什么事都跟方教授说?” 周彩云理直气壮道:“你遇到了危险,我为什么不能跟他说?他是你男朋友,有责任保护你!” 林麦被怼得哑口无言。 有方卓然陪着去江汉路摆摊,林麦就没带着李明成一起去了。 到了江汉路,林麦刚准备摆摊,方卓然就拉了拉她,示意她往对面看。 林麦抬头看了过去,只见对面也有一家卖旧货翻新服装的摊位。 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正恶声恶气地驱赶他们。 方卓然道:“这里今晚恐怕不能摆摊了。” “能的。”林麦认得那几个小混混,他们都是陈封的小弟。 她也明白陈封的小弟驱赶那个旧货服装摊的用意,是怕他们抢了自己的生意。 这个年代的马路并不宽,哪怕繁华的江汉路也就并列四条马路。 那个旧货服装摊虽然和林麦的摊位隔着马路,其实距离是很近的,因此影响很大。 林麦解释道:“那几个混混赶他们走,是因为他们没有交保护费。” 方卓然并不是死读书,读死书的书呆子,不少社会现象他还是了解的。 听林麦这么说,他也就放下心来。 林麦一边摆摊,一边不时地看对面一眼。 对面卖旧货服装的是一对小夫妻,他们又是跟陈封的小弟说好话,又是往他们手里塞钱,又是塞烟,可陈封的小弟不为所动,坚持要他们换个地方摆摊。 那对小夫妻无可奈何,收了摊,灰溜溜地走了。 方卓然也将对面的一切尽收眼底,疑惑地问林麦:“怎么他们想交保护费,那几个混混却不收?” 林麦半真半假道:“因为他们全都被我收买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在方卓然询问的目光中,去不远处的私人小卖部买了一包最贵的香烟给陈封的小弟送了过去。 那几个小弟推让了一番就收下了那包香烟。 林麦回到自己的摊位向方卓然得意地挑了挑眉,方卓然笑了笑,继续摆摊。 两人很快就摆好了摊。 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走了过来,围着摊位选衣服,不时拿起一件衣服在身上比画,羞涩地问方卓然漂不漂亮。 教授大人卖衣服和做手术一样认真,他仔细给顾客们参谋。 他认为好看他就说好看,认为不好看,就会帮忙挑一件好看的。 做起生意来一点都不呆板,反而机灵得很。 凡是方卓然推荐的衣服,没有哪个顾客不会买。 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拿着方卓然给她选的衣服,挑逗地问道:“帅哥,便宜一点咯!” 方卓然笑了笑,那一笑如百花盛开,让人赏心悦目。 “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你如果嫌贵,”他拿起挂衣架上一件上衣,“这件便宜,你买这件吧,这件你穿在身上也好看。” 马尾辫女孩把那件衣服也拿在手上:“这件我也买下,既然不能便宜,那我可以和你握个手吗?” 马尾辫女孩火辣辣地看着方卓然。 方卓然刚想拒绝,林麦拿起几件衣服塞在女孩怀里:“没问题,你把这几件衣服也买下,我就让你和我男朋友握个手。” 那个女孩尴尬到无地自容的地步,恨不能在地上刨个洞钻进去。 把衣服往三轮车上一扔就跑了。 林麦看着女孩的背影道:“我这个正牌女友就在旁边,你居然敢撩我的男朋友!” 方卓然听了这话,开心地笑出了声。 他喜欢小姑娘在乎他的样子。 不远处,陈封的几个小弟看着方卓然议论纷纷。 “那个男的是麦子的男朋友?” “应该是吧,他们举止那么亲密。” “唉!要是叫老大看到了,那多伤心!” 老大喜欢林麦,在小弟当中是个公开的秘密。 老大如果不喜欢林麦,就不会为她做那么多。 一想到老大还没开始恋爱就要失恋,小弟们集体为他在心里点蜡。 有方卓然这个帅哥在,卖衣服就没有林麦什么事了。 那些买衣服的少妇和女孩把方卓然包围得死死的,好像他是蚁后似的。 林麦几次三番想挤过去和方卓然站在一起,却被她们往外推。 不过有方卓然在,衣服卖得特别快,不到八点半,带来的衣服就全都卖完了。 两人收拾了东西一起回家。 方卓然一边踩着三轮车,一边频频回头往后看。 林麦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有人跟踪我们。” 林麦有些紧张地回头。 等看清跟踪他们的是陈封的小弟,放下心来。 她知道,那几个小弟肯定是陈封安排他们暗中保护自己的。 她轻描淡写道:“不一定是跟踪我们吧,也许是同路。” 方卓然没说话,但是保持着高度戒备。 一直把林麦平安送回小吃店,他这才放松了一些,乗末班车走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麦就起床了。 正在楼下吃早餐,方卓然两手提满了东西来了。 他把那些东西往一张桌子上一放:“这些都是给爷爷奶奶买的。” 林麦一眼就看见一把电扇,抚额道:“你也买电扇了……” 方卓然不解地问:“怎么用了个也?难道你也买了?” “可不是!”周彩云指了指林麦买的电扇:“你们可是想一块了。” 林麦从厨房里给方卓然端了早餐:“这电扇买多了怎么办?” 方卓然想了一下,道:“留一把在你这里,爷爷奶奶来城里一般都是住你家,以后夏天爷爷奶奶住你家就有电扇吹了。” 林麦点头同意了。吃过早餐,方卓然送林麦上了火车,一直看着火车开了才走。 林麦到达四美镇时,正是上午八点左右,家家户户都在吃早餐。 见林麦手里提满了东西,不少乡亲笑着和她打招呼:“麦子,又回来看方爷爷方奶奶呀。” 林麦笑着嗯了一声。 有人问:“这次收啥农产品?土豆要不要?我家的土豆长得可好了。” 林麦看着那个乡亲期待的目光,于心不忍。 可她这次不打算收土豆,只得狠下心来:“这个……暂时还没安排呢。” 那个乡亲一脸的失望。 林麦加快脚步来到了方爷爷方奶奶家。 老两口见林麦给他们买了电扇,嘴上说着乡下凉快,用不上电扇,可脸上却笑开了一朵花。 林麦道:“这电扇不是我买的,是方教授买的,我只是负责带来而已。” 两位老人家又开始数落方卓然乱花钱,可是笑的却更开心了。 上次生病时,把拖拉机留在了方爷爷方奶奶家里没开走。 和方爷爷方奶奶说了两句话,林麦就开着拖拉机去收购玉米去了。 本来只打算收五百根玉米,结果想卖她玉米的乡亲太多了,最后收了一千根。 就这样,还有好多乡亲的玉米收不了,只能等下次。 除了收玉米,林麦还收了鸡蛋、莲藕等农产品。 莲藕不论卤着卖或是做成凉拌菜,在大排档都是很受欢迎的。 当她开着拖拉机满载而归回到方爷爷家时,发现方卫国居然也在,见到她,一脸的不屑和嘲讽。 方爷爷老两口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都快臭出了天际。 林麦看了眼方卫国,不知他跟两位老人说了什么,方爷爷和方奶奶的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方奶奶板着脸问林麦:“麦子,你和卓然在处朋友?” 林麦的心咯噔一沉,忙点头:“是的。” 方爷爷吹胡子瞪眼:“这么大的事咋不告诉我们?” 林麦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不敢说~” 方卫国冷哼一声:“当然不敢说咯,一个二婚女人哪配得上卓然!” 方爷爷冲着他怒吼:“你闭嘴!配不配得上不由你说了算!” 方奶奶拉住林麦的手温言细语道:“这有啥不敢说的,你和卓然在一起,我和你爷爷高兴还来不及哩!” 方爷爷挥了一下手:“这事不能怪麦子,得怪卓然,这么大的事竟然敢瞒着我们,回头打他!” 方卫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爸,妈,你们……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她可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你们……怎么能让卓然娶个二婚女人呢?” 方爷爷方奶奶同时冲他怒吼:“你才脑子进水了,二婚女人咋了?二婚女人就不能结婚了?你觉悟就这么低?” 方卫国还要争辩,方奶奶抄起扫帚就向他抽了过来:“给老娘滚!少在这里哔哔!” 堂堂大型国企一把手被自己的亲妈打出家门,方卫国气得七窍生烟,只得开车走了。 再不走,他怕整个镇子都知道他爹妈不待见他,他丢不起那个人。 赶跑了方卫国,方爷爷方奶奶慈祥地对林麦道:“我和你爷爷都不是思想古板之人,不讲究二婚不二婚的,你和卓然情投意合最重要。” 林麦害羞地点点头,然后对方爷爷道:“爷爷,你别打卓然,这事不怪他,是我要他瞒着你们的。” 方奶奶嗔道:“这事有啥好瞒的!” 林麦低头道:“卓然太优秀,而我不过是个让人瞧不起的个体户。 卓然和我在一起,那是好白菜被猪拱了,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我哪敢让你们知道?” “胡说!”两位老人都很生气,“你怎么能够妄自菲薄呢?卓然才是那头猪,那坨牛粪!” 林麦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方爷爷方奶奶,很想问:你们这样颠倒黑白好吗? 方奶奶拉着林麦的手,问她和方卓然是什么时候处朋友的,方卓然都买了什么送她。 林麦红着脸一一告诉了两位老人。 方奶奶听完之后,颇感欣慰道:“没想到卓然还不是个傻子,还知道给你买东西。” 方爷爷在一旁乐呵呵地问:“你和卓然啥时候办喜事?” 林麦僵住,她还没正儿八经想过要结婚,结结巴巴答不上来。 方爷爷顿时火了:“卓然没想过要娶你?回头我打他!” “对!打他!”方奶奶和他同仇敌忾,“只谈恋爱不谈结婚,那是耍流氓!” “不、不是这样的。” 情急之中,林家突然找到一个强大的理由,“是……我还要继续读高中,一时半会儿结不了婚……” 老两口这才没大骂方卓然了,林麦求上进那是好事,不能拿婚姻去阻拦。 方奶奶沉默了片刻道:“婚可以晚几年结,但是订婚不能拖。” 方爷爷急忙附和:“对,咱先订婚,就订在今年国庆,麦子,你看好吗?” 林麦干笑道:“没必要吧。” 方奶奶把眼一瞪:“咋没必要了?只有订了婚,某些不要脸的人才会打消拆散你和卓然的念头!” 林麦知道她嘴里某些不要脸的人指的是谁。 两位老人家一心为了自己好,林麦也不好寒了他们的心,点头道:“我这边没意见,可是卓然愿不愿意订婚我就不知道了。” “他要是不愿意,我打断他的狗腿!”方爷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这就去打电话问他。”说罢,就往外走。 方奶奶看看时间不早了:“哟!该做午饭了,我们做一顿大餐,好好庆祝一下。” 林麦忙拿了菜篮:“我去集市上买些鱼和肉回来。” “我们一起去。”方奶奶挽着林麦的胳膊,两人亲密地出了门。 街坊邻居见了,打趣道:“你们这么亲密,好像奶奶跟孙女。” 方奶奶嘚瑟道:“麦子虽然不是我的孙女,但马上就要变成我的孙媳妇了。” 众人讶然,不可置信地问:“你们家方教授要娶麦子了?” 方奶奶得意地点了点头。 街坊邻居目光探究地打量着林麦。 在心里想,她是用什么手段让方卓然要娶她的,又是怎么哄得方老太心甘情愿让她当她的孙媳妇的。 这女的真是有心机! 林麦和方奶奶来到集市,方奶奶见到好食材就买。 不一会儿,就买了排骨里脊鸡鸭鱼肉。 林麦见买了不少,忙拦着:“奶奶,现在气温高,买这么多食材,吃不了是会放坏的。” 方奶奶这才作罢,又带着她去自家菜园里摘青菜。 从集市到自家菜地,凡是碰到熟人,方奶奶就向别人炫耀林麦是她未来儿媳。 那自豪的样子,好像林麦是公主下嫁似的。林麦和方奶奶回到家里,方爷爷已经回来了。 他喜滋滋地告诉她们:“我已经跟卓然那个臭小子通过电话了,他也同意国庆订婚。” 方奶奶眉开眼笑道:“算他识相!” 吃午饭时,林麦几次三番想要告诉两位老人,她和吴晓茧并没有夫妻之实,她现在还是完璧之身。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她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之身,说出来好像骗人似的,那还不如不说。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林麦就想回城里。 方奶奶笑眯眯道:“你再坐会儿,我有东西送给你。” 进了房间,片刻之后,拿出一只绿莹莹水汪汪的玉手镯走了出来。 即便林麦不识货,也能看出那只玉手镯价值不菲。 方奶奶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她一只手,就把那只玉手镯往她手上套: “这可不是普通的手镯,这是一只极品翡翠手镯。 我和你爷爷什么都可以捐出去,唯独这只翡翠手镯是不捐的。 因为它是我们方家的传家宝,要代代相传的,这一代就传给你。” 林麦一听是极品翡翠手镯,根本就不敢收:“奶奶,这手镯不急着传给我,等你百年之后再给我吧。” 她用起了缓兵之计。 方爷爷在一旁道:“你奶奶给你,你收下就是了,别惹你奶奶不高兴。” 林麦只得收下,开着拖拉机回城了。 方卫国中午时分回了家。 那时王文芳吃了午饭正要上班,一开门就看见了方卫国。 见他面有怒色,脱口而出地问:“你爸妈不支持卓然和小……贱” 小贱人三个字硬生生地被她改口为“小林”:“不支持卓然和小林分手?” “嗯。”方卫国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气愤道:“他们只会跟我唱反调!” 王文芳在心里骂了句“老不死的!” 关切道:“还没吃午饭吧,我去给你煮碗肉丝面。” 说罢,放下手里的包包,进了厨房,麻利地煮了一大碗肉丝面端了出来。 方卫国坐在饭桌前吃面,王文芳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那……卓然娶小林已经成了定局?” “不可能!”方卫国吃了几口面道,“回头我打电话让苏部长的女儿苏玉莹来江城玩,和卓然见个面。 苏玉莹那么优秀,长得又漂亮,我就不信卓然见了她不会动心。” 王文芳沉默了几秒,借口上班时间快到了,拿起包包出了门。 但是她并没有去单位,而是去了王老太家。 王老太因为名声臭了,已经没脸跟街坊邻居来往了。 每天都待在自己的四合院里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无精打采。 见女儿上班时间跑来了,问:“你怎么这个点来了?下午不用上班吗?” 王文芳把在路上买的西瓜放在桌上:“还不是想到天气热了,怕妈中暑,给妈送西瓜来了。” 王老太嗔道:“那也不能选这个时间送,下午下班了送不行吗?这么急干嘛,我又不等着吃。” 王文芳没好气道:“不急不行啊,妈,你再不想办法撮合卓然和蓉蓉,卓然就要和把小强害得坐了牢的那个小贱人结婚了!” 她没方卫国那么乐观,觉得只要方卓然和苏钰莹见了面,方卓然就会移情别恋。 方卓然不可能移情别恋,他和林麦在一起又有方家对老不死的支持,两人结婚只是迟早的事。 她必须赶在他们两个结婚之前,阻止他们。 王老太沉默了许久,才低沉着嗓子道:“我知道了。” 王文芳心急火燎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出手?” “放心,不会耽误事的。” 王文芳见她这么说,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得走了。 王老太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她也想早点实施计划,可跟方卓然断绝了祖孙关系不久,这时实施计划,很难成功。 而这个计划只能用一次,如果失败了,就打草惊蛇了。 以后再想算计方卓然,完全不可能! 林麦开着拖拉机回到城里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周彩云一听到拖拉机的声音,就立刻跑到后院给她开门。 林麦见她闷闷不乐,打趣道:“怎么?这么不情愿我回来?” 周彩云白她一眼:“谁有心思跟你开玩笑?你快进店去看看吧,一群混混在捣乱。” 林麦心里一紧:“没人受伤吧?” 店被砸了没关系,员工千万不能有事。 周彩云摇了摇头:“没人受伤,但是也没法做生意。” 林麦把拖拉机在院子里停好,就去店堂一看究竟。 只见店堂里坐满了混混,那些混混一桌只点一盘最便宜的小吃,也不动筷,就在那里耗着。 有食客想进来吃东西,精明的一看不对劲,当场就转身走了。 愚钝的,搞不清是什么状况,见那些人占着坑不拉屎,不乐意地嘟囔道:“不吃腾地方啊,我们还要吃呢!” 立刻,好几个混混围了上去,凶神恶煞地推搡着那个食客:“谁说我们不吃了?啊!谁说我们不吃了?” 愚钝的食客这才发现不对劲,落荒而逃。 林麦神色凝重,问周彩云:“这群混混什么时候来的?” “你早上一走他们就来了。” 林麦眉头一锁:“那今天许多食材都没卖出去?” 周彩云点了点头。愁眉不展道:“就是因为没卖出去,所以我们才发愁,也不知道这些混混明天还会不会来。 要是明天也来,咱们明天的生意也没法做,如果天天来,我们就只能关门大吉了。” 林麦问:“这么长时间你们就不知道找公安吗?” 周彩云哭丧着脸道:“谁说我们没找公安?可是没用,公安还没来,他们就跑了,公安一走,他们又来了。” 要是这样可就难办了。 这群混混来店里既不打砸,又不闹事,人家也点了食物。 别说公安没有逮到他们,就算逮到他们又怎样,人家没犯法,最多只能批评教育两句。 林麦默了默,问:“找过贺老爹没有?” 周彩云愣了愣:“你怀疑这些混混全都是贺胜那个混蛋请来的?” 林麦反问:“不是他还有谁?” 她在这条街没什么仇家,除了胡大妈,再就是被胡大妈挑唆起来的贺胜。 就算隔壁胡大妈想要整她,可是不会请混混。 正常人谁敢和混混打交道,怕粘上了甩不掉。 而且严打期间和混混搞在一起,也怕被牵连。 只有不务正业,自己就是混混的贺胜才会请混混来闹事。周彩云嘟囔道:“贺老爹不是答应我们会管住他儿子吗,怎么会让他儿子请这么多混混来我们店里捣乱,不应该呀!” 林麦心中十分无语,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却还不肯接受。 “你跟全体员工说,不要招惹这些混混。”林麦交代完,转身就走。 周彩云在背后问:“你去哪里呀?” “去找贺老爹。” 林麦一进贺老爹住的小区,就碰见了正带着孙子玩的姚老爹。 姚老爹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来这儿了?” 她以前从没来过家属区,姚老爹才会觉得奇怪。 林麦三言两语道:“我店里有一群混混在闹事,我怀疑是贺胜捣的鬼,想找贺老爹问问。” “不是他还会是谁?”姚老爹一把抱起孙子,热心地把她带到一个单元楼一楼的大门前:“贺老头就住在这里。” 林麦说了谢谢,抬手敲了好久的门,里面毫无动静。 和贺老爹同住一套房子的团结户的另一户人家的女主人走了出来。| 姚老爹连忙帮着问:“老贺那个老东西呢,这一整天都没看见他。” 女人打量了一眼林麦道:“他一大早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当然见不到他。” 贺老爹追问道:“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 女人摇了摇头:“我哪知道!” 林麦问:“那你知道他儿子大概几点钟会回来?” “这个我就更不知道了。” 女人猜测道:“他爸不在家,没人做饭,贺胜今天应该不会回来。” 林麦道了多谢,和姚老爹一起离开。 姚老爹道:“如果贺老头回来了,我让他立刻去你那里。” 林麦也道了多谢,回了家。 周彩云见她一个人回来了,有点不敢相信,还往她身后看了看,她身后空无一人。 诧异地问:“怎么贺老爹没有跟你一起来?” 林麦摊手道:“贺老爹不在家。” 周彩云十分失望:“贺老爹这是跑到哪里去了?如果他在家,这事说不定很快就解决了。” 林麦见她还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无语地摇摇头道:“你也不想想,哪有那么巧,咱店里有事,贺老爹正好不在家里。” 周彩云瞬间瞪大了眼睛:“你在怀疑贺老爹和他儿子沆瀣一气,想要回门面?” “不然呢,而且还是那种不用给违约金的要回去。” 这也就是贺胜请这群混混的目的。 只要这群混混天天闹的林麦没法做生意,不用他们出面,林麦自己就会熬不住,主动把门面归还。 说不定父子俩还会以林麦违约,找她要一笔违约金。 周彩云一脸的难以置信:“贺老爹人那么好,怎么会听他儿子的?” 林麦一针见血道:“他再好也不会站在我这个外人这边。” “可他儿子只是一堆烂泥,扶都扶不起来。” “扶不起来做老子的也想扶~” 周彩云发愁地问:“那我们怎么办?把门面还给他们?” 虽然林麦已经买了门面,可还没装修好,至少也得一个月后才能搬走,现在就还门面是不可能的。 林麦沉默了片刻,道:“还给他们不是不行,但是还得再营业一个月,并且他们必须赔偿违约金。” 周彩云默了默:“让他们赔偿违约金?我看难哪!” “不给就这么耗着,也就每月损失二十五块钱,我又不是损失不起。” 林麦道:“今天的早餐和中餐的生意已经完蛋了,这晚上的大排档生意还是要做起来的。 不能一天下来零收入,至少一天的开销要挣回来。” 周彩云郁闷道:“怎么做大排档生意?桌子都被那些小混混全占了。” 林麦想了想,道:“不卖凉拌菜和卤菜,只卖烧烤。 烧烤能拿在手里边走边吃,不用坐下来吃,就不需要桌子,那群混混霸占了桌子,也影响不了什么。” “好,我这就让大家准备烧烤的串串。”周彩云转身安排去了。 林麦先上楼,把手腕上贵重的翡翠手镯收好,然后去厨房做她和方卓然、豆豆的晚餐。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中午方教授来吃饭,看见满店的混混,是什么表情?” 周彩云道:“中午方教授没来吃饭。” 林麦这才记起,中午方卓然要带着建筑师去检测她的房子,得请人家去饭店吃饭。 她不想让方卓然为她的事操心,做好了晚饭就立刻亲自给他送去。 省得他来店里吃饭,看见这么多混混,还得帮她处理。 方卓然才做完一台大型手术,从手术室里出来,一眼就看见林麦捧着个饭盒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徘徊。 笑着问:“怎么想到给我送饭来了?” 林麦指了指他办公室里的挂钟:“早就过了下班的点,你还没来吃晚饭,我不放心,就给你送饭来了咯!” “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方卓然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我确实饿坏了。” 两人来到方卓然的休息室。 方卓然打开饭盒一看,里面全是好菜,夹起一块脆皮五花肉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忽然笑了起来。 林麦问:“你笑什么?” “我高兴啊,今年国庆就可以和你订婚了。” 林麦有点脸红,清了清嗓子:“你慢慢吃,我回去了。” 方卓然却一把拉住她一只小手:“就这么走?” 林麦一时没反应过来:“那要怎么走?” 方卓然点了点自己的脸。 林麦会意,做贼心虚般,如蜻蜓点水,在他的脸上飞快的亲了一下。 方卓然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她:“待会你要去江汉路摆摊吧?” “嗯。” “今天我要值夜班,不能陪你去摆摊,别卖太晚了,九点一定要回家,太晚了我不放心。” 林麦心疼道:“今晚你又通宵啊。” 方卓然点了点头。 林麦问出心中早就想问的问题:“你都副教授了,怎么还上夜班?” “人家六十岁的正教授一个月也要上几天夜班。 不能全都指望那些年轻的医生,有些突发问题他们解决不了。” 林麦白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多老似的,你也是年轻医生~” 方卓然呵呵笑了两声:“听到你夸我年轻真高兴,我比你大十岁,我一直怕你嫌我太老。” 林麦以为和他在一起,自卑的人是自己,没想到方卓然也会自卑。 从医院出来,林麦回小吃店,打算给方卓然做宵夜。 老远就看见自家小吃店门口站了不少人,心中有几分宽慰。 虽然今天白天的生意被贺胜请来的小混混给搅黄了,但好歹她家的烧烤受欢迎,有这么多人买~ 可是越走近,林麦就越觉得不对劲。 但凡有人想靠近她家门口的烧烤摊,那些包围在烧烤摊前的人就驱赶他们,吓得想要靠近之人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明台年就要过年了,还要继续码字~小仙女萌,给点支持吧~林麦再走近几步,定睛一看,气得小脸铁青。 围在她家烧烤摊前的哪是什么顾客,全都是贺胜请的那帮小混混。 他们从店里跑到店门口,就是不遗余力地搅黄她小吃店的生意! 林麦走到跟前时,一个爸爸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瘦骨嶙峋的小男孩从店门前经过。 孩子闻到孜然烤肉的香气,馋得口水直流。 伸出皮包骨的小手,指着林麦家的烧烤摊道:“爸爸,我想吃。” 爸爸疼爱地对小男孩道:“你先进店去坐着,爸爸给你买。” 小男孩刚要往店里走去,一个小混混伸出一条腿拦住他的去路:“小朋友,这店我们包了,不许进去坐!” 小男孩的爸爸一眼就看出那个小混混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不想招惹是非,对小男孩道:“你就站在这里等爸爸。”然后想从那些混混当中挤进去买烧烤。 那些混混七手八脚地把他往外推,嘴里还不耐烦道:“挤什么挤,排队去!” 那个男人左右看了看,忍着性子问:“队伍的尾巴在哪里?” 那群小混混全都哈哈大笑起来:“你连队伍的尾巴都找不到,还买什么烧烤?滚!” 男人扭头看了一眼小男孩,他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只得低三下四地乞求道:“求求你们行行好,让我买几串烤肉串吧,我这孩子有厌食病,很少想吃东西,今天他难得想吃烤肉串~” 那些混混全都一副无赖嘴脸:“我们也有厌食症,我们也等着吃烤肉串,照顾不了你,哈哈!” 李明成早就看不下眼了。 见这群混混毫无人性,连病人都欺负,从店里冲了出来,对着那群混混怒吼:“你们要买烧烤,那就拿钱出来,拿不出钱来,滚一边去!” 那群混混立刻把李明成团团围住,推搡着他道:“臭小子,你在瞧不起谁?信不信我们揍你!” 林麦这时已经跑进厨房,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拿着菜刀冲了出来。 大声对那群混混道:“想闹事是吧,这样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 白刀子红刀子出那才是本事,来呀,动刀子呀!顶多死几个人而已!” 那群混混全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老板娘如此凶悍,敢拿菜刀跟他们拼。 林麦见镇住了那帮混混,对烤烧烤的师傅道:“给那孩子一大把烤肉串。” 烧烤师傅也不含糊,一口气拿了二十多根早就烤好的肉串递给小男孩的父亲:“拿去给孩子吃吧。” 男人感动得要命,非要付钱。 林麦摆摆手:“不用给钱,孩子的身体要紧。” 周彩云过来推着他父子离开:“要是孩子喜欢吃,以后来照顾我们家的生意就行了,现在赶紧走吧,这里不安全。” 那对父子这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胡大妈见那群混混认了怂,煽风点火道:“你们怕不是吓大的吧,人家只是拿把菜刀吓唬你们而已,你们就不敢动弹了,就这样还出来混!” 那群混混被胡大妈几句话一激,全都蠢蠢欲动。 林麦冷着脸对胡大妈道:“你能再阴险一点吗?怂恿着我们砍起来,你好看笑话,反正我们是死是活跟你没关系是吧。” 她又扭头对那群小混混道:“这个老妖婆因为生意跟我有仇,想借你们的手给我苦头吃。 你们想上当,尽管放马过来,看我怕不怕!” 那群混混当中,有几个混混最痛恨别人把自己当枪使。 林麦几句话让他们醍醐灌顶,气得当场裂开,冲到胡大妈的小吃店就一通打砸,嘴里还骂骂咧咧:“我让你把我们当枪使!我让你看笑话!” 胡大妈拦这个,扯那个。 可那些小混混全都是五大三粗的年轻人,她扯得住谁?又拦得住谁?还被一个混混一掌给推地上了。 胡大妈故技重施,想要碰瓷。 刚在地上打了个滚,哭嚎着嚷道:“打人啦,打死人了!” 一个混混就一脚踢了过来,凶狠道:“再嚷一声试试,要了你的狗命!” 胡大妈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她忘了混混是没有人性的,根本不怕她碰瓷。 胡大妈的儿子媳妇和女儿在楼上听到动静,下楼一看究竟。 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心惊肉跳,又躲回了楼上。 正常人谁敢招惹混混! 混混虽然不至于杀人放火,可是能搅得人永无宁日。 而且还不能报警,除非能一网打尽。 如果不能一网打尽而报了警,同伙的报复更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胡大妈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混混把店铺打砸得一片狼藉,扬长而去。 门口虽不时有街坊邻居和路人探头瞟一眼,但很快就走开,谁也不敢招惹是非。 胡大妈的儿子媳妇和女儿听到楼下没有动静,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探头探脑地往店堂张望。 见店里跟鬼子进了村似的,满目苍夷,儿媳气得半死。 指着胡大妈的鼻子道:“你就作吧,非把这个家作没了你就高兴了!” 儿子也是一脸厌恶地看着她,女儿也不再帮她说话,胡大妈郁闷得都快吐血了。 虽然林麦成功地挑拨了那几个混混把胡大妈给收拾了一顿,却并不表示她店里的麻烦就解决了。 那些混混改变了策略,凡是来一个顾客,他们就亮一下胳膊上的纹身,再凶狠地瞪对方一眼。 那些顾客就会转身而逃,根本就没法做生意。 周彩云他们全都敢怒不敢言。 林麦提着菜刀走了过去,冷冷注视着那群混混:“人家给你们几个钱,值得你们这么卖命! 现在可是严打期,别为了八毛一块把自己给送到牢里吃牢饭!” 一个貌似这群混混头领的人痞里痞气道:“我们闹事了吗,我们只是在你店里消费,这也不行?” 李明成指着早上就买来,像供品一样放在桌子上的几个馒头气愤道:“这也叫消费?” 那个混混头领凶狠地问:“那不叫消费你说叫什么?” 其他混混起哄道:“如果不叫消费,那你们把公安叫来抓我们啊!” 李明成等人看着那一张张无赖嘴脸无计可施。 林麦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我跟你们打个商量,我请你们吃烧烤,你们别围在我烧烤架旁行吗?” 见那群混混全都无动于衷,她又道:“就今天一晚,明天你们想怎样就怎样。” 也就今天一晚,明天照常,不影响他们把林麦逼走的计划。 那群混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点头答应了。 林麦向员工们交代,要伺候好这一群混混,就往厨房走去。 周彩云和李明成满脸不乐意地跟了过去。 周彩云抱怨道:“麦子,你咋想的,人家是来捣乱的,你还请人家吃烧烤! 请人家吃烧烤也就算了,还允许人家从明天还能继续捣乱!” 林麦摆摆道:“我这么做是有目的的,你别问。” 周彩云和李明成只得怏怏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求书架,求好评,求票票,祝支持我的小仙女心想事成~天太热了,做饺子、烧菜,放到半夜都容易坏。 林麦做了个大蛋糕,煮了几根玉米棒。 周彩云惊呆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用铁锅做蛋糕。 李明成酸溜溜道:“麦子,我发现你跟方教授处朋友之后,越来越贤良淑德了。” 林麦笑着应道:“那是!” 李明成见她大方承认,越发像吃了一卡车的柠檬一样,酸得生无可恋。 豆豆知道林麦是在给方卓然做宵夜,没敢要,只敢围着灶台打转转,边转边吸口水。 林麦做的蛋糕不小,切了一半给她。 小萌宝捧着蛋糕和小朋友分享去了。 方卓然吃完晚饭,在休息室的床上靠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些体力,就去检查危重病人。 刚一打开门,就看见林麦抬起手来正要敲门。 他讶异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林麦把眼一瞪:“怎么?不欢迎我呀?是不是屋里藏着十个八个妖娆的野女人,所以不想我来?”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往屋里看。 方卓然哭笑不得,把门打得大大的:“你进来好好搜搜,看我这里有没有藏女人。 别说女人了,哪怕进来一只母蚊子我都一掌拍死它,就怕你误会~” 林麦伸出兰花指指着他:“你们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人家母蚊子只是爱你,亲了你一口,你却要了它一条命!” 方卓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了,别演了,我要去查房了。” “我把宵夜放下就走。”林麦把煮好的玉米,和用饭盒装着的蛋糕放在书桌上,冲方卓然笑了一下就走了。 方卓然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书桌上的夜宵,眼里泛起甜蜜的柔情。 回到小吃店,林麦就抓紧时间吃晚饭,顺便吩咐李明成去对面房子拿三百件衣服装在三轮车上,她一吃完饭就能出发去江汉路摆摊。 李明成拿着林麦给的钥匙去了对面房子,没过几分钟就回来了,对林麦道:“夏装卖得差不多了,只剩十几件了,这可咋办?” “不还有春秋装和冬装吗,那就卖春秋装和冬装不就行了。” 林麦连连摇头,自己这个发小脑子真的不够灵活。 李明成担心道:“夏天卖春秋装和冬装,有人要吗?” 林麦不想和他多说:“你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别的不用管。” 匆匆吃完晚饭,林麦就带着李明成去江汉路摆夜市。 自从林麦在江汉路摆夜市,只要不是特别忙,陈封一般晚上都会来江汉路转一圈,看着她出了摊才离开。 可是今晚早就过了林麦平时出摊的点,却连她一根人毛都没看见。 陈封没来由地担心,生怕她在路上出了事,派了两个小弟沿路查看。 他则心神不宁地坐在一家小吃摊跟前喝着桂花糊,等着林麦现身。 一旁的连翘有些看不下去了,旁敲侧击地问:“老大,你在担心林麦?” 陈封抬眼凌厉地看向她:“你在过问我的事?” 连翘立刻噤声,低头喝着桂花糊。 却见陈封突然站起来,大踏步地朝林麦经常摆摊的地方走去。 连翘以为是林麦来了,忙看了过去。 并不是林麦来了,而是有人想在她摆摊的地方摆摊。 连翘赶紧放下碗,跟了上去。 那个正在林麦经常摆摊的地方摆摊的小摊贩看见陈封,点头哈腰地讨好他。 陈封冷若冰霜:“这个地方不许摆摊!” 那个小摊贩连问一声原因都不敢,立刻挪窝。 陈封脸色这才一缓,回去继续喝他的桂花糊。 不知不觉一连灌了七八碗桂花糊,灌得他尿频尿急尿等待,林麦总算现了身。 不苟言笑的男人嘴角忍不住勾起,起身向她走了过去。 卖桂花糊的那对小摊贩夫妻总算松了口气。 陈大爷再不走,非要把他们喝得破产不可。 林麦和李明成手脚麻利地摆着摊,小满骑着自行车来了,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林麦惊喜道:“你今天终于来了,昨天我摆摊时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以后都不会来摆摊了。” 小满从自行车上下来,把自行车支好,也开始摆摊:“我怎么可能不来,虽然我们家不需要我赚钱,但是闲着无聊啊。” 李明正见陈封走了过来,连忙恭敬地和他打招呼。 陈封高贵冷艳地点了点头,问林麦:“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晚?” 林麦正要求他帮忙,忙顺势道:“店里出了些事,所以来晚了。” 陈封剑眉微皱:“店里出了什么事,说来我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林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陈封的脸阴沉了下去:“居然有人敢跑到你的店里闹事,你们就没有跟那些混混提我的名号吗?” 林麦不是没有想到过提一下陈封的大名,可是不知道这些混混的来历。 怕提起陈封的大名,反而激怒了他们,弄巧成拙,因此没敢提。 她支支吾吾道:“我看那群混混不好惹的样子,不敢提~” 陈封冷哼道:“我倒要去会会他们,看看他们有多不好惹!” 留了两个手下在江汉路看场子,带着连翘和一帮兄弟去林麦的小吃店。 林麦连忙把摊位交给李明成,告诉他,今天带来的春秋装,统一价全卖二十五块一件,那十几件夏装统一价十五块一件,统统不还价。 她自己则跟着陈封一票人一起去了自己店里。 不能别人为她出头,她却连面都不露。 店里的那群混混一个都没走,霸占着座位,吃着烧烤高谈阔论。 “妈蛋,来闹事,竟然还敢吃店家的东西!”陈封进去一脚踢翻了一个小混混屁股底下的椅子。 那个小混混摔了个四脚朝天,爬起来就想揍陈封:“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敢踢老子的椅子!” 还没近身,就被陈封一脚给踹飞了:“你们这些人敢跑到我的地盘搞事,踢你凳子算是轻的,踹死你都应该!” 那个混混爬起来就想和陈封拼命,他的同伙当中有几个认得陈封,脸都吓白了。 急忙拦腰抱住那个混混:“那是封哥,你想找死吗?” 那个混混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惊恐道:“封、封哥,我不知道这家小店是封哥罩着的,多有得罪。”说着话,就想开溜。 陈封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谁让你走了?” 那个小混混害怕地看着他。 “说!是谁让你们来这里捣乱的?” 那些小混混争先恐后地告诉他:“是贺胜。” 陈封这才松开那个小混混。 一个小混混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封哥,我们可以走吗?”陈封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不屑地斜睨着那个小混混。 一直看得那个小混混胆战心惊,站都快站不稳了,这才慢悠悠地问:“你们给店家造成的损失赔偿了吗?” 那群小混混十分识趣,哭丧着脸把身上的钱往外掏。 本来是想挣钱的,结果还赔本了。 最倒霉的是,那些烧烤明明是林麦请他们吃的,现在得照单全买,可他们还不敢提~ 等他们掏完了钱,陈封对林麦道:“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让他们继续赔。” 林麦大致点了点那一堆钱,有一百多,完全能够弥补她一天的损失。 她抬头道:“这些钱勉强够了,算了,就这样吧。” 陈封这才挥挥手,让那群小混混滚了。 林麦也没含糊,张罗着请陈封和他的兄弟大吃一顿。 陈封非常给面子地带着兄弟们留了下来。 林麦亲自给下厨,用鸡杂、土豆、毛豆做了几道下酒菜,再加上各色烧烤,啤酒和汽水,摆了满满一桌。 有几个机灵的小弟笑着起哄道:“老板娘,咱们老大可是帮了你大忙,你不坐下来陪着喝两瓶啤酒吗?” 林麦给陈封开了一瓶啤酒:“封哥,我正要和你说这事,我得去江汉路卖衣服去了,不能作陪,您和兄弟慢慢吃。” 陈封挥挥手:“去吧。” 林麦转身就走了。 陈封见她跑得比兔子还快,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却佯装生气地对几个小弟道:“人家有男朋友,你们跟人家开那种玩笑,叫她男朋友听到了多不好!” 连翘瞥了他一眼,默默地喝着啤酒。 林麦一路小跑着赶到江汉路时,老远就看见李明成傻乎乎地站在一边,小满在她的摊位前忙碌。 林麦走了过去,问李明成:“你怎么闲着,小满怎么在帮我卖衣服?” 小满听到她的声音,回头冲她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没什么的,是明成哥先帮了我,我才帮他的。” 林麦打趣道:“哥都叫上了,明成你到底帮了你什么忙?” 李明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也没帮啥忙,刚才有两个买袜子的顾客故意刁难小满,被我吼跑了。” “英雄救美呀。”林麦开了句玩笑,就让小满去她自己的摊位卖袜子。 她则卖自己的衣服。 虽然刚才小满帮她卖了半天的衣服,可是并没卖出几件。 林麦这批春秋装的面料好,款式也时髦,可是因为是反季节销售,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即便有人想买,却老想砍价。 不就是想砍价吗?如你所愿,林麦直接把价格涨到了三十块钱以上。 有顾客来问价,一听要三十块一件,惊叹道:“哟!你这不是旧货翻新吗?还卖这么贵!” “旧货翻新不要人工费的?” 林麦笑眯眯的忽悠人:“虽说是旧货,可也是进口货,只要是进口货就没有便宜的。 您看看这款式、质量、面料,是我们国家能生产出来的吗? 您还嫌贵。 也就现在反季节销售才卖这个价,真到了秋季,我肯定卖四十块钱一件!” 那些衣服款式确实漂亮,全都是日系风。 不少顾客在林麦巧舌如簧的推销下动了心,讨价还价道:“便宜一点呗。” “一件最多便宜两块。” “便宜五块,二十五一件,我买一件。” “我也买一件。” 林麦和那群顾客唇枪舌战了一番,装作败下阵来,叹气道:“五十块钱两件,不能再便宜了。” “能够五十块钱两件卖,就能二十五块钱一件卖,我只要一件。” 这次林麦显得异常果断:“二十五块一件坚决不卖。 我跑一次广州得冒着多大的风险,一件衣服二十五块卖出去,才赚两块五,我命不值钱啊。 五十块钱我好歹还能赚五块钱,这一口水你们都不给我喝?” 众人见她说得心酸,只得依了她。 大家你两件、我两件地购买,一个多小时之后,三百件衣服全都卖完了。 小满在一旁看呆了:“麦子,你好厉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袜子:“早知道袜子这么难卖,我就不卖袜子了,卖服装才对。” 林麦道:“不是袜子的问题,是你营销的问题。” “营销的问题?”小满眼里全都是求知欲,“那你教我该怎么卖?” “明天吧,我现在要回去了。” 临走时,林麦拿了五百块钱交给陈封在江汉路夜市看场子的两个小弟,让他们转交给陈封。 陈封前前后后帮过她不少,今晚又帮她赶走了混混。 她不能白让人家为她做这么多,拿钱报答是最好的方式,大家互不亏欠。 当天晚上,陈封就收到了林麦的那五百块钱。 连翘以为他不会要,连夜会把那笔钱还回去。 却没料到他微笑着把那五百块钱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明白林麦给钱的意思。 她用这笔钱在她俩之间画了一条红线,提醒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连翘乐于见他收钱。 陈封收钱,意味着他和林麦之间不过公事公办,即便有私交,那也是有限的。 贺胜请的那群小混混在陈封这里吃了亏,当即就去找贺胜,让他赔偿被陈封洗劫一空的钱财。 贺胜那时正跟几个兄弟在录像厅看港台限制片,听了那群小混混的话,当时就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料到林麦有陈封撑腰。 赔偿了那伙混混的损失,贺胜也没心思再看录相了,垂头丧气地回家。 路上突然窜出两个人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套了他的麻袋,把他拖到路旁的小树林里一顿毒打,打完就跑。 贺老爹得到消息时,贺胜已经躺医院了。 看着儿子被打成非人类的模样,贺老爹又气又恨又后悔不迭。 气的恨的是,林麦下手太狠了。 悔的是,不该被逆子说服,由着他请混混去林麦店里搞事,人家不收拾他才怪! 早上方卓然来店里吃早餐,笑着问林麦,要个什么样的订婚礼。 林麦想了想,道:“把爷爷奶奶请来吃一顿饭就行了。” “不摆酒宴?”方卓然虽然为人低调,可是他和小姑娘的订婚礼他却想办得隆重。 他想昭告天下人,小姑娘是他的未婚妻。 林麦摇摇头:“别麻烦了,一切从简,等结婚的时候再大操大办。” 方卓然有点遗憾,可也只能依了她。 林麦问:“你昨天请了建筑师检验房子,建筑师怎么说?” “他也说地基没问题,可以加层。” 林麦点头:“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大年三十,恭贺新年,看在今天过年的份上,那些特别喜欢评价一般的敬请手下留情,不用评价,大家都过个祥和的新年,好吗? 嗯嗯,过年期间不断更,喜欢的小仙女们请给个五星好评,投个票票吧,爱你们哟,祝小仙女萌越来越漂亮,心想事成哦!被贺胜请来的混混耽误了一整天的生意。 别的食材都不用林麦担心,可以放进冰柜里保鲜,因为数量都不大。 唯独今天进回来的莲藕和玉米不能在无法保鲜的情况下久放,得尽快卖掉。 莲藕好说,做成卤藕,当天就能卖完。 可这么多玉米,光靠每天晚上卖烧烤时烤着卖,实在是太慢了。 只怕没卖完,玉米就坏了。 林麦打算去找张师傅,让他帮忙做两辆她前世满大街可见的烤车。 这种烤车既可以烤玉米又可以烤红薯,使用起来非常方便,可以从早烤到晚,烤的量还不小。 再过一个月红薯就上市了,卖烤红薯也很挣钱的。 虽然对如今的林麦而言,这些钱全是小钱。 可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林麦从不嫌弃。 并且她卖烤红薯,就能从四美镇的乡亲们手里进红薯,对他们是一份帮助,虽然这点帮助微不足道。 林麦前世有钱后,不仅上了成人大学,琴棋书画她一项没落。 为此还招致吴晓茧和他一家人各种冷嘲热讽,说她一把年纪了还学这些,不要脸! 现在想想,她拿自己的钱学她想学的才艺,怎么就不要脸了! 可当时却被那一家禽兽骂得无地自容,差点就放弃。 前世,林麦请的是艺校的老师教的琴棋书画,这几样才艺因此都很出色,让她画出烤车的外观图和内部结构图,对她而言,那根本?不是事。 她拿着画好的烤车外观图和内部结构图去找张师傅。 张师傅为了林麦的新店能早点开张,特意向包工头请了一个月的假,一心一意地给林麦的店搞装修。 林麦去对面的带门面小洋楼就找到了他。 那时张师傅正踩着梯子在重走电线,林麦进去就道:“张大叔,您先停一下手上的活儿,帮我做两辆烤车。” “啥烤车?”张师傅从梯子上下来,接过林麦手中的图纸看了起来。 林麦画的图纸清楚明了,又浅显易懂,张师傅一看就懂。 烤车做起来不复杂,需要的材料是薄铁板和两个车轮,这些材料不难弄到。 张师傅爽快地接下了活儿。 他笑着道:“也不知你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总能想出些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林麦腼腆地笑了笑,这些全都不是她想出来的,是抄袭的前世他人的成果。 她转移话题,把方卓然带建筑师检验过房子,能够加层的事告诉了张师傅。 张师傅笑着道:“昨天中午,方教授请来的建筑师检验完了,方教授就告诉了我结果。” 林麦有点奇怪,这个细节方卓然居然没跟她说。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男人嘛,心思没那么细腻,哪会每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林麦回到店里,见贺老爹又来了。 上次他来,有周彩云热情招待,可这次,没人搭理他,贺老爹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坐着。 林麦却一点都同情不起来。 她笑着挖苦道:“昨天你儿子请了一帮混混上我这里捣乱,我想找你解决,你人不在家,这事情一解决,你就回来了。” 贺老爹尴尬得不敢直视林麦,连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不知道臭小子那么浑,居然会那么做,不然我早就制止了。” “是吗?”林麦不置可否,淡然一笑,“你不制止,我也有办法制止的。 这年头,哪个开店做生意的没点自保的本事!” 贺老爹听着她软中带硬的话,局促不安起来:“小林啊,我儿子对不起你,我替他赔罪。 不过求你放过他,我只有他一个孩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死后连个上坟的都没有。” 林麦脸色一沉:“贺老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放过他’,说得好像我对他怎样了似的!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我可没动你儿子一根汗毛。 现在正是严打期间,你说这话,是想把我送牢房里?” 贺老爹脸刷地一下白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来告诉你,我保证他再也不敢招惹你了。” 说罢,殷切地看着林麦。 林麦不冷不热道:“我一向奉行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我斩草除根!” 贺老爹一连说了好几声明白了,就落荒而逃。 林麦和贺老爹的对话周彩云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 她小声狐疑地对林麦道:“听贺老爹的话,他儿子好像出事了,会不会是陈封干的?” “有可能。” 林麦想了想,说了声“我出去一下”,就去了贺老爹住的小区打听了一番,得知贺胜被打进了医院,于是买了些水果点心去探望他。 当然,探望是假,主要是想看看贺胜被打成什么样子了。 到了医院一看,贺胜脸肿得像猪头一样,不是床尾病人的信息卡和护士笃定的口吻,林麦还真怕认错了人。 贺老爹不在,只有贺胜睡在病床上打着吊瓶,而且睡得正香。 林麦将水果点心放在他床头柜上,在他床前坐下,毫不客气地将他叫醒。 饶了清梦,贺胜很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正要发脾气,见是林麦,吓得精神抖擞。 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惊恐地问:“你、你怎么来了?” 林麦笑得十分灿烂:“听说你被人打了,特意跑来看你的惨相。” 贺胜哭丧着脸道:“我知错了,你放过我吧。” 林麦笑笑:“我这人很好说话,只要你不找我麻烦,就不存在放不放过的问题。 我就想知道,别人把你当枪使。 害你又是破财请混混来我店里捣乱,又是害得你被打了,你就这么放过那家伙?” 贺胜听到这里磨了磨牙。 自他被打进了医院,他就在想着怎么收拾胡大妈了。 如果不是胡大妈各种撺掇唆使,他根本就不会动了把门面收回的心思! 没有这个心思,他又怎么会得罪林麦,被陈封收拾! 所以胡大妈是必须得收拾的,林麦这番话只不过让他对胡大妈恨意更重罢了。 林麦见他虽然不说话,但是脸色发黑,就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 趁热打铁道:“你不就是听信了别人的挑唆,觉得你爸那间店铺地理位置好,做生意挣钱,想拿回店铺吗? 我告诉你,的确挣钱。 我从早上一直营业到晚上,目前一天至少能挣五六十。 这还是因为隔壁胡大妈恶意卖低价,打压我家生意的缘故,不然挣得更多。 所以你想拿回店铺就拿回去呗,但还是那句话,该退的钱得退,该赔偿的违约金必须得赔,一样都不能少。” 贺胜听了默不作声,他根本就拿不出五百块钱来,怎么赔付违约金! 林麦洞察地问:“你是不是拿不出违约金?” 贺胜沮丧地点了点头。 林麦微微一笑:“这个好办,谁怂恿你回来要门面,害得你躺进了医院,这违约金你找谁要不就得了。” 胡大妈把贺胜当枪使,她也会把他当枪使。 【作者有话说】 大年初一啦,拜年来啦,给个好评,投个票票,就是给我发红包啦,春节期间不断更哦虽然烤车过两天才能做好,晚上卖大排档时,林麦家的烤玉米还是上线了。 为了玉米好卖,林麦让烧烤师傅像烤肉串那样,刷上孜然等调料卖。 两个烧烤师傅吃了一惊:“玉米刷上孜然会好吃吗?” 他们古板地认为,玉米就得吃原味的。 前世小吃店刷孜然的烤玉米卖得很好,这一世应该也不差。 林麦道:“你照我说的做行了,如果没人买,咱们再卖原味的。” 她是老板,她说了算,尽管两个烧烤师傅心里犯嘀咕,可还是照做了。 林麦依旧带着李明亮和阿黄一起去摆摊。 两人到达江汉路时,小满已经来了。 见林麦和李明成来了,她马上从小马扎上跳起来,帮他们摆摊。 不远处,陈封看了林麦两眼,就带着一票手下转身离开了。 这一幕被小满看见了,她凑到林麦的耳边小声道:“封哥刚才偷看你。” 林麦抬眼望去,只看见陈封远去的背影,嗔道:“哪有!” “有的!”小满八卦地问,“封哥怎么对你那么好,肯为你出头?” 林麦不想告诉她实情,道:“因为他为我出头,我会给他包大红包。” 小满怀疑地问:“没有别的原因吗?” 林麦斜眼看她:“你觉得呢?” 小满嘿嘿笑了两声:“我还以为封哥喜欢你呢!” 林麦想到陈封身边,只要看陈封就含情脉脉,只要看她,就像看不共戴天的仇敌一样的连翘。 对小满正色道:“这种话你不要乱说,要是传到封哥耳朵里,那多尴尬!” 小满吐了吐舌头:“我知道轻重的。” 今天晚上,林麦的生意依旧红火。 就在她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忽然听到李明成的喝斥声:“你能不能管管你家孩子! 我已经说了好几遍,我这条狗是狼狗,会咬人的,咬起人来还很凶。 你家小孩还一直拿尖木头戳它,万一把他的兽性撩起来了,咬了你家孩子算谁的?” 林麦扭头看了过去,只见李明成用力拉住阿黄脖子上的绳索。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拿一块很尖的木头在戳阿黄,阿黄凶狠地对着他低吼。 如果不是李明成拉着狗绳,林麦都不敢保证阿黄会不会冲上去把这个熊孩子咬得稀巴烂。 而那个熊孩子却一点都不知道危险很有可能一触即发,每戳一下阿黄,就发出一阵开心的大笑。 林麦的顾客当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白了李明成一眼:“你不是拉着狗绳吗? 你拉着狗绳,还让你家的狗咬到我家的孩子,那你不是故意的吗?” 林麦只觉头大,这个妈妈心也实在太大了。 都提醒她孩子有危险,她还只顾着挑选衣服,而且还歪理一大堆。 林麦对她道:“美女,你也不看看那条狼狗大得跟只小马驹似的。 它要真的要咬你家孩子,只要一用力就能挣脱掉它主人,根本就拉不住。 你还是把你孩子弄过来,让他别再伤害那条狗了。” 其他买衣服的顾客也纷纷劝熊孩子的妈。 那个少妇这才气呼呼地走过去,把熊孩子一把掳走,放在林麦的摊位前,喝斥道:“不许再逗那条狗了!” 又抱怨道:“明知道自家的狼狗自己控制不了,还带到大街上来,这不是找事吗!” 林麦语塞。 这个少妇的话没毛病,虽然他家的熊孩子伤害阿黄不对。 可是阿黄作为大型且有攻击性的狗,的确不适合来大街。 林麦来自前世,文明养狗她谨记于心。 虽然在前世,文明养狗的凤毛麟角,更何况这个年代。 可林麦还是打算从我做起,做个文明的养狗人。 决定从明天起,不把阿黄带出来了,免得遇上熊孩子,出了狗伤人的事故就不好了。 熊孩子不再去逗阿黄,却也没安静下来。 从马路这边跑到马路对面,又从马路对面跑到马路这边。 似乎在考验自己的速度有多快,车子撞不到他,一脸的得意。 这个年代的车辆虽然不多,可还是有的。 有好几次车子都差点撞到那个熊孩子,刺耳的刹车声让人心惊肉跳。 那些个司机吓出一身冷汗,大声喊:“这是谁家的孩子,管一管哪,万一真撞上了可是会出人命的!” 那个小男孩却觉得自己是在玩冒险游戏,又胜利了,高兴地又蹦又跳。 熊孩子的妈妈却跟差点撞上他儿子的司机吵了起来: “你们自己不知道开慢点!你们让我管,七八岁的小孩子正是会蹦会跳的年龄,我管得过来吗?” 那几个司机见熊孩子的妈不可理喻,不想和她争吵,黑着脸开车走了。 熊孩子的妈这才大声呵斥了一顿熊孩子,不准他再穿梭马路了。 熊孩子老实了两分钟,又开始对路人下手。 从背后猛推一把路人,把人推到地上,他就跑得远远的,拍手叫好。 林麦见那个熊孩子把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推倒在地,摔得半天都爬不起来,好心提醒少妇:“你孩子在干坏事。” 少妇扭头看了一眼,见自己的孩子半点危险也没有,不以为意道:“一个孩子而已,就算把人给推倒在地上,也不会摔得很重,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林麦只得闭嘴。 那个熊孩子起先只推女人和老人,一推一个大马趴。 这个年代,老人们都还很善良,毕竟坏的那一代还没有老。 被推得摔了跤,只是骂两句而已,根本没有想到过赔偿。 熊孩子大概觉得没有挑战性,又跑去推青壮年男子。 青壮年男子很难被他推得摔在地上,顶多踉跄一下。 那些男人懒得和一个孩子计较,呵斥他两句就走了。 熊孩子越发胆大妄为,看见一个男青年,从后面冲上去,使出吃奶的劲推了那个男青年一把。 没想到他这次踢在铁板上了,那个男青年面相凶狠,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什么也没说,抬起一脚把熊孩子踢飞,然后快速逃跑了。 熊孩子摔在地上,脑袋都被摔破了,当场昏迷不醒。 熊孩子的妈妈连衣服也不买了,哭喊着抱着孩子往医院跑去。 不少人不仅不同情,反而恨不能拍手叫好。 不管教熊孩子,社会会帮你管教。 依旧卖到九点半收摊,两人一狗一起回家。 林麦见阿黄不朝前坐,脸朝后坐,她好奇地往后看,想看看有什么吸引了阿黄的注意力。 却看见了陈封的几个小弟和昨天一样,默默地跟在后面,一看就是在护送他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感谢好评,投票的小仙女萌!回到店里,已经过了下班地点,员工们早就走了,只有周彩云在忙碌。 林麦还没来得及问烤玉米卖得怎样,周彩云就已经兴奋地开了口:“麦子,你果然押对宝了。 烤玉米刷上孜然卖得真好,买孜然玉米的队伍都排了十几米长!” 林麦接过她递过来的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口:“你确定没有夸张?” 江城人就算爱吃孜然烤玉米,也不至于这么疯狂,排队排了十几米长! 周彩云一脸正色道:“你明天问咱们店的店员或者街坊邻居就知道我有没有夸张。 就是因为孜然玉米卖得太好,引得不少小吃店的老板纷纷跑来围观。 还打听我们家的玉米是在哪里进的,多少钱进的,估计是想跟我们家抢生意。” 李明成给自己倒了一碗冰镇酸梅汤,正在喝,闻言,问:“那你有没有告诉那些老板咱们家的玉米在哪里进的货,进价多少。” 周彩云翻了他一个大白眼:“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傻,人家套话我就啥都说了。” 李明成被她怼得脸通红。 林麦问重点:“既然今天烤玉米的生意这么好,那卖了多少玉米?” “已经卖了一半。” 林麦没想到玉米卖得这么好,高兴道:“那我后天又可以去乡下收玉米了。” 第二批玉米收回来,也只花了三个晚上就全都卖完了。 也就是说,一晚上能卖三百个左右的玉米。 即便一个孜然玉米只赚一毛钱,三百个也能赚三十块钱,不是个小数目。 张师傅紧赶慢赶,在两天之后把她要的两辆烤车给做好了。 烤车做好了,白天也能卖烤玉米,这样一来,一天三百根玉米肯定不够卖。 林麦再次回乡,一口气拖回了三千根玉米。 和她同住一条街的那些小吃店的老板和老板娘,看着她拖拉机上黄澄澄的嫩玉米个个羡慕得要死。 自从林麦家开始卖孜然烤玉米,这些老板和老板娘都动了心思,也想卖烤玉米。 虽然他们没有孜然,但是可以烤原味玉米卖。 为此,不少人特意跑到黑市去买玉米。 可到了黑市才知道,卖玉米的几乎没有,仅有的两个卖玉米的摊位玉米也不多,而且还不便宜。 有的老板跑到附近城中村收购,可是江城人不吃杂粮,没人大面积种,也收购不了多少。 有个老板娘实在按捺不住,拦住林麦的拖拉机谄笑着道:“小林,这次回乡收了这么多玉米啊。” “嗯呐。”林麦笑着道,“你能让让路吗,我要急着赶回家。” 马上就到七月十五了,是中考的日子,她还得争分夺秒地抓紧时间学习。 那个老板娘笑了笑,但是并没让路:“我想问一下,这么多玉米你可以卖我一些吗?” 她这话一出口,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小吃店的老板立刻把耳朵竖得高高的。 林麦摇了摇头:“这次不行,下次吧。” 那个老板娘这才怏怏地让了路。 林麦把拖拉机开到后院,就让周彩云找四个大妈,从明天开始起,在自家门口用烤车卖烤玉米,一辆烤车卖原味玉米,一辆烤车卖孜然玉米。 周彩云不解地问:“只有两辆烤车,为什么要招四个大妈?” “笨!”林麦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从早上九点卖到晚上九点,这么长的时间谁受得了?不招四个人怎么倒班?” 周彩云于是去问自家的员工,谁能向她推荐四个勤劳肯干的大妈。 不少员工推荐自己的老妈。 周彩云当天就进行了招聘,选定了四个卖玉米的大妈。 自从发生了熊孩子用木棍戳狗事件,晚上去江汉路卖衣服,林麦就没带着阿黄了。 这天晚上,林麦去江汉路摆摊,依旧不帶阿黄。 周彩云叮嘱李明成道:“阿黄不能跟着去了,麦子的安危全靠你了,你可要保护好麦子。” 李明成应了一声,总觉得她的话似乎哪里不对劲~ 两人刚来到江汉路,摊子还没摆好,小满就凑了过来,递给林麦一只漂亮的发箍:“给你的。” 林麦颇感意外:“为什么给我这个?” “我看你头发老是垂下来,影响你做生意,所以才买来送给你的。” 盛情难却,林麦只好收下:“你可真关心我,比我男朋友还关心我。” “真的吗?”小满美滋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你男朋友一定是个美男子。” 这几天方卓然很忙,不是要做手术,就是要做课题,没时间陪林麦摆摊。 所以小满一直没机会见到方卓然,也就不知道林麦有男朋友,更不知道她男朋友长得超帅。 林麦笑笑没说话,把衣服往挂衣架上挂。 顺便瞟了一眼小满的袜子摊,忽然想起答应教她怎么卖袜子,结果每天忙这忙那给忘了。 难怪她要送自己发箍,原来是变相的提醒她。 趁着做生意的空隙,林麦走过去悄声问了一下小满每种袜子的进价。 小满毫无保留的全都告诉了她。 林麦笑着道:“你把进价全都告诉我,就不怕我也卖袜子抢你的生意吗?” 小满白她一眼:“你是不是傻,你卖服装利润多大,怎么可能卖袜子嘛!” 林麦指点道:“这种进价两毛钱一双的袜子,你一块钱三双卖。” 小满瞠目结舌:“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在这里摆摊做买卖的,哪种商品不是翻倍赚? 你让我这么低的价卖,我还能挣到钱吗?” 林麦笃定地点头:“听姐的,保证能,跑量一样挣钱。 你没看见我的服装也是五十块钱两件甩卖吗,卖得又快又好。” 小满怀疑的问:“可是你两件五十块钱利润也很大吧。” 林麦指着她为数不多的高档袜子道:“普通袜子你卖低价,这些高档袜子你完全可以翻两倍卖,利润就拉回来了。” 小满担心道:“那么高的价,会有人买吗?” 林麦微笑着道:“试试吧。” 结果一试,效果非常好。 别人卖五毛钱的低档袜子,小满卖一块钱三双,自然遭到了哄抢。 大家你买我也买,头脑就容易发热。 别的小摊贩只卖一两块的高档袜,小满卖两三块都供不应求。 因为有先入为主的印象,觉得小满的袜子全都物美价廉。 明明她的高档袜子比别的小摊贩卖的贵多了,可谁都没有想到要还价。 小满第一次把带来的袜子全卖完了,高兴得手舞足蹈,买了奶油雪糕请林麦和李明成吃,一个劲地夸林麦厉害。 【作者有话说】 地球不爆炸,码字不放假!加油呀!值了一夜的班,处理了好几个危重病人。 早上,方卓然一脸疲惫地来林麦的小吃店吃早餐。 他刚在楼上的小客厅坐下,林麦就捧着一大碗红枣枸杞鸡汤放在了他面前。 方卓然抬眼看向她:“一大早就吃这么好?” 林麦接过豆豆端来的灌汤包,也放在他面前。 心疼道:“你这几天高强度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了,得吃点好的补补。” 方卓然笑了笑,捧起鸡汤喝了起来。 发现里面有不少枸杞,他用小匙捞了好几颗枸杞问林麦:“这是什么鬼?” 林麦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这是枸杞,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 方卓然有些不满:“我是问你为什么给我吃枸杞,我看上去很虚吗?” 林麦挠了挠眉心,为什么只要一涉及到跟肾脏有关的问题,男人就特别敏感。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听人说,熬夜会损伤肾脏,就加了点枸杞进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方卓然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要不要现在试试我虚不虚?” 林麦的脸红透了:“豆豆还在旁边吃早餐呢。” 方卓然瞥了一眼小萌宝。 被妈妈突然点名的豆豆,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个大人。 方卓然坦荡道:“我是说我想做一百个俯卧撑给你看,证明我的肾脏没问题。 这跟豆豆在旁边吃早餐有什么关系,你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林麦尴尬得已经不想说话了。 方卓然一口气把那碗鸡汤喝完,开口道:“我要去隔壁省出两天差。” 林麦一口包子噎在了喉咙里,喝了两口蛋酒才咽了下去。 她心疼道:“你都连轴转,工作了好几天没休息,又要出差~你去跟领导说,这次不出差,行不行?” “不行。”方卓然拿起一个灌汤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生怕里面的汤汁射了出来。 “我这次出差是去给一个重要人物做手术,不能不去。” “这样啊,几点钟的火车?” “下午一点半的火车。” 林麦体贴道:“那你别回去了,省得跑来跑去耽误时间,就在我房里睡一觉。” 方卓然没有拒绝,吃过早餐就躺在了林麦的大床上。 林麦睡的虽然是硬板床,没有他自己的床舒服。 可是床上有她的体香,让他沉醉,这一觉他睡得格外香甜,一直睡到被林麦叫醒。 方卓然走出房间,见小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吃完午饭,林麦送他去乘火车。 方卓然见她闷闷不乐,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上了火车,方卓然坐在车窗旁,扭头去看林麦。 她就像送丈夫远行的小媳妇一样,痴痴地看着他。 让他只想这一辈子对她好,把她放在心尖上宠。 林麦不是那种爱贪便宜的人,小满送了她发箍,又请了她和李明成吃雪糕。 晚上摆摊时,她就把店里卖的火爆脆肠和卤鸡胗各给她带了一份。 小满看到那两份色香味俱全的小吃很是开心,尝过之后,惊艳得眼睛瞪得溜溜圆:“这是你妈做的吗? 你妈可真是做饭高手,我妈是下毒高手,我就没见过做饭比我妈更难吃的人。” 林麦摇头道:“不是,这些是我自己做的,我妈做饭也很难吃,说不定你妈跟我妈一比,你妈从此退居下毒界二线。” 小满听了哈哈大笑:“咱们一样惨哈,不过不会做饭的妈妈好温柔的,我妈对我可好了,谁要说我一星半点不好,我妈就跟人吵,我爸我哥也是。” 小满说这话时,浑身上下散发着幸福二字。 林麦心里羡慕得要死,她也想有宠她的亲人~ 不过这一世她有方卓然,他会成为她的亲人,宠她,爱她。 晚上,林麦躺在自己的大床上,闻着方卓然留下的气息,就好像他在身边似的,格外甜蜜。 …… 早上,林麦吃完早餐,拿了六个大肉包子去了对面的小洋楼。 一来看看装修进度,二来向张师傅要购买建材的清单,她好把他买不到的建材想办法买回来。 张师傅见林麦给他带了包子,喜滋滋地接过来吃了起来。 见她要建材清单,道:“那些我买不到的建材清单,上次方教授带建筑师来检验房子地基时,就已经要去了。 前天就已经派人把货全都送来了,就在二楼放着哩。” 林麦去二楼一看,贴墙的雪白的瓷砖、马桶、洗水槽、水晶灯……这个年代很难买到的建材他全都买到了。 心中恍然大悟,难怪那天他不提他跟张师傅见过面,就是想偷偷买这些建材给她。 林麦心里又暖又甜。 从二楼下来,林麦问张师傅,装修得多长时间。 张师傅在心里计算了一番,道:“虽然活儿不是太多,可是只有我一个人装修,房子又这么大,估计没有一个月是搞不定的。” 他关切地问:“你要急着开张吗?那我再叫两个人。” 林麦道:“虽然不急着开张,但是要招员工,所以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装修完,我好提前半个月招工。” 想了想,又道:“如果能找两个帮手那就尽量找两个吧。 这房子还要加层,加的那一层也要装修。 如果只靠你一个人,恐怕两个月之后三楼才能住人。” 张师傅问:“加层的事街坊邻居全都同意了吗?” 林麦摇头:“我还不知道,我这就去问一下隔壁的余大哥,” 她来到余家进的家门口,把他给叫了出来。 余家进笑着对林麦道:“我正要去找你,你就来了。” “是房屋加层的事吗?” 余家进点头:“是的。” “大家都同意做吗?” 余家进皱眉道:“同是同意,可问题来了,谁都不愿当牵头人,把房子一起盖起来。” 林麦道:“那我们就自己加层。” 余家进犯难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隔壁小红妈又不肯。” 林麦不解道:“她不肯又不影响我们加层,为什么非要她肯?” 余家进提醒道:“你们家和隔壁小红家共一堵墙,小红家要是不肯一起做,这堵公共墙的费用不是你一家出了吗?” “我可以先全都垫付,回头她家加层时再补给我。” 余家进冷笑道:“到那时人家根本就不会补给你。” “不补就不补,一堵墙又要不了几个钱。” 不是林麦傻大方,而是十几块的公共墙的费用,比起多一层楼,以后得到的拆迁款不足一提。 她不会为了蝇头小利而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余家进见林麦这么说,也就没有多说了。 和她一起商量好,请张师傅给他们两家加层。 张师傅本身就在工地干活儿,技术过硬,再加上又是林麦的熟人,请他比请别人更让人放心。 【作者有话说】 感谢好评,加书架,投票票的小仙女萌,新春快乐哦余家进离开之后,林麦去了小红家。 虽然她不在乎那堵墙的费用,可是还是得跟小红妈提一下。 不然小红妈以为她的便宜好占,以后会老想着占她的便宜。 小红妈还是和上次一样非常热情,又是请坐又是盛绿豆汤给林麦喝。 林麦忙道:“大姐,你不用忙,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是不是不和我跟余大哥一起加层?” 小红妈苦着脸道:“其实我是想和你们一起加层的,可是现在拿不出钱来,只能往后拖。” 林麦笑笑:“没事,那我先把那堵公共墙的费用全都承担了,等你们家什么时候有钱,就把你家的那部分费用给我,可以吗?” “可以,可以,这不是应该的吗!”小红妈显得特别通情达理。 林麦从小红家出来,就回自家小吃店。 还没过马路,就看见自家小店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她皱眉走了过去。 只见胡大妈指着她家的烤车唾沫横飞地在向两个执法队员告状: “她家两个烤车,这么大的烟子全飘进我店里了,把顾客全都熏走了,这损失算谁的?得要她家赔偿!” 两个执法队员看了一眼林麦家两个烤车,由于烧的是柴,所以会产生炊烟,但并不大。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烟子并没有往胡大妈家吹,而是往反方向吹。 一个执法队员公平道:“人家的烟子没有往你家里吹,再怎么要赔偿也轮不到你吧。” 周彩云早就气坏了:“你们家的生意是因为我们家烤玉米把你们家客人给熏走了吗? 胡说八道! 明明就是我家东西好吃,再加上店堂里有电扇,环境也比你家好,把你家的生意给冲没了,到了你嘴巴里就颠倒黑白了!” 胡大妈把腰一叉:“就是你家烤车的烟子把我家客人熏走的!” 林麦冷冰冰道:“人执法队都说了,烟子没往你家飘!” “现在没有,之前有!” “之前也没有!”林麦紧邻的另一家姓屠的邻居站了出来,“小林家的烟子从早上就往我家吹。 就算小林要赔偿,也是赔偿我家,跟你家有啥关系?” 胡大妈这才恨恨地闭了嘴。 一个执法队员对林麦道:“你家的两个烤车所产生的烟子的确影响他人,你要么改进一下,要么停用。” 胡大妈一听这话,面露得意之色。 林麦道:“那就改进一下,用煤吧,用煤就没有烟子了。” 她家的烤车又不是只能烧柴,也能烧煤,只是烧柴成本会更低一点而已。 执法队看着林麦指挥着负责烤玉米的两个大妈把柴火换成了煤炭,确信没有烟子了,这才走了。 吴大妈悻悻然。 刚才帮林麦仗义执言的邻居屠老板蹭了过来,舔着脸对她道:“小林,上次听你跟人说,下次进玉米可以帮忙带。 你下次什么时候进玉米?我想让你帮我带些。” 林麦爽快道:“我明天就去乡下进玉米,你要多少,我进价给你。” 屠老板惊喜得要命,他没有想到林麦会答应,他只是试着问一下而已。 他搓着手道:“一千根怎样?” 林麦点头:“行啊,只要你在三天之内卖完就行,不然放长时间玉米会坏的。” 胡大妈叫来执法队找林麦家的麻烦,不少同条街的老板和老板娘都跑来围观。 这时见林麦答应给屠老板带玉米,全都喊了起来: “小林啊,能不能也给我家带点玉米?” “我也想要~” 周彩云一看急了,不由分说,拉起林麦就走,一口气把她拉到了楼上。 “麦子,你是不是傻?怎能帮屠老板带玉米? 他就在我们家隔壁,他家如果卖烤玉米,肯定会影响我们家的烤玉米的生意。 他帮了你,你答应他也就算了,其他的人你就别答应了。” 林麦摇摇头:“这个你别担心,即便抢生意又能抢多少? 别人家卖烤玉米,只能卖原味的。 我们家有卖原味的,有卖孜然的,别人拼不过的。 再说了,烤玉米这块蛋糕我们又不能全都吃下,那就分别人一点好了,顺手人情嘛。” “那人家找你要孜然,你给不给呢?” “当然不给,帮人也很有个限度嘛。” 林麦拍了拍周彩云的肩膀:“你以为我帮的是那些同行?我帮的是四美镇的乡亲。 你没跟我回乡收过农产品,所以没见过乡亲们渴望的眼神。 而且你有没有算过账来,那些街坊在我手里拿玉米,虽然给的是批发价,可是如果数量大,收入也是很可观的。 有时候做生意,不能只盯着那一亩三分田,格局要大些。” 周彩云沉默了片刻,叮嘱道:“不管怎样,你要守住底线,无论如何不能给任何人孜然。” 林麦点头:“知道了。” 周彩云无声地叹了口气,就算林麦不给那些同行孜然,难保他们自己不会弄到。 不管是玉米也好,还是孜然也好,人家只是暂时弄不到,不是永远弄不到。 两人来到店外,那些同条街的同行还都等在店门口。 大家一看见林麦出来,就围在她的身边,期待的问:“小林,能帮我们带玉米吗?” “能啊,不过你们也看见了,我的拖拉机就那么大,一次大概只能带七八千根玉米。 我和屠老板各拿一千根,最多剩下六千根,你们一共多少人?分一分吧,分好了派个人跟我说。” 众人欣喜若狂地应了声好。 有一个老板问:“小林,你第一次给我们也是进价吧?” 周彩云顿时来气了,刚要斥责他两句,林麦开了口:“不可能,除了屠老板享受第一次的进价优惠之外,其他人都没这个优惠。” “那你多少钱卖给我们?” “九分钱一根,觉得划算的就预订,先给钱,后拿货。” 林麦去乡下收购,一根玉米一般也就四分或五分钱。 也就是说,一根玉米批发价她要赚四五分。 不赚钱是不可能的,油钱,人工费,她凭什么白出? 九分钱一根不算贵,黑市玉米棒零售一根一毛五分钱。 烤熟了卖,原味的三毛钱一根,利润很大的。 可是大家见林麦好说话,跟她讨价还价:“七分钱一根好不好?” 林麦也不跟他们争吵,笑着道:“我八分钱买,你们有多少全都卖给我。” 众人见她这么说,知道她不肯让步,只得作罢。 有人指着她家的两辆烤车问:“小林,你这烤车是在哪里定做的,多少钱一辆?能介绍我们去定做吗?” 众人早就羡慕林麦家的烤车,也想要一辆。 但没人敢开这个口,觉得林麦不会帮他们。 现在有个头铁的问出他们想问的话,全都眼巴巴地看着林麦。 林麦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可以呀,回头我把做烤车的师傅请来,你们自己跟他谈价钱,反正也不贵,也就二十五块钱一辆。” 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二十五块还不贵,查差不多是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有人又开始得寸进尺:“小林,你弄点孜然卖吧,价高点也没关系,我们想买。” 林麦一口拒绝:“孜然太难弄,这个忙我帮不上。 你们也别得陇望蜀,不然我既不给你们带玉米,也不给你们介绍做烤车的师傅。” 她这狠话一出,不少街坊都很尴尬。 他们也知道自己很过分,可是见林麦太好说话,就贪得无厌起来,没想到人家并不是软柿子。转眼快到中午了,林麦已经刷了一整套卷子,别的还好,就是头低的时间有点长,脖子微微发酸。 她扭了扭脖子,下楼去做午饭。 方卓然不来吃饭,她做饭都兴趣缺缺。 只给豆豆蒸了一碗汽水肉,炒了两个青菜,外加一道豆腐鸡蛋汤,就没别的菜了。 吃午饭时,豆豆坐在茶几前,看着这几个菜唉声叹气:“唉!教授叔叔快回来吧。” 林麦夹起一筷子苋菜在碗里,好笑道:“你就那么喜欢教授叔叔,一天见不到他就想念他。” 小萌豆用小匙舀着汽水肉,吹了几口,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不想不行啊,只有叔叔在,妈妈才会做好多好菜,叔叔不在,我们吃的是啥?” 林麦这才明白,小家伙绕这么大个圈是在控诉今天的午饭菜不好。 她佯装生气道:“不许挑食!” 小萌豆嘻嘻笑着,夹了些小白菜吃了起来。 不提起方卓然还好,一提起他,林麦就心疼他这段日子太辛苦,也不知道出差在外吃得好不好。 这时,收音机里一则社评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则社评说的是,自从田地承包到户之后,农民的生产积极性虽然提高了,可农产品卖不动却成了个大问题。 中央号召各地方政府要千方百计想办法搞活农村商品经济,解决农民的大问题。 林麦心里一动,自己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帮四美镇的农民致富? 吃完午饭,林麦睡了半个小时的午觉就起来接着刷题。 还有不到十天就要中考了,她想考个好成绩,不枉同济医科大学附属中学的那些老师在她身上付出的心血。 一套试卷还没刷完,几个同条街的同行来到她的小吃店,把大家预定玉米的名单、数量和钱全都交给林麦。 一个街坊问:“你什么时候帮我们请定制烤车的师傅过来和我们谈?” 林麦道:“过两天吧,这两天我太忙了。” 张师傅就在她对面小洋楼里干活儿,这么近的距离,哪怕她再忙,抽五分钟去叫张师傅还是抽得出来的。 可她故意那么说,就是想告诫街坊们,虽然她好说话,可惹毛了她,她就不好说话了。 那几个街坊也不好多说什么,陪着笑叮嘱林麦把他们的事放在心上就走了。 想到上次做的蛋糕方卓然和豆豆都说好吃,做晚饭时,林麦做了三个大蛋糕,还做了不少软扑扑的面包。 把这些蛋糕和面包一分为三,小萌宝一份,方爷爷方奶奶一份,田奶奶祖孙一份。 不过小萌宝的那一份最少,她想吃,林麦可以随时做给她吃。 晚上去摆摊时,林麦把豆豆的大蛋糕切了一小块,又拿了两个面包带去给小满吃。 小满美滋滋地吃着她带来的点心,一个劲地夸她的点心好吃,还建议她开个糕点店,生意肯定好。 林麦虽然会做不少点心,味道也还不错。 可是她前世做点心只是闲来无事,做给自己吃,还没尝试过开店。 主要是前世有太多糕点店了,那些糕点店做出来的点心比她的好吃多了,她的点心在前世根本就没什么竞争力。 不过这个年代难说,这个年代的物质可没有前世那么丰富,可以尝试一下。 一切等中考结束了再说。 晚上收摊回家时,林麦回头往后看,陈封的小弟仍旧默默跟在后面,一直把她和李明成护送到家,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二天天不亮,林麦就起了床。 周彩云已经给她煮了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面条端上了桌,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麦吃着面,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什么话尽管说吧,你我还要客气吗?” “我……我就是想让你回乡下收玉米时,顺便把我们家的玉米给收了,行吗?” “怎么不行?也就多脚路的距离。” 李明成听到这话,很想让林麦把他家的玉米也给收了。 可是一想到他们家不像周彩云家离四美镇那么近。 他们家离四美镇远不说,还全是山路,拖拉机开不进去,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麦这次回乡,一次性要收八千根玉米棒,把乡亲们高兴坏了,抢着报名卖玉米。 这一带的农村以种水稻和小麦为主,玉米家家户户种得不多,也就一亩半亩。 八千根玉米可以收十几户人家的玉米,不过还是有很多农户的玉米林麦收不了。 林麦见乡亲们为了把玉米卖给她,争得都快打起来了。 忙高声道:“乡亲们别急,只要你们的玉米质量好,我都会收的,但是得一次次的收。” 不少乡亲发愁道:“可是玉米如果长老了,你就不会要了吧?” 林麦被问住了。 她忘了玉米也是有生长期的,长老了,就没法烤着卖了。 烤玉米得选用不老不嫩的玉米,烤出来才最香最好吃。 她只得许诺道:“那我尽可能的在玉米没有老之前把你们的玉米都给收了。” 乡亲们也知道她尽力了,谁也没有为难她。 答应周彩云要收她娘家的玉米,虽然已经收够了八千根玉米,可林麦还是信守承诺去了她娘家,把她娘家的玉米全都收了。 幸亏她之前预估错了,以为她的拖拉机每次最多只能装八千根玉米。 没想到能够装一万多根,不然还收不了周彩云娘家的玉米。 周彩云的父母感激林麦,非要抓了一只小母鸡送给她。 收好玉米,林麦割了一大块肉,带上一个她自己做的鸡蛋糕和一些面包,去看望田奶奶祖孙俩。 见他们都很好,她也就放心了。 田奶奶慈祥地问:“你不是一直说要派人跟我学做辣椒酱和虾酱吗?啥时候派人过来?” 这段时间肯定没法派周彩云过来,至少要等到新店开业,生意上了轨道,才能派她来学。 林麦道:“过两个月吧。” 田奶奶想留她在家里吃顿午饭,可林麦惦记着方爷爷方奶奶等着她回去吃午饭,因此没敢答应。 田奶奶只好牵着孙子送她离开。 一行人刚出屋,一个妇女手里牵着两个脏兮兮的大约八九岁的孩子跑了过来,见到林麦就往她身上扑。 林麦身上穿的是方卓然在广州给她买的连衣裙,而且还是浅色系的。 如果被这两个孩子扑上来,还不得弄脏? 她连忙闪开。 那个妇女和那两个孩子全都扑了个空,摔了个饿狗抢屎。 那个妇女就势坐在地上嚎了起来:“哎呀,我两个娃两天都没吃饭了,还摔一跤,这不得摔出个好歹来呀!” 两个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 田奶奶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母女三人,在林麦耳边小声道:“别理她娘三,他们是咱们村里的碰瓷专业户,村里好多人都被碰瓷过。” 林麦点点头,爬上拖拉机就想走。那个妇女带着两个孩子冲到拖拉机前,往地上一躺:“活菩萨,既然你接济了田老太祖孙俩,连房子都给他们盖了。 也可怜可怜我们母子三个,给我们两百块的生活费吧,不然我们会饿死的。” 田奶奶气得脸色铁青:“你夫妻两个好吃懒做,饿死活该!” 那个妇女从地上坐起来,指着田奶奶的鼻子道:“田老太,你一大把年纪了,说这话可就不厚道了,为啥人家活菩萨能够帮你就不能帮我们?” 林麦冷冰冰道:“钱是我的,我想花在谁头上就花在谁头上,你管得着?” 那个妇女又躺了下来:“你不给钱,今天就别想离开这里!” “是吗?”林麦高声对站在一两米开外看热闹的村民道:“各位乡亲,你们大概听说过,我经常在这附近收购农产品吧。” 那些看热闹的村民顿时激动了,大声回应:“听说过!” 林麦笑着问:“希不希望下次轮到你们村?” 村民们群情激昂:“希望!” 林麦点头:“那就麻烦你们把这女的和她两个孩子给拖开,下次我回四美镇,一定收你们村里的玉米。” 那些村民一听这话,全都一拥而上,抬起那个妇女和她两个孩子,直接扔在不远处的臭水沟里。 那个妇女气得呜哇大叫,可没人理会,村民们早就烦透了她娘三个。 林麦开着拖拉机回到方爷爷方奶奶家。 在方奶奶家吃过午饭就开着拖拉机回到了江城。 当她把拖拉机往自家店门口一停,不少街坊就围了过来,笑着问:“麦子,玉米运回来了?” “嗯。”林麦点了点头,“交了钱订玉米的,都来领啊!” 不一会儿,拖拉机后面就排起了一串领玉米的队伍。 李明成从店里出来帮忙。 林麦拿出订购玉米的名单,有条不紊地发货。 很快,货就取走了一半。 这时,有个叫春杏的老板娘跑了过来,冷着脸冲着林麦道: “昨天我在你这里订了三百根玉米,一共交了二十七块钱,你把钱退给我,我不想买你家的玉米了。” 不少小吃店的老板纷纷谴责她:“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子,小林已经把玉米给运回来了,你才说不要,还让人家退钱,人家不是白忙活了?” 春杏翻着白眼道:“那我可管不着,谁叫她黑心,人家的玉米棒批发价五分钱,她却要九分,我当然要退货!” 有些人深表怀疑:“哪有那么便宜的玉米?即便有,肯定没小林的好。” 林麦的玉米又大又饱满,九分钱真心不贵。 可是有几个人却动心了,问春杏:“真有五分钱的玉米棒?我也想批些。” 春杏答应得十分爽快:“可以啊,那你们帮我一起让小林退钱给我。” 李明气得恨不能把春杏按在地上毒打一顿。 那几个想买低价玉米的小老板有两个打起了退堂鼓。 春杏并不是无偿帮他们,而是有条件的。 谁知道满足她的条件,她会不会真的帮他们买低价玉米? 春杏能对林麦言而无信,就能对他们不守信用。 林麦却是满不在乎,对春杏道:“你别让别人帮你要钱了,不就二十七块钱吗,我退给你。” 说着话,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二十一块钱给了春杏,叮嘱她道:“以后千万别再在我手上订货了!” 春杏冷哼了一声,屁股翘得老高,骄傲地走了。 有个也想买低价玉米棒的小吃店老板期期艾艾道:“我、我也想退货~” “行啊。”林麦也爽快地把他的钱退了,然后高声问,“还有谁想退货的,尽管退。” 又有几个老板蹭了过来,退了货,其中就有打退堂鼓的那两个老板。 其他老板还算义气,没人退货。 等拿货的人全都散去,李明成发愁地问:“还有这么多玉米,怎么办?” “留着自家卖。” “就是怕还没卖完就烂了。” 林麦看着剩下的玉米,的确有些多。 “那我抽空去黑市卖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林麦就踩着三轮车,带着几百根玉米来到了黑市。 早上的黑市还是蛮热闹的,卖什么的都有。 陈封的小弟见林麦来摆摊,特意跑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江城人爱吃玉米,林麦的摊位一摆下,就有人来问:“你这玉米怎么卖?” “五毛四根。” 林麦的玉米又大又饱满又新鲜,这个价真心不贵。 不少人围了过来买玉米。 虽然生意红火,可也只火了一阵,过了八点,太阳就很晒了,黑市上没什么人了。 那些摆摊的小摊贩都很有经验,只拿了不多的货,卖上一两个小时就收摊走人了。 林麦看了看三轮车上还剩下的一百多根玉米,也离开了。 继续守下去也没什么人买,还白白受热,也浪费时间。 在经过一个机关时,从里面传来嘹亮的广播声。 一个女中音正在播报:“……我们一定要响应中央的号召,为广大农民兄弟找销路,解决农民兄弟的难题……” 林麦灵机一动,我的玉米卖不完,完全可以找政府嘛。 她骑着三轮车兴冲冲地去了江岸区政府,可是门卫不让她进。 林麦买了香烟贿赂门卫,门卫不仅不收,还喝令她赶紧离开,不然就把她当做捣乱分子给抓起来。 林麦只得无精打采回了家。 在路过春杏家店门口时,见不少街坊围在她家店门口看热闹,林麦减慢了车速,伸着脑袋往里看。 店里没有一个顾客,只有十几筐玉米,和春杏夫妇,以及昨天想买低价玉米,退掉林麦玉米的那几个老板。 双方剑拔弩张,吵个不休。 如果是别人在吵架,林麦没多大兴趣。 可是狗咬狗她还是颇感兴趣的,于是停下来看大戏。 只听一个昨天退货的老板指着那十几筐玉米吼道:“你这也能叫玉米?上面有几颗米!全都是空的! 你这四根玉米都抵不上小林一根玉米。 就这种劣质玉米你还卖五分钱一根,你良心不痛吗!” 另几个被春杏忽悠退了林麦玉米的几个老板黑着脸道:“别跟她说那么多,让她退钱就完了!” 春杏苦着脸道:“我哪有钱退给你们,我也被骗了,你们想退钱找骗子去,找我有啥用?” 一个老板怒道:“那个骗子不是你介绍给我们的吗,我们不找你找谁?” 另一个老板道:“谁知道你和骗子是不是一伙的!” 春杏指天发誓:“如果我和骗子是一伙的,我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一个老板道:“退钱退钱,我们不听你发誓!” 春杏男人顿时火了:“都跟你们说了,我们也是受害者,你们怎么还咄咄逼人!” “怎么?不想退钱是不是?” 那几个老板推搡着春杏男人,冲突渐渐升了级,最后打了起来。没人去劝架,只有人幸灾乐祸。 “我昨天听着就不对劲,五分钱一个的玉米,哪有这么低的价格!” “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林麦见没什么热闹可看,就回了家。 周彩云一脸解恨地告诉她:“麦子,春杏被骗了,哈哈!” 林麦疑惑地问:“春杏是怎么被骗的?” 春杏那么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居然会被骗,林麦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听说骗子只有一筐玉米的上面有几十个好玉米,给春杏看了一眼,就让她付钱。 春杏多精明的一个人,不一筐筐地检查清楚,哪肯付钱? 那个骗子就跟她说,他要跟人做银圆交易,让她跟着他一起去卖银圆。 等卖了银圆,她再慢慢检查玉米的质量。 春杏见他卖银圆的地点不远,再说她也想看看银圆怎么交易,就坐着他的拖拉机走了。 结果买家说话不算话,说好的十块钱收银元,见骗子的银圆不少,就压到八块钱一块。 骗子不肯卖,又开着拖拉机和春杏回来了,让她赶紧把玉米全都检查了,付钱给她。” 说到这里,周彩云卖起了关子:“你猜春杏怎么说?” 林麦轻笑了一声:“她肯定说,信得过他,当即给了钱,让他走了。” 周彩云惊奇地咦了一声:“你怎么全都知道,你又不在现场。” 林麦笑了笑,在她前世,骗子横行,她在网上看过不知多少骗局,这种普通骗局她一眼就能看穿。 “我还知道春杏是怎么上当的。” 周彩云颇感兴趣地问:“怎么上当的?” “那个骗子故意掉了一小包银圆让她捡到。 春杏心中有鬼,自然不想让骗子在自己面前多停留。 所以急忙给了钱,打发了他走,却不想那包银圆全都是假货。” 周彩云越发吃惊:“麦子,你咋全知道?” 林麦轻描淡写道:“我以前听别人说过类似的骗局。” 和周彩云八卦完了春杏,林麦就上楼刷试卷去了。 还没刷到一个小时,周彩云上楼喊她:“春杏和昨天那几个退咱们家玉米的街坊全来了,说找你有事。” 林麦厌恶地皱了皱眉:“你就没问他们找我有什么事?” 周彩云不屑地撇了撇嘴:“怎么没问,一个个神秘兮兮的不肯说。” 林麦只好放下笔,下了楼。 看见春杏和那几个退货的老板坐了一桌。 春杏鼻青脸肿,被揍得不轻。 那几个老板虽然情况比她好,可脸上也有几处抓痕和淤青。 林麦走了过去,冷冰冰地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春杏几个人全都面露尴尬之色。 一个街坊吞吞吐吐道:“我们……想要进你们家的玉米。” 林麦一口拒绝:“我不跟言而无信的人做生意!”说罢,转身就要上楼。 春杏急得站了起来:“你还有那么多玉米,放长了时间会烂的,不如卖给我们。” 其他几个街坊附和道:“跟谁过不去,都别跟钱过不去,就卖给我们吧。” 林麦财大气粗道:“我就要跟钱过不去!” 春杏几个见林麦已经上了楼,只得悻悻离去。 胡大妈自从春杏几个进了林麦的小吃店,她就一直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 所以林麦和春杏几个人的对话她全都听到了。 等春杏回了自家小吃店,胡大妈像一只老鼠似的溜到她的小吃店。 在她身边小声道:“姓林的不肯把玉米卖给你,你就去举报她投机倒把卖农作物。” 春杏一向只会把别人当枪使,别人想把她当枪使,除非她没看破,只要看破了,是不会给利用她的人好果子吃的。 她当即就揪着胡大妈的衣领来到了林麦的小吃店前,高声叫:“小林,你隔壁的老妖婆怂恿我去告你投机倒把卖玉米!” 林麦从窗户里探出头,淡淡道:“去告呗!” 上头鼓励帮农民卖农产品,她要是因为卖玉米被判刑,谁还敢帮农民卖农产品?春杏去告也是白告! 胡大妈吓得面目全非,她没想到春杏居然会出卖她,这不是给她拉仇恨吗? 她刚这么想,已经有不少小吃店的老板黑着脸走了过来。 指着她的鼻子警告她:“你敢暗算小林,出门当心点!” 林麦要是因为卖玉米被抓了,不仅断了他们的财路,而且他们也会受牵连。 所以他们才会不约而同地站出来维护林麦。 胡大妈的脸都吓白了,心里却是恨透了春杏。 暗暗咬牙,等到这事平息了,她再偷偷地去举报林麦,嫁祸给春杏。 就能一箭双雕,把两个仇人都给收拾了! 春杏仰着头对楼上的林麦道:“我没打算去告你,我只是要你防备老妖婆!” 林麦已经回到书桌前继续学习。 春杏等了一会儿,见林麦没有动静,只得放了胡大妈,怏怏回去了。 她原指望讨好林麦,可以让她改变主意,卖玉米给她,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搭理她。 一晃过了两天,林麦从广州进回的那批旧货衣服卖得只剩两百多件了。 今天晚上卖最后一晚,差不多就全卖完了。 等中考结束后再去广州进一批旧货服装,就又能大赚一笔了,想到这里,林麦心情分外好。 晚上出摊时,李明成和往日一样,要跟着去。 今天恰好有个烧烤师傅病了,不能来上班。 林麦让李明成顶替他,就不跟她去江汉路摆摊了。 反正她现在有陈封的小弟暗中保护,很安全,根本就不用再带着他了。 至于怕被人浑水摸鱼偷衣服,自己放机灵点就行了。 李明成急了:“没有我在身边,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没事,我花钱请个陈封的小弟保护我就行了。” “那……有人偷衣服怎么办?” “现在我卖的是春秋装和冬装,那么厚一件,小偷不好偷。” 李明成见林麦铁了心不带他去摆摊,只能叮嘱她事事小心,就目送着她离开。 林麦骑着三轮车一来到江汉路,小满就买了三根雪糕走了过来。 没有看见李明成,小满颇有些意外:“你的保镖呢,他今天怎么没来?” “店里一个烧烤师傅生病了,我让明成顶替他。” “早知道他今天不来,我就不买三根雪糕。” 小满将其中一根递给林麦:“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捡到男朋友啦?” 江城不比乡下,虽然现在是八零年代,可是年轻人受港台影视剧和海外风影响,说话还是蛮大胆的。 林麦前几天才来的生理期,刚结束,还不能吃雪糕。 她摆了摆手拒绝了,傲娇地白了小满一眼:“男朋友还需要捡吗,那不是勾勾手指就一溜帅哥排队的嘛……” 小满羡慕地看着她:“麦子,你好厉害,我长这么大还没男朋友~” 林麦见她不知人间疾苦,如此单纯,人家说什么她都相信的样子,心里其实也很羡慕她。 出生在正常家庭,被父母宠大的孩子心思才会这么简单。 换她就做不到,她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的。晚上八点左右,正是夜市生意最好的时候。 小满又凑了过来,撞了撞林麦的肩膀,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某个方向:“哎,那个男的一直在看你耶!” 林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方卓然手里拿着个饭盒正含情脉脉地向她走来。 她欢呼一声,扔下顾客,向他跑了过来,惊喜地问:“你回来了?手术成功吗?” “很成功。”方卓然说着话,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她,“里面是湖南著名的酱板鸭,想到你爱吃辣,我特意带回给你吃。” 林麦这时注意到他眼里有血丝,胡子也长出来了。 心疼道:“你这么累还来给我送吃的,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 “没事。”方卓然走到她摊位跟前,坐在她的小马扎上,“我明天有一天假。” “才一天假呀!”林麦不满的嘟囔道,“你辛苦了这么长时间,你们领导才只给你放一天假,实在太小气了!” “不是,给了我一个星期的假,我留了六天陪你中考。” “中考三天就考完了,哪用得着六天?”林麦打开饭盒,从里面拿出一块酱板鸭啃了起来。 酱板鸭皮肉酥香,酱香浓郁,味道很赞,林麦一吃就停不下来。 “还有三天假是打算等你中考完了,带你和豆豆出去旅游。 我们不是答应过豆豆我们三个人要一起合影吗,说话就得算话。” 林麦早就把这事给忘了,有些羞愧地笑了一下。 好几个顾客见林麦只顾着聊天吃东西,不满地嚷了起来:“老板娘,你到底做不做生意?” 林麦连忙应了一声,把饭盒盖上,就要去做买卖。 方卓然站了起来:“你吃,我来。”去招呼顾客去了。 林麦这才又把饭盒打开,继续享用美食。 明知道方卓然不太爱吃辣,但林麦还是调皮地往他嘴里塞了一点鸭皮,笑嘻嘻地看着他辣得皱起了眉。 陈封来江汉路巡场,看见林麦和方卓然耳鬓厮磨,心里莫名发酸,掉头就走。 一个小弟疑惑地问:“老大,不是要去保成路看看吗,这方向不对~” 保成路也有他们的夜市,专卖电子音响。 陈封一个眼刀甩了过来:“你在教我做事?” 那个小弟吓得噤若寒蝉,他也没说什么,怎么老大就生气了? 连翘深深地看着身边这个她从少女时期就喜欢的男人,把嘴唇抿得紧紧的。 小满见林麦在吃东西,凑了过来:“在吃什么?酱板鸭!我要吃!” 抓起一块酱板鸭就往嘴里塞,还不停的发出赞叹声:“嗯~辣的好过瘾,真好吃!” 两个女孩子都爱吃辣,但是段位都不高,没吃几块,全都辣得跳脚。 方卓然只好去给她们买冷饮解辣。 那些买衣服的女顾客不干了:“哎!你有没有一点职业操守,我们还没买呢,你就要跑!” 方卓然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我很快就会回来。” 林麦把装着酱板鸭的饭盒往小满手里一塞,走了过去,热情道:“要买什么衣服?” 有好几个女孩冲她翻了个白眼:“谁要在你手上买!”抱着选好的衣服,站着一旁等着方卓然。 林麦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没想到,这个年代的女孩子跟她前世的女孩子一慔一样,见到帅哥就迈不动步。 她在心里盘算,要不要请方卓然在她这里兼职卖衣服,她的生意会更火,而她也能挣到更多钱~ 小满用手往嘴里扇着凉风,好让自己不那么辣。 她丝哈丝哈地吸着凉气,对林麦道:“你男朋友真帅,他还有兄弟吗,他兄弟帅不帅,如果帅就介绍给我。” 林麦一边做买卖,一边道:“我男朋友有个弟弟,长得超帅,不过我跟他不熟,没法介绍给你。” 小满拍了她一下:“你不用刻意跟他说,你要把他介绍给我。 你约一大帮人出来玩,顺便把他也约出来,我就可以追他啦。” 林麦一想到方卓然复杂的家庭,就不太想给小满和方卓越牵线。 方卓越的父母是不会看上小满的,何苦让这个幸福的女孩受伤? 因此敷衍道:“再说吧。” 不远处,王蓉正和一帮小姐妹逛街。 这几个小姐妹和她一样,都在电力部门工作,拿的也是高工资,家庭条件也都不错。 几个女孩子每次逛街,其实就是一场攀比,暗中较劲,看谁买的东西最多最贵,每次都是王蓉胜出。 再加上王蓉不时请她们去高档餐厅吃饭,她也就成了这几个女孩子的大姐头。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可今天逛街,小姐妹们发现王蓉很反常,不再像以往那样,主动买饮料零食请她们。 连衣服鞋包化妆品她都不买,顶多试一下,就嫌不好。 一个小姐妹半含心机地问:“蓉蓉,是不是你哥坐牢了,你家条件不如从前了,所以你不能再随便花钱了?” “哪有的事。”王蓉断然否认,借着顺耳边的碎发,掩饰着不自在。 她最恨别人提起她哥坐牢一事,更痛恨人家说她没钱。 那个小姐妹看出她的窘迫,却不肯放过她:“那怎么逛了这么长时间的街,你什么都不买?” 王蓉煞有介事的摊摊手:“我也想买啊,可就是没有看到没有值得我买的,我也很无奈啊。” 这个借口即便听上去不太真实,可也没法反驳,那个小姐妹只得不甘地闭了嘴。 一个叫艳红的小姐妹挽着王蓉的胳膊问:“蓉蓉,听说你的死对头娅娅今年国庆要跟电力三处的处长儿子杨勇结婚了呢。 你什么时候和你表哥结婚呀? 我要喝你的喜酒,还要去娅娅面前耀武扬威。” 她翻着白眼愤愤道:“嫁个处长的儿子了不起吗?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听说娅娅婆家那边也只给她准备了一室一厅的房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哪像你表哥,学校分给他二室一厅的大房子。 你要是跟你表哥结婚了,光在住房这一点上就能把娅娅比得连渣渣都不剩!” “就是就是!”一个叫丽琴的小姐妹道,“你不是说你表哥还有一套他亲妈留给他的欧式花园小洋楼吗。 你如果在那栋欧式花园小洋楼里和你表哥结婚,就更能羞辱娅娅了。” 王蓉凡尔赛地纠正道:“不是欧式花园小洋楼,而是大别墅,在以前的租界呢,现在都价值上千万了。” 几个小姐妹全都羡慕得直抽冷气。 大家纷纷问她和方卓然什么时候办喜事,她们好去逛豪宅。 王蓉嗤了一声:“难道想逛我大表哥的豪宅,就非要等到我和他结婚吗? 你们什么时候想去,我就什么时候带你们去。” 丽琴好心劝道:“蓉蓉,我觉得你还是和你大表哥早点结婚吧,你大表哥条件那么好,你也不怕别人截了胡。” 王蓉一脸甜蜜道:“我大表哥心里只有我,别人想截胡也截胡不了,你们不用担心。” 另一个小姐妹道:“话虽这么说,可是你和你表哥也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了。 你也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一岁了,正是当嫁的年龄,再不和你表哥结婚,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表哥压根就不想娶你。” “对!娅娅就在背后这么说过你!”艳红忙道。 王蓉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总跟小姐妹吹嘘,她和方卓然是恋人关系。 可现在方卓然已经有了女朋友,小伙伴们的“逼婚”让她心里发慌。王蓉笑着解释:“你们也是知道的,我大表哥是个工作狂,现在事业又处在上升期,他想等评定了正教授再考虑婚姻大事。” 一个小姐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大表哥那么优秀,说不定今年年底就会评定成正教授,明年劳动节喝你的喜酒也是一样的。” 王蓉勉强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问艳红:“你不是说江汉路夜市有一家卖进口旧货服装的吗,卖的衣服款式特别好看,那个摊位在哪里,我们走了半天都没看见。” 艳红把手往前面一指:“再往前走一点就到了,虽说卖的是进口旧货服装,但是翻新得跟新货一样,我表姐就买了好几件。” 王蓉看着艳红手指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而且还停下了脚步。 几个小姐妹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王蓉眼珠转了转,捂着肚子道:“大姨妈来了,不舒服,我就不逛了。” 小姐妹听她这么说,关心地问她一个人回去要不要紧。 王蓉摇了摇手:“不要紧,你们玩你们的。”转身走了。 那几个女孩子来到了林麦的摊位前。 艳红一边扒拉着衣服一边对小伙伴们道:“这家摊位卖的衣服是不是很漂亮?” 其她几个女孩猛点头,两眼亮晶晶地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 王蓉并没有回家,而是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憎恨地盯着林麦。 见她生意好得爆棚,她心里难受得好像有把刀在心里绞似的。 这段日子她诸事不顺,小贱人却春风得意! 方卓然手里拿着两瓶汽水走了过来。 艳红几个女孩子都认得他,只是他过于疏离,没跟她们说过话而已。 现在遇见了,几个女孩子都不好意思主动和他打招呼,怕他不搭理,那就尴尬了。 方卓然也看见了艳红她们,只淡漠地瞟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仿佛她们是陌生人似的。 他走到林麦身边,将一瓶汽水递给她。 几个女孩子交换着疑惑的目光。 方教授和这个漂亮的小摊贩是什么关系,怎么给她买汽水? 林麦摸了摸瓶身,是常温的,这才接了过来喝了起来,还不忘招呼小满过来拿汽水。 小满活泼地跑了过来,接过方卓然手里的另一瓶汽水,见是常温的,当场就叫了起来:“大热天的,怎么买常温的,应该买冰冻的才对。” 话一出口,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看看林麦,又看看方卓然,羡慕地对林麦道:“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 艳红几个女孩子听到小满的话,全都惊呆了,脱口就问方卓然:“方教授,这个小摊贩什么时候变成你女朋友了?” “你女朋友不应该是蓉蓉吗?” 躲在角落里的蓉蓉羞愤欲死,这群傻逼这么一问,她以前所说的谎言全得穿帮! 方卓然凉薄地看着那几个女孩子:“我的女朋友一直是这个小摊贩,谁规定我的女朋友必须得是蓉蓉?” 几个女孩子全都哑了哑口。 艳红小心翼翼地问:“方教授,你是不是和蓉蓉产生误会而分手了?” 方卓然脸色阴沉:“我和蓉蓉从来就不是情侣关系,谈何分手?” 那几个女孩子有些尴尬,连衣服都没买就走了。 小满见状,不安地问林麦:“麦子,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害你跑了生意~” 林麦摇摇头:“不关你的事,你快去你的摊位,有人在看你的袜子。” 小满扭头一看,真有几个顾客在她的摊位前翻看袜子,于是赶紧跑了过去。 林麦这才小声问方卓然:“刚才那几个是王蓉的好姐妹?” 方卓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道:“我只能肯定她们是姐妹,至于是不是好姐妹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林麦在心里腹诽,没想到王蓉的小姐妹对她还蛮义气,肯为她出头。 如果她知道王蓉小姐妹离开之后的谈话,就不会有这种想法。 王蓉的几个小姐妹边走边议论。 一个小姐妹一脸鄙夷道:“真没想到,蓉蓉和她大表哥根本就不是情侣关系,亏她说得像真的一样。” 另一个小姐妹不屑地撇了撇嘴:“这种谎话她也说,就不怕以后圆不回去很丢人吗?” 躲在暗处的王蓉听到小姐妹们的议论,脸上火辣辣的烧。 她转身就走,想要去找奶奶搞定方卓然。 奶奶也真是的,明明有办法逼着大表哥娶她,却迟迟不采取行动,自己再不逼她,大表哥就要娶别人了。 她一口气跑到奶奶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老太现在见到她那是又怕又烦。 怕的是,不知这个扫把星又招了什么灾祸回来,烦的是,只要她招了灾后回来,就又要破财了! 王老太满脸不耐烦地问:“你又怎么了?大晚上的哭成这样,我又没死!” 王蓉听出王老太的不悦,赶紧擦了眼泪,哽咽着道:“刚才我看见大表哥和林麦那个贱人在一起,两人好亲密,忍不住伤心才哭的。” 王老太只嗯了一声,就没有其他反应了。 王蓉委屈道:“奶奶不是说过,有办法让大表哥娶我吗,怎么迟迟不采取行动? 再不采取行动,大表哥跟别人结了婚,我怎么办?” 王老太长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奶奶知道了,奶奶会帮你的,你回去吧。” 王蓉撅着嘴道:“每次奶奶都这么说,然后就没下文了。” 王老太道:“你再忍耐一下,我保证一定达成你的心愿。” “奶奶说话可一定要算话。”王蓉一连嘱咐了好几声,这才离开。 王老太看着院里的花花草草,目光渐渐变得阴狠。 一字一顿道:“卓然,别怪外婆心狠,是你不仁不义在前!” 江汉路。 林麦喝完汽水,把瓶子还给方卓然,让他把瓶子还给店家就赶紧回家。 这个年代,公交收班很早,晚上九点就收班了。 林麦怕方卓然赶不上末班车,回不了家。 方卓然却满不在乎:“赶不上就赶不上,我在洞庭街还有一套房子,晚上可以去那里住。” 洞庭湖路紧邻着江汉路,步行几分钟就能到,林麦也就没再催促他回家了。 方卓然把汽水瓶还给了店家,就继续帮着她卖服装。 有他在,就跟开了挂似的,没用半个小时,剩余的几十件衣服全都卖完了。 林麦一面收摊,一面和方卓然开玩笑:“等我再去广州进了货,只要你有空,我就把你抓来帮我卖衣服,就能卖得又快又贵。” 方卓然笑着应了声好,还问她什么时候去广州,他好安排一下,陪她一起去。 马上就要中考了,林麦这段时间都不会去广州打货。 她嗔了他一眼:“你还真当真了?我说着玩的,让一个外科教授摆摊卖衣服,会被雷劈的。 至于去广州打货,等中考完了再说吧,我也不要你陪,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了。” 收拾好东西,方卓然骑着三轮车带着林麦回她店铺。 当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突然冲出来一辆自行车,速度极快的对着他们就撞了过来。 方卓然下意识地猛打车龙头,躲避那辆自行车,却忘了后面还坐着林麦。 三轮车的车厢一斜,林麦重心不稳,从上面摔了下来。 方卓然听到林麦的惨叫声,回头一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大叫了声“麦子!”,从三轮车上跳了下来,扑到她跟前把她扶了起来,急切地问:“摔哪里没有?” 林麦捂着额头,哭丧着脸道:“额头摔破了。” 方卓然这才注意到她紧捂着伤口的那只手的指缝里有鲜血慢慢地渗出,他气愤地看向肇事者。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百~万\小!说的人好少啊,给点好评,加书架,飘飘,好吗~肇事者不是别人,正是王蓉。 王蓉一脸夸张地、惊恐地看着他们,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样子,好像谁冤枉了她似的。 可林麦和方卓然还什么都没说! 方卓然阴冷地一字一顿道:“是不是故意的,你最清楚!” 他把林麦抱上三轮车上坐好,随即也上了三轮车,一路往医院狂奔。 现在不是收拾王蓉的时候,给小姑娘治伤要紧。 王蓉见方卓然那么紧张林麦,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悻悻地骑着自行车回家。 一个男青年骑着自行车迎面向她驶了过来。 王蓉连忙避让,却撞到了一对压马路的恋人身上,自己也摔在了地上。 被她撞在地上的那个女孩“哎哟哎哟”叫个不停,看她痛苦的模样,撞得应该不轻。 王蓉见状,不顾疼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扶起自行车就想骑上去逃跑。 不能不跑,万一人家让她赔钱,她身无分文,拿什么赔给人家? 可还没容她骑上自行车,就被男青年一把给抓住:“撞了人还想跑?” 王蓉哭丧着脸道:“我不是故意的,是为了避让刚才那辆自行车才撞上你们的。” 男青年凶神恶煞般道:“我不听你说这些,我只知道是你撞了我们,你就得赔钱!” 王蓉欲哭无泪,吞吞吐吐道:“我、我身上没钱。” “穿戴得这么好,会没钱?我不信!”男青年上下打量着她。 “我身上真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那就让我搜搜看,到底有没有钱。” 男青年抓着王蓉一头大波浪,把她拖进了路边的小树林。 王蓉以为男青年要对她图谋不轨,毕竟她长得美貌如花,打扮得又精致。 顿时吓得面目全非:“你、你可不要胡来,如果你敢对我做那种事,我就报警让公安来抓你!” 她不能失去清白,如果失去清白,怎么嫁方卓然! 男青年抓着她的头就往树干上撞:“就凭你这烂货样,也配我上你,你梦没睡醒吧。” 一连撞了十几下,见王蓉的额头被撞出了血,这才住了手。 然后把她全身摸了个遍,虽然摸到个钱包,里面却空空如也,一分钱也没有。 男青年连声骂着穷鬼,把那个八成新的真皮钱包揣兜里。 又把王蓉手腕上的上海手表给捋了下来:“这表就当赔我女朋友的医药费好了。” 那块手表是王蓉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她虽然不想给,可不敢反抗。 男青年阴冷地警告道:“今天晚上的事,你胆敢跟人说一个字,我绝对让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然后一脚踹在她浑圆的屁股上,低喝道:“快给老子滚!” 王蓉如蒙大赦一般,赶紧跑出了小树林。 可是树林外已经没了她的自行车,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受伤的女孩子。 王蓉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当初买时花了好几百,就这么丢了,她心里难受得要命,却也只能落荒而逃。 那个男青年把从王蓉身上抢来的手表抛上抛下地扔着玩,陈封的一个贴身小弟走了过来:“教训了刚才那个故意撞林麦的贱货了吗?” 男青年点头道:“教训了,而且还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教训,我把她的额头也给撞破了。” 陈封的贴身小弟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以后暗中保护林麦别离得那么远。 人家想要伤害她,你们想救,会像今天晚上一样鞭长莫及。” 男青年正色道:“知道了。” 紧赶慢赶到了普济医院,方卓然抱着林麦直接看急诊。 急诊大夫很快做了检查,对方卓然道:“伤势有点严重,得缝三针。” 立刻动手给林麦缝针。 脑袋上缝针是不打麻药的,直接缝,痛得很。 方卓然心疼得脸都白了,将自己的手放在林麦嘴边:“要是疼得受不了,就咬我的手。” 林麦把他的手推开,有些傲娇道:“我不是个怕痛的人哦。” 她果然不怕痛,三针缝下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方卓然越发心疼,小姑娘这是吃了多少苦,才会这么不怕痛。 见林麦很不舒服的样子,方卓然打算让她在急诊室躺上一刻钟再走。 急诊室的一个女医生看了一眼林麦,问方卓然:“方教授,这小姑娘是你什么人?” 方卓然大方道:“我女朋友。” 急诊科的女医生惊奇地看看林麦,又看看方卓然,目光又落在林麦脸上。 眼里只有一句话:这姑娘是怎么把俊美无俦的方教授给追到手里的? 女医生扶了扶眼镜:“既然是女朋友,我也不客气了。 我们科室病床紧张,病患又多,我看你女朋友缝了针也没什么大事。 你把她带到你的休息室去休息吧。” 方卓然应了一声好,把林麦公主抱,就要往他的休息室去。 林麦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我还不至于那么娇弱,可以自己走。 也不用去你的休息室,直接回店里好了。” 方卓然看着她往外走的背影,心想,我宁愿你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娇弱,我才有理由呵护你。 到了门诊部外面,方卓然让林麦坐在三轮车上,他推着她回店里。 在医院门口碰到捂着额头跑来的王蓉。 王蓉看见方卓然就像看见救星似的,带着哭音喊:“大表哥,我额头流血了,你快带我去看急诊!” 方卓然冷漠地看向她,见她手指缝里果然有鲜血流出来,但他无动于衷。 “我跟你有关系吗?凭什么带你去看急诊! 你把麦子的额头撞破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敢让我带你看急诊!” 王蓉哭了:“我们怎么就没关系了?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妹,是青梅竹马。” 她说青梅竹马四个字时,偷看林麦的反应。 林麦本来头晕晕的,见王蓉不怀好意地偷看她,当即开口道:“看什么看! 你以为用青梅竹马四个字就能够离间我和卓然的感情? 别做梦了,我们两个情比金坚,不是你能拆散的!” 方卓然也冷斥道:“我跟你奶奶已经断绝关系了,我和你是哪门子表兄妹?你能要点脸吗?” 说罢,骑上三轮车,带着林麦走了。 小姑娘受了伤,得回去好好休息。 王蓉扑过来一把拉住方卓然:“大表哥,求求你给我几个钱我去看急诊,不然我会破相的!” 方卓然甩开她:“你破相关我屁事!” 王蓉被甩在地上,嘤嘤嘤地哭个不停,她心里恨得半死,方卓然对她竟这般绝情。 当林麦头上缠着白纱布出现在店里时,把周彩云等人全都吓了一大跳。 周彩云第一个冲到林麦的面前,紧张地问:“做生意跟人发生冲突了,被人打了?” 李明成也数落道:“我就说出摊要带着我,可你就不听。 看吧,我就一晚没跟着你,你就出事了。” 说这话时,他还不满地瞪了林麦身边的方卓然一眼,无声地责怪他没有保护好林麦。 林麦解释道:“不是,是卓然用三轮车带我回家时,我不小心从三轮车上掉下来,摔破了脑袋。” 周彩云忧心忡忡地盯着她头上的白纱布,问方卓然:”该不会破相吧?” 方卓然没有回答。 那个伤口有点大,会不会破相真不好说。 周彩云见方卓然不说话,知道破相的可能性有点大,更是愁眉不展。 林麦却满不在乎,伤口在额头和发际线的交汇处,就算破相,也不会太严重。 上了楼,来到自己卧室,豆豆早已熟睡。 林麦看见房间里放着两个大纸箱,她好奇地打开。 一个大纸箱里装的全都是酱板鸭,另一个大纸箱里装的全都是腊肉。 那些腊肉有一股烟熏味,一闻就是湖南腊肉。 林麦知道这两箱东西都是方卓然买给她的,她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方卓然出门在外,那么忙,那么疲倦,还记得给她带东西回来。 洗了澡,上床睡觉,林麦发现书桌上还放着两个一尺来高的纸盒子。 她拆开一看,这两个纸盒子里全都装的是湖南特有的菊花石。 一块菊花石上怒放着两朵巴掌大的菊花,十分好看。 另一块菊花石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雏菊,好像野外的秋天。 林麦嘴角微翘,方卓然这是多想把好东西全都买回来给她! 当她躺在床上时,还有惊喜等着她。 枕头边有个长长的首饰盒,里面装着一支苗族银手镯,虽然款式夸张了一点,但是蛮好看的。 这一晚,林麦睡得格外香甜。 虽然脑袋缝了针,可林麦年轻,身体也好。 临睡前又被周彩云强行灌了一大杯她超不爱喝的红糖水。 所以第二天醒来并无任何不适,僦连头都不晕了。 一睁眼,林麦就看见豆豆正趴在她身边盯着她看,那张放大了的粉嘟嘟的小脸塞满了她的双眼。 林麦从床上坐了起来,不解地问:“干嘛那样盯着妈妈看,妈妈又没变成女妖精。” 小萝莉目光追随着她:“我就想问妈妈脑袋还痛不痛。” 豆豆不提,林麦早就忘了自己脑袋有伤,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受伤的地方:“早就不痛了。” 下了楼,见方卓然已经来了。 林麦心疼地问:“今天不是休息吗,为什么不多睡一会? “你额头受伤了,我不放心,就来看看你。” 方卓然走到她跟前盯着她的纱布看:“等吃完早餐,我就带你去把纱布给拆了。” 缝过针的地方不需要包太长时间,特别是夏天,纱布包太长时间反而容易受热发炎。 林麦点头应了声好。 小豆丁蹦着道:“我也要去!” 周彩云端着一大砂锅红枣当归鸽子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对她道:“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就别去了,云姨给你吃一只鸽子。” 有鸽子吃,豆豆爽快地答应了。 林麦惊奇地问周彩云:“黑市上已经买得到鸽子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在黑市上看见过有鸽子卖。 “这鸽子不是在黑市上买到的。” 周彩云把那一大砂锅红枣当归鸽子汤放在林麦的面前,用眼睛指了指方卓然: “是方教授昨天夜里连夜送来的,一共送了两只鸽子,十几个鸽子蛋, 鸽子汤里面的当归红枣也是他连夜送来的,就是为了让我炖汤给你补血,说你昨天受伤流了不少血。” 昨天晚上林麦睡得死沉死沉的,根本就不知道方卓然连夜来送鸽子啥的。 她心疼地埋怨道:“你说你不好好休息,折腾个什么劲,我也没流那么多血,哪用得着刻意补身体!” 方卓然就喜欢林麦关心他的样子,让他心里特别暖。 他笑了笑:“我不累。” 鸽子汤味道很赞,林麦痛喝了两碗。 喝完之后,就跟着方卓然去医院拆纱布。 给林麦拆纱布的还是昨天晚上那个急诊医生。 急诊医生拆了纱布,检查了一番,道:“伤口愈合得不错。” 给林麦的伤口擦了碘酒就完事了。 林麦起身就走。 方卓然拉着她的手道:“跟我来。”把她带到了休息室。 林麦疑神疑鬼地打量他:“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嘛?” 要知道,医生休息室是绯闻事件高发地带。 “给你剪刘海。” 方卓然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医用剪刀:“你没有刘海,额头上的这三针实在是太影响容颜了。” 林麦从身上掏出一面小圆镜照了照。 虽然受伤的地方靠近发际线,但是额头上的那三针还是蛮显眼,也蛮狰狞的。 不过还谈不上特别影响容貌,只有一点影响。 她点头道:“那好吧,你剪吧。” 方卓然拿起剪刀刚要动手,林麦突然喊停:“你会剪刘海吗?如果剪得不好看怎么办?我还是去理发店剪吧。” 方卓然自信满满道:“我专业剪发二十八年,会剪不好刘海?” 他扶正林麦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用木梳在她眼皮上轻轻敲了一下,待她闭上眼睛,这才小心翼翼地剪刘海。 林麦调皮地开玩笑:“你不要戳到我眼睛,虽然上天给我黑色的眼睛我没拿来寻找光明,但是绝对不该被你戳瞎。” 她话音刚落,睫毛被他湿湿软软地吻了一下。 一个护士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看见这一幕,又冒冒失失地跑了,心里一片悲哀。 自从分到外科科室,对方卓然的仰慕之情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这么好一颗大白菜,她还没来得及拱一下,就被别人给拱了~ 休息室里,林麦的脸腾得红了,连话也不说了。 方卓然没一会儿就给她剪好了齐刘海。 林麦十八岁还没满,本来就是水灵灵的小姑娘,剪了齐刘海,越发显得童颜。 方卓然看得爱不释手,动手把她的马尾辫给拆散了:“我再给你梳个漂亮的辫子吧。” 男人心灵手巧,给林麦编了一条漂亮的蜈蚣辫放在胸前。 他自我欣赏了一番:“加几朵茉莉花点缀会更加好看。” 说罢,出了休息室,去了护士办公室。 虽然作为华中最大最出名的医院,护士比医生还要忙。 可是外科室的护士还是闲情雅致地养了好几盆茉莉花,现在正是茉莉花盛开的季节。 方卓然进了护士办公室,当着一票护士的面,风卷残云般,把窗台上几盆茉莉的花全都给摘走了。 等护士小姐姐们清醒过来,追出办公室群起而攻之时,看见他正拦住一个菜鸟外科医生向他索要鸽子。 菜鸟医生悲愤交加:“你昨天晚上已经跑到我家洗劫了两只鸽子,十几只鸽子蛋,你还不知足吗,还找我要鸽子,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方卓然十分淡定:“你现在见到了。” 小姑娘爱喝鸽子汤,那他肯定想办法给她弄来,哪怕以脸皮为代价。 为了小姑娘,脸皮算什么? 方卓然拿着茉莉花回到休息室,把茉莉花全都插在了林麦的发辫上。 有了这些茉莉花的点缀,林麦瞬间变成了童话里美丽的小公举。 她照了照镜子,笑着对方卓然道:“没想到你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居然这么会打扮人!” 【作者有话说】 手机上传出现故障,只能两张合成一张,不然没法上传,哎,大过年的,心烦!方卓然见林麦眉型有点欠缺,正拿了一把医用镊子顺便给她修眉。 闻言,手腕一抖,差点给她修偏了眉。 “我哪里五大三粗了?我记得我收到过的情书,都说我英英玉立轩然霞举,玉质金相百世无匹,怎么到你这儿怎么这么不堪呢?” 英英玉立轩然霞举,玉质金相百世无匹? 林麦不屑地哼了一声,“在情书上看到这句话你不脸红吗?受之有愧,懂不?你哪里轩然哪里无双了,切!” “我有很轩然很无双的地方,你要好意思看我就给你看看。” “啊,你这变态!”林麦羞得叫了起来。 果然比起开车,女孩子车速永远飙不过男人。 方卓然很喜欢林麦害羞的样子。 “少用你龌龊的思想衡量我,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里就说我变态?” 身为一个只有成人大学教育学历的人,开车是开不过一个外科医生的,林麦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不一会儿,方卓然就给她修好了眉毛。 弯弯的柳叶眉配上齐刘海,让林麦显得格外甜美。 护士们看见她,觉得她变漂亮了。 大家一致认为这是爱的滋养的缘故。 她们也想被方教授的爱滋养呀,可她们没那个福分。 林麦被方卓然送回小吃店就一直在楼上刷题,一直刷到中午周彩云做了午饭送上楼来。 林麦见有一道牛肉萝卜汤,惊讶地问:“哪来的牛肉?” 自从重生之后,林麦吃牛肉的次数屈指可数。 去年过年吃了一次,然后去广州吃了几次,就再也没吃过了。 广州已经试行取消了计划经济,可是江城还没有,牛羊肉只供应给少数民族。 羊肉偶尔还可以买得到,是因为周边农村有农民养一两只羊拿到黑市上卖,可牛肉在黑市上根本就买不到。 周彩云道:“当然是方教授给的,难道我还有本事弄得来牛肉?” “他人呢?” “送了东西就走了。”周彩云道,“方教授不仅送了牛肉,还送了银耳红枣啥的,让我炖给你喝。” 她冲林麦挤了挤眼睛:“方教授对你真好,你可别辜负他。” 傻子才会辜负他! ...... 王蓉脑袋受伤了,没去上班,在家里养伤。 蓉爸蓉妈全都上班去了,到了中午,家里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 王蓉只好从床上起来,去厨房煮面条给自己吃。 她心里委屈得不行,从小到大她就没有这么凄凉过。 哪次生病,全家不是围着她团团转,给她做好吃的,细心照顾她。 可昨天晚上,她只不过没有钱看急诊,回来要钱,爹妈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看她不顺眼,连钱都不想给她。 虽然最后给了,却心不甘情不愿,还把她大骂了一通。 王蓉越想越心酸,不禁落泪。 偏偏家里的煤炉熄了,她折腾了好久才把炉子生着,却烫了手。 王蓉哭哭啼啼地煮了面,打了两个荷包蛋,坐在饭桌前吃。 在这之前她从来就没有做过饭,因此面条煮得特别难吃。 吃着难以下咽的面条,王蓉心中就更委屈了。 埋怨爹妈中午也不送饭给她吃,单位离家属区又不远,在食堂买一份饭就可以送来。 就在她哭得像家里死了人似的,蓉妈下早班回来了。 见王蓉边吃边哭,顿时火冒,疾步冲到她面前,一掌就把那碗面条给打翻在地。 怒吼道:“吃个面条还委屈你了,哭成这样? 我跟你说,你就尽情作妖吧,总有一天你害得我们全家别说吃饭了,恐怕连屎都吃不上!” 王蓉嚎啕大哭起来:“这段日子我安分守己,做什么妖了?” 蓉妈也不顾她有头伤,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你以为你昨天晚上回来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 你昨天晚上又去招惹林麦那个死贱人了,还当着你大表哥的面去算计她。 你是不是傻!就算你想算计死贱人,至少得背着你大表哥,非要当着他的面。 现在好了,你大表哥出手教训我们,我和你爸都当不成干部了,你高兴了?” 王蓉震惊得连哭都忘了,也不计较亲妈扇了她一巴掌,追问道:“妈是说,大表哥为了报复我,动用关系,让你和爸都撤了职?” 蓉妈怒道:“不是你惹的祸还有谁?你还要装糊涂是怎的!” 王蓉弱弱道:“我不是要装糊涂,我就是要确认一下,真的是大表哥干的,不是我哥坐牢了连累了你们?” 蓉妈气得又甩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方卓然已经打电话给我和你爸了,说我们两个撤职是他干的,他都承认了,还要怎样确认! 方卓然还说,这次只是让我们当不成干部,如果你还敢暗算林麦,他会让我们一家死得很难看。 你就作吧,把咱们一家大小全都作没了你就高兴了!” 王蓉象失了魂似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方卓然出手这么狠,居然让她父母当不成干部。 她以为他最多骂她一顿就完事了。 不知坐了多久,王蓉突然站起来就往外跑。 蓉妈追了出来:“你要去哪里?” 王蓉对亲妈的话充耳不闻,一口气跑到医院,想要质问方卓然,为什么下手会那么狠。 可是扑了个空,护士告诉她,方卓然今天休息。 王蓉又乘车去了普济医科大学家属区。 方卓然正在家里补觉,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当他把门打开,看见站在门外的是王蓉。 他冷冰冰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王蓉的眼泪哗啦啦流个不停,颤声问:“大表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方卓然眼里的眸光越发冰冷:“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两个毫无关系,你敢再叫我一声大表哥,我让你全家失业! 别忘了,你们一家本来就是开后门进的电力部门! 我那么对你,不都是你自找的吗,你还敢跑来质问我。 是不是你爸妈当不成干部,你还不满足,想要我出手更狠一点?” 王蓉脸色雪白,一个字也不敢说,转身就跑了。 ....... 中考前夕,学校还有一场模拟考试, 林麦打算这几天专攻语文和政治,不能像上次一样让这两门学科拖后腿。 所以早上一起床,林麦就坐在窗前默诵语文和政治。 她正学得起劲,周彩云手里拿着两瓶扬子江鲜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怕吵醒还在睡觉的豆豆,她小声叫了一声“麦子。” 林麦扭过头来,看见她手里的两瓶扬子江鲜奶很是惊讶。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鲜奶实在是太罕见了,不是一定级别的人根本没有订鲜奶的指标。 林麦走到周彩云跟前,压低声音问:“这也是卓然给的?” “应该是吧。” 周彩云把两瓶鲜奶交给她:“刚才有个穿着扬子江乳业工作服的送奶工送了这两瓶鲜奶。 我问他是不是送错了,我们没订奶。 他说没送错,是他厂子给他发的地址往我们这里送的,还说以后天天都会有。 只有是方教授做好事不留名。” 早上方卓然来吃早点时,林麦把那两瓶鲜奶在他和豆豆面前各放了一瓶。 方卓然把自己面前那瓶鲜奶又放到林麦跟前:“你这是干嘛,这鲜奶是我特意给你和豆豆喝的。” 林麦又把鲜奶放到他面前:“你和豆豆喝,你工作强度大,要有好体力,营养就得跟得上。 我每天也就打理一下生意,自学一下,不用喝牛奶的。” 方卓然又把那瓶鲜奶放在她面前:“我一个大男人哪用得着喝这个。 你看你头上受了伤,昨天流了不少血,不喝点牛奶怎么行?” 林麦又把鲜奶放他面前:“我那点伤算什么,你又是鸽子汤,又是牛肉的,早补回来了,这鲜奶还是你喝。” “早补回来了?” 方卓然宠溺又戏谑地看着她,忽然笑开:“你每个月都有几天失血,我又不会那样,不补你会贫血的,乖,听话,你喝。” 豆豆看不下去了:“我一瓶奶喝完了,你们还在让来让去,你们一人喝一半不就好了。” “不,给妈妈喝,你看是叔叔长得瘦,还是妈妈长得瘦,谁长得瘦谁就喝奶。” 小萌宝只比较了一眼,就拿起那瓶鲜奶给林麦喝:“妈妈瘦,妈妈喝。” 最终那瓶鲜奶还是林麦喝了。 放下奶瓶,林麦道:“你最多只有一份鲜奶的供应指标吧,另一份指标哪来的?” “高价买别人的。” 方卓然说得轻描淡写,却绝口不提自己跟别人说了好多好话,人家才把指标卖给他的。 吃完早餐,方卓然就去上班去了。 林麦待在楼上继续背语文和政治。 周彩云上楼对她道:“麦子,有不少街坊邻居找上门来问,你什么时候去乡下收玉米,他们想订货。” 虽然这整条街,百分之九十的小吃店都在卖烤玉米,可是跟林麦预估的差不多,对她家的烤玉米生意影响不大,周彩云也就不排斥别的小吃店卖烤玉米。 不然她早就拒绝那些街坊了,哪还会上楼跟林麦说。 林麦家的玉米也卖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卖一晚就没有了,明天必须得去乡下进货。 可她真心不想去。 眼看中考一天天逼近,她只想待在家里好好冲刺。 可不去不行,如果断了货,每天会减少几十块钱的收入。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四美镇的乡亲们都盼着她回去收玉米。 就等着把玉米卖给她,换几个小钱补贴家用。 要是李明成会开拖拉机就好了,就能让他开着拖拉机回乡收玉米了,她就能安心自学了。 林麦犹豫了好一会儿,对周彩云道:“还是像上次一样,订货就得先交钱。 还得加上一条,除非玉米有明显的质量问题,否则不予退货。” 周成云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一直学到中午十一点左右,林麦才合上书本下了楼。 吩咐周彩云做她母女两个和方卓然的午饭,她教李明成就在店门口学开拖拉机。 现在天气热,中午行人少,正好学开拖拉机。 男人都爱开车,哪怕拖拉机李明成也早就想学了。 可是在这个年代,拖拉机比较昂贵,堪比后来的十几万的小汽车,李明成不好意思开那个口。 现在林麦要教他学拖拉机,高兴的都心花怒放了。 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气氛很融洽。 春杏在自家店里看见了,走了过来,陪着笑道:“小林,听说你明天回乡下去收玉米?” “别打听了,没你的份。”林麦不待她说完,就一口回绝了她。 春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都是街坊,就别计较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退货了。” 林麦冷冰冰道:“实在不好意思哈,在我这里没有以后。” 春杏见怎么求都没用,顿时恼羞成怒,小声骂着:“斤斤计较的贱人,老娘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花钱还买不到玉米了!”说罢,气哼哼地走了。 周彩云从店里走出来,扒着拖拉机问林麦:“春杏是不是想在你手上买玉米?” “我已经回绝她了。” 周彩云不屑的撇了撇嘴:“刚才我登记订购玉米的人。 她和上次退货的那几个家伙求了好久,也想在我手上订购玉米。 我死活没答应,她又求到你头上来了,脸皮可真厚!” 林麦淡淡道:“脸皮再厚也没用,我又不会答应她。” 方卓然中午下班来吃饭,看见林麦在教李明成开拖拉机。 见她两个人坐在一起,离得那么近,不由得吃醋。 吃饭时问林麦:“为什么要叫李明成学开拖拉机。” 林麦无奈道:“不教不行啊,每次我回乡下收购农作物实在是太占时间了,教会了明成,以后就让他去乡下收农作物。” 方卓然闷头吃了几口饭:“回头我找人教他。” 林麦并不拒绝,只要李明成学会开拖拉机就行,自己就能解放出来了,谁教他不重要。 方卓然去上班时,看见林麦又教李明成开拖拉机,虽没说什么,可不时回头看一眼,心中很是吃味。 他不是要限制林麦和别的男人接触,只是看不惯李明成看向林麦时眼里流露出的深情。 虽然明知道他是一厢情愿,可是自己的宝贝被别人觊觎总令人不悦。 林麦一直教到下午两点半就没教了。 一是路上行人慢慢多了起来,再教下去会影响交通,而且还有安全隐患。 二是她要上楼学习了。 这时方卓越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和林麦打招呼:“小嫂子好啊,小嫂子越长越漂亮了呢!” 林麦从来没见过这种直白又自来熟的人,被他夸得脸都有些红了。 笑着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他们两个也就过年期间在方爷爷和方奶奶家有过交集,后来连面都没有见过,可现在他却突然跑来了,林麦自然感到意外,而且还是非常意外。 【作者有话说】 也是两张合一张,没办法,上传混乱,一下子改不过来,七猫我还不熟悉后台操作。“是我哥叫我来的,说是帮你教人开拖拉机。”方卓越东张西望地问,“是谁要学拖拉机?” 林麦指着李明成道:“他。” 方卓越毫不避讳地流露出失望:“怎么不是个妹子,扫兴!” 李明成嘴角抽了抽,说得好像他喜欢男的教似的。 方卓越开着拖拉机带着李明成找开阔的地方学拖拉机去了。 两个人一直学到下午五点多才回来。 林麦把方卓越当贵客,亲自烧了不少好菜款待他。 方卓越吃得不亦乐乎。 方卓然撇了自己弟弟一眼:“别只知道吃,教得怎样?” 方卓越抱着一只五香猪脚啃得起劲:“李明成那家伙还行,只学了短短一个下午就能自己开了,再学个几天,上路是没问题的。” 方卓然道:“那你再教他几天,一直到他学会。” 方卓越爽快地点了点头。 林麦问:“你不用上班吗?” 方卓越嗤了一声:“我们那个破厂,适合养老,去不去上班也就那么一回事。 反正工资照领,吃不饱,也饿不死。” 林麦愣了一下。 要知道王蓉和方婷还只有高化,却一个在电力部门上班,一个在烟草局上班,全都是好单位。 她听方卓然提过,方卓越是大学毕业,怎么会在效益那么差的单位上班。 等方卓越走了,她才问出心中的疑问。 方卓然告诉她,方卓越毕业之后,方卫国想把他安排到石油系统。 可方卓越不肯,宁愿服从学校的分配,分到哪个单位就去哪个单位上班,坚决不要父母插手他的人生。 林麦赞道:“你弟弟还蛮有志气的,不靠家里。” 方卓然笑笑没说话。 他在他父母面前要志气,在他这个大哥面前却只知道要钱。 第二天一大早,林麦把方卓然从湖南带回来的腊肉和酱板鸭各装了一大半,带去给方爷爷和方奶奶。 还把方卓然从湖南买回来的那块开着大菊花的菊花石工艺品也带去给了老两口。 老两口很喜欢菊花石,特别是老太太,爱不释手。 林麦收了玉米,在方爷爷方奶奶家吃了午饭就回了江城。 她的拖拉机刚突突地驶进解放路,就有街坊拦住她,一脸焦色地向她通风报信。 “麦子,不好了,你倒卖玉米被人举报了,现在区长带了人正向你家员工调查取证。” “你快把拖拉机开到哪里藏起来吧,要是让区长看见这满满一拖拉机的玉米,说不定立刻叫公安把你抓走!” 林麦一时不知什么情况,刚要把拖拉机掉头,回避一下先,等弄清状况再说,就看见一个男人从她小吃店里跑了出来。 指着她喊:“同志,不要走!” 林麦只好停了下来。 围在她拖拉机旁边的那些街坊纷纷丧气道:“完了,跑不掉了!” 不到一分钟,那个男人就跑到了林麦面前,态度特别和蔼:“同志,我们只是来调查情况的,你不要怕。” 下一刻,林麦跟着那个男人进了自家的小吃店。 周彩云他们全都局促不安地站在店里。 那个男人向林麦介绍一个四十多岁,穿戴得特别严谨的男人:“这位是我们的欧阳区长。” 欧阳区长和蔼地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让林麦在他对面坐下,问:“你是怎么想到把农产品拉到城里卖的?” 当然是有利可图咯。 可是实话不能说。 林麦一本正经道:“因为每次回乡下,看见乡亲们卖不掉农产品而发愁,特别同情他们。 所以才想到要把农产品拿到城里卖,就是想帮乡亲们一把。” 欧阳区长夸了一声:“好同志!” 又问:“卖农产品时有哪些困难,尽管跟我说。” 林麦腼腆地笑着道:“都是些小困难,自己克服一下就好了,就不麻烦区长了,区长也日理万机呢。” “小困难也可以向我反映嘛,我都给你解决。” 林麦这才道:“困难嘛,其实只有一个,没有场地做买卖。 去小区卖,有的住户不让,在大街上卖,又影响交通。 如果国营菜场给我两个摊位就好了。” “这个好办,我过两天就给你解决。” 站在区长后面的一个戴着眼镜的、三十多岁的男人急忙把这几句内容记在了小本本上,以防事多给忘了。 区长又和林麦聊了两句,感谢她替农民卖农产品,这才带着手下的工作人员一起离开了。 不少街坊见林麦不仅毫发无伤,而且还被区长表扬,全都替她庆幸。 故意站在她家店门口冷嘲热讽道:“有些人哪,心术不正,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暗算别人。 可惜小林是有福之人,不仅没被暗算成功,反而因祸得福,受到了区长的表扬。” 还有的街坊故意问:“你们说,举报小林的人会是哪个小人?” 有人像捧哏一样应道:“当然是和小林有仇的人咯!”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向胡大妈家看看,又向春杏家看看。 春杏立刻跳脚道:“看什么看,又不是我举报的!” 众人并不和她吵,脸上却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春杏见没人信她,气得死去活来。 胡大妈见众人都怀疑春杏,暗暗高兴。 林麦让李明成对着订货名单把玉米发下去。 以后这些工作都归他来做,从现在起,他得学。 不少街坊围住林麦问:“小林,你到底什么时候把做烤车的师傅给我们请来? 没有烤车,用烧烤架烤玉米太费板炭了,成本太高了!” 林麦想,已经吊了他们一段时间了,能让他们领会到自己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好说话,可以让张师傅登场了。 于是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那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叫师傅去。” 林麦去了对面自己的门面小洋楼,告诉张师傅,有不少人想在他手上定制烤车。 张师傅问:“那些人都是你的熟人吗?” 林麦明白他的意思:“虽说是熟人,但是没什么交情,不过是街坊邻居而已,你不用看我的面子。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定制一辆烤车要二十五块,你自己看情形给他们优惠一两块钱就可以了。” 张师傅感激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给林麦做烤车,只收了她十五元,一辆还净赚了五元。 林麦却跟别人说是二十五块,还不是想让他多挣点。 林麦带着张师傅去了街对面,那些想要订制烤车的老板把他们团团围住。 林麦介绍道:“这位就是做烤车的张师傅,你们有什么跟他谈。”说罢,分开包围圈就走了。 她不能帮张师傅跟街坊们讨价还价,那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她和张师傅是一伙的,在挖坑忽悠人,容易弄巧成拙。 她置身度外才是帮张师傅。 【作者有话说】 该上班了,啊啊,有没有不想上班的小仙女萌?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张师傅,制作一辆烤车要多少钱。 张师傅道:“二十五块。” 不少人嫌贵:“便宜点咯,你的烤车也就几块铁皮做的,要二十五太贵了,十五就行了。” 张师傅不善言辞,但他善于守住自己的价格。 不论别人怎么说得天花乱坠,他都是一句话应对:“二十五,不还价。” 那些想买烤车的街坊每句话都踢到了棉花上,毫无用处。 最后只得道:“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买你的烤车,你好歹给个批发价吧。” 张师傅这才做了让步:“那就二十四块钱一辆。” 众人见他做了让步,立刻得寸进尺:“只便宜一块钱,也太少了,二十吧。” “二十四,最低价。” 一群人跟张师傅磨了半天嘴皮子,他终于又让了一块钱,最后二十三块钱一辆成交。 一共有二十多个小吃店的老板要买张师傅的烤车。 张师傅在心里粗略的算了一下,这笔大买卖做下来他能净挣两百多,心里美滋滋。 两天后,一个流言在街坊们当中流传。 举报林麦倒卖玉米的卑鄙小人是春杏。 因为她厚着脸皮想要订购林麦的玉米被拒,怀恨在心,所以偷偷举报了林麦,就是想打击报复她。 这个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少小吃店的老板都信了。 有人故意在春杏小吃店门前走来走去,指桑骂槐地把春杏大骂一顿。 春杏气的半死,想要发火却无从发起,人家又没指名道姓,她怎么跟人吵!心里郁闷的不得了。 周彩云和员工们也都对春杏厌恶至极,干活儿的空隙都要骂上她两声。 被林麦听到之后,警告他们不要再骂春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周彩云第一个就不乐意了:“麦子,我看你并不是个怕事的,怎么就怕了春杏? 她敢骂上门来,咱们这么多人还骂不过她!” 汪小丽倒是领悟了林麦的意思:“老板娘并不是怕事,她是怕我们骂错了人,真正暗算她的人阴谋得逞,只怕躲在阴暗处都快笑死了。” 林麦点头:“很对。” 周彩云他们开始纷纷猜测起举报林麦的还有可能是谁。 胡大妈很快就浮出了水面。 林麦怀疑的就是她。 那天区长走后,那么多街坊邻居在她店门口分析谁是举报她的卑鄙小人。 胡大妈和春杏全都被列入怀疑对象,可胡大妈毫无反应,这就不正常了。 按照她的个性,谁要冤枉了她,她还不得跟人家吵得天昏地暗。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林麦才会怀疑她。 再加上胡大妈呲牙必报的性格,春杏曾当众揭发胡大妈怂恿她举报自己,这个仇胡大妈一直没报,也不可能不报。 胡大妈如果匿名举报,却嫁祸给春杏,就能一箭双雕,把春杏和自己全都给收拾了。 虽然林麦猜测是胡大妈,但猜测毕竟是猜测,没有证实,她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以免落人口实。 不知不觉到了伤口抽线的日子。 中午吃过饭后,方卓然就带着林麦去了医院,亲自动手给她把伤口的线给抽了。 伤口抽线是很痛的,不比缝针时好受多少。 可林麦闻着方卓然身上的味道,看着他穿着白衬衫硬朗的胸口,觉得抽线没那么痛了。 抽完线,方卓然捧着林麦俊俏的小脸看了良久,心里充满了懊恼。 当初要是自己亲自动手给小姑娘缝针,绝对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疤痕。 林麦看着镜子里额头上那道一寸来长的疤痕,满不在乎道:“反正有刘海盖着,别人又看不见,不影响什么。” “你现在还年轻,可以留刘海,难道等你四十岁了还要留刘海吗? 到那个时候不适合留刘海了,这个疤痕就有些影响容貌了。” 林麦挥了挥手:“都那么大年纪了,谁还会在乎外貌!” 方卓然没说话,可就是心生愧疚。 方卓然还要上班,林麦独自回到小吃店。 周彩云连忙告诉她,刚才区长派人来过,通知她下午如果有空,去区政府一趟,他有事情要跟她商量。 林麦转身就去了区政府。 可能因为区长打了招呼的缘故,门房保卫问清了她是谁,就放她进去了。 到了区长办公室,区长还是如上次那般和气。 笑着请林麦坐下,就直接转入正题:“现在农村实行的是田产责任制,不再是集体制了。 除了交公粮,农民种出来的农产品自行买卖。 这样一来,许多农民都不肯把自己种出来的农产品、养的鸡鸭等家禽啥的卖给公家,宁愿拿到黑市上去卖。” 林麦听到这里在心里腹诽。 导致这一现象的,还不是那些基层人员,拿着鸡毛当令箭。 农民把农产品卖给他们,不仅要看他们的脸色,还要贿赂他们。 谁愿意受那个窝囊气,自然宁肯拿到黑市上卖,都不愿意卖给公家。 区长继续道:“这样一来,导致国营菜场因为没货而经营困难。 我想把解放路国营菜场承包给你,你敢不敢接手。” 林麦激动得心砰砰乱跳。 这年头农产品好卖,如果把解放路国营菜场全都包给她,她靠卖农产品都能起飞。 尽管心中波涛汹涌,可林麦表面上却风平浪静。 她微笑着道:“这就要看区长给什么优惠条件了。” 区长笑着问:“你要什么优惠条件?” “我只有两个条件,一是国营菜场以前的职工我一个都不要,二是货源我自己来采购。” 这年头的服务行业,凡是有编制的服务员、营业员,十个有八个脸色难看,话难听。 把这些大爷留下,哪怕她有三头六臂也很难盘活即将倒闭的解放路国营菜场。 货源的采购权也一定要把握在自己手里,不然上面把烂的臭的农产品卖给她,她也没法让解放路国营菜场起死回生。 区长沉默了片刻道:“你自己采购货源这点没问题,我可以答应你。 但是不要那些职工,他们就全得失业,他们怎么过日子?” 林麦一针见血道:“可是他们工作态度太差了,如果把他们留下来,菜场根本就无法经营。” 这个顽疾区长不仅清楚,而且深有体会。 有时候他去买东西,还得看营业员的臭脸,听他们的冷言冷语。 “那你就纠正他们。” 林麦笑了笑:“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她眼珠转了转:“我有个办法,既能够让国营菜场的原有职工饿不死,我又不用接收他们。”区长含笑问:“什么办法?” 林麦道:“给那些职工发放基本生活费。 反正我接手之后,肯定是会交税的,就从这些税收里面抽出一小部分养着他们。” 区长沉思了片刻,道:“那养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很明显,区长不同意不干活儿就能拿到生活费。 “区长怕这些人成为沉重的包袱?” 林麦装作沉思了一下:“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一次性发放下岗金,让他们拿着钱自谋生路。” 这个年代基本上没有下岗的情况出现,林麦所说的方案全都来源于她前世,那些倒闭的国营单位对自己职工的安排。 区长听了没有立刻表态,只说要研究两天。 在回去的路上,林麦想,如果区长真的把解放路国营菜场给她承包,那她就得有一只自己的运输队伍,不然运转起来会很困难。 想到运输队伍,林麦立刻想到了陈封。 她来自前世,知道走黑道是没有前途的。 那还不如趁此机会引导陈封和他小弟们走正道,从此做个能够见光的人。 又过了两天,到了模拟考试的日子。 上午考完试,林麦就回了家,却看见春杏和胡大妈双双被公安铐了起来给带走了。 有街坊见她一脸好奇,走过来告诉她原委。 原来匿名举报林麦倒卖玉米的是胡大妈,却故意制造舆论让人怀疑是春杏。 春杏哪肯吃这个哑巴亏,于是托了人调查,很快就查出是胡大妈暗中使坏,于是打上门来。 两个女人打得太凶了,有人怕出事,就报了警,警察把她们两个全都抓走了。 既然确定了是胡大妈暗算自己,林麦肯定要采取行动。 下午考完试之后,她就去找了贺胜。 贺胜上次被陈封的手下套麻袋打得太狠了,直到现在才恢复得七七八八。 贺老爹不在家,正好方便林麦和贺胜说事。 林麦冷冷看着贺胜,贺胜被这个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女孩子看得毛骨悚然。 他缩了缩脑袋,弱弱道:“你有什么就直接说吧,别这么阴森森的看着我,我害怕。” 林麦冷笑了几声:“我只是想看清楚你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来我店里捣乱你胆大包天,姓胡的那个老妖婆把你当枪使,你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贺胜青筋直爆地争辩道:“你以为我不想收拾姓胡的那个老妖婆? 可我现在手上没钱,谁愿意替我办事?” “我有办法,让你以最小的代价把胡老妖婆给收拾了。” 贺胜两眼亮晶晶地问:“什么办法?” 林麦把自己的办法说了出来,挑眉问:“我这办法是不是花不了几个钱?别跟我说你连这几个钱都拿不出来。” 贺胜兴奋地连连点头:“拿得出,拿得出!” 林麦这才满意地走了。 模拟考试完全模拟中考,整整考了三天才结束。 考完最后一门,林麦收拾好东西就想回家,在教室门口碰到韦老师。 韦老师对她道:“我有事要通知,你也要听。” 林麦于是又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韦老师站在讲台上,对着同学们道:“马上就要中考了,中考之前要填志愿。 你们今天回去和家长好好商量报考哪所学校,明天一早来填志愿,还要拍集体照。” 第二天,林麦来到学校,看见女生们个个都打扮得很漂亮。 就连男生也把自己收拾得比平常看起来要帅多了,估计是想在毕业照里留下自己最好的样子。 林麦跟这些同学没什么感情,因此并不重视拍毕业照,也就没有刻意打扮。 早自习的铃声一响,韦老师就拿着一摞志愿表了进来。 他给每个学生发了一张志愿表,边发边道:“一定要根据自己的平时分数来报考学校。 既不要高估了自己,也不要低估了自己,否则很吃亏。” 林麦拿到志愿表,第一志愿直接填了普济医科大学附属中学,接下来的第二第三志愿也是填的高中,不过是另外两所重点高中。 韦老师在收志愿表时,特意看了她的志愿表。 当时没说什么,却在拍完毕业照后,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让她在自己办公桌边坐下,这才语重心长道:“林麦同学,老师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点不中听,可是老师是为了你好。” 林麦微笑着点头:“我明白的,老师请讲。” 韦老师找出她的志愿表道:“你这志愿表填的全是高中,我建议你一二志愿全都填中专,第三志愿填高中。” 林麦不解的问:“为什么?” 韦老师直言不讳道:“你本来就比其他同学大两岁,如果再读高中,还得考大学,那得多大年纪才能出来工作? 等有了工作再找对象再结婚,你年龄可不小啦! 填中专就没这些问题,三年中专读完你才二十一岁,出来工作不算太晚,结婚啥的也不耽误。” 这个年代人们普遍结婚都很早,哪怕城里也一样,女孩子过了二十二还没结婚是会引起他人非议。 何况等林麦读完三年高中,再读完四年大学,就已经二十四五了,在这个年代可以被称为大龄女青年。 可她有自己的计划,高中她只打算用一年的时间读完,然后读大学。 也就五年功夫,不影响自己结婚啥的。 再说她有结婚对象,二十岁一到就能结婚,读中专是不允许结婚的。 这样算来,自己读高中再读大学,还可以早点结婚。 再加上她是重生的,知道以后大学文凭才吃香,中专文凭一文不值,所以她是不会读中专的。 她大方道:“我就是想读大学,至于结婚方面,我已经有对象了。 而且跟对象商量好了,等我读完高中就结婚。 所以读大学不会影响我以后结婚啥的。” 韦老师笑了笑:“既然你有人生规划,那就按你的人生规划来吧。” 林麦填了志愿没两天,一个关于胡大妈家小吃店的流言在整条街传得沸沸扬扬。 说是有人在她家长期吃早餐,传染了肝炎,发展成了肝腹水,危在旦夕。 不管这个流言是真是假,谁也没有那么头铁,敢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因此去胡大妈家的小吃店吃东西的顾客几乎绝迹。 很快就有好几个肝炎患者找上门来,声称在胡大妈家吃过东西,患上了肝炎,要求胡大妈赔偿医药费。 谣言是林麦指点贺胜放出来的,可这几个肝炎患者却不是贺胜找来的。 而是他们以前正好在胡大妈家吃过东西,又正好得了肝炎,再加上有又关于胡大妈小吃店的那个传言,于是就找胡大妈负责来了。 这下更加坐实了胡大妈的小吃店让顾客感染了肝炎的传言,不管胡大妈怎样澄清都没用。 林麦的模拟成绩在胡大妈和这几个肝炎患者的争吵声中出来了。 这次因为语文和政治全都没拖后腿,特别是政治,林麦考了满分,一跃成了全年级第一,被韦老师狠狠表扬了一通。经过方卓越好几天的精心教导,李明成终于学会了开拖拉机。 正好明天要回乡下收购玉米,林麦让李明成来开拖拉机,她跟车。 万一他上路会路恐,她好替换他。 有的人学开车时有模有样,可是上路就乱了方寸,这就叫路恐症。 两个人早上六点就出发。 早上路上行人少,车辆也少,李明成开得非常溜。 可才出了江城,高速公路旁就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不停地冲着他们招手。 那个女人大声哀求:“我孩子得了疾病,麻烦你们送我们去医院,我给你们磕头!” 李明成见状,想要停下拖拉机,让那个女人上来。 林麦冷凝着小脸命令道:“往前开,加速!” 李明成期艾艾道:“可那女的……” 林麦生气道:“我让你加速就加速,你不加速就下去!” 李明成这才迫不得已,一踩油门往前冲去。 可是又于心不忍,回头往后看,这一看不打紧,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有一辆小货车的司机大概和他一样起了恻隐之心,于是停下车来想要帮助那个女人。 却没想到他的车刚一停,就从路旁窜出七八个汉子,把他的车给团团围住,不用猜就知道遇上抢劫的。 李明成心有余悸的林麦:“你是怎么看出那个女的有问题的。” 林麦白他一眼:“我又不是火眼金睛,哪看得出? 我只知道,出门在外,不能随便帮助人。” 她在心里对李明成彻底失望。 这家伙能够做个安分守己的好员工,但是没法当个领导,仁慈之心太重,太容易上当了。 到了乡下,林麦手把手地教李明成怎么收玉米,这个他学起来不难,还干得有模有样。 收了玉米两个人回省城,李明成的拖拉机和来时一样,仍旧开得十分稳健,林麦很满意。 两人一回到店里,还没顾得上喘一口气,周彩云就兴奋地告诉他俩,隔壁胡大妈家的小吃店开不下去了,在门口贴了招租启事。 林麦端着她盛的一碗冰镇绿豆汤光明正大地跑出去看。 胡大妈家的小吃店门口果然贴了一张招租启事。 胡大妈见林麦一脸的幸灾乐祸,就想骂人。 她媳妇脸一垮,抢在她之前骂起她来:“你一个老不死的给我安分点! 刚让我和你儿子赔了那么大一笔钱给那几个的肝炎的,你还想折腾我们吗! 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折腾得没了,你才满意!” 胡大妈这才没开口,恨恨地盯着林麦。 林麦回了她一个轻蔑的大白眼。 王蓉这段日子很不好受。 她以为只有她父母被方卓然害得当不成干部,没想到自己也被调出了办公室,干着查抄电表以及催费的工作。 这份工作的工资虽然比普通国营企业的工人的工资高出一倍不止。 但是在电力系统却是最低的,而且工作还辛苦。 自从调到了工资低,工作却辛苦的岗位,王蓉就成为众人嘲笑的目光。 别人嘲笑她,她还能够忍受,唯独来自小姐妹的嘲笑让她特别难受。 亏得以前每次逛街,她总是买饮料买零食请她们吃喝,还不时请她们吃大餐。 现在她落难了,她们却落井下石。 就在刚才快下班时,以前拍她马屁拍得最欢的丽琴几个小伙伴嘲讽她不知羞耻,明明就和她大表哥不是情侣关系,却非要吹嘘是情侣关系。 惹来娅娅对她好一阵羞辱,说她本来就是一只山鸡,非要假装凤凰,现在只不过是原形毕露而已。 王蓉不敢跟娅娅吵,就跟丽琴几个从前的好闺蜜大吵了起来。 说她们忘恩负义,吃了她的,喝了她的,却还落井下石。 丽琴等人奋起反击,指责她从来没有把她们当闺蜜看。 对她们永远都是施舍的嘴脸,还把她们当绿叶衬托她。 王蓉一张嘴吵不过几张嘴,气得大哭了一场,却招致众人更加疯狂的嘲笑。 好容易捱到了下班,王蓉拿起自己的牛皮包包就走。 却发现她花五六十块钱买的牛皮包包,不知被谁给划了一道大口子,气得杀人的心都有了。 王蓉铁青着脸往前走,好几个同厂的男青年推着自行车围着她团团转,百般讨好地想要送她回家。 幸亏自己长得漂亮,幸亏还有这些追求者不离不弃。 王蓉心里好受了许多。 但是她看不起这些追求者,她只想嫁给方卓然。 这些普通家庭或者小干部家庭出身的男人是配不上她如花的容颜的。 虽然现在大表哥见了她就讨厌,那是因为他被林麦那只狐狸精给迷住了心智。 等奶奶出手,把她和大表哥凑成一对,表哥就会对她一心一意。 他的人,他的钱,他的房产,他的金条全都是她的。 到那时,她吃香的,喝辣的,穿最好的衣服戴最重的黄金首饰,过着人上人的生活,看谁还敢嘲笑她,只有她羞辱和嘲笑别人的份! 王蓉正想高冷地拒绝这些爱慕者,目光却落在了杜光辉身上。 杜光辉的父母在另一个国企单位当着小干部,他的条件在这一票追求者当中是最好的。 但王蓉也看不上。 不过她想利用他对付丽琴和娅娅她们。 虽然杜光辉家庭背景不怎么样,但他认识不少混混,在厂里年轻人当中却是一霸,不论男女都怕他。 他收拾人来从来不手软,也从来不留下任何证据。 谁得罪了他,他就在厂子外面给人套麻袋,打完就跑。 受害人明知道是他,可是拿不出证据来,只能打落牙石和血吞。 也曾经有个头铁的把他告到了派出所,可是公安也因为没有证据而对他毫无办法。 不过就从那件事后传出风声,说杜光辉的姑父是高官,所以才会到处闯祸却安然无恙。 厂里的男女青年就更怕他了,谁也不敢招惹他。 而那个告他的头铁的家伙,招致了杜光辉更加凶残的报复,不仅被打断了一条腿,还逼着他离开了电力部门。 王蓉含羞对杜光辉道:“你送我回家吧。” 杜光辉早就垂涎王蓉的美貌很久了,却一直没得到过她的青睐,她在他面前永远高贵冷艳。 今天突然对她展开笑脸,还让她送他回家,杜光辉不禁心花怒放。可杜光辉不愿意就这么送王蓉回家,他想把握这次机会,跟她培养感情。 于是打算带王蓉先去吃大餐,然后看电影。 王蓉含羞接受了他的安排。 她也不愿现在就回家对着她爸他妈那两张臭脸。 现在蓉爸蓉妈见了她就要骂她两句,好像不骂她两句他们会死似的。 不过王蓉建议吃大餐前先陪着她去买个包包,撒谎说,她昂贵的牛皮包包在上班的路上被小偷划破了。 她不好意思告诉杜光辉,她的包包是同事们划破的。 被同事排挤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还想在这只舔狗面前保持完美的形象呢。 殊不知,她那些丑事早就传到了杜光辉的耳朵里。 杜光辉也不说破,骑着自行车带着她直奔江城商场。 在胡大妈店门前经过时,由于杜光辉骑得太快了,撞了人。 被撞的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扯着杜光辉要医药费。 他们争吵时,王蓉从自行车上下来,眼睛像淬了毒似的盯着林麦的小吃店。 见她的小吃店云来客往,她心里别提多难受。 凭什么这段日子她一直走霉运,而小贱人却越过越好! 就在她恨得磨牙之际,看见胡大妈店门口贴的招租启事,不禁心中一动。 如果自己把胡大妈家的门面租下来,把林麦的小吃店挤兑关门,不就可以出一口心头恶气吗? 而且如果生意做起来了,还可以早日把欠方婷的那一万块钱还清,爸妈也不会再对她横眉冷眼了。 王蓉越想就越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杜光辉虽然凶残,可是那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也不是好惹的。 两个人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不一定占得到便宜。 再说今天是他和心仪的女孩第一次约会,杜光辉不想自己形象太难看。 因此赔了那个男人五块钱,打发了他,然后带着王蓉逛商场。 王蓉奢侈惯了,哪怕她身无分文,买包时她也只拣贵的看,顺便想试探一下身边这只舔狗对她有多好。 杜光辉知情识趣,把那个最贵的包买了下来,送给了她。 王蓉假意推辞了一番,就收了下来,对杜光辉笑得格外甜蜜。 可她脸上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烟消云散。 杜光辉心里打起了小鼓,担心是不是自己把她带到小饭馆吃饭,让她不高兴了。 他之前可是许诺过,买了包包两人一起吃大餐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蓉蓉,你怎么不吃,是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吗?” 王蓉抬起头来,冲着他很勉强地笑了一下:“不是……是我没什么心情吃。” 杜光辉体贴地问:“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跟我说说,我给你解决。” 王蓉我见犹怜地垂着泪,把她哥因为她而坐牢,她被父母讨厌的惨状说给他听,然后问:“光辉,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话题太跳脱,杜光辉怔了一下,才猛点头道:“当然是真的,这还用问吗?” 不是因为爱她,刚才也不会给她买那么贵的包。 王蓉满含希翼地看着他:“我想挣钱,挣大钱,你可以支持我吗。” 杜光辉迟疑了一下,问:“要怎么支持你?” “很容易的。”王蓉道:“我想和你合伙开家小吃店,挣的钱两个人平分。” 杜光辉见自己又没吃亏,还有钱赚,当即温柔道:“支持,当然支持!” 王蓉这才话锋一转,有些赧颜道:“可我……现在拿不出钱来……” 她话虽没说完,可杜光辉已经知道她的意思。 开小吃店的钱他一个人出,可是利润要分她一半。 杜光辉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心中有些不悦。 可就此反悔,又怕王蓉不高兴,跟他分手。 那他刚给她买的包包不是打了水漂? 杜光辉眼珠一转,笑着道:“你拿不出钱来我拿得出,这个你不用操心。 你大概也听说过,我有个姑父是高官。 我找我姑父要钱开店,我姑父很疼我的,他肯定会给,你只用等着分钱就好。” 王蓉这才又甜甜地笑了,吃完饭,两人一起离开时,她主动挽上了杜光辉的胳膊。 然而,一晃过了两天,杜光辉都没提开店的事。 王蓉沉不住气了。 这天下班,杜光辉送她回家,王蓉细声细气地问:“你找你姑父拿到开店的钱没?” 杜光辉叹了口气:“唉!别提了,我姑父是个老古板,听说我借钱是去开小吃店,他就大发雷霆。 说我丢他的脸,竟然要去当个体户,钱没给我一分,还把我给大骂了一通。” 他带着商量的口吻对王蓉道:“要不,咱们不开小吃店?我姑父的面子丢不起。” 王蓉沉默了片刻,道:“你姑父不就是怕丢他的脸吗? 你跟他说,开小吃店又不用我们抛头露面,请几个员工不就行了,我们只用幕后管理。” 杜光辉哑了哑口。 他好不容易想出的推脱之计,被王蓉三言两语就化解了。 他干笑了几声:“咱们不抛头露面,人家就不知道哪家小吃店是我们开的?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王蓉不高兴地问:“你的意思是,不想开小吃店了?” 杜光辉解释道:“不是不想开,是太为难了~” 王蓉一言不发,从他自行车后座跳了下来,阴沉着脸往家走。 杜光辉慌了:“蓉蓉,你怎么下来了?我还想带你去逛商场呢!” 王蓉冷冰冷地拒绝道:“不用!” 之后,不论杜光辉怎么讨好她,她都置之不理。 不仅不理杜光辉,还故意当着他的面和别的追求者谈笑风生。 杜光辉一天都没撑下来,就败下阵来,最终还是拿出钱来租下了胡大妈的门面。 他本来只打算租一两个月,哄着王蓉玩玩就算了,可王蓉非要租一年,光租金一下子就掏出了不少。 和胡大妈签完了合同,杜光辉忍着肉疼,笑着对王蓉道:“我如了你的愿,你就没点奖励?” 王蓉听了这话,很不高兴,可是脸上却不显。 她还要利用他一起挤垮林麦的小吃店,一起挣钱,不能和他闹得太僵。 她笑靥如花地问:“你想让我怎么奖励你?” 杜光辉邪气地笑着道:“怎么也要赏我一个香吻吧。” 王蓉恨得在心里磨牙,一条舔狗也敢提这种无理的要求! 可是怕惹怒了杜光辉,他不跟自己合作,王蓉只得强忍着恶心反胃,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杜光辉却一把将她揽入怀里,狠狠地吻着她的唇,一双大手还在她身上不停地游走。 王蓉想要挣扎,却根本就挣扎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杜光辉才放了她。 见她委屈地哭了,他忙捧着她的脸道歉道:“对不起,宝贝,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太爱你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不想要我吻你?” 吻都吻了,便宜也被这只舔狗占尽了,这时如果说不爱他,两人要是一拍两散,自己不是吃了大亏? 王蓉梨花带雨道:“不是不喜欢你,是……是太快了~” 和杜光辉分手之后,王蓉一回到家里,就拼命刷牙,都刷出血了,她却还在刷。 一想到自己的初吻居然给了杜光辉那只舔狗,她心里就像吞了一堆苍蝇一样恶心。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林麦而起,她一定要报复回去!中考的日子终于到了。 在考试的头一天,方卓然就交给了周彩云一份考试食谱。 让她根据他食谱上的食材给林麦做一日三餐。 考试当天,林麦梳洗过后,来到小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看着周彩云按照方卓然给的食谱做的早餐,不由笑了:“知道的,说这是考试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月子餐,这也太丰富了!” 周彩云白她一眼:“月母子也没你吃的好,你这次中考要是考不好,既对不起方教授,也对不起我。” 方卓然马上扭头看向她,严肃道:“不要给麦子心理压力!” 周彩云吐了吐舌头,灰溜溜地下了楼。 吃过丰盛的早餐,方卓然带着豆豆给林麦陪考。 到了考场,林麦和同学们不熟,因此没和他们站一起,三个人站在不显眼的角落里。 直到韦老师清点人数,她才归了队伍。 万慧一直东张西望,没看见林麦的人影,还以为她没来,正暗自窃喜。 如果她迟到了,就有可能进不了考场,那自己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却见她出现了,失望至极。 上午第一门是语文,难度不大,两个小时的考试一结束,林麦就出了考场,和方卓然、豆豆一起回了家。 方卓然绝口不问她考得怎样,不过林麦觉得语文自己发挥得中规中矩。 她就怕这门学科掉链子,只要语文稳住了,后面几门学科应该没多大的问题。 下午考数学。 林麦拿到卷子就笑了。 试卷偏难。 不过越难越好,数学是她的强项,她考得好,不代表别人考得好,她才容易和别人把分数拉开。 九十分钟的数学考试,林麦七十几分钟就完成了,这还是她检查了两遍。 再坐下去也不可能多一分,林麦交卷走人。 万慧和林麦在同一个考场,数学是她的弱项。 本来就做得抓耳挠腮,十分困难,见林麦早早交了卷,她心中发慌,脑子渐渐有些混乱,不会做的更加找不出思路。 一直到打了下课铃,她还有没做完的。 监考老师让把卷子放桌上离开时,万慧不肯走,还在冥思苦想。 监考老师生气道:“你再不走,这门学科做零分处理。” 万慧这才迫不得已出了考场,和同学们对答案。 越对心越凉,她的答案和班上几个数学尖子生相差得太远了! 也就是说,她数学八成考砸了。 万慧失魂落魄的回了家,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数学考砸了,万一考不上中专怎么办? 这种强大的心理压力影响了她后面几门学科的发挥,全都没考出平时应有的水平。 而林麦剩下的几门学科全都是提前交卷。 现在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季节,她可不忍心方卓然和豆豆在烈日炎炎下等着她。 林麦考完最后一门,提前走出考场,方卓然就和她商量去哪里旅游。 虽然三天时间不能跑得太远,但是江城周边的景点还是可以去玩玩的。 林麦前世就很向往去神农架,建议去神农架旅游。 方卓然自然是答应的。 两人带着豆豆回到包好吃小吃店,林麦看见上次跟着欧阳区长来过她店里的那个男人正坐在店里。 那个男人等的就是她,见她回来了,立刻迎了上来,告诉她,区长找她。 林麦跟着那个男人匆匆去了区政府。 到了区长办公室才知道,区长找她,是为了告诉她,经研究讨论,干部们一致通过她提出的两个条件。 区长让她尽快签合同,把解放路国营菜场承包起来。 林麦嘴角抽了抽,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催她催得这么急! 可她不敢有半点抱怨,乖乖地签订了承包合同。 这时,一个干事走了进来,那个干事看了林麦一眼。 林麦知道他有事要向区长汇报,不能让她听到。 她十分识趣地站了起来,向区长告辞,就离开了。 可是走出没多远,发现钥匙忘在了区长办公室里,只得硬着头皮回头去拿。 还没走到区长办公室跟前,就听见里面传来区长的声音。 “今天晚上就安排公安来个雷霆袭击,把那些收保护费的混混全都抓起来。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收保护费,简直是胆大妄为!” 林麦心中一紧,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一直退到楼梯口,若无其事地下了楼。 等走到大门口,这才装作突然想起钥匙被遗忘在区长办公室。 一口气跑到区长办公室,那个干事早就已经不在了。 她不好意思道:“欧阳区长,钥匙好像忘您这里了。” 欧阳区长笑了笑,拿起一串钥匙:“这串钥匙是你的吧,你一走我就发现了。” “是我的,正是我的!”林麦惊喜地接过钥匙,十分恭敬地告辞离开。 出了区政府大门,林麦就去找陈封,向他通风报信。 她并不知道陈封住在哪里,只能去找他的小弟,让他的小弟带她去见他。 她一口气跑到黑市,东张西望地到处看,却没有看见一个陈封小弟的影子,不由急得直跺脚。 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 林麦本能地回过头去,看见了陈封的一个小弟。 就像看见组织一样,激动得就差泪流满面了。 陈封的小弟见她如此模样,只觉毛骨悚然:“不至于吧,见到我你激动成这样了!” 林麦催促他道:“快带我去见封哥,立刻!马上!” 封哥有过交代,如果林麦前来求助,一定要第一时间帮助她。 那她想要见封哥,也要第一时间把她带到封哥面前。 某筒子楼的一间屋子里,陈封微蹙着眉在吞云吐雾,听一个小弟在说话。 那个小弟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上头越来越加大了对投机倒把的打击力度。 前不久,京城还枪毙了一批涉案金额高达一万以上的倒爷。 咱们这里,黄皮和铁头不听劝,非要铤而走险。 从沿海城市违法搞了一批电子产品,还没进江城就全被抓了,估计结果不会好。” 黄皮和铁头是另两个帮派首领。 这两个首领被抓,在江城混混圈里引起不小的震动。 另一个小弟道:“谁叫咱们扰乱了市场经济,上头不抓咱们抓谁?” 连翘这时也开了口:“老大,我们转型吧,别再混黑道了。 上头的绳子越收越紧,继续混黑道没前途不说,还会有危险。” 京城那些被抓的倒爷涉案金额只有一万就被枪毙,陈封手上却有几十万,如果被抓,绝对也是死刑。 陈封抬起好看的凤眸看向她:“转型?你说干什么好。” 他也早就想转型了,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门路。 他这句话把连翘给问住了,她也不知道他们该干什么。 一个小弟建议道:“老大,干脆拿出一部分钱来分给大家,让他们自谋出路。” 陈封沉默不语。 拿出一部分钱来分给兄弟,他没有意见,可是一想到黑龙堂就此解散,他舍不得,这可是他的心血。 更重要的是,兄弟们跟着他出生入死,到头来被他抛弃,这种事他也做不出来。 良久,才道:“容我考虑几天再说。” 这时,一个在江汉路看场子的小弟敲门而入,对陈封道:“老大,林麦有事要见你。” 陈封和连翘同时露出错愕的表情。 只是一个错愕里面带着惊喜,另一个错愕里面带着敌意。 陈封问:“她人呢?” “在小区外。” “怎么不直接把他带来?” “她不肯来。” 陈封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带我去见她。” 连翘迟疑了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想要和他一起出门。 陈封扭头道:“你别跟着我。” 连翘脸色白了白,不甘地停下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真的太感谢小仙女萌,这个春节没给差评,也没给一般评价,全是好评,么么哒,还有投票的小仙女萌,也万分感谢~林麦在小区外的一棵法国梧桐树下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见陈封迈着两条大长腿向她快步走了过来。 还没走到她跟前,就面色凝重地问:“是遇到麻烦事了吗?” 林麦点头:“确实遇到麻烦事了,不过不是我,而是你!” 陈封剑眉一锁,一脸警惕地问:“我有什么麻烦事?” 林麦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今天晚上,区里要开展雷霆袭击,抓捕收保护费的,你叫你的手下今晚全都不要出去,千万别撞枪口!” 陈封面色越发凝重:“消息可靠吗?” 林麦点头:“百分之百可靠,你快去安排吧。”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三天后,晚上八点,我们在江汉路见个面,我还有事要找你。”说罢,就匆匆离开了。 当林麦赶回小吃店,方卓然关切地问:“欧阳区长找你有什么事?” 他一般不会过问小姑娘生意上的事,可刚才区长找林麦找得太急了,他担心她遇到什么麻烦,所以才会过问。 林麦笑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让我把解放路菜场给承包下来。” 方卓然一听这话,放下心来。 周彩云已经做了一大桌美食庆祝林麦中考结束,大家开开心心地大吃了一顿。 吃完饭,方卓然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明天要出门旅游,他回去得准备一下。 洗过澡,林麦坐在书桌前,有些心神不宁地看着窗外灯火璀璨。 在心里担心着陈封和他的小弟,也不知道陈封把他的小弟全都约束了起来没有。 如果有漏网的,要是在这次雷霆行动被抓了,供出他怎么办? 再说陈封和林麦分手之后,回到筒子楼,命令自己的所有干将,立刻把他们手下的小弟带到他们在状元街的大本营,一个也不许落。 只要落下一个,可能他们全都玩完。 除此之外,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虽然那些小头目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出于对陈封的绝对信任和服从,马上去执行了。 连翘从没见陈封这般如临大敌过,当她把她手下的小弟迅速带到大本营后,终于忍不住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要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 陈封严厉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多话的?” 连翘赶紧闭了嘴,心里隐隐觉得,陈封今晚一系列命令和林麦有关。 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陈封的安危,还是马上要去旅游而兴奋,第二天,林麦不到五点半就醒了。 当她下了楼,周彩云已经开始为一天的生意而忙碌了。 见到她惊奇地问:“干嘛起这么早,也不多睡会儿。” 见她气色不佳,凑近看她:“你昨天晚上做贼去了?怎么有黑眼圈?” “有黑眼圈?不会吧。”林麦紧张起来。 虽说她昨晚睡得不踏实,可也睡足了八个小时,不至于有黑眼圈吧。 她忙去卫生间照镜子,气色虽然有点差,但根本没有黑眼圈,这才松了口气。 林麦自从醒来,就更担心陈封了。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的雷霆行动今天会不会在报纸上报道。 如果今天就在报纸上报道,应该能得知陈封安全与否吧。 想到这想,她就想出门。 周彩云问:“这么早你去哪?” 林麦轻描淡写道:“没事干,我去买份报纸看。” 周彩云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现在六点钟都没到,报亭连门都没开,你上哪里去买报纸?” “我去看看,万一有报亭开门了呢?” 林麦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万一,只得空着手往回走。 却看见刚才她出门时还黑漆漆的胡大妈家的门面开得大大的,里面灯火辉煌。 好几个厨师在店堂里和面的和面,切小葱的切小葱……全都在忙碌着。 林麦有些诧异,胡大妈不是已经关门大吉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开门了? 难道门面已经租了出去? 她好奇地走了过去,看见胡大妈家的门面挂起了招牌。 招牌上写着五个醒目的大字:味香小吃店。 林麦视力好,哪怕站在店门口,也能看见店里墙壁上贴的菜单。 菜单上的早餐种类和她店里的早餐不说相似,而是完全一样。 林麦不禁蹙了蹙眉。 自己是不是和胡大妈家的风水相冲相克? 胡大妈开店时跟她过不去,她卖什么,胡大妈就一定要跟风卖什么。 现在换了人,还是跟她过不去,还是要卖一样的早点,该不是胡大妈挑唆的吧? 就在她胡乱猜测之际,从厨房里面走出一个烫着大波浪的精致女孩。 两个人四目相投时全都愣住了。 林麦认出那个漂亮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王蓉。 而王蓉也认出她来。 王蓉虽然和杜光辉不打算自己抛头露面,但是管理还是要亲自来的,不能全都甩给员工,万一人家搞鬼呢。 何况今天是第一天开业,他们就更得到场了。 再说了,现在才五点多,这么早,她以为碰不上林麦,没想到碰了个正着。 这就是冤家路窄吧,是吧! 林麦心里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因为要乘六点半的火车出发去旅游,方卓然一大早就背着装满旅游必备品的背包来了。 见林麦站在胡大妈家的小吃店门口往里张望,隔着一段距离就问:“在看什么?” 王蓉听到方卓然的声音,吓得躲进了厨房里。 她不想让方卓然看到她在这里,他会猜出她的目的,从而出手教训她。 林麦故意大声道:“我在看你表妹把这间店子租下来,估计是针对我的。” 王蓉越想躲,她就越要拉她出来鞭尸。 方卓然走了过来,往胡大妈的小吃店里张望了一眼,没有看见王蓉。 他给了林麦一个摸头杀:“都跟你说了无数遍了,我跟那个心机婊没任何关系,别再称呼她为我的表妹。 你别怕,只要那个心机婊敢针对你,我就针对她!” 躲在厨房里的王蓉听到这话吓得小心肝直颤。 只得跑了出来,硬着头皮对方卓然道:“我……我没有针对林麦,是我好友在这里开了店,我来看看的。” 杜光辉在厨房里听到店门口有喧哗声,于是走了出来一看究竟。 正好听到了王蓉刻意压低了声音所说的那句话,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怪不得王蓉执意要租胡大妈的门面,怪不得她非要卖和隔壁包好吃小吃店一样的小吃。 原来她开这个小吃店是为了针对包好吃小吃店。 自己这是当冤大头了?白白为她花钱开店,她却连个名分都不给他,跟她表哥说,他是她的好友! 她表哥说她是心机婊,她还真是心机婊! 林麦和方卓然都看见了杜光辉,不过谁都没理他,两人进了包好吃小吃店。 王蓉大松了口气,转过身来,看见了杜光辉,顿时有些慌乱:“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就刚才。” 王蓉越发不安,很想问他都听到些什么,可又不敢问。 怕他本来没听到什么,自己这么一问,他会起疑,从而问那几个早点师傅,刚才她和方卓然他们说了什么。 那自己和林麦他们的对话他不都知道了? 也就知道他被自己利用了。 她偷偷打量着杜光辉,见他面色平静,在心里侥幸地想,他应该什么都没听到吧。 【作者有话说】 啊,有个一般评价,糟心!不喜欢能别评价吗。 祝福好评,投票,加书架的小仙女萌~林麦三个人吃完早餐,就出发去神农架旅游。 一出门,林麦就买了一份报纸,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民生版头条刊登的就是昨天晚上的雷霆袭击行动。 文章中说,昨天晚上的雷霆袭击几乎扫荡了汉口片区所有收保护费的不法分子,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严厉的法律制裁。 林麦见报纸上没提到被抓捕的人名,只说了被抓捕的人数,心里有些忐忑。 这些被抓捕的人当中有没有陈封的小弟,要是有,陈封就麻烦了。 她正想得入神,方卓然用力拉了她一把,将她揽入怀里。 一辆二八自行车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林麦一脸懵地抬头看着他。 方卓然温柔中带着几丝严厉:“报纸上有什么让你看得这么入神,刚才差点就撞到一辆自行车了。” “也就普通的新闻而已,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看入神了。”林麦把报纸折了起来,放进了包包里,用力甩了甩头,不去管陈封和他的小弟。 他们如果真的出了事,她也帮不了他们。 他们如果安全,她更是白担心。 大本营里,连翘刚看完当天的报纸,她也看到了有关雷霆行动的报道。 这才恍然明白林麦昨天找陈封是为了通风报信。 她握着报纸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 在心里暗忖,如果自己偷偷举报林麦,她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想到这里,连翘站了起来,就想出去。 陈封正吃着小弟给他就近买回的早点,见状,问:“你要去哪里?” 他有规定,这三天谁也不许离开大本营半步,除非他批准。 连翘淡定道:“上厕所。” 屋里没有厕所,只能出去上厕所。 陈封点点头:“去吧。” 连翘走出了大本营。 陈封不仅在大本营的进出口设置了关卡,还在院门口也设置了关卡。 也就是说,想要彻底离开大本营,必须闯过两道关卡。 连翘看了一眼院门口的关卡,向院子角落的厕所走去。 她打算从厕所那边翻院墙出去,只要行动够快,陈封应该不会怀疑到她头上来。 可是当她已经站在厕所旁边的院墙底下时,她却犹豫了。 林麦救了他们所有人,她却恩将仇报……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回到了大本营。 她心虚地看向陈封,他也正看着她。 连翘不由得低下了脑袋,躲开他犀利的目光。 ....... 神龙架很好玩,但是玩起来也很累。 第三天,三个人旅游归来时,林麦累得像狗熊似的,方卓然却依旧精神奕奕。 周彩云见了,笑着道:“麦子,你这样不行啊。 你看方教授又抱着豆豆又背着背包,你基本上空着手还累成了这样,你得加强锻炼。” 豆豆在方卓然的怀里喊:“妈妈本来没有这么累的。 是因为叔叔每次走不动了就跟妈妈说,要亲亲她,滋阴补阳,他才会有力气。 结果亲啊亲的,妈妈就没力气了。” 她这童言童语一出口,对林麦而言,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她佯装生气地轻拍了一下豆豆的小屁屁:“叫你胡说~” 豆豆委屈地撅着嘴:“我没有胡说。” 众人见林麦尴尬得就差找个地洞钻进去,全都不敢取笑她,可转过身就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卓然在林麦的小吃店里吃了晚饭就走了。 林麦这才问起这几天店里的生意,周彩云道:“还是老样子。” 林麦诧异地问:“隔壁没搞活动跟我们抢生意?” “搞了,就是所有的小吃比我们家便宜一点点。” “那他们家的生意怎样?” “还过得去。” 林麦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几天王蓉会铆足了劲对付她的小吃店,可是却没有。 难道真像她所说的那样,味香小吃店和她没多大关系,是她朋友的? 既然是她朋友的,而且别人也没针对她,林麦也就不打算采取行动,大家相安无事各做各的买卖。 看完新闻联播,林麦找了个借口出了门,去江汉路和陈封见面。 一路上她都忐忑不安,怕去了那里见不到他。 刚走到江汉路口,林麦就举目四望,看见陈封徘徊在她以前经常摆摊的地方,她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陈封也看到她了,向她走了过来,对她道:“跟我来。” 林麦跟着他七绕八拐,来到了他们俩第一次相遇时呆过的那幢孤零零的平房。 平房和上次不一样,不再有霉味,看来有人打理过。 陈封依然没开灯,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给林麦开了一瓶汽水。 林麦接过汽水,第一句话就是:“你手下的小弟都平安吗?” 陈封给自己也开了一瓶汽水,请林麦在沙发上坐下,他也跟着坐下。 “你都给我通风报信了,他们怎么可能有事!” 林麦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陈封见她如此关心他的手下,心里一片柔软:“你不是说有事要找我吗,是什么事?” “我想跟你谈合作,你愿意吗?” 陈封笑了笑:“那我得先知道合作什么,才能决定。” 林麦也冲他笑了一下:“是这样的,我承包了解放路国营菜场,需要跑运输的,你和你的小弟愿意加入吗?” 陈封眉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愿意,不过三百多号人你要得了吗?” 林麦没想到他有这么多小弟,赧颜道:“要不了~” “那你要多少?” 林麦想了想,问:“你有几辆卡车?” “五辆。” “那就暂且要五个吧。” 陈封一口气把汽水全喝了,怀疑地问:“每天五辆卡车的青菜,菜场能卖得完吗?” 林麦道:“我不光只卖青菜,还要卖水产、海鲜干货。 海鲜干货要去沿海拿,既然去一次就多拿点。 所以我打算四辆卡车去沿海拿货,只留一辆卡车每天收青菜卖,你觉得怎样?” 陈封点头:“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不过去沿海路上风险大,一辆卡车一个司机可不行,必须得配两个跟车的。” 林麦道:“这个你看着办,不论司机,还是跟车的,反正只要是为菜场工作,我都会当成员工对待,给他们发工资的。” 想到目前只安排了十名不到的小弟就业,林麦担心陈封会带着剩下的小弟继续捞灰色收入。 对他道:“违法的钱你千万别再赚了,我以后会尽量把你的小弟全都安排上工作,大家全都正大光明地走在阳光下。” 陈封勾唇笑了笑:“那就先谢谢你。” 林麦摆了摆手:“不用谢,是你先帮了我不少。” 她抬手看看表:“你明天早上八点来解放路国营菜场,我还有事要跟你谈。” 陈封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出了屋,林麦冲陈封挥了挥手:“我走了。”就快步向前走去。 出来有一个小时了,再不回去,周彩云会担心的。陈封很守信用,第二天早上八点不到就等在了解放路菜场大门口。 林麦带着他一道进了菜场里面。 菜场里空无一人,昨天卖剩的菜叶满地都是。 一看就是菜场职工下岗之后,连善后工作都不肯做,拍屁股走人了。 偌大的菜场只有经理等在办公室里,和林麦做了交接手续,一言不发地走了。 林麦拍了拍经理坐过的椅子,对陈封道:“好了,以后这张椅子就归你坐了,你愿意吗?” 陈封这才明白林麦叫他来的用意,是想把菜场交给他管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你一片好心,我怎会不愿意?” 林麦也跟着笑了起来,带着他出了办公室,开始对菜场进行规划。 “这片区域卖水果,这片区域卖蔬菜,这片区域卖水产。 这片区域卖海产,这片区域卖干货,这片区域卖肉类,这一片区域卖豆制品…… 不知道上面让不让卖粮油,如果让卖粮油还得留一片区域卖粮油……” 每片区域怎么改造和装修她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全都是简单的改造和装修,陈封这个外行完全听得懂。 谈完改造和装修,林麦道:“菜场开起来,需要不少营业员。 可以把你那些面相不凶的小弟安排一些进来,就又可以解决一小批就业问题了。” 陈封思考了一下,道:“仓库保安,搬运工,杀鱼的,卖肉的,这些岗位可以让小弟上。 卖干货、豆制品、水果啥的,这些全都是娘们干的,我小弟往跟前一站,人家不一定买。” 两人又回到办公室,商量着要多少员工,进哪些货。 这家国营菜场面积非常大,以前在编人员有一百多人。 不过国营单位人员超标,一个岗位蹲两个,甚至三个人那是常态,这家国营菜场也不例外。 林麦自己承包经营,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可是即便精简人员,也差不多要这么多人。 因为她打算把这家菜场经营成前世生鲜超市的模式,唯一不同的就是不统一在收银台交钱。 因为这个年代既没有摄像头,又没有报警器,统一在收银台交钱,有顾客偷了东西都没法报警,长此以往东西还不得偷光! 所以是在哪个摊位买东西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既然是按照前世生鲜超市的经营模式,那上班时间也得一样。 早班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中班下午一点到晚上九点。 实行两班倒,需要的员工这么一算下来,至少需要六七十人。 林麦亲手写好了招聘启事,交给陈封待会儿贴在菜场大门口,然后商量从沿海进些什么干货,数量多少。 至于青菜等时鲜农作物就从四美镇那一片的农村进货。 她承包菜场的初心就是想帮助四美塘的乡亲致富,所以是不会落下他们的。 凡是想到的,林麦全和陈封商量好了,没想到的以后再说。 林麦起身就要离开。 走到办公室门口却想起一事来,她停下脚步问:“你觉得咱们菜场取个什么名字好?” 陈封正低头看着他们才拟定的进货清单。 闻言,抬起头来:“原来的名字不是挺好吗,人们一听解放路菜场就知道在哪里。 你取个花里胡哨的名字,人家根本不知道地址,反而弄巧成拙。” 林麦有她的打算,既然把菜场当生鲜市场来经营,那就得有个响当当的招牌,才能为以后开连锁超市打基础。 虽说前世是在1993年华国才出现超市的,现在离1993年还早着呢,可未雨绸缪总是不会错的。 “我看——还是取个好听的名字吧,原来的名字太土了!”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林麦本来想让他帮忙一起想的,可看他这样是不打算动用脖子上面的东西了,只得自己琢磨了一大串名字。 陈封帮着挑选,最终选中了福多多这个名字,吉祥喜庆又朗朗上口。 林麦离去时,陈封忽然问:“你中考考得怎么样?” 林麦一时愣住,呆呆地看着他。 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过她要去参加中考,可是他却了如指掌,说明他一直在暗中留意她。 他这么做,让她感到别扭和怪异。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行吧。”点点头就走了。 陈封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刚才故意问她中考考得怎么样,就是在暗示她,他一直在默默关心她,想要看看她的反应,她似乎有些反感~ 林麦离开菜场,去了欧阳区长那里。 欧阳区长热情地接待了她,和蔼地问:“遇到困难了?” “困难目前没有。”林麦笑着在他面前坐下,“就是想问一下您,我想在菜场里卖粮油,不知可不可以。” 欧阳区长沉默了片刻,道:“我跟粮油局通个电话再说。” 他拨通了粮油局长的电话。 粮油局长在电话里说,可以卖,但是要按市场价卖,绝对不能按照粮油店计划供应的价格卖。 要是跟粮油店的价格是一样的,恐怕国营粮油店的粮油就卖不出去了。 粮油局局长所说的市场价,就是黑市上的价格,自然比国营粮油店卖得贵一些。 欧阳区长把粮油局局长的话转告给林麦。 林麦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这粮油可以卖。 因为她知道,几乎没有哪家的粮油供应是充足的。 特别是油,每个人只供应二两,而且只供应菜油。 她如果在菜场卖菜油、花生油这类食用油和各种粮食,买的人绝对不会少。 回家前,林麦顺便去看了一眼前进路的单间。 张师傅早就按她的要求,在一个星期前就把水电全重新走了一遍,墙壁刷白了,门窗和家具也全都刷了油漆翻新了。 只是刚装修好那会儿,屋里油漆味特别呛人,林麦没敢让李明成搬进来,怕对身体有害。 今天再去,没有一点味道,油漆里的有害物质挥发得差不多了,可以让李明成搬过来了。 从单间离开,林麦又去了带门面小洋楼。 张师傅正带着几个伙计在马不停蹄地装修。 向张师傅确认了,还有半个月整栋房子就能装修好,林麦在自家目前经营的小吃店门口贴了招聘启事,为即将开业的包好吃面点店招聘员工。 不在新门店门口招聘,是怕来应聘的人太多,一拥而进,会影响张师傅他们干活儿。 在现在经营的小吃店就没有这个问题。 她的小吃店人满为患,那些应聘者除非脑子有坑才会往里闯,正常情况下是等在店外。 店员们看到那份招聘启事都很惊讶,问林麦:“咱们店的人手够了,怎么还要招这么多员工?” 林麦貶了眨眼,道:“为开新店做准备。” 除了周彩云,大家纷纷问新店在哪里。 林麦含糊其词:“就在这附近。” 忙完这些,林麦就把李明成叫到了楼上。 林麦轻易不叫李明成上楼,现在突然叫他上楼,不仅李明成感到非常意外,就连周彩云也很诧异:“你叫明成上去有啥事啊!” 林麦见她一脸的八卦,道:“既然你那么好奇,你也上来吧。” 一行三人上了楼,在小客厅坐下。 林麦道:“是这样的,我在前进路买了套带独立厨房的单间,已经装修好了。 想让明成搬过去住,他就不用每晚在店堂里搭临时的床铺睡觉了。” 李明成开心地笑了:“可算盼到了搬家了!” 自从林麦跟他说,为他买了个单间,他就盼星星盼月亮,想要搬过去住。 虽然他来自农村,又是男孩子,不太讲究隐私,可是每天在店堂里搭临时床铺,还是让他住着不太舒服。 有间自己的房间,就能住得自在了。吃过午饭,李明成就收拾好了自己简单的行李,在楼梯下喊林麦:“可以出发了吗?” 林麦还没吃完午饭,应道:“再等几分钟。” 方卓然问:“你要和他去哪里?” 林麦便把自己在前进路买了一套单间,准备让李明成搬去住这事告诉了他。 方卓然早就不想让李明成和林麦住一起,虽说他只是在楼下搭临时床铺。 可他一个发小,比他这个男朋友每晚都比自己离林麦近,让他很吃味。 现在让李明成搬出去住,他自然高兴。 匆匆吃完碗里的饭,方卓然从钱包里拿出几张大团结递给林麦:“拿去给李明成添置些东西。” 林麦摇摇头:“不用,我有钱。” “我当然知道你有钱。”方卓然把那几张大团结硬塞在她手上,“这是我对李明成的一点心意,但你别跟他提起,咱们要考虑他的自尊心。” 林麦笑了:“不知道的,见你对明成那么好,还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呢!” 方卓然嗤之以鼻:“就算我喜欢男人,也不可能喜欢他那种胸肌发达,脑子不好使的男人~” 林麦脑子里立刻蹦出“胸大无脑”四个大字,笑得更欢了:“明成脑子哪里不好使了,他只是太单纯太好骗了。” 豆豆也要跟着去看李明成的新住所,阿黄摇着尾巴表示要跟小主人一起去。 方卓然在一旁道:“我也去。” 林麦嗔道:“你也跟着起哄。” 她用脚把阿黄扒拉到一边:“你就别跟着一起去了。” 阿黄老大不乐意地呜咽了几声。 豆豆揉了揉它的狗头,跟它小声说:“你要乖,晚让我给肉你吃。” 阿黄一听这话,开心地直摇尾巴。 三个人下了楼,周彩云和李明成排排站,这情形不用问,她也是要去的。 最后,四个大人一个孩子都去了前进路的单间。 林麦推开她那间单间所在的团结户共用的大门。 邻居厨房里有人在炒菜,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林麦和她四目相对,两人全都愣了一下,那个女孩随即缩回了脑袋,继续炒着菜。 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万慧。 林麦没有想到会这么凑巧,会把房子买在万慧家隔壁。 上次那个精瘦女人走出了房屋,见李明成手里提着行李,脸上堆笑地问林麦:“今天搬过来住啊。” 那热情的模样,让林麦都有些怀疑她和她以前有过小小的不愉快。 精瘦女人说着话,目光在林麦和李明成身上打了个转,又瞟向方卓然,顿时露出惊艳的表情。 林麦点头应道:“是啊,不过不是我搬过来住,是我哥。” 对陌生人,她一般都是这么介绍李明成。 实话实说,会引来别人各种龌龊的猜测:好朋友?男女之间会有友谊? 什么样的好友,值得她花钱买下这个单间免费给一男的住? 林麦走到自己的单间开门, 精瘦女人见林麦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正要悻悻转身进自己家,听到豆豆喊了一声妈妈,林麦温柔地应了一声。 她顿时停下了脚步,惊讶地问林麦:“你有孩子了?还这么大了?” 厨房里的万慧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豆豆。 精瘦女人家里一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女孩也好奇地探头看了看林麦和豆豆。 林麦坦然地点了点头。 林麦长得好看,自从皮肤变白了,变细腻了,容貌也跟着变得童颜起来。 精瘦女人错愕地盯着她看个不停。 很想问,她怎么这么小就有这么大的孩子,可是终究没敢问出口。 林麦无视她探究的目光,打开自己单间的大门,众人全都走了进去。 雪白的墙壁,重新油漆过的门窗和家具,让房屋看起来像新房似的。 一想到这么大一间房,从此自己一个人住,李明成就开心得合不拢嘴,脱口而出道:“麦子,你对我真好。” 周彩云生怕方卓然误会,忙道:“麦子对谁不好了?” 李明成这时也反应过来,他刚才那句话不太妥当,嘿嘿傻笑着遮掩了过去。 众人参观了一圈就离开了,留李明成一个人归置东西。 走到门口,林麦想起方卓然给的那几十块钱,拿出来递给李明成:“这钱你拿着,添置些必需品。” 李明成推拒道:“我又不是没钱。” 林麦白他一眼:“我还不清楚你?你每个月只给自己留了十块钱,其他的钱全都寄回了家里,手上哪有多余的钱添置东西。 这点钱就算你搬新居我和卓然给你的红包,你就别跟我客气,拿着吧。” 林麦硬塞给他,就和众人一起离开了。 在经过万慧家时,万慧一家刚吃午饭,男男女女一共五个人围坐在饭桌边。 从年龄上一看就是一对夫妻加三个孩子。 精瘦女人笑着和林麦打招呼:“走啊?” 林麦笑着回应:“嗯呐。” 方卓然见万慧一直在不善地盯着林麦,冷冰冰地向她看了过去,她立刻慌张地垂下了眼皮。 林麦一行人走了之后,精瘦女人端着饭碗走进了李明成的房间,八卦地问:“你妹子多大,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孩子?” “我妹子十八,那孩子不是她的,是她收养的。” 站在走廊竖着耳朵听亲妈跟李明成说话的万慧悻悻然。 那孩子不是林麦生的呀~ 万妈妈继续八卦地打听:“那个又高又帅的男人是谁?” 李明成见她不停地问这问那,心生反感,可想到大家是同一道大门的邻居,只得耐着性子回答道:“我未来的妹夫。” 万妈妈颇感兴趣的问:“你妹夫在哪里上班?” 方卓然一身清贵之气,穿戴的也不错,猜他肯定家世好,工作好,收入高,不然没那个条件穿戴的那么好。 李明成冷冰冷地答道:“普济医科大的教授。” “教授啊!”万妈妈眼里放光地问,“工资很高吧。” “我怎么知道!”李明成终于不耐烦了,讥讽道:“大婶,你打听这么多干嘛?方教授工资再高,会给你用一分吗!” 万妈妈脸色僵了僵,随即讪讪道:“是我多嘴了哈。”说罢,转身回了自己家。 她打听方卓然是有用意的,大女儿万娴已经十八了,今年高考估分成绩很不理想,估计连大专也考不上。 而现在工作又难找,想进国营单位没点门路根本连想都别想,最多只能当临时工。 而她家恰好是那种没有门路的人家。 生活在什么层次,来往的就是什么层次的人家。 万妈妈想给万娴说门好人家,可亲戚朋友没人认识条件优渥的人家。 就算认识一两家,可是交情不够,人家也不会让他们做媒。 万妈妈为大女儿的婚事愁的头发都白了。 好不容易碰见方卓然,长得帅,条件又好,她就不想错过,所以才仔仔细细打听他的个人条件。 可惜新搬来的邻居不肯说~万慧见自己亲妈讨了个没趣,心里爽歪歪。 她亲妈打的什么主意,她一清二楚,她打心里不想让她如愿! 谁叫她妈偏心,就因为姐姐长得比她好看,对姐姐比对她要好多了。 李明成把东西全都放好,锁上门就回小吃店。 刚下到楼下,就听到背后有人喊他。 他回过头来,原来是邻居家的小女儿。 想到她妈的为人,李明成不禁皱紧了眉,不太乐意搭理她。 万慧一口气跑到他面前,一脸歉意道:“我为中午我妈的行为跟你道个歉,实在对不起。”说罢,深深鞠了一躬就走了。 李明成看着她的背影直发愣。 原来,她和她妈不是一类人,是自己想多了。 …… 林麦和陈封各司其职。 林麦负责招聘,陈封负责带着一群小弟改造和装修菜场,派卡车去沿海采购海鲜干货。 菜场的招聘安排在上午八点半,林麦赶去时,菜场外站满了前来应聘的人。 陈封安排了两个小弟当菜场的保安,见林麦来了,一个小弟高声道:“排队,都排队,不排好队不招聘。” 前来应聘的人们马上排起了队伍。 有人一大早就来了,现在却被挤到了后面,很是不甘,和排在前面的吵了起来。 林麦忙道:“无论排在前面的还是排在后面的都有机会应聘,不用吵。” 真是的,又不是领免费的鸡蛋,数量有限,先来先得。 等应聘的队伍安静下来,林麦吩咐两个保安,再有前来应聘的,直接劝退。 现在排队的目测有两三百个人,而她只招聘几十个人。 一直招聘了好几个小时,招聘才结束。 因为招聘启事上写着有工作经验的优先,因此有不少原菜场下岗的职工跑了来应聘,但林麦只招了十五个。 其余的名额给了非菜场下岗的应聘者。 年轻女孩她一个都没要,全都是招的三十岁左右的大姐阿姨和大叔。 这类已婚人士比小姑娘更能吃苦耐劳。 而在菜场干活儿,不仅要会做买卖,还要能吃苦。 招聘结束之后,林麦把所有选上的应聘者集中起来,给他们普及了一下菜场的规章制度。 其中有一条,必须对顾客笑脸相迎。 脸难看,话难听的情况绝不能在她这里存在,发现一个开除一个。 说这话时,她重点扫了原菜场那十五个下岗职工。 那票下岗职工暗暗握拳,他们一定要好好干,绝对不能被踢出去,否则家里的生计都成问题。 结束了招聘,差不多也快到中午了。 早上豆豆说想吃口水鸡,林麦打算去黑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一只鸡。 这个点,太阳正毒,黑市上冷冷清清,几乎没有摆摊的,更别说卖鸡的。 林麦正要扫兴地离开,眼角余光看见一个卖服装的摊位,而老板娘竟然是陶之云。 大概是第一次出来摆摊,拉不下脸面,陶之云带着儿子僵硬地蹲在摊位后面,也不吆喝。 往他母子两个面前放一个破碗,就跟讨饭的同款了。 林麦无语地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陶之云见到她,脸都红透了,不自在地打着招呼:“真巧,第一次摆摊就碰到你了。” “是很巧。”林麦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正太的小脑袋。 小正太身体恢复了健康,比第一次见到时要活泼多了。 林麦摸他,他冲着她羞涩地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陶之云拍了一下小正太的屁股:“琪琪,快叫林阿姨呀,你把林阿姨给忘了?” 琪琪半倚着妈妈,奶声奶气道:“没有,林阿姨吃了我那么多零食,我记得清清楚楚。” 林麦嘴角抽了抽,那次在火车上她根本就没有吃他多少零食,小家伙冤枉她。 林麦蹲了下来,看陶之云摆在地上卖的服衣。 全都是夏季女装,有连衣裙,衬衫,短裙,全都是模仿港台的款式,件件都很时髦。 关键是裁剪得好,做工也好,一点都不比她上次进的岛国旧货衣服的质量和裁剪差。 至于国内商场卖的,根本就比不上这些衣服。 林麦难以置信地问:“这些全都是你自己做的?” “当然!”陶之云带着点傲娇道。 “做得真好!” 林麦偏爱连衣裙。 她拿起一件白底绿花的连衣裙在身上比了比,问陶之云:“我穿这件好看吗?” 陶之云点头:“好看。” 她神色坦然,就事论事,没有半点推销的意思。 林麦问:“这件连衣裙要多少钱?” 陶之云略一思索道:“你想要,给个成本价吧,三块钱就成。” 虽然这件连衣裙是用棉布做的,可这种机器织出的印花棉布叫洋布,一尺要七毛。 这条连衣裙怎么也得两米布,光买布就得四块多,这还不算做衣服用到的线、扣子啥的。 林麦白她一眼:“你怎么不白送我呢?这裙子怎么都不止三块钱的成本价。” 她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陶之云。 陶之云不接,实诚道:“我这裙子是买的纺织厂的瑕疵布做的,一尺瑕疵布才五毛钱一尺,你自己算算是不是只要三块钱的成本?” 林麦硬把钱往她手上塞:“我不管你成本多少钱,我只知道这么漂亮一条裙子市场价至少十五块,你十块卖给我,我都已经占你很大的便宜了。” 陶之云却坚持不收:“咱们谁跟谁呀!” 林麦非要她收:“这么热的天,这么毒的太阳,你带着琪琪摆摊也不容易,这钱你就收下吧。” 陶之云听到这话,眼圈微微有些发红,终于收下了那十块钱,羞愧难当地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林麦拍了拍她一只胳膊,拿上裙子就走了。 走出老远,忍不住回头,看见陶之云母子孤零零地坐在树荫下守着服装摊,连个问的人都没有,不由心生同情。 受过苦的人,容易身同感受。 她突发奇想,如果自己把她的衣服买下拿到江汉路去卖,应该很好卖。 再说自己想要把菜场开成前世生鲜超市的模式,就得给所有员工定做统一的工服。 完全可以把这单生意给陶之云嘛,既帮到了她,自己的员工也有整齐划一的工作服,实现双赢。 想到这里,她转身返回到陶之云的摊位前。 陶之云不解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麦指着她那些衣服道:“你这些衣服我全都要了。” 陶之云呆呆地看了她良久,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知道你想帮我,可你穿不了这么多衣服,全买下来太浪费钱了。” “谁说我买来穿的,我买来卖的。” 林麦催促道:“你快说个价吧,我还要赶回去做午饭。” 陶之云飞快地把成本价给报了一遍,然后道:“这些衣服你先拿去卖,卖掉了,在每件衣服的成本价上加两块钱就可以了,如果卖不掉,就退还给我。” “加三块吧。” “两块!不然我就不把这些衣服卖给你了。” 陶之云态度十分坚决,林麦只好依了她。陶之云三下两下就把那些衣服全都装进一个大布包里交给林麦。 林麦见她如此轻信自己,半真半假道:“你就这么把这些衣服全都交给我? 不怕我拿了这些衣服跑路了? 你至少要跟着我去我家一趟,知道我住哪里才行啊。” 陶之云笑道:“我有识人之明,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不会拿着衣服跑路的,等过一个星期,我们再在这里碰头。” “一个星期才能碰头啊,这些衣服我最多两个晚上就能卖完。” 陶之云瞠目结舌地看着林麦,这些衣服她已经断断续续卖了三天了,总共只卖出去一件。 林麦却说,她两个晚上就能卖出去。 “这衣服可有五十多件呢,卖不了那么快的。” 林麦笃定道:“我真能两个晚上就卖完。” 她发出邀请道:“相请不如偶遇,不如你和琪琪都去我家吃午饭,认个门,这样你找我也方便。” 陶之云本来不想去,可林麦一把抱起琪琪就走:“你快跟上来,我还有事跟你说。” 陶之云只好飞快地收了摊,小跑两步追上林麦,把儿子接过来自己抱着。 两岁多的孩子已经蛮重了,她不好意思让长得单薄的林麦抱着,再说她手上还提着一大袋的衣服。 陶之云边走边问:“你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林麦便把她想请她给自己的员工做工服的事跟她说了。 陶之云佩服道:“你可真厉害!居然又开店又经营菜场。” 林麦摆了摆手,谦逊道:“混口饭吃而已。” 两人回到小吃店,林麦把陶之云带到楼上,让她帮忙设计工服。 要求工服是全身围裙加袖套和帽子的款式,菜场的工服和小吃店的工服要有区别。 菜场的员工年纪比较大,不要太花里胡哨。 可小吃店跑堂收银的,她打算全都招年轻人,工服款式最好活泼点。 说完自己的要求,她就把豆豆给叫了回来,让她招待琪琪小朋友,她则下楼做午饭。 没买到鸡,那就杀一只鹅做口水鹅吧,反正今天中午吃饭的人多,不怕吃不完。 午饭做好了,周彩云帮着林麦一起把饭菜往楼上端。 陶之云见状,忙放下纸笔帮着端。 午饭刚摆好,方卓然拿着两瓶疤痕修复霜兴冲冲地上了楼:“麦子,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话一说完,发现小客厅里还有客人,不由得有点小尴尬。 难得夸张一次,居然有外人在场。 林麦把他和陶之云母子两个做了介绍,然后笑着问:“什么好东西?” 方卓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内敛沉稳,把两盒疤痕修复霜递给了她: “这是我托德国的一个好友寄来的两瓶疤痕修复霜,你用着试试看,如果有效果我再给你买。” 林麦是真不在意自己额头上那道疤痕,不就是缝针留下的针脚有点影响容貌吗? 可是她知道方卓然弄来这两瓶疤痕修复霜不容易,因此不想辜负他的心意,笑眯眯地应了声好。 吃完午饭,方卓然就走了。 林麦动手收拾碗筷,陶之云帮她一起收拾。 她笑着对林麦道:“你男朋友长得可真够帅的。” 这点林麦倒不谦虚,点头道:“那是。” 陶之云问:“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林麦骄傲道:“在普济医科大学当教授。” 陶之云一脸的惊讶:“那不是有三十多岁了,真看不出来,我以为他只有二十四五岁,原来是个成熟男人~” “没有三十多岁,但也不止二十四五岁,是二十八岁。” 陶知云道:“二十八岁也是成熟男人。” 林麦奇怪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一再强调我男朋友是个成熟男人?” “不是强调,这是事实。” 陶知云笑着道,她欲言又止地看了林麦几眼,可终究什么也没说。 收拾完了碗筷,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陶之云把给林麦设计的工服图纸给她看。 林麦看的时候,陶之云在一旁边解释:“我按照你的要求,菜场的工服全都是最简单的围裙加袖套帽子的款式。 工服的布料我打算采用厚点的棉布来做,这样穿在身上就不容易变形。 所有的围裙我都设计了一个大口袋,方便员工随身装点什么。 不同工种工服的颜色是不同的。 负责买卖的营业员一律是大红色的工服,搬运工则是墨绿色的工服,厨房里的厨师全是咖啡色的工服……” 林麦听得连连点头,这个构思很好,既能让顾客一眼就认出员工的工种。 还能使店堂的颜色看起来不单调,但是又不会显得花哨。 陶之云继续讲解:“小吃店的女服务员,围裙和袖套全都设计了荷叶边,帽子上设计了蝴蝶结,既美观又实用。” 林麦点头:“就按你设计的来,能在三天之内把菜场的工服全都做出来吗?” 陶之云歉意地摇了摇头:“不能,我还要上班。” 林麦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陶之云神色复杂着看着她:“今天是星期天,我当然不用去上班。 你该不会过糊涂了,连今天是星期天都忘了吧。” 林麦拍了拍脑袋:“我还真过糊涂了,三天之内做不出来,那五天呢。” “差不多勉强能够做出来吧。” 林麦指着图纸道:“我想在围裙胸口印上我家菜场和小吃店的标志,你看行吗?” 她这么做,是想每当顾客看到她家营业员时,就总能看到围裙上的标志,从而被动加深印象,有利于她的菜场和小吃店打响名气。 陶之云思考了一下,道:“只要标志不复杂,应该可以的吧。你能先把标志给我看看吗?” 林麦赧颜道:“我还没设计呢,我现在就来设计,很快的。” 她首先设计包好吃面点店的标志,这可是她以后要重点发展的项目。 她略一沉思,画了两个勾肩搭背的拟人包子卡通娃娃,两个包子娃娃都竖着大拇指,在夸包子好吃。 娃娃上面三个龙飞凤舞的艺术字——包好吃。 陶之云看了很是惊喜:“真漂亮!没想到你还有这个特长!” 林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是她有这个特长,而是重生的,前世看过那么多LOGO,模仿起来不困难。 接下来,她又设计了人间烟火烧烤店和福多多菜场的标志。 福多多菜场的标志很简单,就是把福多多菜场这五个字写成行书字体就行了。 林麦写好之后给陶之云看。 陶之云看了良久,对她道:“我的行书比你漂亮。” 当她写下“福多多菜场”五个行书字,林麦甘拜下风。 菜场的标志选用了陶之云的那几个行书字。 虽然林麦计划只打算把包好吃做大做好,人间烟火烧烤店她只是用来赚快钱的。 可是在给人间烟火烧烤店设计标志时她丝毫没马虎,设计得非常用心。 万一人间烟火名气打响了呢,不就可以搞加盟赚快钱了吗? 做人呢,一定要怀有梦想。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票、好评的小仙女萌,么么哒陶之云拿着林麦设计的标志就要回去。 接了那么多工服的活儿,她得回去抓紧时间赶制,好尽快交货。 林麦叫住她:“我还没给你买制作工服的布料钱你就走。”说罢,从房里拿了钱给陶之云。 陶之云点了点那些钱,退了大半给林麦:“要不了这么多钱,我去纺织厂买成匹的瑕疵布,很便宜的。” 林麦把钱放她手里:“你先拿着吧,万一买不到瑕疵布怎么办?” 陶之云想了想,把钱收下了:“要是买到了,我就把多的钱退给你。” 然后冲着琪琪道:“宝贝,跟妈妈一起回去。” 两个孩子因为阿黄,早就已经玩到一起了,琪琪见妈妈喊他离开,他依依不舍。 豆豆和阿黄送他离开,小大人似地道:“琪琪别难过,以后想来我们家玩,我和阿黄随时欢迎你。” 阿黄也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附和豆豆的话似的。 林麦把三个标志又画了一遍,去了工商局,想要把几个标志全都注册了,以后人家就不能冒用了。 接待她的工作人员看着那几张图纸犯难道:“从来只有注册店名和商标的,没有注册标志的。” 林麦道:“这就是商标啊,只是带标志的商标而已。” 工作人员仍旧犹犹豫豫:“可是没这个先例,我不敢开这个头,你去向刘局长申请一下,如果刘局长同意我就给你办理。” 林麦于是去找刘局长。 刘局长当即就答应了,那个工作人员也就给林麦办理了注册。 林麦回到小吃店,李明成从乡下拉了一拖拉机的玉米回来了。 虽然林麦马上就要开菜场了,可是在没开之前李明成还是要回乡下运玉米的,不然这条街百分之九十的小吃店的玉米供应都会中断。 李明成告诉林麦说,四美镇许多乡亲们种的西瓜成熟了,想要卖给他,他不敢做主,回来问林麦的意思。 四美镇几乎家家户户都种西瓜,只是种得不多,一亩半亩地种。 但是那里的土质很适合种西瓜,种出来的西瓜特别甜,唯一的区别就是西瓜皮太厚了。 林麦点头:“收,当然收!甜瓜、香瓜、菜瓜全都收,不过菜瓜少收一点,这种瓜的味道实在不行。” 虽然国营菜场也供应西瓜,但也是按量供应的,够谁吃? 黑市卖西瓜的不多,因为卖西瓜就必须大量,不然挣不到钱。 既然大量,就需要运输工具,没有运输工具根本就没法运到黑市上卖。 陈封这种大倒爷有卡车,可人家不屑倒卖西瓜。 反正菜场至少要改造装修好几天,一时半会儿开不了业,那就先在菜场门口卖西瓜之类的瓜果好了。 李明成道:“那得叫上封哥的人吧,光靠我一辆拖拉机拖不回多少西瓜,” “当然,你去菜场通知封哥的小弟,让封哥派人明天跟你一起去乡下收西瓜。” 李明成答应一声就出门了。 晚上林麦等方卓然吃了晚饭离开了,这才带着李明成一起去江汉路摆摊。 陈封已经不在江汉路收保护费了,现在江汉路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林麦心中没底。 两个人到达江汉路时,江汉路比陈封管理时要乱多了。 好几个摊贩为了争抢好位置吵成一团,甚至有动手的趋势。 李明成皱眉道:“怎么会这样,封哥的手下不管的吗?” “你没听收音机前几天报道,严打收保护费的恶势力,封哥肯定带着人马早就撤了。” 李明成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封收取保护费肯定不对,可是这里没人管又乱成一团。 两个人朝他们经常摆摊的地点走去,发现位置早就被人给占了。 李明成就想过去赶人,被林麦给叫住了。 江汉路这么长,在哪里不能摆摊,何苦要跟别人争抢。 吵架浪费时间,根本就做不成生意,这都是小事,万一打起来就更糟了。 本来天气这么热,人的情绪就不好控制,再打起来,情绪失控,是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 林麦可不想闹出人命来。 她找了个空位置准备把摊位摆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怒吼道:“谁让你们在我的地盘摆摊的,快滚!” 林麦八卦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看见陈封的小弟正在驱赶那个占着她位置摆摊的小摊贩。 小摊贩吓得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挪窝。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林麦,别怕,封哥派我们暗中保护你,你还是去你原来的位置去摆摊。” 林麦扭头对那个小弟道:“你们这么高调,就不怕把公安给招来了吗?” 那个小弟咧嘴笑了笑:“怎么会!争地盘不是很常见吗,只要我们没收保护费就没事。” 林麦也会没多说了,见陈封的两个小弟已经把占她摊位的小摊贩赶走,于是带着李明成走了过去,在老位置摆下摊位。 李明成一边干活儿,一边小声对林麦道:“封哥对你真好!” 林麦不说话。 她宁愿陈封不要对她这么好,实在是太有心理负担了! 回头有机会跟他说说。 陶之云的衣服款式时髦又漂亮,面料也不错。 摆好摊后,林麦吆喝了两声就吸引来好几个女孩子。 那几个女孩挑选了一刻多钟,各买了一件衣服走了。 她们在挑衣服时,又有几个女孩子围了过来。 在不少服装摊只有一两个顾客的衬托下,林麦的服装摊围了十几个人,就显得特别抢眼。 不少逛街的女孩子一看,这么多人在这家服装摊位跟前挑选衣服,那人家卖的衣服肯定好看,因此也围了过来。 到最初的那几个女孩子买好衣服离开时,林麦的服装摊跟前已经像滚雪球一样围满了不少顾客。 有的顾客挑好款式,还好价,买下衣服就走,干脆利落。 有的精挑细选,慢慢比较,看哪一件衣服最适合自己。 一个跟着妈妈一起来的女孩子拿起一件衬衫在身上比画,小声问:“好看吗?” 女孩的妈妈明明觉得好看,却违心道:“马马虎虎。” 林麦瞥了一眼那个女孩:“这还叫马马虎虎?这叫漂亮好吗,阿姨的要求实在太高了!” 女孩被林麦的彩虹屁拍得心花怒放,问:“这件衣服怎么卖?” “十二块。” 女孩子撅嘴道:“这么贵!便宜点喽!” 林麦对着她甜甜一笑:“不贵啦,你看这面料做工都不差的。” 女孩的妈妈拿过那件衬衫仔仔细细地挑毛病,可挑了半天,硬是没挑出毛病来。 就在她悻悻之际,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瞪圆了眼睛.....那个妈妈指着领口激动道: “这里连商标都没有,说明卖的衣服是自己做的。 既然是自己做的,还卖这么贵,打劫啊!” 这个年代,虽然在缝纫铺做衣服也不便宜,可是比起商场卖的成衣还是要便宜多了。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手工做的衣服要是卖到成衣的价格,那绝对无法接受。 林麦倒没想到这一点,只得做出让步:“那……给你们便宜两块钱吧,十块钱。” “八块!”女孩的妈妈斩钉截铁。 林麦为难道:“阿姨,您这是让我一分钱都赚不到~” “怎么可能!”女孩子的妈妈给她算起账来:“这布料只要四块钱一米。 一件衬衫只需一米布,八块钱你还挣了四块钱的工钱,不少啦!” 林麦败给了她,那件衬衫最终八块钱卖了出去。 母女俩拿着衣服高高兴兴地走了。 不远处一个长得极为丰满的卖女装的老板娘见林麦生意好,扯着嗓子把她跟人下象棋的男人叫了过来。 要将自己的摊位搬到林麦的摊位隔壁,好蹭她的人气。 她男人看了看林麦,迟疑道:“这样做好吗?” 胖女人白了他一眼:“就你胆小!” 男人在她的淫威之下,只得和她一起把摊位搬到了林麦摊位隔壁。 李明成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质问道:“你们什么意思,怎么把摊位搬到我们隔壁了!” 帮女人翻着白眼的:“公家的地盘,我想搬到哪里就搬到哪里!” 林麦虽然忙着做生意,还是抽空怼道:“就是公家的地盘也得讲点道德吧。 你看见哪家卖同样商品的在同行隔壁摆摊了?至少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吧。” 胖女人蛮不讲理道:“别人是别人,难道别人吃屎我也要跟着吃屎嘛,我就要在你隔壁摆摊,你能把我怎样!” 她话音刚落,陈封的几个小弟一脚踹翻她的摊位,吼道:“给老子滚,立刻,马上!” 胖女人吓得一个哆嗦,知道惹了惹不起的人,赶紧和男人收拾了东西,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陈封的小弟跟古代的暗卫似的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几个熟客看见林麦出摊了,兴奋地跑了过来。 其中一边挑选衣服,一边问:“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出摊啊,我来了好几次都没看到你。” 其他熟客也纷纷道:“我也跑来好几次,也没看到你。” 林麦歉意地对她们道:“那批进口的旧货服装全都卖完了,一直没能拿到货,所以就没出摊。” 一个熟客道:“如果你能拿得到货,就多拿些呢子和毛料之类的进口旧货服装吧。 上次我买了两件,被我们家亲戚给抢走了,他们还要,我也还想买。” 其他熟客也纷纷表态:“我也想买。” “我也是。” 从公平的角度来讲,那些进口旧货的呢子面料和毛料比本国的要好太多倍了,手感特别柔软,而且轻便。 哪像国内织出的呢子面料和毛料,特别粗糙,也特别重。 再加上那些发达国家织出的呢子面料和毛料颜色丰富,象牙色,浅粉色,浅紫色……人家全都有。 而本国只有黑色,灰色和墨绿色,连大红色都很少见,在色彩上也一败涂地。 消费者只要过得了旧货那一关,买二手进口冬装真的很划算。 二手进口呢子和毛料冬装,林麦两件才卖五十块钱,而商场的呢子衣服一般起步价就得四五十。 价格上人家二手进口冬装也是完胜,也不怪这些熟客买了还想买。 林麦笑着道:“那我尽力,看下次去广东能不能弄到货。” “主要是进口货太难弄了!”她故意叫苦,是想为下次进回冬装好卖高价。 那几个熟客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弄到货,我们好来买。” 林麦想了想:“五天之后吧。” 那几个熟客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走出老远,还回头嘱托她一定要弄到二手进口旧货冬装。 几十件衣服太少,很快就卖完了,可是因为没有商标,没有卖到林麦预期的价格,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可也让她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自己开个服装厂做衣服卖,一定很赚钱。 这年头,卖小吃都比不过卖服装。 那就给自己定个小目标,先靠卖服装挣第一桶金吧。 之前虽然挣了一些钱,但是都是小钱,在林麦眼里,那还不能定性为挣了第一桶金。 在她认为,除非赚到了十万块钱,才能够称为挣了一桶金。 可问题来了,想要开服装厂生产服装挣钱,得要资金。 可她目前手上的钱几乎全都投入到菜场的经营里面。 要采购货物,就得花钱,这个省不了的。 所以想要筹到开服装厂的钱,还是得靠搞一批进口旧货服装挣钱。 等靠着卖二手进口旧货服装,挣到3万块钱了,应该就能开一个小型的服装厂了。 林麦打算,等明天给将要开张的包好吃面点店招聘好了员工,后天就动身去广州拿货,争取早点赚到开服装厂的钱。 回到小吃店,洗过澡,林麦拿出方卓然给她买的疤痕修复霜抹了才睡下。 第二天早上,起了床,梳洗过了,林麦又给自己涂抹疤痕修复霜。 早上方卓然来吃早餐时,特意闻了闻林麦的脑袋,闻到了疤痕修复霜特有的香气,这才满意。 吃早饭时,林麦把自己将要去广州的打算告诉了方卓然。 方卓然沉默了片刻,道:“我安排个在广州的熟人照顾你吧。” 林麦想要拒绝,可方卓然不让。 她一个女孩子去广州,他不放心,而他又不能陪她去,就只能拜托别人。 林麦只好接受了他的安排。 吃过早餐,林麦就下了楼,准备招聘。 虽说只招聘包好吃面点店的员工,可这家小吃店有上下两层。 特别是二楼,整整一层,服务员就不能少。 再加上厨师、小工、择菜工、保洁员厨师……工种比较多,所招聘的人就多,因此前来应聘的人比去菜场应聘的还要多。 小吃店门口早就站满了等着应聘的人。 林麦在这支应聘大军里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蓜。 这朵白莲牌碧池竟然来城里了! 这才多长时间不见,林蓜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黑黢黢的。 她以前外貌上最大的优点,就是比一般农村女孩都要白。 一白遮百丑,再加上会打扮,看上去很清纯,迷惑了不少小男生。 现在打回原形,和孙桂香有九分相似,露出她乡下土鸡的本来面目。 林麦在心里猜测,这个碧池这是失学了,又钓不到凯子了,被孙桂香夫妻当废子给抛弃了?不然不会这么狼狈。林麦猜得一点没错,林蓜自从失学在家,再加上名声臭了,孙桂香他们就容不下她吃闲饭,逼着她下地干活儿。 林蓜从小就不是个能吃苦的人,今天装病,明天装腿崴了,没哪天好好干活儿。 孙桂香还好,只是骂她一顿就算了。 可林建国重男轻女那么严重的人,怎能容忍林蓜偷懒? 每每这时,一顿棍棒下去,打得林蓜跟杀猪似的惨嚎。 林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偷了家里的钱跑到了江城。 可是从家里偷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她花,没多长时间就快弹尽粮绝了。 当她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小巷,无意中看见林麦小吃店门口的招聘启事,于是跑来应聘。 林麦从林蓜身边经过时,林蓜背对着她,正跟几个二十来岁的男性应聘者吹牛。 说她父母全都是国企的大干部,她高考完了,为了体验生活,所以来应聘。 林麦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在挖坑钓凯子。 这绿茶,一天不挖坑钓凯子,日子都没法过似的。 林麦当场揭发她:“林蓜,别人不认识你,难道我还不认识你?我们两个可是从同一个村里出来的。 你不是冒名顶替他人上学,被学校查出来开除了吗,怎么说你今年刚参加高考? 你爹妈不都是农民吗,什么时候变成国有企业的大干部的,怎么全村人都不知情?” 那几个年轻男子眼露鄙夷之色,离林蓜远远的。 长得丑也就算了,那是爹妈给的,没办法,可是出来骗人就是她的不对了。 刚才他们听林蓜自我介绍,她家世不错,自己还是高中生,他们都对她有点动心呢。 林蓜被林麦当众揭了短,脸胀得通红。 看着林麦长得更白更好看了,穿得也更好了,心中妒火中烧。 翻着白眼讥讽道:“你算老几,不一样是来应聘的吗!还嘲笑老娘!啥玩意!” 林麦也不理她,进了店里。 有些应聘者见了,交头接耳道:“那个人怎么进去了,她该不会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吧?” 林蓜不屑道:“就她也配?她肯定是来应聘的!” 其他应聘者都没争辩,毕竟林麦太年轻了,说她是老板娘好像可能性不大。 林麦让李明成搬了套桌椅摆在后院给她招聘时坐,然后让他把招聘者全都带到后院来。 不一会儿,李明成就把人全给带来了,林蓜自然也跟着来了。 那些应聘者见林麦坐在貌似招聘席的位置上,纷纷猜测,她肯定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娘,不然不可能坐在这位置上。 等看到第一个应聘者走到她面前应聘时,大家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不少应聘者用看笑话的眼神看着林蓜。 刚才还嘲笑人家是个打工者,现在却要在人家手上应聘,这脸打得可真响! 林蓜知道,就算自己参加招聘,林麦也不可能录取她,因此悄无声息地溜了。 林麦花了三个多小时才结束了招聘工作。 这次招聘最大的收获是,招到了一名叫郑旭东的管理人才。 郑旭东是恢复高考那一年的毕业生,学的就是人才管理。 结果分到国营单位进行改革,受到从上到下的阻力,让他的改革一次次流产。 他心灰意冷,开始混日子,可是又不甘心这么过一生。 看见林麦的招聘启事,他义无反顾地跑来,应聘包好吃面点店的店长。 林麦和他谈了有一刻多钟,发现他对管理很有见地,因此当场就录用了他。 虽然很欣赏郑旭东,可林麦也知道,有的人和马谡一样,纸上谈兵特别有一套,可是实际操作时往往翻车。 她让陈旭东负责员工培训,看看他的实际能力究竟怎样,如果不行,就让他走人。 招聘结束后,林麦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了菜场。 都快中午了,李明成和陈封的手下去四美镇拖西瓜,甜瓜等各种瓜类,这个点应该回来了,她想去看看销售情况怎样。 还没走到菜场跟前,就看见菜场大门前堆满了绿油油的西瓜,不少顾客争相购买,场面十分火爆。 林麦奇怪的是,有不少买了西瓜的顾客竟然进了菜场里面。 菜场还没正式开业,里面什么都没卖,不知这些顾客进去干嘛。 当她走到小山一般高的西瓜堆跟前,卖西瓜的几个陈封的小弟见了她就打招呼:“林老板好。” 林麦笑着道:“你们好,你们辛苦了,现在一共卖了多少斤西瓜?” 一个小弟摇了摇头:“卖了多少斤不清楚,但是卖了大概有五百多个西瓜。” 这个年头,四美镇出产的西瓜至少有七八斤一个普遍在十几斤一个。 卖了五百多个西瓜,利润至少在七八十块钱左右,相当不错了。 林麦绕过西瓜堆,好奇地进了菜场。 她想看看空荡荡的菜场,究竟哪里吸引了那些买了西瓜的顾客往里面走。 结果这一看不打紧,只见菜场一半在改造装修,一半摆满了冬瓜、香瓜、玉米、土豆……等各种农作物、菜蔬和活鸡活鸭活鹅以及鸡蛋鸭蛋和咸鸭蛋。 只是活鸡,活鸭,活鹅,还有各种蛋类都不多了。 不少顾客不顾菜场内因为改造装修灰尘飞扬,在争相购买,那急切的样子生怕买不到。 不过也确实有可能买不到,僧多粥少。 负责卖活禽的几个小弟嗓子大声喊:“你们都别急呀,也别挤呀,今天买不到,明天请早,明天还会有活鸡活鸭活鹅卖的。 如今这国营菜场已经被我们家老板给承包了,不会像其他国营菜场那样凭票购买,更不会限购。” 尽管他们嗓子都喊哑了,可是那些顾客还是在争抢。 林麦明白,这些家禽之所以卖得这么好,一方面源于货好。 另一方面源于她和陈封规定的定价有关。 他们两个之前就各种商品的定价做了规定。 除了特殊商品除外,任何商品的定价要低于黑市价,但一定要高于国营菜场的售价。 这样既能保证国营菜场的产品能卖出去,又能抢黑市的生意。 那些顾客见她家菜场的各种农产品比黑市的便宜,自然踊跃购买。 林麦之所以要求各种商品的定价比国营菜场的高,是她不敢跟国营菜场抢生意。 怕上面给她扣一顶扰乱市场经济的大帽子,那她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钱她要赚,但是她也要保护好自己。林家顶着呛人的灰尘在菜场里转了好几个圈,竖着耳朵偷听那些顾客对菜场的评价。 一个女人道:“以后来这家菜场不管买什么菜都不用凭票购买了,真好!” 一个贪心的女人道:“要是售价和其他国营菜场计划供应的价格一样那就更好了。” 她这话立刻招致不少买菜的女人群起而攻之。 “你这人怎么这么得寸进尺?人家不凭票,不限量地让你买,你还不知足!” “再说人家的价格不比国营菜场计划供应的价格贵多少。 国营菜场计划供应的青菜虽然价格低一点,但是青菜哪有这家菜场卖的青菜这么水灵新鲜,买回去没什么丢头,都可以吃。 那些计划供应的国营菜场卖的青菜黄不拉叽,回去叶子都得丢不少。 这么算起来,这家菜场卖的青菜一点都不比计划供应的国营菜场卖的青菜贵。” 不少买菜的女人纷纷点头:“就是就是!” 林麦满意地笑了,抬头见办公室的大门大开着,她走了进去。 陈封正在办公室破旧的沙发上滚来滚去,和人在打电话。 内容好像是吹牛、打屁、寒暄,间或发出嘿嘿嘿你懂我也懂的笑声。 林麦站着听了一会儿,陈封并不是在通无聊的电话,而是在跟人拉关系,想要接活儿做生意。 林麦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这哪里是那个她认识的冷面冷心毁天灭地的黑道大佬,分明就是八面玲珑的交际花! 这人设崩的也太厉害了吧。 陈封也看见了林麦,匆匆和电话里的人说了声“回头再聊”,就挂断了电话。 三秒钟之内恢复到平时高贵冷艳的模样,比川剧变脸还快。 “你来了?”他指了指茶几上被切成小块的西瓜,“来块西瓜?” 这西瓜一看就是陈封为自己准备的,这家伙还是蛮会享受生活的。 林麦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啃了起来:“昨天我让明成来通知你小弟,去四美镇进些瓜类来卖。 没想到你还进了这么多农作物和家禽以及蔬菜,今天光卖这些收入就不少!” 她原本的计划是,等菜场装修好了,沿海的海鲜干货也差不多采购回来了,那时再开门营业,来个开门红。 没想到陈封在尘土飞扬的菜场里单卖从四美镇收购的农产品,也能来个开门红。 陈封也拿起一块西瓜吃得稀里哗啦。 林麦觉得他们两个在一块崩人设。 反正没有外人在场,崩就崩吧。 陈封道:“反正要卖瓜类,卖一样是卖,卖多样也是卖,那还不如卖多样,多点收入。 你承包的这家菜场又要交租金,又要交税收,负担不轻哪! 再加上四美镇的那些乡亲们看见我们去收农作物,个个都期盼着我们收他们家的农作物。 那可怕的眼神叫人无法拒绝,所以我才擅作主张,尽可能多地收购他们的农产品。 幸亏卖得好,要是卖得不好,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你交差呢。” 两个人就菜场的生意聊了一会儿,林麦就去西瓜堆买了两个大西瓜回家。 当她经过春杏的小吃店时,春杏忽然扯着喉咙高声道:““有些人哪,以为自己能够搞到农产品了不起。 还看人下碟,卖这个不卖那个,以为自己多威风! 不卖老娘,老娘就买不到玉米了? 解放路国营菜场又不是没有玉米卖,不限购,一毛五分钱一根。 那玉米可好了,这么长一根,上面的米粒颗颗饱满!” 她不屑地瞥了林麦一眼:“比某些人卖的玉米要好多了。” 她那大嗓门一喊,引来不少街坊邻居跑了过来,站在一两米远的地方看她演讲似的表演。 有人听到这里,忍不住嗤了一声:“再好也要一毛五一根,我们买的可是九分钱一根!” 春杏斜了那人一眼:“我那是说的零售价,如果拿批发价只要一毛钱一根!” 众人集体撇嘴:“那还是贵~” “贵什么贵呀,人家那玉米比你们在某人手里拿的要好多了!” 林麦冲着春杏挥了挥手:“大热天的你省省吧,别嚷嚷了。 也别指桑骂槐,直接点我的名字就好了。 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解放路国营菜场已经被我承包了,马上要改名叫福多多菜场。 你在那里买到的玉米也是我的,同一个地方收购的玉米质量一样,你就别在这里挑拨是非了。” 春杏傻了眼,她怎么也没想到解放路国营菜场被林麦给承包了。 林麦又高声对那些街坊邻居道:“你们想要去国营菜场买玉米也行,批发价一毛钱一个。” “不不不,我们还是在你手上买,你还是给九分钱的价格吧。” 虽然只便宜一分钱,但是买的多,就能便宜好几块钱。 林家点头:“当然,只要你们每次进货量达到五百根,就能享受这个福利。” 这些街坊邻居以后是她稳定的顾客,而且还算得上大客户,多优惠一点也没关系。 春杏听了这话,眼珠转了转,心想,明天自己去菜场批发五百根玉米,也可以拿最低价。 林麦继续道:“我菜场里还有土豆、毛豆、等各种蔬菜卖,你们去买,也给批发价。” 土豆毛豆等各种蔬菜可以做成凉拌菜在夜市上卖,这些小吃店的老板也是需要的。 有街坊问:“你的土豆毛豆批发价怎么卖?” 林麦给他们报了批发价,但这次不是特惠批发价。 给他们玉米特惠价,其他的就不用给特惠价了。 不过就这个价格跟黑市上的批发价比起来已经便宜了那么一点。 好几家中午卖盒饭和小炒的老板兴奋起来:“我这就去进些青菜回来。” 春杏看见这一幕,气得都快原地爆炸了。 她本来是搅搞黄林麦的玉米生意。 结果不仅没能搅黄她的玉米生意,反而带动了她的蔬菜生意。 林麦回到自家小吃店,分了个大西瓜给周彩云,让她切了给大家伙吃。 另一个大西瓜她则抱上了楼。 豆豆一直跟在她后面,等着吃西瓜。 林麦把那个大西瓜一分为二,把大半的西瓜放进冰柜里冰冻起来,将小半的切成块让小萌豆吃。 阿黄坐在豆豆身边,把舌头吊得长长的看着她吃。 豆豆是个心思柔软的孩子,见阿黄不争气的眼泪从舌头上滴答滴答地落下来,于是把一块故意没有吃干净的西瓜给它吃。 结果阿黄闻了闻,根本就不吃。 林麦在一旁看得好笑,但是并没干涉,下楼去准备午饭。 就听楼上传来豆豆教训阿黄的声音:“你这么挑食是不对的,会对身体不好的。”巴拉巴拉一大堆。 咦,这台词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是自己平时教训小萌宝的台词吗? 林麦哑然失笑。 午饭才做到一半,张师傅突然来了,说是找她商量点事。 【作者有话说】 肾病复发的有些严重,今天不在状态,抱歉~店里不方便说话,林麦跟着张师傅来到店外,在一处树荫下站定。 张师傅道:“我想给你加一层阁楼。” 林麦心想,李明成搬出去住了,家里就她和周彩云外加豆豆,才只三个人。 就算以后方爷爷方奶奶过来住,也只有五个人。 三楼那么大的面积,住五个人绰绰有余,根本就不需要做阁楼,因此拒绝了。 张师傅沉默了几秒,道:“我看这阁楼还是做了的好。” 林麦不解地问:“为什么?” “江城的夏天实在太热了,如果不做个阁楼隔热,你们以后住在三楼会热得受不了。 而且有了阁楼这个隔热层,冬天室内也不会太冷。” 这一点林麦倒没考虑到。 虽然没有考虑到,但是深有体会,他们现在住的二楼就是顶楼。 因为太阳直照屋顶,室内蒸蒸笼似的特别热,哪怕扇电扇,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林麦担心地问:“盖阁楼会不会加重地基的负荷?” 张师傅摇了摇头:“不会,加层盖的三楼和阁楼,除了和隔壁共用的墙用红砖,其他部分的砖都用煤渣砖。 这种煤渣砖特别轻,一块跟大箱子差不多的煤渣砖六七岁的小孩都能抱得动,不增加地基的承重。 阁楼上面盖瓦当顶,也不增加地基的承重。” 林麦点头:“那你看着办吧,只要没有安全隐患就行。” 多加一层阁楼,以后拆迁还可以多赔一些钱,没什么不好的。 第二天一早,林麦就出发去广州。 方卓然送她上火车,告诉她,他已经安排了那个熟人的妹妹去火车站接她。 林麦哑了哑口:“派个女孩子来接车,那还不如不派。” 方卓然道:“我熟人的妹妹可不是个普通女孩。 人家以前是国家柔道队的,因为伤了韧带,不能再练柔道了,这才退了下来。 她一个人可以打五六个男人,让她保护你绝对没问题。” 晚上,林麦在广州站下了火车。 出了火车站,就看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子举着块大牌子,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我是柯子晴。” 这不就是方卓然告诉她的那个熟人的妹妹的名字吗? 林麦有些意外。 她以为柔道运动员个个都很健硕,没想到柯子晴这么苗条。 林麦向她走了过去。 这时上来几个膘肥体壮的中年女人,拉着林麦就走,脸上堆着笑:“这么晚了,要住宿吧,去我们旅社住一夜。” 一切发生的太猝不及防了,林麦连西瓜刀都没来得及掏出来,就被那几个中年妇女拖着走。 情急之中,她大声喊着柯子晴的名字。 柯子晴耳聪目明,听到林麦的呼救声,马上跑了过来。 用手中的那个大木牌抽打着那几个中年妇女,一口粤语吼叫着:“你们这几只死猪,居然敢抢我的人,找死是不是?” 那几个中年妇女被她打得落荒而逃。 其中一个脸的被大木牌划破了,血哗哗地流,特别吓人。 柯子晴生怕林麦害怕,捂住她的眼睛道:“别看!” 林麦拿掉她的手,笑着道:“我才不会怕呢!” 柯子晴把她带到自己家。 她见林子麦四下打量,笑着道:“是不是觉得我的家特别小,只有一间单间? 我一个人住,不需要住太大的房子,所以只租了一个单间。” 林麦笑了笑:“我不是嫌你的家小,而是觉得你家布置得挺雅致的。” 柯子晴笑着道:“你可真会夸人!” 她去厨房捅开煤炉,烧了水两个人洗了澡。 又拿出一张一看就是才买的崭新的行军床展开,对林麦道:“你睡床,我睡行军床。” 虽然柯子晴不胖,但是她很高,有一米七五左右。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跟她比起来特别娇小。 而行军床看上去又那么单薄,林麦生怕她把行军床压塌了,给摔了下来,因此想要自己睡行军床。 两个人拉拉扯扯,柯子晴不耐烦了,将手一扬,把林麦给扔在了床上。 气势汹汹道:“你在我家做客,你就得守我的规矩,我让你睡哪里你就睡哪里。” 林麦斗不过她,只好听从她的安排。 早上醒来,柯子晴就带着林麦吃早茶。 吃完早茶,两个人就去拿货。 到了服装批发市场,林麦直奔俏佳人。 俏佳人的老板娘看见她就喜笑颜开:“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来?” 林麦装模作样地诉苦道:“别提了,上次从你这里进回的那批进口旧货衣服一直卖到现在才卖完,所以才一直没来。” 老板娘不太相信:“别人都卖得挺好的,你怎么会卖得这么差?那你这次想拿点什么货?” 林麦挠了挠眉心,不好意思道:“我还是想拿二手进口旧货衣服。” 老板娘意味深长地问:“你不是说不好卖吗,怎么还要?” 林麦嘿嘿笑着道:“可是利润大呀。” 老板娘点头:“正好我手上有一批进口二手衣服,你如果拿得多,我就再给你优惠一点。” 林麦笑开:“那就谢谢老板娘了。” 老板娘挥了挥手:“不用谢,不是看在你说你生意不好的份上,我根本就不想给你优惠,那些服装我很好卖的。” 柯子晴和林麦跟着老板娘来到了林麦以前来过的仓库跟前。 仓库的大门一打开,林麦就觉得很不对劲。 一股难闻的异味扑鼻而来,呛得她和柯子晴咳了半天。 林麦不禁皱了皱眉。 她记得上次进仓库时,里面并没有异味。 老板娘见她神色有异,陪着笑道:“听说这批货在海关那里遇到些麻烦,扣了好几个月,所以霉味有些重。 但衣服还是好衣服,回去消个毒,整理一下跟新的似的,好多内陆城市的老板都点着要这种货呢。” 不管老板娘怎样巧舌如簧,林麦只是笑笑。 等到了那些二手旧货衣堆跟前一看,她转身就走。 那些旧衣服全然不是她第一次看见的旧货服装,上面不仅有污渍,有的甚至有血渍,一看就是非正规渠道的货。 老板娘却敢红口白牙的骗她说在海关那里扣了几个月,这种货海关根本不会放行的好吗! 老板娘急了,扯住林麦道:“是不是嫌这批衣服没上次的好? 唉!实话跟你说吧,在海关拿这些货我们全凭运气。 人家给什么货,我们就接什么货,根本就不可能挑挑拣拣。 这次运气不好,拿到的货不行~” 说到这里,老板娘停顿了一下,咬咬牙道:“这样吧,一堆货给你便宜五百块,只收一千块,你看怎样?” 别说便宜五百块了,白送她都不要。 林麦用力挣脱掉老板娘就走。 老板娘跟着跑了出来。 不远处几个保安盯着她,就等着她一示意,他们就对林麦和柯子晴展开行动。柯子晴把那几个保安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半点不慌,像个保镖似的紧跟在林麦身后。 从一棵碗口大的小树跟前经过时,一记掌刀下去,那棵小树一分为二。 她挑衅地看着老板娘和那几个保安。 老板娘和几个保安全都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离去。 在路上,柯子晴对林麦道:“你想买进口衣服呀,早跟我说嘛。 我在海关工作,可以给你弄到走私过来,被海关拦截的好货, 你就别买那些有问题的走私货了。 那种有问题的走私货,海关一旦拦截,下场就是销毁。” 林麦不了解海关的政策,问:“这么做违法吗?” “违个毛线法。”柯子晴给她科普,“海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清理一些走私物资,这是常例。 从汽车到食品,什么都有,还特别便宜。” “便宜到什么地步?”林麦颇感兴趣地问。 “不管什么东西,按市场价十分之一来处理,当然,食品等不可久放的物品除外。” 林麦吃了一惊。 难怪上次俏佳人老板娘那么大一堆二手进口服装卖给自己只要一千五百块,还赠送了五百件。 二手进口旧货服装本就便宜,如果是海关处理的,恐怕一堆衣服老板娘一两百块就买到手了。 却一千五百块卖给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买到后喜滋滋,还以为自己买到便宜。 哪有便宜叫她买到! 难怪有句俗语:只有错卖的,没有错卖的。 林麦在心里激动地盘算着,海关以十分之一的价格来处理。 也就是说,市场价三百块钱的商品,自己三十块钱就能拿到。光这中间差就能赚疯! 难怪海关罚没的走私物资普通人别说拿不到,听都没听说过! 这么大的利润,海关人员都内部消化了,哪有外界什么事。 林麦在心里分析完了,向柯子晴抛出第一个问题:“食品那些不可久放的商品都什么价处理?” “一般来说,市场价三十分之一的样子,有时比这个价更低。” 林麦听了这个价更加激动,抛出第二个问题:“目前你们海关在处理些什么货物?” “不是跟你说了吗,大到进口小轿车、进口车床、进口钢卷钢板之类的,小到副食品和服装等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刚才没注意听嘛,”林麦讪讪笑了笑,又想了想,道:“那就帮我拿些服装或者食品吧。” 进口小轿车,进口车床啥的,她就不想了,这些东西她没有销售渠道,进回来也卖不出去。 服装和食品她虽然也没有销售渠道,但是服装她可以摆摊卖,食品能够放在菜场里卖。 柯子晴爽快地应了声好。 一个多小时之后,林麦就跟着她来到了海关。 走在前面的柯子晴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她嘿嘿笑了两声,只是笑声古怪,笑容也很不自然。 如果不是身处海关,林麦都怀疑她要对自己图谋不轨了。 一瞬之间,她已经脑补出好几个柯子晴为了她身上的钱,对她下毒手的画面。 她往后退了两步,如惊弓之鸟一般地问:“你怎么笑得那么疹人?” 柯子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有些话还没跟你说。” “那你现在就说啊。” 柯子晴红着脸道:“是这样的,我才在海关上班不久,没有资格处理那些被扣押的物资。 处理那些被扣押物资的必须是主任级以上的干部。” 林麦怔了怔,在心里腹诽,你丫的既然没有资格处理,为什么要忽悠我? 虽然心中好气,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她摆着手弯着眼睛道:“没关系的。”转身就想离开。 “哎!我话没说完,你怎么急着走?” 柯子晴一把抓住她一条胳膊:“虽然我没有资格处理那些被扣押的物资,可是石主任有。” 林麦眨巴着大眼睛问:“石主任她会卖给我所想要的东西?” 柯子晴笃定道:“我跟她说,她就会卖给你。” 林麦疑惑地问:“她为什么会买你的账?” 石主任是上司,哪有上司买下属账的,听起来太玄幻。 柯子晴解释道:“石主任是我妈一手提拔上来的,我拜托她卖你货物,这点面子她还是要给我的。” 林麦却不尽信。 人走茶凉,石主任不一定会给柯子晴面子, 她摇摇头:“还是不要给你添麻烦了。” 再次想走,却再次被柯子晴给抓住胳膊。 “不麻烦,跟我来。”她拽着林麦进了办公室,来到一个三十几岁,又白又丰满,气质不错的中年女人面前。 叫了一声:“石主任。” 石主任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还算友善:“有事吗?” 说话时,她的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林麦。 柯子晴带着几丝谄媚:“是这样的,我这个朋友她想买些货,您能卖她吗?” 石主任盯着林麦看了片刻,点头道:“可以。” 起身把她们俩带到了仓库里,对柯子晴道:“你招呼你朋友慢慢挑,挑好之后跟我说,我批了条子,你就带她把买卖手续给办了。” 柯子晴忙应了声好,石主任这才转身走了。 这还是林麦第一次来到海关仓库。 里面堆满了一箱箱的巧克力、奶粉、饼干、等各种进口食品,让人眼花缭乱。 柯子晴指着雀巢、果珍等几种进口食品道:“这几种还有两个月就要过期了,上头让白菜价尽快处理掉。” 林麦忙问:“白菜价是什么价?” 柯子晴指着堆积如山的雀巢道:“这雀巢有一万件,每件里面有六听,一共才只要一万块钱。” 这年头,雀巢咖啡都是听装的,在友谊商店卖十五块钱一听,是这个年代特有的奢侈品。 一万件,每件里面有六听,一听大概一毛七,名副其实的白菜价。 哪怕转手五块钱一听,也能赚三十万左右。 可问题来了,一万箱,共六万听雀巢咖啡,想在两个月内脱手是个难题。 要是在两个月内没卖出去,那就是亏损。 林麦问:“能只拿一半货吗?” 她有菜场,只拿一半的雀巢咖啡,她还是有把握卖掉的。 可是六万听……她不是很有信心。 柯子晴摇了摇头:“不行,不论哪种商品都是打包卖。” 林麦只得遗憾作罢,让她带她去看衣物布匹。 柯子晴把她带到专门放衣物布匹的仓库。 有一批岛国那里来的小厂家生产的夏季服装,一共五万件,每件两块到四块不等。 林麦很想要,可她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而且即便她拿得出那么多钱,五万件衣服至少要花三百天卖完,将近一年时间。 现在已经七月了,还有最长三个月江城的夏天就结束了。 夏天一过,这批衣服就很难再卖出去了。 现在面临的困境是,不论是食品,还是衣服,因为数量过于庞大,在短时间内卖出去是个问题。 林麦想了很久,突然想到了陈封。 他以前就是当倒爷的,应该有销售渠道吧。林麦问:“可以借你们单位的电话用一下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柯子晴把她带到一部电话跟前:“打吧。” 林麦拨通了菜场的电话,里面嘟嘟嘟的短音显示正在通话。 林麦只好隔了几分钟又拨,如此反复,总算接通了。 里面传来陈封的声音:“喂,哪位?” “林麦。” 林麦自报了家门之后,告诉陈封,自己可以从海关搞到清仓处理的货物,可是苦于没有庞大的销售渠道,吃不下那些货。 陈封问:“都有些什么货,价格怎样?” “什么货都有,不过我打算进些食品或者衣物,这些容易脱手。 不管哪种货物,价格都是市场价的十分之一。” “这么便宜!”陈封兴奋起来:“销售渠道我有,你负责进货,我负责销售,尽可能的多拿货。” 林麦心头一松:“行啊,利润我们五五分,可以吗?” “行!”陈封回答得非常爽快,“都有些什么食品?” “我目前看见的,有咖啡、奶粉、果珍啥的。” “这些都可以拿。”陈封贴心道,“既然利润五五分,本钱我也出一半。” 林麦一听这话,顿时大松了口气,忙应了声好。 她就是发愁手上没钱,没法拿货,陈封可解了她燃眉之急。 “要我出多少钱?” 林麦想了一下,道:“等我决定好拿什么货再告诉你吧。” 没决定好拿什么货,她也不知道他该出多少钱。 和陈封通完话,林麦跟着柯子晴再次进了仓库。 她不仅要了雀巢咖啡,还有三个月就过期的进口奶粉她要了,四个月就到了保质期的红糖她也要了,其他的她不怎么看得中。 可陈封说了,让她尽可能地多拿货,她只好在仓库里继续转悠、挑选。 仓库里除了食品白菜价,化妆品也是白菜价。 可是考虑到这个年代老百姓对化妆品的需求量小,买回去肯定没有食品好脱手,林麦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转来转去,最终在一箱箱的长筒丝袜跟前停下了脚步。 这个年代,华国没有哪家国营厂生产长筒丝袜,可想要长筒丝袜的女孩子却不少。 在她摆摊卖衣服时,就有不少女孩子问她能不能弄到长筒丝袜卖。 那时她根本就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可以来海关拿货,而海关正好又有长筒丝袜要处理,当时回答那些女孩子时,说的是“不能”二字。 自己弄一批长筒丝袜回去卖,应该容易脱手吧。 林麦指着那些装有长筒丝袜的箱子问柯子晴:“这个怎么卖?” “这个呀,跟食品和化妆品一样,也是白菜价。” 林麦颇感意外:“长筒丝袜又不会过期,怎么卖得这么便宜?” “都放了大半年了,无人问津,当然便宜咯!” 林麦怀疑来海关进货的全是大老爷们,所以发现不了长筒丝袜的商机。 既然别人不要,那她捡漏好了。 整整十万双长筒丝袜打包价只要一万块,跟白菜价还要便宜。 再加上两万块钱的奶粉,两万块钱的红糖,一万块钱的雀巢咖啡,一共六万块。 陈封出一半钱,也就是三万,自己出一半钱,也是三万。 可自己存折上没那么多钱~ 林麦想了想,再次借了海关的电话,不过是打给方卓然的。 方卓然一接到她的电话就问:“在广州一切都好吗?” “好,很好。”林麦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能向你借三万块钱吗?” 虽然方卓然有钱,而且还是她的男朋友,可是向他借钱,而且还是借那么多钱,她还是会觉得难为情。 电话那头,方卓然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不过他还是问了句:“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小姑娘孤身在外,向他借巨款,他肯定要问用途,万一有人挖坑骗她的钱呢。 小姑娘虽然精明,但毕竟年纪小,还是有上当的可能性的。 林麦告诉了他原委。 方卓然让她留了柯子晴的住址,他好给她汇款。 搞定了自己要出的本钱,林麦这才给陈封打电话,让他给她汇三万块钱。 陈封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接下来,柯子晴带着林麦向石主任报备,开批条。 等汇款单到了,林麦凭批条付了钱就能提货了。 林麦问:“要给石主任包个红包吧,包多大的红包比较合适?” 她身上有准备用来打货的三千块钱,给石主任包个体面的红包还是没问题的。 柯子晴挥了挥手:“不用,都跟你说了,石主任是我妈提拔上来的,你包她红包她也不敢收。” 两个人来到石主任的办公室,石主任非常爽快的开了批条,对林麦道:“必须得在一个星期之内付款,不然批条就失效了。” 林麦恭敬的双手接过批条,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石主任和蔼地问:“还有事吗?” 林麦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没事了。” 石主任却追问道:“真没事了?” 林麦看这情形,知道石主任是想索要好处。 她刚想有所表示,柯子晴就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真没事,就这已经够麻烦的了。”拉着林麦出了办公室。 两人出了海关,林麦问:“刚才石主任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柯子晴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你们做生意的人是不是心眼特别多? 她哪有暗示什么,她只是热心快肠地问还能帮你什么忙,你就想多了。” 林麦并不觉得自己想多了,反而是柯子晴想得太简单了。 陈封和方卓然从江城寄过来的汇款单五天之后才会到。 所以林麦至少要在广州要呆五天,等汇款单到了好提货。 柯子晴为了接林麦已经请了一天假,不能她在广州逗留期间她一直请假陪她。 林麦每天一个人无所事事,吃了早餐就到处逛。 逛的结果,是把随身带的三千块钱进了一批服装。 难得来广州,不尽可能地多打些货就太亏了。 不过这批服装林麦拿的不是二手进口旧货服装,而是新货。 上次的经历,让她对二手旧货服装敬而远之。 五天之后,陈封和方卓然的汇款单全都到了。 林麦取了钱,在柯子晴的帮助下,把她想要的货全都买了下来。 在海关办好了手续,就必须得在十二个小时内提货,不然就要交昂贵的寄存费。 那么多货靠林麦一个人是弄不回江城的,只能办理火车托运。 人生地不熟,林家只能请柯子晴帮忙联系火车托运。 柯子晴愧疚道:“我不认识火车站的人,没法帮你这个忙。” 林麦和她相处了好几天,知道她特别热心快肠,至少对她是这样。 她说帮不上忙,那就是真的帮不上忙。 林麦只好自己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小仙女萌都很给力,飘飘不少呢,以前总羡慕人家有飘飘,谢谢,谢谢!林麦径直去了火车站。 正值午饭时间,不少穿着制服的乘务员在站台三三两两吃着自带的午饭。 林麦观察了一番,走向两个十七八岁、没什么社会经验的乘务员。 这样的乘务员才好说话。 她笑着开口道:“两位小美女,向你们打听一下,现在你们站负责办理托运的领导是谁?” 不论哪个时代,都是一看衣服二看脸。 林麦身上穿的是上次来广州时,方卓然给她买的高档裙子。 她本身长得又漂亮,气质又好。 两个单纯的乘务员小姐姐对她第一印象很好。 大多时候,女孩子只会妒嫉身边的漂亮同性,对陌生的漂亮同性反而是友好的。 其中一个乘务员道:“是孔令祥孔主任。” 林麦戏精附体:“还是孔主任啊,那太好了,你们谁能帮我把他叫出来吗,就说故人找她。” “我去。”一个乘务员小姐姐热心快肠地应道,匆匆扒拉了铝制饭盒里的饭,就去叫孔主任。 孔主任是个三十来岁的油腻男。 听乘务员小姐姐说故人来找,边走边跟乘务员小姐姐打听,故人长什么样。 乘务员小姐姐肚子里墨水不多,想了半天,形容道:“很年轻、很漂亮,也很时髦,而且气质超好。” 这么抽象,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不过年轻漂亮时髦气质好,这些字眼深深抓住了孔主任的心。 他走到林麦跟前一看,果然年轻漂亮时髦气质好。 可问题是,他完全不认识。 孔主任困惑地问:“你是——” 林麦弯唇一笑,百花盛开,星空烂漫。 “你好,我是林麦,我想拜托孔主任点事,又怕孔主任不肯见我,就冒充您的故人,还望孔主任不要生气。” 谁会生美女的气。 更何况美女还递过来一包昂贵的云烟, 孔主任十分自然地将那包云烟装进了口袋,微笑着问:“想让我帮什么忙?” “是这样,我有一批货想办托运,您看行吗。” 孔主任点头:“当然行!” 林麦又问:“能够办理特快托运吗?” 那些食品只有几个月的保质期,等汇款已经耽误了五天,不能再耽误了,所以林麦才想办理特快托运。 “可以。”孔主任答应得依旧爽快。 林麦立刻租用了海关的卡车,把所有的货物,连同她在服装批发市场批的衣服全都办理了特快托运。 想到以后自己还会来广州打货,就还有可能要办托运。 林麦笑着要了孔主任的联系方式,以后再办托运可以直接找他。 幸亏连在服装批发市场打的货也办了托运。 晚上,火车上一群劫匪打劫,林麦只损失了一枚用来当作道具的假金戒指和几十块钱。 有的和林麦一样去广州打货的商贩,几千块的货被抢了,损失惨重。 被抢的货从窗户扔出,有劫匪的同伙接应。 劫匪抢劫完了,也跳窗跑了,整个过程惊险刺激得好像拍电影似的。 林麦回到江城时已是半夜,洗了澡就睡了。 第二天一直睡到早上八点钟才起床。 虽然方卓然早上来店里吃过早餐,可林麦在睡觉,两人并没有见面。 周彩云把早餐给林麦端上桌,顺便告诉她一件好笑的事。 就在林麦去了广州的第二天,春杏跑到解放路国营菜场,想要以九分钱一根的价格批发五百根玉米。 结果她的名字不在特惠人员名单里,没能拿成货,还被街坊邻居群嘲。 林麦现在一门心思在自己从海关进回来的那批货上,六万块钱的本钱哪! 她哪有心思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吃完早饭就去菜场和陈封会合去了。 陈封早就等着她了。 林麦一到,他就立刻开了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让她坐了进去。 自己上了驾驶座,开着卡车直奔火车站。 在他身后,还有两辆空卡车跟着他们一起去火车站接货。 办理特快托运就是好,人到江城之后,货也在六个小时之后随之而来。 如果办理普通托运,至少还得等三天。 可那些食品全都要尽快脱手。 到了火车托运部门,林麦办理好了取货手续,陈封的小弟就把货物全都扛上了卡车,运回了菜场。 一回到菜场,陈封就把所有食品全都取了一箱拆开来看,眼睛顿时亮了。 尽管他见多识广,以前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早就养成了处变不惊的高冷性格,可此时却忍不住激动起来。 “这些可全都是好东西!卖完之后,至少能净赚两百万!” 在这个年代,两百万不亚于四十年后的两个亿。 林麦指着那些雀巢咖啡的箱子道:“要先把雀巢咖啡给卖掉,现在它的保质期连两个月都没有了。” 陈封自信满满道:“我一个星期就能把这些货全卖掉,你不用担心。” 他又让小弟把长筒丝袜搬了一箱下来,道:“这玩意儿要连翘推销才好。” 林麦这才发现,自从她聘请陈封来她的菜场上班,好像就一直没有看见连翘。 于是八卦地问:“连翘去哪里了?” “她妈生病了,她回去尽孝去了。” 林麦哑了哑口。 她一直以为混黑道的,无父无母无亲人,没想到人家也是有正常家庭的。 这让她想起陈封在小平房的房间里挂满的乐器。 这家伙曾经也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吧。 林麦道:“反正长筒丝袜放不坏,那就等连翘回来再说。” “不等她回来,我先派小弟去推销。” 陈封把手下几个得力干将召集起来,分配任务。 林麦则去菜场里面转了转。 陈封的办事效率很高,不仅已经把菜场改造装修好了,而且已经换了招牌,开始经营了。 菜场大门两侧堆满了绿油油的西瓜和黄澄澄的香瓜, 菜场里面各种本地粮油、蔬菜、家禽、猪肉、水产和蛋类全都有售。 唯有海鲜干货和泡菜、卤菜以及熟食几个区域空着。 菜场里面顾客不少,生意很红火,林麦很满意。 她用小拉车拖着从广州打回来的衣服,还拿了五千双长筒丝袜回家。 看见隔壁王蓉的小吃店生意冷清,胡大妈正在和一个长相有些邪气的年轻男子在说话。 那个男人林麦认识,不就是旅游那天早上,在味香小吃店看到的,站在王蓉身后的那个男人吗? 林麦还记得,当时那个男人看着王蓉的背影,眼神极其复杂。 也不知这个男人是不是味香小吃店的店主。 胡大妈见林麦盯着他们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林麦心想,这个老妖婆八成在撺掇别人对付她,不然不会鬼鬼祟祟。 就是不知道这个男人会不会上老妖婆的当对付她。林麦这次猜得不完全对。 胡大妈虽然想借杜光辉对付林麦,但她更想忽悠他,从他手里弄一笔钱。 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钱钱钱! 一次又一次地往外赔钱,她连棺材本都赔出去了,儿子儿媳还拿钱出来帮她赔付。 现在不光儿媳,就连儿子每天对她恶语相向,她这日子实在是太难过了! 只有弄到一笔钱,最好是一大笔钱,才有可能改变她目前的处境。 她正向杜光辉吹嘘她家的味美轩。 “味美轩包子你听说过吧,这可是百年老字号,解放前在江城是很有名气的。” 说到这里,她骄傲地拍了拍胸脯:“我就是味美轩包子的传人。 我可以把配方卖给你,你只用花一百块钱的买断费就行了。 我保证有了我的配方,你的生意肯定会好起来,就能把隔壁贱人的生意压得死死的。” 杜光辉一脸不屑:“我只听过四季美汤包。味美轩?不好意思,从没听说过!” 胡大妈脸上的神色僵了僵,讪讪道:“可能你年纪轻,所以没听说过,你问你家长辈,他们一定知道。” 杜光辉冷哼了一声:“得了吧,你别忽悠我了,你那个什么味美轩包子真的那么牛叉,你怎么没做下去,反而关门大吉了呢?” 胡大妈砸了砸嘴,被怼得无言以对。 林麦进了自家小吃店,问汪小丽:“和老妖婆说话的那个男人是不是隔壁的老板?” “是,怎么了?”汪小丽不解地问。 林麦轻描淡写道:“没怎么,随口问问,很少见到他。” 两人正说着话,周彩云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对林麦道:“早上我话还没说完,你就出门了。 前两天,小陶来过一趟,放下好多做好的工服就走了。” 周彩云说着话,把林麦带到自己房间,把墙角几个纸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不少工服。 林麦随手拿起一套工服看了看,版型正,做工精良,她很满意。 周彩云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卷钱递给林麦:“这是小陶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买布料剩下的钱。” 林麦拿着那些钱,心里感慨她的为人。 自己还没付她之前买的那批衣服的钱,和这批工服的工钱,她却把买布料多的钱先送来给她了。 中午,方卓然一进小吃店,就被豆豆看见了? 她冲着他招着小手:“叔叔,快上楼吃饭,妈妈烧了你最爱吃的狮子头和东坡肘子。” 一说起美食,小萌豆不争气的眼泪就要从嘴角流了出来。 方卓然抱起豆豆上了楼。 林麦已经摆好了饭菜,见了他俩,招呼他赶紧坐下来吃饭。 方卓然严肃地问:“听你员工说,昨天半夜回得江城?” 早上来店里吃早餐时,店员告诉他,林麦昨天半夜回家,他当时就有些生气,这孩子也太不在意自身安危了。 林麦这才发现他有些不高兴。 她一脸懵地问:“是,怎么了?” “那么晚回来,怎么事先不打电话跟我说,我好去接车?” 就为这点小事不高兴呀。 林麦心里甜甜的,暖暖的:“火车站离我家才几站路,哪用得着去接?” “几站路怎么了?那可是半夜,一样很危险!” 方卓然正色道,“以后只要晚上八点之后回江城,就一定要事先给我打电话,我好去接车,否则我打你屁屁!” 林麦脑补了一下他打她屁屁的名场面,实在是太辣眼睛,忙点头答应了。 吃了几口饭,方卓然问了一下林麦在广州的情形。 林麦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听。 她舀了一些豆腐汤泡饭:”你那个熟人的妹妹柯子晴人真好,没有她,我这次根本就拿不到那么多好货,回头好好谢她。” 方卓然优雅地吃着饭:“那么多货你好脱手吗,要不要我帮你找渠道?” 林麦摇头道:“不用,我有合伙人,我负责采货,他负责销售。” 方卓然点点头:“那挺好的。” 林麦转了转眼珠:“我这个合伙人帮了我很多次,还救过我,作为男朋友,你是不是应该请他吃顿饭?” 如果陈封对她有非分之想,方卓然请他吃饭,就能让他知道自己有男朋友,而且男朋友还很优秀,肯定会收了那份心思。 这样一来,她就不会再有困扰,陈封也不会尴尬。 如果他对她没有非分之想,方卓然为感谢他,请他吃饭,也不唐突。 林麦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机智了。 方卓然点点头:”你和他约好时间和地址。” …… 吃过午饭,小睡了一觉,林麦就去找陶之云。 人家把买布料剩下的钱都给她送来了,她再不把该付她的钱给她送去,也太说不过去了。 她虽不知道陶之云的住址,但是知道她工作单位,于是直接去了她单位。 林家一路打听着来到陶之云工作的国营服装厂的设计部,看见办公室里坐着三个设计师。 大家都无所事事,捧着茶,看着报纸,非常努力地打发时间。 林麦一眼扫过去,陶之云不在办公室里。 她轻扣了几下办公室的门,礼貌地问:“请问,陶之云是在这个办公室上班吗?” 办公室里三个人齐刷刷地向她看了过来,纷纷点头:“是呀。” “那她人呢?” 其中一个回答道:“她请了病假,好几天都没来上班了。” 林麦忙担心地问:“严重吗?” 办公室里几个人的神色变得玩味起来:“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她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林麦心中充满了疑惑:“那你们知道她的家庭住址吗?” 有人答道:“知道,就在我们厂宿舍小区三栋201室的团结户里。” 林麦道了谢,在服装厂附近的国营小商店里买了一听卖乳精,几包红糖,外加几包点心这才去了陶之云家。 既然陶之云的同事说她请了病假,那就得带上些看病人的东西。 一路上林麦都在想,陶之云这是得了什么病,要请一个月的假? 如果是突发重病,怎么前两天还能把做好的工服给她送去? 就算强撑着病体送去,周彩云那么细心的人应该能看出来,可她怎么没跟自己说? 可见生病八成是个借口。 那陶之云为什么要以生病为借口,请那么长时间的假,该不是为了给自己做衣服吧。 林麦东猜西想地来到了服装厂小区三栋201室,敲开陶之云和别人合住的团结户的大门。 陶之云的邻居是一个看上去面相和善的大姐。 那个大姐道:“你找陶之云呀,她和她男人闹离婚,带着琪琪回娘家了。” 说这话时,大姐脸上带着轻蔑之色,这让林麦很不舒服。 她问:“那你知道陶姐娘家的地址吗?” “知道。”邻居大姐把陶之云娘家的地址告诉了她。 林麦道了谢,转身就要离开。 邻居大姐在背后叫住她:“你和小陶是好朋友吗?” 林麦停下脚步道:“是,怎么了?” 邻居大姐欲言又止地盯着她,半晌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 发高烧了,写了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肾病又复发了,烦死!林麦本就对她印象不佳,见她这副卖关子,吊她胃口,等着她问的样子,心中很是反感。 淡淡道:“既然大姐不想说,那我就走了。” 她这话一出口,大姐马上开了口:“既然你是小陶的好朋友,你就好好劝劝她,别跟她男人闹离婚。 像她家小马那样好的男人,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今天不是给她买这,明天就是给她买那,谁家男人那么宠媳妇的,就她男人那样。” 说到这里,邻居大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听说她大姨妈来了,卫生纸都是她男人给她买的,还给她洗脏了的内裤。” 邻居大姐家里有个老太太,听到她们在聊陶之云,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副证据确凿的口吻对林麦道:“肯定是小陶外面有人了,所以才死活闹着要和他男人离婚。 这女人哪,一旦变了心,比男人还要铁石心肠。” 林麦最讨厌的就是议论人家的家事。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何况你一个邻居你能知道多少真相! 当即笑着怼道:“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是陶姐在外面有了人,而不是她男人?” 老太太撇了撇嘴:“小陶当初未婚先孕,这么随便的女人,红杏出墙不是很正常吗?” 邻居大姐见林麦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忙把老太太推进了屋:“妈,你就少说两句。” 回头对着林麦笑了笑:“我妈没有恶意的,她只是想要小陶两口子好好过日子。” “都造云姐的谣了,还说没有恶意!”林麦怼了一句就离开了。 屋里,老太太气得直跺脚:“真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小陶是个啥玩意儿,她的朋友就是个啥玩意儿!” 邻居大姐生怕被林麦听见了,连忙把大门给关上。 林麦按照邻居大姐告诉的地址,找到了陶之云的娘家。 陶之云的娘家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在这个住房紧张的年代,这样的住房条件相当不错,一看就是干部家庭。 陶妈是个穿戴得不错,也保养得不错的老太太。 听林麦说她是陶之云的朋友,陶妈热情地把她让进了屋里,又是给她开汽水,又是拿水果的。 林麦忙道:“阿姨,您不用忙,我和陶姐见一面,说几句话就走。” 陶妈脸上带着几抹笑:“我想和你说说话,行吗?” 虽然她这要求有些奇怪,可林麦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呀。” 陶妈在她面前坐下,双手来回绞了绞,这才吞吞吐吐道:”小林,你能帮我劝劝之云,让她别离婚?” 林麦正在喝汽水,闻言,差点被呛到。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想陶之云离婚?她丈夫就那么好吗? 她问:“为什么?” 陶妈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人言可畏呀!要是离了婚,以后之云还怎么在厂里立足?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这个年代,离异的男人很少被人看不起,可离异的女人却被人鄙夷,好像她们干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似的。 虽说人言可畏,可是只要置之不理,谁能把你怎样! 林麦轻声道:“虽说离婚对陶姐影响会很大,但是如果不离婚,陶姐过得很痛苦,那还不如离婚~” 陶妈恨铁不成钢道:“她现在觉得痛苦了? 当初她和她男人处朋友时,我们全家都反对,她怎么不听!” 陶妈一脸鄙夷道:”就她男人那学历,家庭背景哪配得上她! 人家那是看中了她本人和咱家的条件,所以才有意的接近她。 可之云这个傻子,把人家的别有用心当成了对她的深情,非要嫁了过去。 现在孩子都两岁了,这才看清她男人的真面目,可是已经晚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去劝劝之云,已经这样了,这一辈子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就过吧。 虽然她男人不是个东西,但好歹不打她。 如果碰上打女人的男人,那日子才叫惨!” 林麦敷衍道:“回头我劝劝陶姐。” 她四下环顾地问:“陶姐呢,怎么不在?” 陶妈有点尴尬,支支吾吾道:“之云因为我们劝她不要离婚,气得搬出去住了。我带你去找她。” 林麦忙道:“阿姨把地址告诉我就行了,我自己找过去。” 陶妈已经站起身来:“之云住在城中村,告诉你地址也不好找,还是我带你去吧,反正我也想去看看琪琪。” 林麦要把买的东西留在陶妈家,可陶妈非让她带上。 说,陶之云母子俩在外日子过得苦,这些东西给琪琪吃。 她自己还从食品柜里拿了点心糖果带上。 林麦只好提着那些东西,和陶妈一起去了陶之云的住所。 陶之云的住所果然不好找,林麦跟着陶妈像蜘蛛网一般的城中村的小路穿梭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了一座带着小院的平房前。 当她们走进院子时,陶之云正在院子里的公共水龙头下用力地洗着衣服,琪琪蹲在一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看见了林麦和陶妈,小豆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树枝一扔,欢快地向陶妈跑了过来,嘴里喊着:“外婆!” 陶妈一把抱起琪琪:“外婆的宝贝瘦了!” 语气里满是心疼。 背对着林麦和陶妈的陶之云转过身来,看见了她们,有些意外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话,把自己满是肥皂泡的手在水龙头下洗了洗,就招呼林麦她们进屋坐。 陶妈嫌弃道:“里面一股怪味儿,我可不进去。 你说你这是为啥,非要闹离婚,连带着孩子都跟你受苦!” 陶之云不说话。 陶妈叹了口气,把琪琪放在地上,将手里的东西交在陶之云手里,就步履蹒跚地走了。 陶之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很不好受。 一直等陶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这才强撑起笑容,带着林麦进了屋,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 陶之云租住的这套平房,和林麦在三阳村那套平房的布局一模一样。 中间一个大堂屋,两边各两间房。 堂屋里放满了杂物,所以才气味难闻。 陶之云租了其中一间房。 她带着琪琪和林麦穿过杂物,来到自家房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从另一间房里走出一个光着上身的粗鄙男人,那个男人扭头打量着林麦和陶之云。 那粘糊糊的目光在她们两个的敏感处打了好几个转。 恨不能有透视眼,穿过衣服可以看见里面。 林麦恶心得都要吐了。 和这样的男人做邻居,危险系数太高了! 一进屋,林麦就对陶之云道:“我看你还是换个地方住吧,刚才那个男人不像个好东西。” 陶之云无奈道:“你以为租房那么容易啊,不好租的。” 这年头,很少有人房屋有空余的,租房确实不易。 林麦不解地问:“你在单位不是有住房吗,干嘛搬出来?” 陶之云给林麦倒了一杯凉开水,苦笑着道:“你刚才没听我妈说我在闹离婚,我要不带着琪琪搬出来,怎么闹离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好评投票的小仙女萌~林麦一脸懵:“为什么闹离婚就非得搬出来?不搬出来就离不了婚了?” “还真离不了~”陶之云苦笑道,“就算我带着琪琪搬出来,也不一定离得了。” “是因为你父母的阻拦吗?” “他们的因素很小,我要决定一件事,他们拦不住我。” 陶之云倒了一杯凉开水递给林麦,“主要是马涛死也不肯离婚。” 林麦接过来喝了一口:“你都不愿和他过下去了,不离婚,两个人绑在一起也没多大的意思。” 陶之云冷哼一声:“人家才不会这么想。” “即便这样,那也不应该是你搬出来,要搬也是你丈夫搬出来,那套福利房可是你单位分给你的!” 陶之云嗤了一声:“你觉得他会搬出来?他生怕搬出来离婚就成了定局,那就只好我搬出来了,省得看见他就恶心!” 林麦哑然:“那你不是白白扔给他一间房子?” 陶之云冷笑:“我才不会便宜了他,我会申请辞职。 只要我不是厂里的职工,厂里就会收回那房子,我看他怎么赖在那套房子!” 林麦哑然:“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虽然现在国营厂已经很不景气,很多国营厂只发得出工资。 那点钱吃不饱也饿不死,但毕竟是个保障。 而且辞职了,房子也没有了,除非十年之后买房,以后就永远是无房户了。 陶之云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只要能够摆脱那个畜生,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与其那样,你还不如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他搬出去。 我就不信你都跟他遭人命了,他还敢赖着不滚蛋!” 陶之云听了林麦的话,露出便秘的表情:“那……多难为情~” 林麦知道她好面子,可这种事上死要面子,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都闹离婚了,你还讲究那么多!” 陶之云吞吞吐吐道:“可……可总不能闹得太难看,让人看笑话吧。” 闹离婚就已经在让人看笑话了,陶之云却看不透这一点,林麦也是无语。 点子她给陶之云出了,听不听就是她的事了,林麦也就没多说了。 从身上掏出两叠钱来:“这一叠钱是买你那批衣服的钱,这一叠钱是你给我做工服的钱。你点点看,数目对不对。” 陶之云接过那两叠钱就往口袋里放:“不用点,你我还不放心?”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还是点一下。” 在林麦的坚持下,陶之云把钱点了一遍,一分不差,也一分不多。 她问:“那些工服你看了没有,还满意吗?” 林麦点了点头:“满意,工服都被做出高定的感觉,就这我还不满意,那我是想上天了。” 陶之云笑了笑,显然她是听得懂高定一词的。 好奇地问:“那批衣服你多长时间才卖掉的?” 林麦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小时不到。” 陶之云惊呼起来:“你怎么那么厉害,一个小时不到就全都卖完了! 我每次摆摊卖衣服,像卖臭狗屎似的,卖出一件我都要放鞭庆祝了!” 林麦一针见血道:“不是我厉害,是你拉不下脸面。” 干脆我们合作,你负责做衣服,我负责卖。 本钱我全包,一件衣服给你两块钱的工钱,你看行吗?” “当然行!”陶之云笑着一口就答应了,“我最慢一天能做十件夏装,一天就能赚你二十块钱! 就算把工作辞了,我母子俩的生活也不成问题。” 又绕到这个话题上了。 林麦犹豫了良久,觉得还是有必要劝一下她: “我看——还是不要轻易辞职,辞职了,失去的不仅是工作和住房,以后的退休金也没了,老了怎么办? 虽说年轻时可以攒钱防老,可万一来一场天灾人祸,这积蓄就保不住了。 有一份退休金就不会有这些困扰了。 你干脆办停薪留职,这样就能保住退休金了。 至于房子,你给自己至少一年时间思考。 到那时仍拉不下脸皮和你丈夫大闹一场要回来。 你再跟厂里说,你放弃房子,让厂里收回去,你丈夫就霸占不了你的厂子了。 这不比辞职的代价要小?” 陶之云琢磨了一番,点点头:“那就听你的。” 林麦又和她说起上次卖衣服,因为没有商标,而被顾客压价的事来。 陶之云道:“这个好办,我去单位抓一把商标回来不就得了。” 林麦摇头拒绝了:“你做的衣服那么漂亮,用你单位的商标,那不是给他们打广告吗? 我凭什么要给他们打广告?” 陶之云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下,你们单位是在哪里定做商标的,我也去定做。 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是有野心的,以后想开个服装厂。 现在是热身,卖些有自己商标的服装,为以后的服装厂积攒人气。” 虽然“人气”一词陶之云是第一次听到,但她毕竟是个文化人,听得懂这个词的意思。 点头道:“行,我明天就去厂里打听,然后告诉你在哪里定做商标。” 谈完了事,林麦起身离开。 这时一个长得还算英俊的,中等身材的男人闯了进来。 一进门就央求着陶之云回去。 他声音温柔道:“怎么说也是当妈的人了,闹几天脾气就可以了。 如果你心里还不舒服,我回家跪搓板一直跪到你满意好不好?” 那个男人丝毫不在乎有林麦这个外人在场,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而林麦也从他话里得知,他就是陶之云的丈夫马涛。 陶之云怒吼道:“你少在外人面前装作对我深情款款了。 你如果真的对我好,就不会占着房子把我给逼出来租房了! 你也不看看租房的环境有多差,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有多么不安全!” 男人依旧一副好脾气:“所以我才让你搬回去啊!” “那你搬出去啊,你不搬出去我和儿子怎么搬进去?” 男人好脾气道:“那是我的家,你让我搬到哪里去?” 林麦根本就不想插手人家的家事,可是眼前这个渣男实在太无耻了。 她忍不住开口道:“那是陶姐的福利房,怎么就成了你的家?” “夫妻财产共有你懂不懂?”马涛微微变了变脸,有些恼羞成怒道。 林麦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故意问陶之云:“你单位的福利房你买断了?” 陶之云摇头:“没有,我们单位不卖房。” 林麦佯装不解:“既然是公房,怎么有人说是夫妻财产?” 陶之云和她一唱一和:“别人脸大呗。” 马涛脸上青红交替,十分精彩。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到温柔如水的表情,对陶之云道:“行了,别闹了,跟我回家,我烧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语气里充满了宠溺,如果陶之云不答应,不明真相的人肯定会指责她不知好歹。 难怪她闹离婚,外人会站在马涛这边。他太工于心计,把握舆论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上推荐了,万分感谢打赏、投票。给好评的小仙女萌,每次推荐数据很重要,没有你们的支持,真的很难,毕竟竞争激烈,再次感谢,么么哒!陶之云冷笑起来:“烧红烧排骨给我吃?还不是花我的钱!” 马涛厚颜无耻道:“花谁的钱不是花?夫妻俩还计较这些?” 陶之云气得咆哮:“你刚才不是说,夫妻财产共有吗? 我就想问一下你,结婚两年,你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 这个家是我在养,你一分钱都不出,你当然让我不计较。 如果让你养,你会不计较!” 马涛依旧摆出宽容宠溺的模样:“你不就是因为我把工资全都给了我父母花了,心中不痛快吗? 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你爸妈都是干部退休,退休金那么高,哪用得着你去贴补。 我父母都是农村人,过得苦,我这做儿子的补贴他们不是应该的吗。” 他转换到语重心长的模式:“你是我马家的儿媳,支持我孝顺我父母那是天经地义的,你怎么就不能懂点事呢。” 陶之云也算是伶牙俐齿之人,却被马涛一通歪理说得无言以对,气恨地瞪着他。 林麦这才知道马涛居然是个凤凰男,还是个无耻凤凰男。 她慢悠悠道:“陶姐跟你离了婚,别说你把工资全都给你父母,哪怕你卖血报答你父母,都没人拦着,你还不赶紧跟陶姐这种不懂事的媳妇离婚?” 马涛终于装不下去了,冲着林麦怒吼道:“我们家的家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 陶之云抄起一张小马扎就砸向了马涛:“你敢对我的朋友大呼小叫,打不死你!” 这一砸,劲不小,那张小马扎被砸得散了架。 林麦慌忙捂住琪琪的眼睛,不想让他看到这暴力的一面。 马涛抚摸着被打的地方,急败坏道:“你怎么动手打人?” 陶之云抬着下巴道:“不离婚还打!” 马涛扔下一句:“我爱你,是不会跟你离婚的,你先冷静冷静,我过两天再来接你回家。”就跑了,估计是怕再挨打。 林麦这才放开捂着琪琪眼睛的手。 见他呆呆地不说话,以为他吓傻了,一把把他揽在怀里,柔声安慰:“别怕别怕,有阿姨和妈妈保护你。” 琪琪小小声道:“我不怕~” 陶之云闻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琪琪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哪怕为了琪琪,我也得跟那个畜生离婚,不然没法给琪琪一个好的成长环境。” 林麦认同地点了点头。 陶之云把琪琪搂进自己怀里,苦笑了一下:“也不怪我妈生我的气,是我当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铁了心要嫁马涛这个渣男的。” 琪琪抬起小手,给陶之云擦眼泪。 林麦安慰她道:“这不能怪你,只怪马涛太会装温柔,有几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能看透?” 陶之云点点头:“是啊,我当时就是被他的温柔给骗了。 那时我迷上了溜冰,去溜冰场学溜冰,却遭到几个小混混的纠缠,是他帮我赶跑小混混。 后来,我再去溜冰场,他总是默默地守护我,甚至跟在我身后,偷偷送我回家。 我就是这样被他打动,爱上他的。 两人恋爱后,他对我更好更温柔了。 有一次,我说我想吃四季美的小童包,他一大早就去排队购买,整整排了三个多小时的队才买到。 可是当他献宝似的把汤包拿来给我吃时,我那个馋劲早就已经过了,不想吃了,他也不生气。 就是从那时起,我认定了他,非他不嫁,不论父母怎么阻拦都没用。” 林麦不解地问:“结果结了婚发现他温柔是真温柔,却只是让你付出的手段,你那时怎么不离开他,还和他生了孩子?” 陶之云眼里的泪一直在哗哗地流,嘴角却又含着笑:“因为爱和不甘。” 林麦听到这几个字,如雷轰顶,更如醍醐灌顶。 前世,明明知道吴晓茧不喜欢自己,只不过把自己当作为他们赚钱的工具人而已。 可是因为爱而不舍得放手,因为付出太多,不甘心放手,最后葬送了自己卿卿性命。 她问:“那你现在怎么又肯放手了呢?” 陶之云眼里划过一道哀伤:“因为,他忘不掉他的初恋情人。 他以前读中学时,和一个女同学好过,两个人一起在草地上滚过,在小树林里苟且过。 只是那个女孩子不甘留在农村,想尽办法嫁到了城里,两个人才没在一起,但一直保持着联系。 后来我俩结婚了,他的初恋女友却离了婚了。 那女的就想和马涛在一起。 他现在也是城里人了,也有工作了,养得起她了,她就不用再做临时工了。 两人动不动上演一场虐恋情深,一次也就罢了,很多次了。 这也就算了,马涛还和村里的青梅、厂里的几个失婚妇女保持着暧昧关系。 虽然我很爱他,可爱也是会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消失殆尽。 没有了爱,自然肯放手了。” 林麦不解地问:“马涛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这么隐蔽的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陶之云冷笑了几声:“如果真的很隐蔽就好了,我宁愿不知道这些狗血的事情。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比知道真相活得会更快乐。 也不知道那个畜生是蠢还是故意的,每次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总是留下不少蛛丝马迹让我发现。 可每次被我逮到,他总是跪在地上求我原谅,再三向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再跟任何女人玩暧昧。” 林麦忍不住插嘴道:“结果你发现,男人嘴里说出来的“绝对”就好像外国两党竞选时对民众的各种承诺,没一个真的。” 陶之云被她逗笑了:“你比喻的可真形象。” 林麦问:“马涛的初恋情人破坏你的家庭,你就这么放过她? 就算离婚,也要搞臭她的名声才是。” 陶之云摆了摆手,羞愧道:“别提了,有好几次我都被气得想狠狠收拾那女的一顿。 都走到那女的单位门口了,可一想到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女人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大吵大闹,甚至大打出手,别人围着看笑话,就没了半点勇气。” 林麦无语道:“你这么好面子,太吃亏了。” 陶之云摊摊手:“我也知道,可我改变不了我自己。”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窗外已经暮色四合。 林麦这才惊觉时间不早了,忙起身向陶之云告辞,急匆匆地往家赶。 【作者有话说】 遇到点事,好烦林麦还没走到解放路,老远就见方卓然抱着豆豆站在路口张望。 盛夏的余晖将他们染成金黄色,但那么温暖那么美。 林麦迈开腿,一口气跑到他们身边,问:“天这么热,你们怎么跑出来了?” 方卓然温柔道:“你这么晚没回来,我们担心。” 林麦挽住他的胳膊:“本来早就可以回来的,在云姐那里碰到了她男人,就耽误了。” 方卓然听得莫名其妙:“她男人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会耽误你回家?” 林麦把原委说给了他听,问:“你有初恋女友吗?你会和她纠缠不清吗?” 方卓然回答得很干脆:“不会!” 林麦怔住。 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方卓然还真有初恋女友。 不过想想他一把年纪了,有初恋女友也很正常。 林麦很想问他,他初恋女友是个怎样的人。 可是想了想,还是把话给咽了下去。 谁还没有一点过往呢,把他扒得那么干净干嘛,他就没有问过自己的过往。 吃过晚饭,林麦就去摆摊。 把从广州进回来的衣服全带上,还带了一千双长筒丝袜。 为了长筒丝袜好卖,林麦特意换了一件蝙蝠衫配一条包臀的一步裙,就能完美展现两条又长又直的大美腿了。 再穿上黑丝,活脱脱的黑丝广告模特。 方卓然见了,用帕子擦了一下嘴。 林麦故作夸张道:“你流口水了?” 方卓然嘴角上扬:“是啊,馋得流口水了,你什么时候让我吃?” 林麦立刻红了脸。 豆豆听不懂他们之前的暗语,听到“吃”字就以为有好吃的没给她吃,急得直蹦跶:“叔叔,妈妈,有什么好吃的?我也想吃!” 方卓然一把抱起她:“咱们全都跟着妈妈一起去摆摊,看见什么好吃的就让妈妈出钱买,你说好不好?” 豆豆在他怀里拍着小手奶声奶气道:“好!” 江汉路比上次林麦来时还要乱,小摊贩们一言不合就吵架甚至动手。 不过林麦固定摆摊的位置空荡荡的无人敢霸占。 方卓然和林麦母女俩刚把摊子摆好,就有几个熟客走了过来。 看见林麦就道:“你让我们五天后来看货,我们天天来,今天可把你给盼来了! 我们要的呢子和毛料冬装你给我们带回来没有?” 林麦歉意地摇了摇头:“实在抱歉,这次没拿到货。” 几个熟客全都一脸的失望。 她指了指地上那一堆长筒丝袜:“这次只拿到这些长筒丝袜。” 那几个熟客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些长筒丝袜,没有一个感兴趣的。 一个熟客不死心地问:“下次能拿到我们想要的货吗?” 林麦皱着眉毛笑了笑:“这个……难说……” 那几个熟客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地有人来到林麦的摊子前选购衣服。 那些人一边挑选衣服,一边不时地?一眼林麦的两条腿。 有个女孩在林麦手上买了一条一步裙,走出老远又返回。 指着林麦的双腿问:“你穿的丝袜有卖的吗?” 林麦怔住,一大堆丝袜堆在地上,她不会看不见吧。 她指着地上的那堆丝袜道:“当然有卖的,这些全都是。” 那个女孩瞪大眼睛惊喜道:“这些就是丝袜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林麦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这些丝袜来自外国,上面的文字也都是洋文。 这个年代,普通人谁认识洋文! 再加上国内普通商场没有丝袜卖,包装过的丝袜没几个人见过。 两个因素叠加起来,难怪那么一大堆丝袜没人认出来。 那个女孩蹲下来挑选丝袜,问:“你这丝袜怎么卖?” 在专供外国友人的友谊商店里,一双长筒丝袜卖五块钱。 林麦想了想:“四块钱一双,不过你是第一个买丝袜的顾客。 开张的生意,只卖你三块钱,但是最多只能买两双。” 女孩很高兴。 可几分钟后,她一双丝袜也没买,站起身就想走。 林麦不解地问:“怎么又不买了?” 女孩歉意地笑了笑:“这么贵的丝袜不能拆开看,我怕买到有质量问题的丝袜,那就太浪费钱了。” “谁说不能拆开看?看中哪双,尽管拆开看,有质量问题扔给我就行了。” 女孩一听这话,再次蹲下来挑选袜子,很快就挑了两双丝袜,当场拆开看质量。 有几个女孩走了过来,好奇地问:“这是长筒丝袜?” 那个女孩点头:“是啊。” 见自己选的长筒丝袜没有问题,付钱走人。 林麦见太多不人知道她有长筒丝袜卖,干脆扯着嗓子喴:“长筒丝袜,肉色的,黑色的全都有。 四块钱一双,付款可以当场检查,有质量问题现场包换。” 四块钱一双的长筒丝袜比友谊商店卖的便宜一块钱,而且有质量问题当场包换。 友谊商店哪怕你付了钱,出现质量问题是不包换。 因此林麦那几句话吸引了不少女孩子前来购买,长筒丝袜卖得很火爆,带动了林麦的服装生意也很红火。 万慧和几个男女同学有说有笑地结伴逛夜市。 其中一个女生指着林麦道:“你们快看,那个是不是林麦同学?”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真的耶!” 一个叫严文乐的男生建议道:“我们过去和她打个招呼吧。” 万慧的脸顿时臭了。 严文乐和她从小学起就是同学,两人一起读到初中,早就暗生情愫,只是因为年龄还小,从没表白过而已,但彼此心知肚明。 万慧打算等中考分数出来,如果自己考进了心仪的学校,就向严文乐告白。 可还没容她告白,严文乐貌似对林麦十分感兴趣,这在以前从未有过,万慧心里对林麦充满了嫉妒。 她温婉道:“不好吧,平时都没说过话~” 严文乐道:“正是因为平时没说过话,现在才更要过去打个招呼,以后再见面才好开口说话,不然真成陌生人了。” 说罢,带头朝林麦的摊位走去,其他人也都跟着去了。 万慧见状,不得不去。 大家来到了林麦的摊位跟前,兴奋地和她打招呼:“林麦同学,你在这里摆摊呀?” 林麦虽然没有和班上的同学说过话,但是见过几次面,好歹混了个脸熟,因此认得他们。 她笑着应了一声:“是。”就没再搭理他们了。 生意太忙,她根本没时间和他们闲聊。 严文乐见状,对林麦道:“那你忙吧,我们走了。” 带着万慧等人离开。 万慧忍不住心里的醋意,故意抹黑林麦:“林麦同学架子可真大,对我们爱理不理的。” 几个女生本来就因为林麦不理他们而有些失落,闻言,纷纷表示有同感。 严文乐皱着眉道:“你们女生就爱东想西想,没看见林麦同学生意太忙吗?” 几个男生纷纷点头。 万慧见严文乐和几个男生全都帮林麦说话,心里十分不爽。 林麦做买卖,豆豆和方卓然在她身后做游戏,顺便帮她看着摊子。 豆豆看见一个女孩还没有付丝袜的钱,就把丝袜往包包里塞,奶声奶气地提醒林麦:“妈妈,那个漂亮姐姐买了三双丝袜,你别忘了收她的钱。” 家里做着小买卖,豆豆耳濡目染,情商很高,很会说话。 那个女孩子捏了捏她如今长得胖乎乎的小脸,笑着道:“小机灵鬼,生怕我不给钱。” 严文乐等人还没有走远,豆豆的话他们全都听在耳朵里,大家惊愕地频频回头去看。 一个女生不敢相信道:“真没有想到,林麦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她不是只有十八岁吗?” 万慧带着一丝鄙夷道:“乡下女孩子结婚都早,十五六岁结婚的大有人在。” 说这话时,她暼了两眼严文乐,见他并未流露出嫌弃的神色,很是失望。 【作者有话说】 今天貌似还有推荐,敬请小仙女萌继续支持,推荐期间数据很重要,数据很重要,麻烦支持一下,加书架,打赏,投票,都是最好的支持,么么哒几个女生对林麦年纪轻轻就有那么大的一个女儿不太关心。 她们更关心的是帮林麦照顾豆豆的那个俊美无俦的男人。 “那个男人好帅啊,不知是林麦同学的什么人,中考时,我看见他送林麦到考场过。” “那个男人你们都不认识?”万慧道,“他可是普济医科大学赫赫有名的外科副教授方卓然方教授。” 一个女生十分好奇:“咦?林麦同学是怎么认识他的?” “有次林麦肚子疼,以为自己得了阑尾炎,因此挂的是外科。 正好碰上方教授在门诊坐诊,两人就认识了。 林麦同学很会卖惨,方教授可怜她,因此总是帮她。” 万慧编起故事来一套一套的,说得跟真的似的。 十六七岁的初中生很好骗,同学们信以为真,纷纷谴责林麦不道德。 唯独严文乐质疑道:“你跟林麦很熟吗,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其他同学幡然醒悟:对哦,万慧跟林麦又不熟,她怎么对林麦了如指掌? 万慧见严文乐处处维护林麦,心里很不好受,继续说谎抹黑林麦:“我们家有个邻居和林麦一起长大,他特别了解林麦,是他说给我听的。” 大家对她的话将信将疑。 卖到九点半,衣服只剩十几件,长筒丝袜也只有两百来双。 带来一千双长筒丝袜,卖了七百多双,林麦相当满意,收摊走人,打算明天接着卖。 在回家的路上,方卓然问:“你今天晚上卖袜子的利润是不是也要跟陈封五五分?” 林麦摇了摇脑袋:“不用啊,我和他五五分的条件是我从海关拿到货,他负责销售。 被我卖掉的那些长筒丝袜,从拿货到销售全都是我一个人包办的,陈封压根都没参与,所以不用跟他分。” “这还差不多。”维护小姑娘的利益,方卓然是认真的。 回到家里,坐在床上清点营业额,林麦差点喜疯了。 光长筒丝袜一晚上就挣了两千九百多! 早知道长筒丝袜卖起来不困难,该多留点自己卖。 明天去问问陈封,长筒丝袜有没有全都发出去,没有的话,她再拿五千双自己卖,顺便帮方卓然请他吃饭。 第二天,吃过早餐,林麦就去菜场找陈封。 她去得很早,七点不到就到了菜场,只见菜场内外,一片繁华。 和之前一样,菜场外面卖各种瓜类,菜场里面卖各种生鲜。 陈封还是像上次林麦看见的那样崩人设,各种姿势跟人通话。 “屠老板,你要三万听雀巢咖啡?你也太狠了,你要这么多,其他老板怎么办? 有肉大家一起吃,你别一个人吃呀。 奶粉你想要三万听?能在一个半月卖完吗,能就卖你。 红糖里想要一万斤?这个不行,最多只能给你三千斤……” 好不容易通完电话,陈封这才抬眼看向林麦:“来了,老板娘。” 林麦瞥了一眼茶几上没有吃完的热干面,清了清嗓子:“别叫我老板娘,回头我就去注册一个公司,你以后叫我林总吧。” “林总?”陈封有些玩味地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你是菜场的经理,我以后称呼你为陈经理,大家以后称呼职称,听起来比较正规。” 说完称呼问题,林麦直接换了话题:“你手上的客户都这么厉害吗,开口就要那么多的货!” 如果陈封每个客户家底都这么厚,拿货量那么大,她从海关那里拿的那些货完全不够他卖的。 陈封笑笑,端起那碗凉透了的热干面,继续吃了起来:“像屠老板那样的大客户很少,一般客户拿货量没那么大。 就拿雀巢咖啡来说,普遍只拿两三千听。” 林麦喃喃道:“那也不少了……” 陈封瞥了她一眼:“你来有什么事?” “我想再拿五千双长筒丝袜我自己卖,长筒丝袜还有吗?” “还有。”陈封端着热干面,走到办公室门口,往外叫了一声,一个小弟立刻跑了过来。 陈封吩咐他道:“去仓库拿五千双长筒丝袜过来。” 小弟领命而去。 陈封坐回沙发,稀里哗啦地吃着热干面: “我们这个菜场只安排了六名保安远远不够,还得再加四名,你看行吗?” 林麦道:“既然你已经是菜场的经理了,这些事全都由你安排,我不插手。” 林麦给他最大的信任和最大的权利。 陈封没说话,笑着点了点头。 林麦这才提出,她男朋友方卓然想请他吃顿饭。 陈封一脸的莫名其妙:“你男朋友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你三翻几次救了我,他想感谢你。” 陈封一口拒绝:“他不用谢我,我也不想去吃饭。” 林麦劝道:“去嘛,也就吃顿饭而已,又不是砍你的头,干嘛不去?” 陈封盯着她看了良久:“等连翘回来了再说。” 林麦点头答应了。 离开菜场时,林麦带了两个大西瓜和几个香瓜以及她要的长筒丝袜回了家。 刚到家没多久,豆豆牵着琪琪上了楼上小客厅,对林麦道:“妈妈,陶姨来了。” 林麦抬眼看去,就见陶之云也跟着进来了。 她让豆豆和琪琪下楼找周彩云开西瓜吃,她则请陶之云坐下。 陶之云一坐下就告诉她,她单位是在哪家商标厂定做的商标。 还说,那个国营厂定做商标必须一万个起步。 林麦问:“多少钱一个?” “三分钱。” 一万个也就三百块钱,并不贵。 林麦拿了一千块钱交给陶之云:“这一千块钱里面有你买布料做衣服的钱,还有帮我做商标的钱。” 陶之云接过钱问:“商标设计好了吗?交给我,我才好帮你定做商标。” 林麦赧颜地笑了笑:“还没呢,不如我们现在就来设计?” 两个人想了许多名字,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用林麦想到的“优妮可”四个字。 这四个字不仅朗朗上口,而且还容易让人记住,关键是典雅清新,不落俗套。 优妮可是英文unique的音译,有“独一无二”的含义,十分迎合这个年代的女性对个性美追求的思想。 林麦当场设计了好几个logo让陶之云帮忙挑选。 陶之云拿着她设计的logo选了又选。 指着一个女人的倩影和一朵花巧妙地结合起来的标志道:“这个好,简洁、易记、还漂亮。” 林麦点头:“那就拿这个当商标。” 两个人兵分两路,陶之云帮她定做商标,她去工商所注册商标和公司。 陶之云母子两个离开时,林麦让他们带上一个西瓜和几个香瓜。 陶之云没跟她客气,拿着西瓜和香瓜,带着琪琪走了。 林麦戴上太阳帽去工商所,在路上想,她的生意泛围越来越广,干脆注册个总公司。 总公司的名字叫万通好了,虽然听上去有点俗气,但是寓意吉祥。 做生意,要的就是吉祥如意。 【作者有话说】 收藏,书架,好评,飘飘,来一波啊~注册好了商标,服装厂以及总公司,林麦就回了小吃店。 却赫然发现,吴家村的村长焦灼不安地坐在店里面。 村长看见她脸色一缓,露出几分笑容:“哎呀,终于见到你了!” 林麦颇有些意外地问:“什么风把大叔给吹来了?” 她在吴家村住的时间短,跟村长没有多少交情,他却找上门来,也不知为了什么事。 村长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麦子,你在我们吴家村住着时,我们对你还可以吧。” 林麦点点头:“不止是可以,而是很好。” 她在吴家村的那段日子,多亏了村民们护着她。 不然吴晓茧一家没有掣肘,她还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摆脱掉他们。 这份恩情她一直牢记于心。 虽然她讨厌吴晓茧一家畜生,但不表示讨厌所有姓吴的人。 村长见她这么说,脸上的表情越发轻松。 “你有什么就直说吧。”林麦和气道。 村长这才转入正题:“是这样的,你派出去收购农产品的采购员,他们只收四美镇附近村子的农产品,不收我们村的农产品。 哪怕我跟他们说好话,他们也不答应,说你交代过了,只收四美镇周边的农产品。 我这次厚着脸皮找上门来,是想求你也收我们村里的农产品,让乡亲们日子好过点。” 说罢,满眼期盼地看着林麦。 林麦笑笑:“就冲村长您这么为全村人着想,我肯定会收吴家村的农产品。 而且还把这项工作交给您负责。 您先把货收好,我的采购员去了,直接拉货。 不过村长一定要保证货物的质量,质量不行,采购员是不会要的。” 村长见她答应了,喜形于色:“这个你放心,我一定保证货物的质量。” “但是有一家的农产品我是不收的,你心里清楚是哪家吧。” 村长点头:“清楚。不就是吴晓茧家的不能收吗?” 林麦点点头,又笑着问:“是谁告诉村长我在城里的住址?” 她如今在城里的新住址,乡下没几个人知道。 村长嘿嘿笑着道:“当然是求的方老爷子和方老太太。” 随即又补充道:“我不会把你在城里的住址跟别人说的。” 林麦想要留他吃午饭,可是村长无论如何不肯,要急着想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乡亲们。 林麦见留不住,也就没留了,但还是让他吃了店里卖的饺子走了。 她则又去了一趟菜场,让陈封交代他的小弟,从明天起,也收吴家村的农产品,由吴家村的村长来协助他们。 中午,方卓然来吃饭时,林麦把她注册了总公司以及服装厂和商标一事告诉了他。 还把陈封好不容易答应请吃饭一事也跟他说了,不过他要等自己的手下,一个名叫连翘的姑娘回来后才会赴约。 方卓然颇感兴趣地问:“连翘是他女朋友吗?” 林麦摇头:“不清楚。”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播报了一条新闻,林麦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这条新闻有些长,内容就是,有人贩卖非正规渠道进来的进口旧货服装。 这类走私的进口旧货服装对广大人民的健康存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 上面决定,将严厉打击进口旧货服装。 凡是有人售卖非正规渠道的进口旧货服装,不论金额,数量,均要接受一万块起步的重罚,以及一年至死刑的刑罚。 林麦心中暗暗庆幸,幸亏上次去广州她没有贪便宜,拿那些问题进口旧货服装。 不然撞枪口了,真正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钱没了,命也可能没了。 吃过午饭,小睡了一觉,林麦就骑着三轮车去江城商场门口卖长筒丝袜。 五千双丝袜不早点卖掉,她是不会安心的。 为了让别人知道她卖的是长筒丝袜,她特意写了个醒目的牌子挂在三轮车上。 到底是江城最大的商场,在那里卖长筒丝袜实在是太好卖了。 好像她的长筒丝袜不要钱似的,顾客们争相购买。 唯一让林麦感到心烦的是,动不动就有执法队跑来赶她走。 幸亏她有三轮车,跑起来利索,不然早就连人带货给抓到执法队了。 马路对面,王蓉看见林麦疲于拼命,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的恶毒的笑容。 林麦为了躲避执法队,把三轮车推到自家带门面的小洋楼前喘气,犹豫着要不要再冒险去江城商场。 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真的被抓住了,她这种惯犯恐怕要重罚,还是把这些丝袜晚上带到江汉路夜市卖算了。 就当她准备回家时,有两个女孩走了过来,用眼睛指着她三轮车上的长筒丝袜问:“你这丝袜怎么卖?” “四块。”林麦伸出手比了个四的手势。 那两个女孩立刻挑选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她的三轮前就围满了买丝袜的顾客。 林麦突然悟到,自己的门面离江城商场也就百来米的距离。 在自己门面门口卖丝袜不比在江城商场门口卖得差,执法队还不能撵。 自己也太脑残了,居然没有想到在自家门口摆摊。 马路对面的王蓉见了,连忙跑到附近一家小型国营单位,借了电话举报林麦占道摆摊。 举报完了,她就躲在角落里看好戏。 林麦卖得正欢,两个执法队员来到跟前,动手就要没收她的东西。 林麦不让:“你们凭什么没收我的东西?” 一个执法队员义正言辞道:“就凭你占道!” “我这也算占道?我只是在我家店门口卖而已!” 这个年代,在自家店门口做买卖还是允许的。 一个执法队员十分严厉道:“除非你能拿出房产证或者租赁合同,证明这个门面目前属于你的,否则你这些货物就全给没收。” 余家进从自己家里走了出来,对那两名执法队员道:“她真是这家小洋楼的房东,我可以作证。” 又对林麦道:“你回家去拿房产证给人家执法队的同志看一下,我来帮你守着摊子。” 林麦一溜烟地跑了回去,拿了房产证给两名执法队员过了目,那两名执法队员这才离开。 临走时告诫林麦,不许再去江城商场门口摆摊了。不然被抓到肯定是重罚。 马路对面的王蓉见执法队员走了,还以为林麦给他们塞了红包,气得半死。 林麦一边卖长筒丝袜,一边想,既然在自家店门口卖袜子生意不错,那就请个人卖丝袜好了。 昨天剩下的两百多双丝袜很快就卖完了,林麦上了二楼。 郑旭东每天都在二楼培训员工。 她让郑旭东给她安排两名员工,在楼下的门面卖袜子。 郑旭东当场就安排了两个长相清秀,看起来非常机灵的女孩子。 林麦和她们交谈了几句,就安排了一个女孩子从现在起就开始卖袜子。 另一个明天早上十点卖到中午十二点,再从下午两点卖到五点。 两个人,一个白天,一个晚上,两班倒。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自己卖袜子了,方卓然晚上也不用跟着她去江汉路摆摊了,就能回家安心百~万\小!说了。 两天后,陈封的手下总算把沿海能采购到的海鲜干货全都采购回来了,菜场终于可以正式开业了。 【作者有话说】 后台显示数据下降不少,写得不好,哎!为了这次开业,林麦特意去了一趟陶之云家里,让她给自己量身定做了一条大红色印花的连衣裙。 这件连衣裙的款式是她抄袭的前世的款式。 陶之云看到图纸,惊讶得要命:“麦子,真没想到你这么有设计天赋,这条裙子款式实在太美了!” 林麦呵呵笑了两声,设计天赋有没有,她到目前不清楚,但是抄袭天赋还是很高的。 陶之云按照她给的图纸,当天就把裙子给她做好了。 林麦一大早就把那条连衣裙穿在了身上,就连方卓然都夸那条裙子好看。 菜场营业时间是每天早上七点一直到晚上八点,一共十二个小时。 员工实行两班倒,每天工作六个小时。 林麦这样安排,是考虑有不少家庭是双职工家庭。 只能在上班前和下班后买菜,菜场的这个营业时间,能让双职工家庭从容地买菜。 菜场的开业仪式定在早上六点五十六分,取六六大顺的意思。 林麦一票人六点半就去了。 陈封打扮的人模狗样,站在菜场门口和一群小弟谈笑风生,他身边站着连翘。 今天连翘打扮的分外迷人,蝙蝠衫一步裙,黑丝袜配着一头大波浪,还画着烈焰红唇。 这也就算了,还戴着金耳环,金戒指,金手镯。 虽然她平时也佩戴一两件金首饰,但是没有今天这么齐全。 林麦发现她佩戴的金首饰全都是手工的,款式也古色古香,有些怀疑她戴的是古董。 连翘在穿搭方面有些造诣,尽管现代服饰搭配着古典首饰,可是一点都不违和,反而特别有韵味。 林麦在跟陈峰打完招呼之后,赞美了连翘两句。 连翘却爱理不理的。 林麦也就没有热脸贴她的冷屁股了,给方卓然和陈封双方做了介绍。 方卓然大方地伸出手和陈封握手:“早就久仰你的大名了,谢谢你几次三番出手相助我家麦子。” 陈封十分敷衍地他握了握手:“不用谢,她是我的好朋友和合作伙伴,我帮她是我和她的情分。” 方卓然听出他话里的挑衅,微笑着强调:“不管你出自什么动机,帮的都是我家麦子,我就得向你致谢。” 陈封不高兴地把脸别开。 知识分子真是令人讨厌。 方卓然丝毫不在乎他的反应。 瞥了一眼他身边的冷艳女孩,猜她就是连翘。 想到林麦跟他说过的话,连翘回来,陈封就会赴他的饭局。 于是问:“我想请你吃顿饭答谢你,不知你什么时候有空。” 陈封想了想:“等麦子那批从海关弄来的货全都脱了手你再请吧。” 方卓然点头答应了。 六点五十六分一到,陈封就准时地点燃了开业鞭炮。 那串鞭炮是用好几挂几万响的鞭炮串联在一起的,足足炸了一刻多钟才炸完。 陈封不仅安排了炸鞭环节,还让小弟表演舞狮。 舞獅和炸鞭同时进行,锣鼓喧天,鞭声震耳欲聋,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 这一围观不打紧,看见了菜场大门口贴着的开业促销公告。 红纸黑字的公告上写着:凡是今天在菜场购物达到五毛钱以上的金额,赠送一斤小白菜。 这个季节是小白菜生长最快的季节,一个月就能生长出一批小白菜,所以小白菜的进价非常低廉。 但是作为赠品送给顾客,顾客就会很开心。 更何况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从来就没有买东西送赠品的情况。 哪怕为了那一把小白菜,那些围观的百姓也愿意进菜场买菜。 五毛钱就能免费领赠品,门槛这么低,很容易达到嘛。 谁家每天不买几毛钱的青菜吃! 没一会儿,菜场里面就人山人海了。 林麦和方卓然进去转了一圈。 进门就是卖馒头花卷包子的熟食卖场,热气腾腾的摊位前,不少顾客排队购买。 菜场里面干净整洁,有几个穿着黄色工服的保洁员一直在做卫生,保持着地面清洁。 每个菜摊后面都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工服的营业员,个个面含微笑。 菜场里面各种农产品丰富极了。 蔬菜类、肉类、家禽类、蛋类……全都有。 本地的水果,外地的水果。林林总总有几十种,这在别的国营菜场是不可能出现的。 海产品的种类也不少,不仅有各种海鲜干货,还有带鱼,基围虾,剥皮鱼这样的海产品。 现在正是大热天,从沿海运带鱼、基尾虾和剥皮鱼路上就会臭。 可林麦闻了闻,都挺没异味,说明还算新鲜。 她指着那几种海产品问陈封:“这些是怎么保鲜运过来的?” “当然是加冰块保鲜运过来的,难道还有第二种方法?” “那得多少冰,买冰花了不少钱吧。” “虽然买冰花了不少钱,可今年沿海各种海产品全都大丰收,这几种常见的海鱼全都白菜价,这么一平均,成本并没有涨。” 林麦轻轻点了点头,道:“你去跟冷库联系一下,看能不能租块地方。 趁着现在沿海农产品便宜,咱们尽可能的多收购些,放冰库里冰冻起来,国庆和过年期间投入到市场,肯定能赚上一笔。” 陈封应了声好。 林麦想了想,又道:“海鲜干货,遇到白菜价的,也尽量进些回来,反正咱们有仓库,这些海鲜干货进回来之后可以放在仓库里。” 陈封又点了点头。 连翘在一旁很不高兴,什么时候自己仰望的男人变成了别人的小跟班了? 林麦走到卖海鲜干货的卖场。 海带堆得小山高,可即便就这样,那些顾客像生怕买不到似的,争着抢着购买。 主要是物美价廉的海带在内陆城市也就逢年过节供应一下,而且还限量。 现在林麦的菜场敞开卖,价格跟国营菜场的价格只贵那么一点点,谁不抢着买? 林麦生怕发生踩踏事故,对陈封道:“这海带不能就这么敞开卖,必须得限购,每人只能买一斤。 不然我真怕后面的买不到而着急,插队往前挤,队伍一乱,是很容易出事的,” 陈封立刻叫了一个小弟。站在海带摊位前,拿着喇叭喊:“由于买海带的顾客太多了,从现在起,每人限购一斤。 不过明天还有货,以后天天都会有,大家不用担心买不到。” 排在后面的顾客这才安心,小山一样高的海带,每人限购一斤,轮到自己,应该能够买得到。 方卓然还要上班,两个人转了一圈,就出了菜场。 连翘这才板着脸对陈封道:“老大,我们单干吧。” “为什么?” “我不想你当人家的小跟班,听从别人的指挥。” “你是让我过河拆桥?”陈封脸色冰冷,“你想都别想!” 连翘听了这话,心里很是不爽。 自己为陈封好,他却只想默默守护林麦! 【作者有话说】 数据低迷,胸仙女们帮忙顶一顶啊林麦从菜场带了六个十几斤重的大西瓜,请了一个陈封的小弟,帮忙送去了自家带门面的小洋楼,慰问培训的员工和给她装修的几位师傅。 就目前来看,郑旭东给她推荐的两个卖丝袜的员工都还不错。 服务周到热情,也能说会道,所以丝袜卖得相当好,说明郑旭东的培训还是很有成效的。 到了小洋楼,林麦招呼所有人吃西瓜。 趁着吃西瓜时,和郑旭东聊了几句培训方面的事,然后问这栋房子什么时候能全都装修好。 张师傅道:“一楼二楼已经全都装修好了,就剩三楼和阁楼还没装修好,不过也就这几天完工。” 吃完西瓜,林麦先把后院、地下室,一楼和二楼参观了一遍,发现楼梯并不通往三楼和阁楼,在二楼就结束了。 她有些讶异地问:“这楼梯不通往三楼和阁楼,那怎么上到上面去? 靠飞还是靠轻功?这两样技能我都不会怎么办?” 张师傅被她逗笑了:“我在后院单独建了一架楼梯通往三楼和阁楼,这样商住分开,互不影响。” 林麦跟着他来到后院,发现角落里果然有一架楼梯直通三楼和阁楼。 只是这架楼梯的架空空间被张师傅巧妙地设计成了一间小小的杂物间,很容易让人忽略掉楼梯。 楼梯口,张师傅设计了一个铁门。 打开铁门,林麦从那架单独的楼梯上到三楼转了一圈。 三楼按照她的要求设计成五房两厅一厨一卫的结构。 五间房间都很大,客厅和饭厅也很大。 唯一的缺点就是客厅和饭厅因为只能设计在中间的缘故,光线不是太好。 不过问题不大,阴雨天如果太昏暗,开灯就是。 从三楼出来,林麦又上到阁楼去参观了一番。 阁楼空间较矮,只有两米的样子,里面空荡荡的,连一堵墙都没有,只有几根柱子。 张师傅在一旁做着解释:“阁楼没有隔断,是为了让你当仓库好放东西。” 林麦觉得他设计得实在太贴心了。 这两百多平米的小阁楼当个小型仓库非常不错。 哪怕就算没有东西可以堆放,给豆豆当个游乐场所也很好。 回头付工钱时多付点。 参观完房子,林麦就回了小吃店,看见冷清了许久的王蓉的小吃店好像枯木逢春似的有了生机,有不少顾客去她家买包子。 汪小丽冲她招了招手,林麦走了过去。 汪小丽压低声音道:“你别看了,人家卖得比我们便宜,生意自然会好起来。” 林麦就有点想不通了,怎么这家店主和胡大妈一样爱打价格战? 打价格战其实是决一死战,除非有雄厚的经济基础才能玩这一招。 不然没把对方给拖垮,自己先垮掉,胡大妈就是典型。 这家店主这是想赴胡大妈的后尘? 人家想求死那就随他去呗,她还巴不得呢。 她只关心自家小吃店的生意,问:“隔壁卖高价,对我们家生意影响大吗?” 汪小丽客观道:“有影响,但不是特别大,毕竟我们家的东西好吃,是无法代替的。” 林麦笑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无法代替的,不论人和物。” 汪小丽嘿嘿笑了两声:”只要隔壁无法取代我们就行。 我们的小吃店就能正常运转,过段时间就把隔壁给拖死,这才是重点。” 这话很有道理。 林麦正要上楼,贺胜来了:“麦子,你别急着上楼,我找你有事。” 林麦道:“上楼说吧。” 楼下客满为患,连个空位置都没有,难道两个人站着说话? 她一大早上在菜场转了好半天,腿早就已经酸了,不想再站着了。 贺胜跟着她上了楼,两人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贺胜从身上掏出几百块钱放在茶几上,直截了当道:“这是违约金和你剩余的租金,我想收回店铺。” 林麦点点头,把钱点了点,又退回了一百给他。 贺胜诧异地问:“干嘛退我一百?” “上次你帮我对付胡大妈,这一百块钱当作对你的报酬。” “那也给得太多了。”贺胜咧嘴笑,只拿了五十块钱:“给我五十就行了,这五十你拿着。” 林麦见他这么坚持,也就不客气收下了那五十块钱,商量道:“你想收回房子可以,但是能不能让我卖到这个月底?” 贺胜点头道:“可以。” 林麦送他出店门时,见他扭头看着隔壁杜光辉的店,道:“人家跟我们家卖的小吃差不多。 等你接手了你家店子,我建议你错开卖小吃。 两家卖一样的,互相抢生意,我怕你拼不过人家。” 贺胜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走了。 林麦正要转身进店,看见陶之云用自行车驮着不少衣服走了过来。 自行车前杠上坐着琪琪。 琪琪这段时间跟着妈妈频繁和林麦见面,没有之前那么认生,老远就雀跃地喊:“林阿姨!” 林麦忙笑着应了一声,迎上去把他抱了起来。 豆豆带着阿黄和一群小朋友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玩,听到琪琪的声音,和阿黄一起钻了出来。 琪琪见了,就要从林麦的怀里挣扎着下去,和豆豆一起玩。 林麦把他放在地上,叮嘱豆豆好好照顾琪琪。 豆豆乖巧地应了一声,牵着琪琪找别的小朋友一起玩。 林家看了一眼陶之云自行车后座堆的高高的衣服,吃惊道:“这几天你竟然做了这么多衣服!” “我听你的话,去厂里办了停薪留职,时间全都由我自己支配。 每天能够做不少衣服,几天下来当然能够做出这么多衣服!” 两人把那些衣服抱到二楼客厅,林麦数了数,有七八十件。 七八十件衣服连一个晚上都不够卖,看来还是得去广州进货。 陶之云把一个袋子交给林麦:“这是你要的一万个商标,不过我已经用了七十多个。” 林麦抓了一把商标看了看,做工还算可以。 她把那一袋子商标又还给陶之云:“你还要做衣服,这商标就放在你那里,放在我这里也没用。” 陶之云做的这些衣服,林麦没有拿到江汉路摆摊。 而是和上次没有卖完的衣服一起交给了那两个卖丝袜的女孩,让她们卖丝袜时,顺便一起卖。 这些衣服全都明码实价,不用那两个女孩跟顾客多费口舌。 还没到下午五点,那些衣服就全都售罄。 虽然比林麦把衣服拿到江汉路去卖要慢多了,可是坐在店门口卖要舒适多了,慢就慢点吧。 弹指间又过了两天,隔壁杜光辉的小吃店尽管低价销售,可是没能撑过三天,生意就又冷清了。 汪小丽告诉林麦,隔壁的包子饺子虽然卖得便宜,可是个头小,馅料少,这么一算,根本就不便宜。 人家顾客上了一次当,就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所以生意断崖式下跌。 【作者有话说】 看见有小仙女打赏,感谢,么么哒,生病中,人不舒服~林麦在心里腹诽,新店主和王蓉既想当又想立,跟胡大妈还不如。 胡大妈当初低价卖包子,人家个头和馅料都很足的。 王蓉和新店主又想用低价挤兑她,又舍不得下本钱。 只会让消费者觉得他们做生意不实诚,从而产生反感心理。 一个小吃店口碑没了,生意只会越来越差。 这两个家伙一心想要整垮她,看她的笑话,结果他们自己却变成了笑话。 昨天陈封跟她说,雀巢咖啡的货款今天能全回来,让她去拿钱。 林麦戴上太阳帽,提上一个空篮子去菜场。 她想顺便带些基尾虾和鱿鱼干回来做菜。 刚走出不远,一个小吃店的老板拦住她,陪着笑问:“小林,你家菜场卖的海带能不能批发价卖给我们?” 他这么一问,吸引了好几位老板围了过来。 他们也很想低价买林麦的海带。 海带做成凉拌海带丝,在大排档是很受欢迎的一道小菜。 林麦很干脆地摇头拒绝了:“这个没办法答应你们。 货难弄,运费又贵,批发价卖给你们,这海带我就是白给你们带货了。 我还有那么多员工要养呢。” 如果是本地的农作物,比方玉米,给他们批发价也没关系。 反正进货容易,还能帮到四美镇的乡亲们。 可这海带零售都供不应求,还批发呢,他们想桃吃呢。 那几个小吃店老板全都悻悻然。 到了菜场办公室,林麦看见陈封坐在沙发上,他的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陈封把手里的水饺呼噜吃完,用脚碰了碰那两个大袋子。 “雀巢咖啡是以八块钱一听的价格批出去的,六万听连本带利一共卖了四十八万, 这两个袋子,每个袋子里面装了二十四万。” 说完这些,他扔给林麦一个账本。 林麦飞快地把那个账本看了一遍,笑着道:“这个账本上买家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全都有。 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你不怕我记下这些买家的资料,好甩开你,直接和这些买家联系?” 陈封不屑嗤了一声:“还得那些买家愿意跟你合作才行。” 林麦尴尬地笑了笑,随便选了一个袋子:“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批发价都能卖到八块钱!” 陈封不屑道:“这个价我还嫌卖低了呢,那些家伙买回去不卖个十五块钱以上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林麦喃喃道:“都快过期了,还卖那么贵,他们良心不痛吗?” “不还没过期吗?”陈封拿起一根油条嚼得嘎嘣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吧,我陪你去把这些钱存在银行里。” 他三口两口就把那么大一根油条全都吃下了肚。 一手拎起一麻袋钱,和林麦走出了办公室,用脚一勾,把门给关上。 连翘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两个走远的背影,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自从上次她建议陈封单干,他对她冷淡了不少。 到了银行,陈封存了二十四万,林麦存了二十万,还有三万是要还给方卓然的,另一万是给柯子晴留的。 不是柯子晴,她哪里能够挣到这么多钱,好歹要给人家包个大红包答谢一下。 这么多钱,把为他们服务的那个银行柜员都快吓傻了。 两个人存好钱,陈封不放心林麦带着四万块钱的现金,要送她回家。 林麦迟疑道:“我还想去菜场买基围虾和鱿鱼干。” “别买了,回头我让小弟给你送去。” 林麦听他这么说,只得让他送她回家。 陈封把林麦送回家后,就返回了菜场,拿了基围虾和鱿鱼干,转身就要离开,却没想到连翘就站在他身后。 连翘盯着他手里的基围虾和鱿鱼干,问:“你拿这些东西干什么?” 他又不会做饭,这两样食材对他毫无用处。 “给林麦送去。”陈封没有隐瞒她。 “我帮你送。”连翘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基围虾和鱿鱼干。 “不用。”陈封躲开她的手,径直离开了。 连翘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恨意渐浓,两只手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嵌入肉里面也不觉得疼。 中午方卓然来吃午饭时,林麦喜滋滋地拿出三万块钱给他。 方卓然知道,他不收是不可能的,因此收了那笔钱。 反正这些钱只是在他这里保管,以后结了婚都是小姑娘的。 他问:“你那些从海关买的货全都已经脱手了?” “没有,只把雀巢咖啡全都卖完了。”林麦调皮地问,“你猜挣了多少钱?” “六七万?” 方卓然其实并不感兴趣她挣了多少钱,只是配合她的心情猜一下。 林麦压低声音道:“二十多万!” 方卓然吃惊道:“真多!” 他是真的很吃惊,二十多万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天文数字。 林麦有些小得意地抿嘴一笑:“我明天想去广州打货。 你待会上班帮我联系一下柯子晴,让她晚上来接我,就不用她像上次那样请假来接我了。” 既然手上一下子有这么多钱,那她去广州不仅只进衣服,再去海关拿些货回来。 方卓然应了声好:“你身上就不要带现金了,等你到了广州,我还是像上次那样给你汇款,这样比较安全。” 林麦点头答应了,把给柯子晴留的那一万块钱交给了方卓然,让他一起汇给她,她只带三千块钱现金上路。 这三千块钱是用来打发石主任的。 让人家帮忙,却不给人家好处费,下次谁帮你! 而且这个好处费还不能给晚了,这次一去就给石主任。 第二天晚上,林麦抵达了广州,柯子晴来接她时对她道:“方教授的电话来得太及时了,只要他完打一个小时过来,石主任负责的最后一点货就卖给别人了。” 林麦惊讶道:“你们的货也卖得太快了!” 虽然她知道海关那些货很便宜,只要拿得出钱的人抢都来不及。 可她上次走时仓库里还堆了那么多货,转眼就卖了,这速度也没谁了。 柯子晴道:“也不是次次都卖得这么快,有时候有的货很长时间都卖不出去。” 林麦问:“现在有些什么货?” “洋酒、化妆品、饼干、糖果啥的,还有不少布匹和服装,不过不都是白菜价。” 林麦道:“不是白菜价也划算。” 第二天早上,柯子晴去上班时,把林麦带去了海关。 林麦站在一边,看见柯子晴陪着笑对石主任道:“石主任,我朋友她又想拿货。” 石主任厌恶地看了林麦一眼,冷冰冰地对柯子晴道:“这是最后一次。” 柯子晴点头哈腰道:“谢谢石主任。” 林麦也忙凑上前去说了声谢谢。 石主任高冷的没搭理。 林麦见状,把身上装着三千块钱的信封拿出来,放在她的办公桌上,这才跟柯子晴一起离开。 石主任把信封里的钱抽出来点了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走出办公室大约一百来米的距离,柯子晴才问:“你刚才把什么给了石主任?” “一点钱。”林麦想了想,才缓缓道,“人家帮了我一次又一次,不答谢一下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其实真不用给。”柯子晴坚持己见。 “不过你给了也就算了,你到底给了多少?”她追问道。 “不多,也就三千。” 柯梓晴惊讶的声音都提高了好几个分贝:“给这么多!人家来求石主任办事的,一般就给个三五百!” 林麦在心里腹诽,这不都是你拦着不让给好处,我心里没有底,才会不知道行情多给了吗。 “多给了也没关系,石主任跟你家有交情呢!” 柯子晴挥了下手:“以后别再给了。” 林麦在心里想,难道刚才你没听见石主任说这是最后一次吗,哪还有以后。 不过想到自己给她包了那么一大个红包,说不定还有以后呢。 两人来到食品仓库,林麦挑了很久,也不知道该买什么。 花花绿绿的糖果虽然不错,而且还有好几个月的保质期,可是天气太热了,有些融化了。 洋酒看上去挺诱人的,但是不知道好不好卖。 选了半天,只选中了一堆进口饼干。 出了食品仓库,两人去了堆放衣物布匹的仓库。 仓库里这次布匹不少,全是呢子、毛料面料和牛仔面料。 那些面料质量不错,价格也低廉。 毕竟只要十分之一的市场价,进口四十到七十一米的毛料和呢子面料,只要四到七块一米。 牛仔面料也不贵,只要三块钱一米,比国营纺织厂的正品还便宜,关键是质量甩国营纺织厂的好几条街。 让陈封按照国营纺织厂的正品布料的售价卖,只怕供不应求。 只是这些呢子毛料和牛仔面料要打包一起走,价值五十多万。 哪怕让陈封汇款,两个人的钱加起来也不够。 可是错过了又太可惜。 林麦试探着问柯子晴:“我能不能把这些布料全都定下来,等下次来交款?” 布料又不同于食品化妆品,放个十天半月也不影响啥。 柯子晴点头:“可以的,不过定金要按售价的十分之一交。 在一个月内不能补足货款,定金是会没收的,而且货物由海关处理,风险很大。” “这个没问题。”林麦不担心钱的问题,她还有卖红糖的钱和卖奶粉的钱陈封还没给她。 只要拿到这两笔钱,就能付这批布料的钱了。 柯子晴问:“这次你只买饼干吗,别的都不要吗?” 林麦实话实说:“别的我没想好,得问一下我的合伙人。” 柯子晴带她去用单位的电话。 临出仓库时,林麦看见角落有四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大纸箱,好奇地用脚踢了一个纸箱一脚:“这里面是什么?” “手帕,你想要?这四箱手帕共十万条,你全都拿去,只要一千块钱哦~” 柯了晴忽闪着大眼睛,活脱脱像搞传销似的。 十万条手帕只要一千块钱,也就是说,一分钱一条,按照市场价一毛钱一条,轻而易举就能脱手。 并且自己的包好吃面点店店快开业了,可以拿几千条手帕当赠品吸引人气。 林麦财大气粗地拍了拍那几个纸箱:“我要了。” 出了仓库,林麦在给陈封打电话时,石主任经过,随口问站在一旁的柯子晴:“你朋友挑好货物了没有?” 柯子晴受宠若惊的笑着道:“没呢。” 石主任犹豫了一下,道:“放食品的仓库顶里头不是有一万箱可口可乐吗,问你朋友要不要。” 柯子晴呆了呆:“那些可口可乐不是石主任留给朋友的吗,怎么又要卖给我朋友?” 石主任嘴角抽了抽。 运动员都这么没脑子吗,问东问西的! 难道要她说,她熟人给的红包远没有林麦给的大,她不想留给那个熟人了。 石主任面含微笑道:“我跟你妈什么交情!我当然要照顾你的朋友咯,总不能让她远道而来,让她空着手回去吧。” 柯子晴狗腿的连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电话里,陈封问林麦:“那些洋酒都是些什么酒,葡萄酒还是威士忌?” “葡萄酒,红葡萄酒,白葡萄酒都有。” 陈封问:“把这些葡萄酒全都吃下要多少钱?” “五万吧。” 陈封思考了片刻:“买下吧,这次就拿饼干和洋酒,再把布料全都订下,要我汇多少钱过来?” “这次不用你汇钱过来,等我回去再算钱。” 这次拿货的钱她一个人就全拿得出,那她就垫付好了。 这时,柯子晴欢天喜地地跑到林麦身边:“好消息好消息,石主任要把留给她熟人的那一万箱可口可乐全都给你,你要不?” 还没容林麦开口,电话那头的陈封听到了,已经兴奋地喊:“要,麦子,快说要!” 这年头,可口可乐相当受追捧,只有京城、上海、广州有卖的,但也不容易买到。 就是江城这种特大城市都没有卖的。 如果能够弄到可口可乐,绝对大赚一笔。 林麦忙对柯子晴道:“要的,要的!” 挂断电话,林麦好奇地问:“石主任怎么突然想把可口可乐给我?” 柯子晴一脸傲娇道:“看我妈的面子呗。” 林麦猜,八成是她那三千块钱红包的功劳,但她没有说破。 两个人去石主任那里报备拿批条时,石主任不再像刚才那样高冷。 给林麦开好批条,笑眯眯地对她道:“以后想拿货尽管来哦。” 林麦急忙应了声好,心想,那三千块钱没有白送。 五天之后,方卓然的汇款单到了,林麦首先拿了一万块钱给柯子晴。 柯子晴生气道:“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看,居然还给我好处!” 林麦笑着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嘛,这钱你拿着,以后我找你帮忙才有底气,不然以后都不敢再麻烦你了。” 两人拉扯了好一阵,柯子晴才收下那笔钱,认真道:“这次我就收下了,以后别给了。” 林麦笑着答应了,在心里想,以后还要给,就是不给这么多罢了。 接下来,林麦去服装批发市场打货。 路过俏家人时,老板娘像没事人似的和她打招呼:“小美女,进店看看,有新货。” 林麦连个眼角都没给她,就径直去别的店打了货。 打好货,就去了海关办理了买货手续,又马不停蹄地联系了孔令祥,让他帮忙办理特快托运。 这次她给了孔令祥三十块钱的红包。 以后恐怕要经常用到他,老是一包烟打发他,时间长了,人家不一定再给办事。 孔令祥收到红包,高兴得眼睛都快笑没了,十分热情地跑前跑后,为林麦办理托运。 林麦这一趟去广州,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八天时间。 豆豆好多天没看见林麦了,见她回来,开心得不得了,让她亲亲抱抱举高高。 周彩云见了,嗔道:“妈妈坐了一晚上的火车累了,你让妈妈好好吃点东西,饱饱睡一觉,再跟她玩。” 豆豆这才放过林麦,争着抢着给她端吃的。林麦正吃着小萌宝端上来的小笼包,就听隔壁一阵喧哗,好像有人在争吵。 她八卦地问端着一碗蛋酒进来的周彩云:“隔壁是怎么回事?” 周彩云不屑道:“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自从你去广州之后,隔两天就有人上他们家找茬,也不知是他们得罪了谁,还是贺胜在使坏。” 林麦听她这么说,也就没当回事了,问她不在的这几天里,店里生意怎样,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菜场她是不担心的,有陈封坐镇,即便有啥事他也能很好地处理。 周彩云道:“店子平平安安的,没啥事发生,生意也还过得去。” 又提起陶之云来:“前几天小陶来过,送了上百件衣服,我全堆在自己房里,今天她可能还要来送衣服。” 林麦道:“她要是来了,叫我一下,我把她这几次做衣服的工钱给付了。” 周彩云应了声好,等她吃完了,收拾了碗筷,喊豆豆和她一起下楼,让林麦好好睡一觉。 小萌宝扭了扭小小的身子:“不嘛,我要留下来陪妈妈。” 豆豆自从做过心脏手术之后,就很少蹦跳,性格安静了不少。 林麦对周彩云道:“就让她留在楼上吧,她又不吵。” 周彩云这才下了楼。 林麦倒在床上就睡了。 睡得正香,周彩云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将她叫醒。 “麦子,别睡了,快起来,公安说你涉嫌对他人使用暴力,造成了他人轻伤,要带你去派出所审问呢。” 林麦一脸懵:“我打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还真是人在家中睡,祸从天上来。 她匆匆起床,将自己整理了一番,就跑下了楼。 楼下果然坐着一个公安。 店员见到她,全都担心地看着她。 店门口也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林麦问那个公安:“我打谁了?我这几天都不在江城,怎么行凶?难道我有分身术?” 那个公安拿出一张传唤令:“受害者王蓉报案称你指使混混揍她。 虽然你本人不在江城,但不妨碍你行凶。 我现在要把你带回派出所审问,请你配合。” “没问题。”林麦毫不犹豫地就要跟着公安离去。 周彩云不放心地喊了声:“麦子!”欲言又止。 林麦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不用担心我,配合公安调查是好事。 只有这样,才能洗清我的冤屈。 谁是人,谁是鬼,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周彩云抱着小萌宝和员工们一直追出了店门口,看着她上了这个年代才有的边三轮警车,心里充满了不安。 隔壁胡大妈见林麦被警察带走了,高兴的都快得失心疯了。 扯着喉咙喊:“我早就看出小林不是个好东西,果然没看错。 居然雇凶伤人,这次被抓,不判个一年半载不服众呐!” 李明成气得恨不能打人,被周彩云给拉了回来。 “麦子已经被抓了,你再出事,我非得急死不可!” “那我去找方教授想办法。”李明成说完就跑了。 方卓然听完他的叙述,剑眉锁在了一起,当即请了假,匆匆赶往派出所。 林麦正在被审问,他根本见不到人,却看见王蓉鼻青脸肿地坐在派出所大厅里。 王蓉也看见了他,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怯怯地看着他。 想叫他一声大表哥,又怕他生气,因此踌躇。 方卓然冰冷地看着她,质问道:“为什么要冤枉麦子!” 王蓉委屈地泫然欲哭:“我没有冤在她!” 方卓然冷哼:“你有没有冤枉她,你自己最清楚! 只要我找出你诬陷麦子的证据,我会让你死得很难堪。” 王蓉收了娇怯的样子,神情变得冷冽起来,一字一顿道:“那我就等着你找出证据来!” 审讯室里,强光照着林麦。 一个公安问:“你和王蓉有矛盾?” 林麦不慌不忙:“我纠正一下,是王蓉和我有矛盾。” 另一个负责审讯的公安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有的。”林麦表情十分认真,“如果是我和她有矛盾,我报复她的可能性比较大。 如果是她和我有矛盾,她报复我的可能性就大,这个报复,就包括诬陷我。” 一个公安问:“你和王蓉什么矛盾?” 林麦道:“她觉得我抢了她男朋友,就一直对我怀恨在心,各种算计我。 关键是,我男朋友并不是她前男友。” “她怎么算计你了?”一个公安问。 林麦便把王蓉做过的那些事全都说了出来,然后道:“你们可以去监狱问王蓉的亲哥哥和她哥哥的两个小伙伴,他们是怎么坐牢的。 还可以去问她二表哥方卓越二叔一家,她是怎么把方婷当枪使对付我的,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两个公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所说的和王蓉所说的出入太大。 王蓉几乎把过错全都推给了林麦,可是林麦却说王蓉在处心积虑对付她。 一个公安道:“你放心,我们会调查的。 王蓉报案声称,你刚才派小混混把她毒打了一顿,这事你能解释一下吗?” 林麦笑了:“我说她上演苦肉计往我头上泼污水,你们信吗?” 另一个公安道:“她的朋友抢了你家的生意,你迁怒于她,对她实行打击报复,你有作案动机。” 林麦冷笑道:“整条街都知道她朋友生意不行,跟我家的生意比起来差远了。 到底是谁迁怒于谁,是谁要对谁打击报复,你们调查之后再下结论,不能偏听偏信。” 一个公安道:“请你放心,我们不会偏听偏信。 我们只是就你有作案动机提问而已,回头会调查真相的。” 该问的问完了,又没有铁证证明林麦指使他人打了王蓉,公安就把林麦给放了。 王蓉见林麦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顿时一脸的不忿。 她怎么这么容易就放了出来? 想当初,她哥犯了法,说抓就抓,就再也没放出来过,现如今还蹲在监狱里。 王蓉的目光不由在方卓然身上扫了一眼。 一定是他,只有是他,动用了他的人际关系网,把小贱人从派出所里直接捞了出来。 当初奶奶求他救自己的哥哥他不肯,说是不能妨碍司法公正。 可现在呢,救小贱人他心里就没有司法公正了! 方卓然也看见了林麦,忙迎了上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没事吧。” 林麦大有深意地瞥了脸色不佳的王蓉:“我又没做过公安所说的那些事,能有什么事? 倒是有的人,一心想要诬陷我,如果被查出来,不知是什么下场。” “无论什么下场,那都是咎由自取,你管她做什么,我只要你平安无事。”方卓然也意味深长地瞟了王蓉一眼。 林麦和他手牵着手往外走,嗔道:“你也真是,这点小事也值得你放下工作跑过来,快回医院去。” 方卓然温柔道:“你的事对我而言没有小事。” 王蓉气得半死,方卓然对她就冷若冰霜,对小贱人就关怀备至!除了气,王蓉更多的是慌。 方卓然说,他会让伤害小贱人的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已经让她父母当不成干部,让她坐不成办公室了,他还要怎么对付她? 王蓉越想越害怕,问负责办案的公安道:“公安同志,我可以走了吗?” 负责办案的公安点头道:“当然可以,等有需要再通知你来。” 王蓉立刻一溜烟地跑去找杜光辉,让他想办法落实林麦的罪行。 只有落实林麦的罪行,才能证明她没有诬陷小贱人,方卓然也就没理由收拾她了。 林麦被公安带去派出所,暗中保护她的小弟第一时间就把这事禀报给了陈封。 陈封冷笑:“那个叫王蓉的死贱人是不是嫌命长?居然敢诬陷咱们林总。 你们给我盯着她,看她有没有同伙,如果有同伙,咱们一锅端!” 连翘见陈封对林麦的事这么上心,心里像吃了柠檬一样又酸又涩。 在回去的路上,方卓然详细地询问了林麦她和王蓉的案子。 林麦一五一十详尽地告诉了他。 方卓然听完之后,蹙眉道:“这个案子的关键在于,王蓉嘴里那两个打她的混混。 如果这两个混混是王蓉请来揍她的,把他们找出来,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就怕王蓉身上的伤是她自己弄的,她嘴里的混混是她杜撰的,这就难办了。” “没事,既然这两个混混根本不存在,公安也不可能定我的罪。” “但也不能洗清你的冤屈。”方卓然一针见血道。 林麦满不在乎:“只要公安不能定我的罪,王蓉的奸计就不能得逞,至少我们胜利了一小步。” 林麦和方卓然一出现在解放路,不少街坊邻居就关切地问:“小林回来了,没啥事吧。” 林麦笑着回应:“我是被人陷害的,能有啥事?” 要是放在以前,这些街坊邻居是巴不得她出事的,谁叫她生意太红火,让人妒忌呢。 可现在即便大家眼红,却没人希望她出事。 她为人厚道,早已深得人心。 大家都纷纷笑着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自从林麦被公安带走了,周彩云和李明成就急得团团转。 在店里听到林麦的声音,两人忙跑了出来,见她回来了,都大松了口气。 员工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林麦案子水落石出了没有。 林麦摇了摇头:“还没呢,还在调查中。” 当众人听她叙述了案情,全都沉默了。 周彩云忧心忡忡道:“万一王蓉指使人冤枉你咋办?” 林麦摇摇头:“谁会那么傻,承认是我指使他打的王蓉?真要承认了,不光我完了,他也跟着完了。” “可王蓉重金收买他们呢?” 林麦嗤了一声:“重金?多少重金才能买人家的人生?要知道,一旦判了刑蹲了监狱,这人生就全完了。” 方卓然却没有林麦那么乐观。 万一王蓉真的想办法弄到一大笔钱收买了两个眼皮子浅的混混冤枉小姑娘呢? 这事都难说。 到那时,小姑娘的处境就艰难了。 想到这里,他和林麦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匆匆赶回医院,给各大省报打电话。 说他要登一份重要的寻人启事,篇幅很大的那种,还要求,他的这份寻人启事明天必须见报。 王蓉赶到单位去找杜光辉时,正是上午下班时分。 杜光辉骑着自行车刚驶出厂子,就听见王蓉在喊他。 他寻声看去,没看见人,知道她躲在那几丛美人蕉后,于是来到美人蕉后。 看着王蓉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呢?” 当初王蓉要自导自演苦肉计时,他就不是很赞成。 虽说她肿成个猪头,不是请人打成这样的,而是故意接触对别人而言是享受,对她而言是过敏源的茉莉花香而造成的,但是过敏也是很痛苦的。 王蓉听他这么说,立刻眼泪汪汪:“你是不是在责怪我?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小吃店? 当初是我让你开的小吃店,挣不到钱我心里急,所以我才这么做的呀,嘤嘤嘤~” 杜光辉看她哭就心疼,温柔地给她擦眼泪:“我不是责怪你。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罪,小吃店挣不挣钱真不重要,只要不亏就行了。” 王蓉听了这话,心里才好受了些。 仰着头,楚楚可怜道:“可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要把戏演完。 待会儿我就跟报社打电话,你呢,去帮我找两个可靠的混混,冤枉死包好吃小吃店的老板娘。” 杜光辉默了默,犯难道:“混混好找,可是让人去派出所自首,说暴打了你,恐怕没人愿意,严打期间,谁不怕坐牢?” 王蓉眼里凶光直冒:“如果这两个混混欠下你巨额赌债呢?” 杜光辉会意:“那我现在就去安排去。” 王蓉看着他骑上自行车,走远了,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然后进了厂子。 两个人自始至终也没发现,不远处有一双眼睛一直暗暗注视着他们。 看见他们全都离去,那双眼睛才消失。 正值中午下班之后,很多办公室空无一人。 王蓉溜进一间无人的办公室,拨通了一家发行量很大的省报社的电话:“喂,您好,我要反映一件事……” 中午吃过午饭没多久,陶之云带着她这几天做好的一批衣服和琪琪来了。 一见到林麦就问:“前几天我送来的衣服卖了没?” “还没呢,待会我就安排人卖衣服。” 林麦把陶之云的工钱付了,让她和琪琪在小客厅坐会儿。 等她把衣服送到对面门面安排人卖,再回来陪她聊天。 陶之云摆了摆手:“你忙吧,我还要回去赶制衣服呢。”说罢,带着琪琪走了。 林麦便把陶之云做的衣服,和从广州打回来的衣服全都送到了对面门面。 之前卖长筒丝袜的那两个店员早就把长筒丝袜全都卖完了,正坐在店里无所事事。 见林麦拉着一三轮车的衣服来了,急忙起身帮忙。 当把那些衣服往挂衣架上挂时,林麦问:“哪几件衣服最好看?” 两个女孩比较了一番,选出的前三名全都是陶之云做的。 林麦也觉得陶之云做的服装比从广州进回来的服装好看。 衣服挂好没多久,就有女孩子走了过来。林麦见来了生意,让两个店员好好招呼顾客,就上了二楼,问郑旭东,员工培训得怎么样了。 郑旭东道:“早就培训好了,可以随时上岗。” 林麦点点头,开了清单,让他照着清单把开业所需的东西全买回来,三天之后包好吃小吃店正式开业。 郑旭东看了一眼手中的清单,问:“隔壁的烧烤店不一起开张吗?” “不一起。”林麦道,“一起开业,人手也不够啊。” 两个人一商量,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好几个小时。 当两个人每件事都商量完了,外面已经暮色四合了。 林麦下得楼来,见一楼的服装卖得如火如荼,不少顾客在挑选衣服。 晚上九点,林麦去锁店门时,看见陶之云做的衣服全都卖完了,从广州进回来的衣服还有一大半。 陶之云的衣服虽然没有从广东进回来的衣服多,可也有两百两件,五六个小时能卖完相当不错。 既然陶之云的衣服这么受欢迎,完全可以请几个人开一家服装作坊,就不用再去广州拿衣服了。 林麦打算明天跟陶之云谈这事。 林麦在盘算开服装作坊的时候,陈封的小弟正在向他汇报他们跟踪王蓉的结果:“那个女人果然有同伙。” 陈封用勺子挖着半个西瓜吃,见小弟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跟我你还卖起关子来了,你是不是非要我踹你一脚,你才肯放一个屁?” 他这话说得其他小弟都笑了,唯独连翘面无表情。 那个小弟的脸红透了。 陈封舀了一勺西瓜送入嘴里,问:“王蓉的同伙是谁?” “杜光辉。” 陈封面露不屑:“原来是他呀!” 小弟继续禀道:“王蓉出了派出所,就找杜光辉见过面……” 然后把偷听来的二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给陈封听。 陈封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将计就计~” 第二天清早,陈封晨练结束,就地觅食。 看见不远处有家卖鸡冠饺的路边摊,于是走了过去,对摊主道:“来五个鸡冠饺。” 老板最喜欢买的多的顾客了,开心道:“好嘞,稍等一下,马上就给你炸好。” 鸡冠饺比较厚,里面还有馅,炸起来有点费时间。 陈封等在一边无所事事。 见不远处一家报亭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推着不少驮着报纸和杂志的自行车来开门营业。 却因为年纪大了,没能扶住自行车,结果自行车倒在了地上,上面驮着的报纸和杂志撒了一地。 陈封迈着大长腿走了过去,帮大爷一起捡散落在地上的书刊杂志还有报纸。 可是当他捡起一份报纸时,却呆住了。 他拿起的那份报纸,正好是背面,上面醒目地登着一则篇幅巨大的寻人启事。 这篇寻人启事的内容并不多,但是字体很大,所以篇幅巨大,让人想忽视都很难。 寻人启事内容简单,就是寻找暴打王蓉的小混混。 寻人启事还告诫这两个小混混不要以身试法,冤枉无辜。 并且让他们立刻马上去派出所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还举例说明,王蓉陷害人是有前科的,曾今指使亲哥王强伤害他人,至今还关在监狱里没放出来。 如果这两个小混混不想赴王强的后尘,就照他所说的做,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严厉的法律制裁。 陈封猜这篇特别的寻人启事八成是方卓然的手笔。 知识分子就是知识分子,这波心理战打得好! 那些想要接受王蓉或者杜光辉收买的小混混看到这则寻人启事,只怕要掂量掂量,自己为了几个钱陷害林麦值不值得。 帮老大爷继续捡书刊杂志和报纸时,陈封发现,其他几种发行量大的省报报纸上也刊登了这则与众不同的寻人启事。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姓方的那个家伙可真有钱,在这么多家报纸上都刊登了篇幅那么大的寻人启事,没有一千八百搞不定。 今天王蓉难得起个早床,匆匆梳洗完毕她就下了楼,直奔小区附近最近的一家报亭,买了一份报纸,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当看到一篇标题为“解放路味香小吃店疑因包子卖得太便宜而被同行暗算”的文章时,不禁笑了。 没想到她昨天向报社反映了这事,今天就见报了,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她拿着报纸喜滋滋地去了味香小吃店,就等着看到这篇文章的正义之士围攻林麦的包好吃小吃店。 包好吃小吃店已经开始营业了。 今天的顾客有点很古怪,不少顾客进门就问汪小丽:“你们老板娘得罪了谁?” 汪小丽茫然道:“没得罪谁呀。” 在她眼里,老板娘可是个好人,对员工好,给的工资奖金比别家都高。 对素不相识的人也好。 上次有个要饭的老婆婆站在门口看他们卖包子看得直吞口水,很想吃,可是又没钱。 老板娘看见了,直接请她吃了两大盘饺子。 她不会得罪谁,只有那些眼红她会做生意的人看她不顺眼,暗算她。 汪小丽马上想到王蓉诬陷林麦一事,问那些顾客:“你们是不是说的隔壁味香老板的好友诬陷我们家老板娘一事? 公安正在调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你们也就能知道,不是我们家老板娘得罪了谁,而是人家想暗害她。” 那些顾客纷纷道:“我们说的不是这事,不过也跟隔壁的味香有关系。” 汪小丽有些急切道:“究竟是什么事你们不能明说吗?” 一个顾客把一份当天的报纸递给她,指着报纸上的一篇文章道:“你把这篇文章看了就知道了。” 汪小丽飞快地看完那篇文章,顿时变了脸色,去厨房找周彩云。 虽然已经快七点了,可林麦还在睡,主要是跑一次广州太累了。 周彩云拿着一份报纸,风风火火地上了楼,把睡得正香的林家连拍带打地给叫醒了。 林麦睡眼惺忪地看着她:“一大早发生什么事了?” 周彩云善解人意,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可能扰她清梦。 周彩云把手里的报纸放在她胸口:“你快起来看看吧,报纸上说因为味香小吃店的包子卖得太便宜,你暗算他们,还找小混混教训王蓉,这事可咋办呀!” 林麦立刻坐了起来,拿起报纸把那篇文章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没想到在这个没有网络的年代里,王蓉居然懂得操控舆论来对付她,这就跟前世的网暴是一回事。 网暴是很可怕的,前世不知有多少人被网暴逼得自杀了。 在这个年代,舆论也是很可怕的。 如果这篇文章产生了舆论风暴,包好吃小吃店说不定就保不住了。林麦睡意全无,起了床,匆匆梳洗过后,拿着报纸就要出门。 周彩云在背后问:“你去哪里?” “报案,人家诽谤我,我不能任由人家诽谤。”林麦走出店门时,瞥了一眼味香小吃店,故意高声道。 虽然没有看见王蓉,但是她相信王蓉肯定在店里。 她这话是说给王蓉听的。 林麦猜得没错,王蓉此刻正躲在味香小吃店的厨房里,林麦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反而在心中冷笑连连,想要报案说她诽谤她? 过两天就有小混混去派出所自首,说是小贱人指使他们为了利益暴打她的。 到时小贱人不论跳黄河也好,还是跳长江也好,全都洗不白了! 那自己的诽谤罪名就不成立了,反而小贱人死不认罪让人可恨。 肯定会激怒正义人士围攻小贱人的小吃店,最后被迫关门大吉。 一想到林麦的小吃店很快就要关门,王蓉心里就爽歪歪。 林麦刚走出自家店门,就一头撞在方卓然的怀里。 方卓然扶住她问:“撞疼了没?” “有点,但不打紧。”林麦揉了揉被撞的地方。 方卓然分开她的刘海看了看,只是有点红,这才放心,问:“怎么一大早就慌慌张张的?” “你自己看吧。”林麦正要把手里的报纸递给他看,却发现他手里提着一大捆的报纸。 她不解地问:“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报纸?” “因为我看见报纸上有诽谤你的文章,所以买了这么多报纸来力证你是被人诽谤了。” 林麦一头雾水地问:“这些报纸怎么证明?” 方卓然把报纸背面对着她。 林麦立刻看到了那篇特别的巨幅寻人启事。 方卓然对周彩云道:“把这些登有寻人启事的页面在店堂里和店门口多贴几份。 其余的放在收银的桌子上,只要进来一个不明真相的顾客,你就给他一份报纸,让他看这份寻人启事,了解王蓉是个什么东西。 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找人把王强和他两个好友坐牢的判决书印几份,贴在店堂和店门口。 让所有人都知道王蓉曾经为了对付麦子连她哥都坑。 就没有多少人会相信这篇所谓味香小吃店因为包子卖得太便宜而被同行暴打的文章了。” 林麦和方卓然一起去了派出所,一个报案,一个打印王强和他小伙伴的判决书。 两个人匆匆赶回包好吃小吃店时,看见几十名被王蓉那篇文章给煽动来的所谓“正义之士”正堵在林麦的小吃店门口,不让顾客进去吃东西。 还极力劝说道:“这家小吃店的老板娘太黑心了,你们不要去她家吃东西,去隔壁味香小吃店吃。” 不少顾客看这群“正意之士”就像看傻子似的。 和他们发生了推搡:“我们经常在这条街买早点,哪家的东西好吃不好吃,哪个老板娘黑不黑心,我们不比你们了解? 包好吃少吃点的东西最实惠,一整条街最好,他犯得着打击同行吗?这一看就是同行在诽谤他,你们这群傻缺居然上当了!” 还是有一小部分不明真相的顾客被那群正义之士给劝说走了。 就在冲突即将升级之际,陈封的几个小弟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上来就把闹得最欢的几个“正义之士”给抓了起来:“一大早上跑到人家店门口闹事,去派出所接受教训去吧。” 不少小吃店的老板见有人带头抓那些闹事的“正义之士”,扔下自家的生意都不做,也帮忙来抓人。 一下子就抓了十几个,其余的全都吓得做鸟兽散。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把那些闹事的“正义之士”给扭送去派出所了。 王蓉在店里看得都快气炸了。 本想利用这些没脑子的“正义之士”给包好吃小吃店一个迎头痛击,却没想到那么多人帮林麦出头。 特别是那些小吃店的老板格外叫她生气。 他们全都和林麦是同行,却还要帮她,没有十年脑瘫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王蓉只能寄希望于杜光辉那边得手。 只要杜光辉那边得手,小贱人同样完,自己的大仇就能报了。 方卓然把打印好的王强和他两个小伙伴的判决书交给周彩云,让她立刻马上,刻不容缓地贴在店里店外。 再加上有之前那份寻人启事,后面虽然陆陆续续还有“正义之士”前来闹事。 可是看见那几份判决书和那篇寻人启事,全都犹犹豫豫地散了。 这些“正义之士”又不是真正的傻子。 这么多证据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还能看不出是味香小吃店在诬陷包好吃的老板娘? 他们被煽动一时,不表示会被蒙蔽一世。 王蓉见看不到包好吃的笑话,于是悻悻离开。 在经过林麦的小吃店时,看见了贴在店外的寻人启事和那几份判决书,气得都快四分五裂了。 就说嘛,后面那些正义之士来了之后,什么也没做就离开了,原来是因为寻人启事和判决书! 她很想动手撕了那些寻人启事和判决书,可是大街上人来人往,她不敢~ 方卓然匆匆在林麦的小吃店吃了早餐,就去上班。 到了普济医科大,他第一件事就是给王蓉一家三口工作的电力部门的一把手打了个电话。 他只说了两句话:“王蓉家里出了劳改犯,为什么他们一家三口还可以留在电力部门工作。 我想把这个情况反映到市里,或者省里。” 整个上午,林麦一刻也没闲,早餐过后,就赶往了法院,起诉王蓉和那家写她欺压同行的报社,要求他们公开道歉和精神赔偿。 拿到法院的受理书后,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菜场。 她特快托运的饼干、洋酒和可口可乐今天到货,得和陈封一道把货给运回来。 赶到菜场时,陈封已经等了她好一会儿。 两人上了同一辆卡车,带着几辆空卡车出发了。 留下来照看菜场的连翘阴沉着脸,目送他们离去。 一个小时之后,装满货物的卡车返回了菜场。 陈封在清点货物时,发现林麦进了十万条手帕回来,道:“以后去海关,别拿这种低廉的货了,卖翻天也就挣一万。 哪像红糖奶粉啥的,脱手就是几十万。” “我当然知道,我拿这些手帕回来是有用的。” 林麦让陈封的小弟帮忙,从车上搬了一箱手帕,把箱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手帕。 见全都是那种男士用的方格子手帕,她很满意。 她当时在海关没拆开看,以为是那种印花的,市场价一毛左右的女士手帕,没想到是这种市场价一毛五的男式手帕。 这种手帕,在上面印上包好吃面点店的店名、标志,开业那天当赠品是非常不错的。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哪怕收到一条广告手帕,也没人会轻易丢弃,会用很久。 只要用这条手帕,就能看见上面的广告,大脑反复加深,就能记住包好吃这个品牌了。 而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陈封让小弟把葡萄酒,饼干和可口可乐各搬一箱到他的办公室里。 他先开了一包饼干和大家一起品尝。 这个年代,外国的饼干就是比国内的好吃,不仅奶香浓郁,上面还有杏仁粒,吃起来香酥可口。 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陈封也各开了一瓶。 陈封两种葡萄酒都尝过之后,对林麦道:“葡萄酒还可以放好长时间,我打算年前再出手,可以卖高价,你觉得呢。” 林麦点头同意了。 她让陈封安排人帮她送几箱可口可乐和几箱饼干去她店里。 不论可口可乐还有进口饼干,在这个年代太难得了,她得给豆豆留点,不能都卖了。 还叮嘱陈封,手帕别卖了,她有用。 说完这些,林麦带着那几千条手帕就要离开。 陈封笑着问:“卖长筒丝袜、奶粉和红糖的钱你不要了?” 林麦惊喜地问:“这些货物已经全都脱手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上推荐成绩不理想,郁闷死了。陈封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这么长时间如果还没脱手,我可别混了。” 他从身上掏出一本夹着一张小纸条的活期存折递给林麦:“钱全给你存活期了,密码夹在存折里。 你可以直接改密码,也可以转存,当然,还可以全都取出来。” 林麦打开一看,存折上居然有八十多万存款! 她扬了扬手中的存折,说了谢谢,就喜笑颜开地走了。 陈封微笑着目送着她离开。 她转身跑掉时,裙摆旋转成一朵花的样子真好看。 连翘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暗暗咬了咬唇。 回到家里,林麦拿了自己的定期存折去了银行。 把陈封给她的那本活期存折上的存款全都转到了定期存折上,这才放心。 接着,找印刷厂在那箱手帕上印包好吃的广告。 尽管早上没能看到林麦的小吃店被“正义之士”逼得无法营业。 可王蓉不死心,中午上班故意从包好吃小吃店门口经过,想看看还有没有“正义之士”为她出头。 “正义之士”倒是一根人毛都没看见,却看见林麦的小吃店门口多了一张法院受理林麦起诉她诽谤的受理书,她脸都气黑了。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方卓然刊登在报纸上的那篇寻人启事被王蓉的几个同事看到了,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传的单位人尽皆知。 当她去单位上班时,不少同事拿这篇寻人启事明讥暗讽她,把她气得够呛。 一下班就拉着杜光辉钻进了小树林,嘤嘤嘤地哭个不停,让他给她出头,把嘲笑她最厉害的那几个女同事给暴打一顿。 杜光辉斜睨着她:“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不奖励我一下吗?” 王蓉只得强忍着恶心,亲了他一下。 杜光辉把她按在了草地上:“只打算亲我一下就打发我吗?”说罢,疯狂地亲吻着她。 王蓉不停地转动着脑袋,躲避着他的亲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是不能现在就给。” 杜光辉压在她身上问:“为什么?” “你看我过敏还没好,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等过敏好了,恢复了美丽,随你怎么折腾。”王蓉故作娇羞,用的却是缓兵之计。 “我不介意。”杜光辉说完这句话,就向王蓉发动了猛攻。 他又不是不知道王蓉是在利用他。 说不定利用完他,就一脚把他给踢了。 他能白白被她利用?肯定要睡了她。 就算以后踢了他,他也不亏。 当然,借此逼得她不得不嫁给他那就更好了。 他可是一直肖想能娶她。 …… 林麦昨天计划今天上午就去找陶之云商量开服装作坊一事。 可是计划永远追不上变化,早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根本抽不出时间。 吃过午饭,她就去了陶之云那里。 刚走到陶之云租住的那幢平房跟前,林麦就察觉到不对劲。 大热天的,平房的大门关得严严的,难道里面的几户租户全都外出了吗? 可里面却传来砰砰声,和女人的呜咽声是怎么一回事? 林麦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拿起院子里一把沉重的破椅子,没命地砸向大门。 好在大门不是特别结实,林麦又是自小干农活儿长大的,身上力气不小,只两下,就把大门给砸开了。 她拖着椅子就往陶之云母子租的房间跑去,女人的呜咽声就是从她租的房间传出来的。 房间的门是虚掩的,林麦一脚踹开,就见陶之云被上次她碰到的那个粗鄙大汉死死压在床上。 陶之云身上的短裙已经被扒了下来,情况十分危急。 林麦想也没想,举起手里的破椅子就往听到动静回头看的粗鄙大汉头上狠狠砸去。 把他那张恶心的人神共愤的脸砸了个正着,顿时额头被砸破了,鲜血和着鼻血一起往下流。 陶之云忙奋力把被砸晕的男人从身上推了下去,将堵在嘴里的枕巾拔了出来。 满脸泪痕地扑向角落。 林麦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躺着昏迷不醒的琪琪。 陶之云一把抱住琪琪,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可孩子丝毫没有反应。 林麦也扑了过去,用力掐琪琪的人中。 陶之云在一旁痛哭流涕,一个劲地让林麦下手轻一点,别把孩子娇嫩的皮肤给掐破了。 可林麦没听她的。 几次用力的掐人中后,琪琪悠悠地醒了过来。 孩子神志还算清楚,睁开眼就认出陶之云来,皱着眉毛虚弱地喊了声妈妈。 陶之云哽咽着道:“妈妈在。” 林麦扭头对她道:“你快点把裙子给穿上。” 在这个保守的八零年代,在这件侵犯事件中,即便陶之云是受害者,而且也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可是如果让外人看见她衣衫不整,还是会误以为她被侵犯了,到时不知传出什么流言来。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们还是很看重女人的贞洁。 不管什么原因,失去了贞洁,都会被舆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陶之云这才慌慌张张地从地上捡起短裙穿了起来。 她一双手抖得厉害,可见受惊不小。 她刚穿好短裙,门口就响起一道老女人吃惊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那道声音吃惊升级:“怎么房里还有男人?” 林麦扭头看了过去,见马涛和一个跟他长得有九分相似的农村打扮的老女人站在一起。 不用问,林麦都能猜出那个老女人是马涛的妈妈。 林麦冲着黑着脸,极度不满地瞪着陶之云的马母怒吼道:“你眼瞎吗,看不出是怎么一回事吗,还要问,问个毛,还不去报警!” 可是马家母子两个都没有报警的意思。 马母见林麦一个陌生女人冲着她吼,脸更黑了,冷声道:“你谁呀,滚出去!” 林麦怼道:“这房子是你租的,你有权赶我出去?” 马母张嘴就想和林麦争吵,被马涛拦了下来:“妈,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马母这才恨恨地闭了嘴。 马涛走到陶之云跟前,看了一眼她怀里虚弱的琪琪,紧张地问:“你有没有失身?” 陶之云悲愤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越看越觉得他猥琐,越看越绝望。 她母子两个遭此大祸,他第一句话不是关切地问他们好不好,而是在乎她的清白。 当初自己是怎么被猪油蒙了心,会爱上这么一个男人,还是死心塌地的那种! “失身了!被地上这个男人占了好几回,我脏透了,和我离婚吧!” 马涛的脸色顿时变得五光十色,眼里充满了对陶之云的厌恶,好像她是一坨大便似的,甚至夸张地往后退了两步。 马母愤怒了,冲上来扬起巴掌就要打陶之云:“好啊,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竟然敢给我儿子戴绿帽子,我打不死你!” 林麦一把把她推开:“如果不是你儿子霸占陶姐的房子,让他母子两个没地方住,她会出来租房子吗? 不租房子又怎么会出这种事? 你儿子被戴了绿帽子那是他活该,你个老妖婆还敢打人,你动手试试!”马母连续两次被林麦教训了,气得炸裂,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活了呀,一把年纪被个小丫头吼来骂去!” 林麦从陶之云当做灶台的小饭桌上拿起菜刀,咣当一声扔在马母的脚边:“想死是吧,菜刀我都给你了,别说我没帮你。 要死快点死,像你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马母惊得忘了假哭,眨巴着浑浊的眼睛看着林麦,眼里充满了不解。 她这么要死要活,这个小丫头不是应该吓坏了吗,怎么还敢递菜刀? 这时又有一道声音在房门口响起:“这……这是咋了?” 林麦抬眼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农村打扮,长得五大三粗的女人正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林麦猜测她应该也是这幢平房的租户。 对她道:“大姐,麻烦你帮我们报个警,说这里出了刑事案件。” 那个农村女人很老实,也很善良,转身就找公安去了。 林麦见躺在地上的那个粗鄙汉子动了一下,似乎要醒似的。 她忙拿了根绳子把他给捆了,然后去检查琪琪。 好在琪琪醒过来之后,就没有再出什么状况了。 马母一直愤恨地斜睨着陶之云,对马涛道:“离婚,你必须得跟这只破鞋离婚!” 马涛虽然没说话,可是看那阴晴不定的表情,也是同意的。 陶之云这时已经镇定了不少,一脸的不在乎。 她本就想跟马涛离婚,还怕马母拿这事威胁! 不一会儿,那个农村女人就把公安给带来了。 公安把地上的粗鄙大汉给弄醒,将所有人都带回了派出所。 直到这时,林麦才知道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 原来,今天中午那栋小平房里的另两个租户吃了饭就出去了。 陶之云却不知道,正坐在家里翻看电影画报,从那些港台明星的穿搭上找服装款式。 那个粗鄙大汉突然闯了进来,对她欲行不轨。 陶之云奋力反抗。 琪琪见有人欺负妈妈,就跑上前来帮忙,却被那个粗鄙大汉一脚给踢晕在角落里。 粗鄙大汉怕陶之云呼喊,让他不能得逞,于是拿起枕巾把她的嘴给堵住。 幸亏林麦及时出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做完笔录,林麦和陶之云抱着琪琪去医院做检查。 虽然琪琪现在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毕竟被一个成年男人踢晕过,还是要检查一下才让人放心。 一行三人来到了普济医院,在给琪琪做检查时,碰到了方卓然。 他是来看一个病患的急查结果,好安排他是立刻手术还是延缓手术。 见林麦和陶之云排排坐等在拍片室外,他皱眉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麦把原委告诉了他。 方卓然对她道:“既然出租屋没法住了,你让小陶母子暂住在你家。” 林麦也是这么想的,应了声好。 给琪琪做完检查,结果过两天才能拿到。 陶之云抱着琪琪跟着林麦一起回她的包好吃小吃店。 陶之云有些踌躇:“你们家没多的房间,我们母子两过去住会不会太挤?” 林麦道:“最多挤一个星期,就搬大房子了。” 陶之云问:“你买了大房子?” 林麦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把琪琪交给豆豆照顾,林麦骑上三轮车,带上陶之云,去拖她那点家当。 在那栋平房碰到了帮她们报案的那个农村妇女,林麦从身上掏出十块钱感谢她。 陶之云见了连忙推开她:“我来我来。” 这段时间,陶之云从她手上赚了不少工钱,手上有钱,林麦就没有跟她拉扯。 那个农村妇女很不好意思地收下陶之云的感谢费。 陶之云的家当不多,两个人一次就把东西全都搬回了小吃店。 晚上吃过饭,两个小萌宝排排坐,吃西瓜,看电视。 有个菜场就是好,想吃什么瓜果都吃得上。 林麦和陶之云商量开服装小作坊。 既然是初起步,人手不必招太多,招十个就行了。 工资由两部分组成,基本工资加计件工资。 所谓计件工资,就是生产了多少件合格的衣服,就给多少工钱。 这是为了防止工人上班摸鱼。 陶之云既当设计师,又当质检员。 林麦给她的基本工资是一百,绩效工资则跟衣服的销量挂钩。 每卖出一件衣服,提成一毛,问陶之云愿不愿意。 陶之云重重地点头,耿直道:“怎么不愿意? 我在厂里当设计师,杂七杂八的也有只五十块。 至于绩效奖,最高一次也就拿了十块钱。 你却按一毛钱一件提成计算绩效奖,哪怕一天只卖一百件,我就到手十块钱,一个月就三百块,不少了!” 讨论完人手和工资福利问题,两人又讨论起衣服款式的走向。 林麦的意思是,服装作坊刚起步,不急着创新,模仿好卖的款式。 等品牌渐渐被大众接受,再走自己的特色。 陶之云表示同意,建议道:“你从广州进回来的那些服装,我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做。 你以后去广州,只用买一件样品带回来给我,我就马上能够用瑕疵布仿做出来,并且保证绝对不会比样品差。 关键是用瑕疵布做出来的衣服成本低,比你从广州打货更便宜。” 林麦点头:“这个我相信,可是你能够用瑕疵布做衣服,不表示招的裁缝也会,还是得买正品布料。” 陶之云嗤之以鼻:“如果一个裁缝不会用瑕疵布做衣服,这种裁缝是不合格的。 用正品布料做衣服当然好,省了把有瑕疵的地方裁去这一道工序,速度会快好多。 可你每天最多只能卖三百件,而你又打算招十个工人,分摊到每个工人头上最多也就三十件。 哪怕用瑕疵布,一个熟练的缝纫工一天也能做三十件夏天的衣服。 所以,目前这个阶段用瑕疵布不影响生产的速度,更不影响服装的质量。 等咱们把优妮可这个品牌打开之一定的知名度,再正儿八经地办厂,到那时再用正品布料。” 林麦前世是做食品生意的,这一世误打误撞开始做服装生意。 让她卖服装还可以,生产服装她可就是门外汉了。 见陶之云说得头头是道,点头道:“那就这么安排吧。” 晚上睡觉时,琪琪跟周彩云一起睡,林麦和陶之云一起睡。 虽然是大床,而且还有电扇,可是正值酷暑,两个人睡一张床还是很热,但是没办法,只能将就。 …… 王蓉被杜光辉摧残了好几个小时,回到家时走路都是变形的。 只是蓉爸蓉妈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她当宝贝一样关注,没人发现她有异常,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这种丑事,她不想任何人知道,更怕被人问起。 晚上好好养了一夜,第二天状况要好多了,至少走路看上去还正常。 王蓉背着包包来到了单位,没过多久就听到令她心花怒放的消息。 昨天嘲笑她嘲笑得最厉害的那几个女同事,今天早上在上班的路上全都被人套麻袋给打了,凶手却跑了。 同事们隐隐猜到跟王蓉有关,她现在跟杜光辉走得特别近,听说两个人在处朋友。 八成是她让杜光辉为她出头,教训了那几个女同事。 其他同事害怕也被教训,没人敢再冷嘲热讽王蓉了。 王蓉得意极了。 只是得意不过三小时,一个噩耗就砸在了她的头上。 中午快要下班之前,领导把她叫到办公室,告诉她去财会领了工资走人。 王蓉如五雷轰顶一般,脑袋一片空白。 哪怕用脚趾头猜,她也能够猜到这是方卓然为了林麦出手教训她。 可是她和林麦的案子公安还没有最终下结论,他怎么能对自己展开报复呢! 王蓉领了工资就急匆匆地赶往了普济医院,见了方卓然含泪质问道: “明明就是林麦花钱买混混把我打了一顿,我只是实话实说报了案而已,你为什么就对我展开报复,你的正义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自从跟林麦在一起之后你就变了,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方卓然一语诛心:“你配我正义公平地对待你吗?” 王蓉气得泪如雨下。王家被开除的不止王蓉一个,还有她父母。 蓉爸蓉妈也是在中午下班之前被领导当面通知,他们双双被开除了。 蓉爸蓉妈当场就跟领导闹了起来,问凭什么把他们给开除了。 如果换了平时,他们是不会跟领导闹的,怕被领导穿小鞋。 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只能破釜沉舟,说不定大闹一场,还可以逼着领导收回决定。 领导冷冰冰道:“你们家出了劳改犯,按照政策早就应该开除,我现在开除你们已经是失职了。 我们可是电力部门,是特殊部门,不仅要顾及民生,还要顾及国家安全。 留你们这种出了劳改犯的坏分子家庭成员,要是搞破坏怎么办,这后果谁承担得起!”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蓉爸蓉妈心里拔凉拔凉的,别说再进电力部门了,恐怕其他国营单位也进不去了。 夫妻俩失魂落魄地往家走,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就被方卓然拦住了去路。 方卓然居然上电力小区来了,这太难得了! 肯定是他得知蓉蓉被林麦那个小贱人雇凶暴打了一顿,看清了小贱人的真面目,所以回头来找蓉蓉来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突然出现在小区门口? 他和蓉蓉奶奶已经恩断义绝,跟他们王家已经没有交情了,不可能没事会来电力小区。 蓉妈想到这里,顿时欣喜若狂。 如果方卓然和蓉蓉重归于好,即便他夫妻没有工作,靠着方卓然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蓉妈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热情有加道:“卓然,你来了,快跟我们回家,阿姨做几道好菜给你吃,你看你这段时间都瘦了!” 说着话,她伸手就想来拉方卓然。 方卓然躲开她的手,嘲讽地看着她:“一家三口全都被单位给开除了,滋味怎样,好受吗?” 蓉妈一听这话,笑容僵在了脸上:“蓉蓉她也被开除了?” 她夫妻两个还不知道王蓉也被开除了,刚才还说,以后就靠王蓉养家了,她夫妻俩要对她好点。 不然王蓉不养他们了,他们就得喝西北风了,没想到她也被开除了。 蓉爸脸色一沉,怒问方卓然:“我们一家三口被开除是你干的?” 方卓然点头承认道:“是我干的,谁叫你们的女儿要陷害麦子的。 只要她陷害一次麦子,我就报复你们一次!”说罢,转身离开。 蓉爸蓉妈顿时气得不行。 又是王蓉这个扫把星,是不是非要把他们一家全害死她才肯罢休! 王蓉刚垂头丧气地从普济医院回来,一杯水还没喝完,就见爸妈全都黑着脸回来了。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父母双双已经被开除了,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被开除了。 见父母脸色难看,以为他们知道自己丢了工作,有些心虚地慢慢站了起来,怯怯地叫了声:“爸……” 后面的“妈”字还没叫出口,蓉爸蓉妈就一起冲了上来,对她展开男女混合双打。 蓉妈边打边咆哮道:“你别叫我们!我们哪是你的父母,我们是你的仇人,所以你才变着法的害我们!” 王蓉被打得晕头转向,双手护住脑袋嚎啕大哭道:“我没害你们呀!我真没害你们!” “你害得我们工作都没了,还说没害我们!” 蓉爸蓉妈见王蓉不承认,打得更起劲了。 王蓉这才知道父母也被开除了,狡辩道:“你们开除和我没关系,我们都是被哥哥连累的!” 蓉妈见王蓉还在推卸责任,越发火大:“我们被你哥连累的?你哥是怎么坐牢的你全忘了?” 蓉爸一巴掌把王蓉扇得扑倒在地上,嘴角淌着鲜血。 “和你没关系?刚才方卓然亲口告诉我们,我们一家三口丢了工作就是因为你!” 王蓉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打得连抱头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地上任他们拳打脚踢, 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蓉爸蓉妈见她这副模样,动了恻隐之心,停止了对她的殴打。 蓉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失声大哭:“跟你说了多少回,让你别招惹林麦那个小贱人,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不听啊!” 王蓉心里没有后悔,只有恨,滔天的恨意。 恨方卓然为了林麦那个小贱人,对她一家无所不用其极! 王蓉一家哭天嚎地之际,林麦和陶之云已经开始为开服装作坊而忙碌。 陶之云负责招聘十个裁缝,四个绞扣眼、钉扣子的小工。 林麦则去找陈封,向他买工业票,她想买八台缝纫机和八台锁边机。 陈封很爽快地甩了她不少工业票:“不要钱,白送给你。” 在黑市票据交易里,工业票最贵,这么大一把工业票至少值几百。 陈封白扔给林麦,林麦也不敢要啊! 她讪笑了两声:“不给钱我心里不踏实,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陈封用白眼看着她:“你带把了吗,没带把你怎么跟我做兄弟? 既然没法做兄弟,我们怎么亲兄弟明算账?” 见林麦一脸尴尬,挥挥手道:“现在我已经不混黑道了。 这些工业票已经没法卖了,给你是废物利用,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再说你拉着我挣大钱,我送你几张工业票不应该吗?” 林麦这才收了工业票,仓皇离开,去江城商场拣最好的缝纫机和锁边机各买了八台。 服装作坊的地点暂定为林麦新买的带门面的阁楼里。 几百平米的面积,摆下十六台机子绰绰有余。 准备工作一天到位,之后就由陶之云去纺织厂找领导买瑕疵布,打板,带着招聘好的工人开始生产服装。 林麦则抽时间去医院拿了琪琪的检查结果,并无大碍,她和陶之云才放下心来。 这么忙忙碌碌,到了包好吃面点店开业的日子。 因为想把包子饺子等面点做大,林麦这次对招牌特别重视。 很早就找了专门做招牌的师傅,做了精美的招牌,开业的头天晚上让郑旭东派人挂了上去。 林麦延续一贯的低调,包好吃面点店开业,除了告诉过方卓然和周彩云,谁也不知道。 不过该有的热闹还是有的,炸鞭、舞狮,一样不少。 而且凡是路过的就送一块印有包好吃面点店广告的大方帕子,不过要进店领。 这年代,谁见过不要任何门槛就给你赠品的,哪怕是印了广告的赠品。 一时间,抢着领赠品手帕的人纷纷涌进了包好吃面点店。 领赠品手帕是要排队的。 有些领赠品手帕的路人边排队边看墙上精美的菜单。 没想到,这么考究的店铺,卖的包子饺子等各种面点并不比苍蝇店贵。 再从玻璃幕墙往厨房里看,包子饺子的个头都不小,关键是卫生。有的路人领了帕子,顺便就在店里吃早餐。 说是面点店,其实还搭配有豆腐脑、蛋酒、豆浆、桂花糊、黑芝麻糊等甜品。 干稀搭配,吃得人很尽兴。 林麦新开的小吃店生意那么红火,吸引了街对面不少小吃店的老板隔着马路踮着脚张望。 这个年代的马路没有十六条,只有八条。 视力好的,就能看见新店红底烫金的几个大字——包好吃面点店。 有热心的小吃店老板一看,这不是盗用的林麦小吃店的招牌吗,忙急吼吼地给她送信。 隔着老远就喊:“小林,不好啦,对面有家小吃店盗用你的招牌,你找他去!” 还有小吃店的老板怕林麦势孤力单不敢去,拍着胸脯道:“你别怕,我们陪你一起去讨说法。” 林麦笑着摆手:“谢谢各位的好意,不用不用,那是我的新店。” 那些小吃店的老板讶异得不得了:“你的新店开张,你怎么不去坐镇?” 林麦道:“我请了店长,有店长坐镇,不需要我去。” 她还指望郑旭东独当一面,以后当她的左右臂,开业这点小事她又怎么可能插手。 那些热心的街坊这才散去。 林麦转身回到自己店里,见店员们都有些闷闷不乐,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一个店员问:“老板娘,我们这个店是不是很快就要关门了?” “嗯。”林麦点了一下头,“贺胜他已经给了违约金,也退了多余的房租,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把房子退还给他了。” 那个店员怏怏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失业了?” 林麦笑了:“你们担心的是这呀,失业是不可能失业的。” 她转身指着对面的人间烟火烧烤店道:“看见那间烧烤店没,那家也是我的店铺。 等这家店关门了,你们就去那家店工作。” 店员们一颗心这才放进肚子里,安心工作。 安抚好店员,林麦就去为新居买家具、床上用品啥的,好早点搬过去,把房子还给贺胜。 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林麦把想到的全都买回来了,准备明天搬家。 至于一时没想到的,等搬过去再添置。 买东西比干活儿还累,一天下来,林麦的两条腿都快跑断了。 晚上吃饭时,方卓然见她疲惫不堪,问:“东西买得差不多了?” 林麦嗯了一声。 方卓然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明天可以搬家了吗,明天我正好休息,可以叫一群男学生来搬家。” 林麦一听精神了,她正愁找不到人搬家,忙道:“好哇,好哇!” 第二天一大早,方卓然就喊了一大群男学生,大家在林麦的小吃店里吃过早餐就动手搬家。 暗中保护林麦的陈封的小弟见了,忙跑到菜场,大呼小叫:“老大,老大,林麦搬家,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陈封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当然要,我和她可是合作伙伴,她的忙我能不帮?” 然后给了报信的弟兄们每人后脑勺一巴掌:“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已经不混黑道了,叫我陈经理,别叫我老大!” 几个报信的小弟忙道:“我们错了,陈经理!” 连翘阴沉着脸和陈封他们一起出发。 还没走到林麦的小吃店,就看见一大群穿着白大褂的医学生像蚂蚁一样,浩浩荡荡地在给林麦搬家。 场面极其壮观,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陈封当场就止住了脚步,接着手一招:“回去!” 一大群人兴冲冲而来,扫兴而去,只有连翘是带着微笑离开的。 人多力量大,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就把家从马路这边搬到了马路那边,方卓然带着男学生们走了。 新家什么都有了,可窗帘还没有,陶之云安排好阁楼的工人们的活计,就去了纺织厂,准备买一匹好看的的确良做窗帘。 做窗帘就不能买瑕疵布,必须买正品,因为窗帘是整块布,如果是瑕疵布,上面的瑕疵会很碍眼。 林麦也没闲着,带着汪小丽等人把小吃店的东西往烧烤店搬,为明天烧烤店开业做准备。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才全都忙完。 林麦精疲力尽地回新居,准备小睡一会儿,晚上好去江汉路摆摊。 自从包好吃面点店开业,到今天,已经积攒了好几天的衣服没卖了。 再不卖,就造成了积压,刚开起来的服装作坊就该暂时停产了。 她刚回到屋里没一会儿,就听见方卓然在外面叫门。 只得拖着沉重的双腿去开门,只见方卓然带着一个背着冰箱的搬运工站在门外。 她急忙让到一边,好让他们进来。 方卓然指挥着搬运工把冰箱放在饭厅里,付了钱让他走了。 林麦笑了笑:“我都忘了买冰箱。” 方卓然道:“我记得就行,本来还想买洗衣机的,居然没有卖的。 问经理,经理说,每个月只有十几台的指标,每次一上货,两天就卖完了,也不知道下个月能不能抢到一台。” 林麦听了,心里一动:“子晴跟我说过,海关有许多进口家电。 下次我再去广州,看能不能弄到冰箱洗衣机这些家电。 给自家和店里留,多余的让陈封拿去卖掉。” 方卓然点点头:“可以的。” 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陈封说过,把你第一次从海关弄回来的货全部脱手之后,就让我请他吃饭。 他早就已经把货全都脱手了,我却忘了请他吃饭。 择日不如撞日。 趁着今天我休息,又是你搬新居的日子,请他把饭吃了,免得又忘了,人家还以为我舍不得请他吃饭。” 林麦听他语气酸溜溜的,想笑又怕他脸上挂不住,很辛苦地忍着: “我这就请他和连翘来家里吃饭,顺便买些食材回来。” 林麦拎着空菜篮出了门,一个小时之后才拎着满满一篮子食材回来。 方卓然带着豆豆刚把家里的卫生做了一遍,两人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见林麦回来,他忙起身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篮子,问:“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 “请陈封和连翘来吃饭时,顺便和陈封谈了些工作上的事。” 林麦说着话,跟着方卓然一起进了厨房,撸起袖子就要准备晚饭。 方卓然把菜篮放在灶台上,对她道:“你去沙发坐坐,吃吃水果,休息休息,我来烧菜。” 林麦白他一眼:“你一个外科医生会烧什么菜? 万一做得不好吃,被陈封误会我们整他,那多尴尬,还是我来吧。” 方卓然一脸认真道:“我烧菜不难吃的。” “信你个鬼!”林麦把他推到一边,忙活了起来。 方卓然十分无奈,只得给她打下手。 陶之云做好了窗帘,从阁楼下来,喊林麦和她一起挂窗帘。 方卓然放下手里的活儿:“我来吧。” 他身高手长,没一会儿就把窗帘给挂好了。 一水的浅绿色印小白花的满幅窗帘,十分典雅清新。 傍晚六点左右,陈封带着连翘前来赴约。 陈封看见方卓然腰间系着条带着荷叶边的小围裙,当场笑喷:“真没想到堂堂外科副教授放下手术刀,这么贤良淑德,干起了家务活儿。” 方卓然神色坦然,一副我干家务我光荣的样子,十分不屑陈封的讥笑。 陈封讨了个没趣,咂了咂嘴,把带来的一对古董花瓶交给林麦:“平平安安。” 林麦收下那对古董花瓶:“平平安安。” 然后问:“这对古董花瓶值钱吗?如果太值钱我是不会收的。” “清朝的,能有多值钱!” 林麦这才放心收下,把那对花瓶放在菊花石的两侧。 顿时,整个客厅都变得古色古香起来。 连翘十分别扭地对林麦道:“我也有礼物。”说着,把手里拎的袋子交给了林麦。 林麦接过来往袋子里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一床色彩鲜艳的毛毯。 这哪里像是在送乔迁之礼,更像送新婚之礼。摆好菜肴,所有人都上桌吃饭。 方卓然举杯向陈封致谢:“感谢你三番几次帮助我未婚妻。” 林麦看了他一眼,这家伙特意强调自己是他未婚妻,是有用意的吧。 陈封和方卓然碰了一下杯,一脸嫌弃道:“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见一次就谢一次,你不烦我都烦。” 他抿了一口酒,吃了两口菜,忽然后知后觉地瞪圆了眼睛:“刚才你说什么?麦子是你未婚妻?你们订婚了?” “快了,今年国庆就订婚。”方卓然笑了笑,“到时带着连翘姑娘一起来喝喜酒哦。” 连翘冷不丁地问:“为什么要订婚?直接结婚不好么?”说罢,直勾勾地看着方卓然。 尽管方卓然心理素质好,也被她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解释道:“麦子今年才十八,不够法定结婚年龄。” 连翘不再言语,继续高贵冷艳地吃着菜。 她胃口不错,吃了不少。 陈封则一直拉着方卓然斗酒,你来我往的,看得人紧张。 还是方卓然说,小酌怡情,豪饮伤身,陈封才罢休。 一顿饭还算圆满地吃完。 送走了宾客,收拾了碗筷,林麦把连翘送的那床毛毯拿了出来在床上摊开。 毛毯上印着大朵大朵的牡丹簇拥着一个大红的“喜”字。 连翘盼着她和方卓然早日百年好合的心不要太明显。 …… 陈封在林麦家吃饭时,表现得还很正常。 可是离开了林麦的视线,就一言不发。 看见路边有一家私营小商店,走了过去,敲了敲玻璃柜台:“你们这里什么白酒最烈?” 老板是个健壮的中年汉子,一个能打俩的那种。 看见陈封,却不由自主害怕,老实得跟只小鸡仔似的。 “最烈的就是这种。”他拿起一瓶白酒,战战兢兢放在柜台上。 陈封拿起那瓶白酒,看了一下上面的度数,问:“多少钱一瓶?” “一块钱。” 陈封拍了一块钱在柜台上,拿起那瓶白酒就走。 连翘紧随其后,不解地问:“买白酒干嘛?家里多的是白酒。”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小。 只见陈封拧开酒瓶盖子,嘴对着嘴,仰头咕咚咕咚灌起白酒。 连翘吓得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那瓶白酒已经被陈封喝了一半。 连翘急忙去抢他手里的酒瓶:“老大,这是酒,不是汽水,不能这样喝,会醉的!” 她手指还没碰到酒瓶,就被陈封推开,又去抢,又被推开。 如此反复,陈封在路上一共干掉了两瓶烈酒,回到家里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连翘像个小媳妇似的把他扶到床上躺下,给他脱鞋,为他擦脸,又去煮醒酒汤给他醒酒。 当给陈封喂了醒酒汤,连翘端着空碗离去时,一只手却被陈封紧紧抓住。 连翘心里一阵小鹿乱撞,回头去看陈封,只听他闭着眼睛呢喃道:“不要走,陪陪我好吗?” 连翘的心柔软成一滩水,轻声道:“好,我不走,留下来陪你。” 陈封仍闭着眼睛:“我喜欢你好久了。” 连翘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已:“我也喜欢你好久了,却不敢向你告白,怕……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正絮絮叨叨地说着,就听陈封道:“麦子,我想和你在一起,你会选我吗?” 连翘的声音戛然而止,百般不是滋味地看着他。 难怪他会对自己情意绵绵,原来认错了人! 自己早该想到才是。 连翘想要挣脱掉陈封走掉,可是又舍不得,这是她爱了很多年的男人。 她盯着男人英俊的脸庞看了片刻,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趁着陈封神志不清,意乱情迷之际,她和他生米煮成熟饭。 等陈封清醒过后,见木已成舟,肯定会对她负责。 到时两人就在一起了,她也能得偿所愿。 想到这里,连翘回应着陈封:“会,我会选你。”然后俯下身去,主动吻上了陈封。 陈封被吻得发出几声疑问的嗯啊声,好像在问:“是麦子吗,你是麦子吗,你真是麦子吗?” 连翘怎么也没想到,即便醉成这样,陈封却还尚存一丝理智。 可她不想停,只想冒险,和他成了事实。 她不吭声,用吻回答着他,希望能让他相信她就是林麦。 陈封却努力睁开了醉眼惺忪眼睛,还捧起了她的脸。 在?认了几秒后,他眼里的柔情全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你想干什么!” 一把将她从自己身上掀开,力道之大,直接把她掀地上了。 连翘从地上坐了起来,也不看男人。 带着忐忑不安和期盼,轻声问:“阿封,我们俩在一起好不好,林麦她已经有了男朋友,而且马上要订婚了,你和她以前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 陈封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我和你更不可能,有没有林麦都不可能,你出去!” 连翘缓缓地站了起来,面有不甘的走出了陈封的房间。 …… 在林麦搬进新家的当天,王蓉一家三口正被单位保卫科科长带人逼着他们把住的福利房退出来。 他们一家现在没一个人是电力部门的职工,就不能享有电力部门的福利房,这福利房必须得退还给单位。 蓉爸蓉妈好歹当了多年的干部,在人前是要脸面的,做不出霸占着房子死也不肯搬走的事来。 蓉爸请保卫科长借调了厂里一辆卡车,帮他们把家搬到王老太家。 卡车停在王老太的院门口,保卫科长看在曾经同事的份上,仁至义尽,让带来的保安队员帮王蓉一家把东西全都搬下了车,一行人这才开车离开。 王蓉家的东西不少,又是家具又是锅碗瓢盆,还有衣服铺盖,在王老太紧闭的院门前堆了一大片,引来不少街坊邻里围观。 有人打量着那些东西,狐疑地问王蓉:“蓉蓉,你们一家这是要搬来跟你奶奶住?” “嗯。”王蓉随机应变道,“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们搬来跟她住,可以随时照顾她。” 蓉爸蓉妈听到她的回答很是满意,这个借口找得太好了,避免了尴尬。 自从和方卓然签订了文书,一刀两断之后,王老太因为成为街坊邻居群嘲的对象,她比以前更深居简出。 除了买菜等必要外出,她从来都是紧闭着院门待在家里的。 这时她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花草草,消磨时间,隐隐约约听到王蓉的声音,心里一喜,这丫头看自己来了。 人年纪大了,就希望子孙经常来看她。 王老太连忙跑去把院门打开,眼前的情景令她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你们…这是要搬到我这里来?” 蓉妈生怕她说漏了嘴,让他们一家难堪,连忙道:“这不是您经常打电话跟我们说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和蓉蓉爸一合计,干脆我们搬来跟你一起住,可以随时照顾你。” 王老太太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他们一家搬过来和她同住,估计是电力部门的福利房住不成了。 可为什么电力部门的福利房住不成了呢? 王老太怀着满腹疑问,看着王蓉一家三口一点一点把东西全都搬了进来,这才关上院门问:“你们给我说实话,为什么要搬来和我一起住?” 她和儿媳并不和,以前同住时总是闹得鸡飞狗跳。 幸亏没多久,儿子儿媳就被方卫国找门路塞到了电力部门,有了自己的住房。 不然天天跟儿媳斗,她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蓉心虚地低下头来,蓉妈铁青着脸不吭声,蓉爸只好告诉了他妈原委。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仙女萌的各种支持,么么哒王老太气得心口疼。 当初为了保住王蓉一家三口的工作,她找方卓然要钱,不惜和他断绝祖孙关系。 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保住的工作,现在还是丢了。 从来就对蓉蓉疼爱有加的王老太气得把她大骂了一顿,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可骂过之后,还是得商量这日子怎么过。 以前王老太一直由方卓然主动给钱养老,每个月都是一百。 现在两个人恩断义绝了,他已经不给钱她养老,现在她靠着王文芳养老。 王文芳可没有方卓然那么有钱,每个月只给她二十块。 虽然二十块钱在不少人眼里,一个人开销绰绰有余。 可是王老太过惯了享受的生活。 鱼肉蛋要天天吃,麦乳精奶粉要天天喝,衣服要穿最考究的,家里的卫生请人做。 总之,一副解放前有钱人家老太太的派头。 王文芳给的区区二十块哪够她花! 现在王蓉一家三口全都丢了工作,没了收入来源,这生计怎么维持? 王老太是不会让他们吃她的,她自己还嫌钱太少呢! 于是让他们找王文芳要钱维持生计。 自己家前前后后欠着王文芳两万块钱,蓉爸蓉妈哪敢去找王文芳要钱过日子。 蓉妈轻轻用胳膊肘捅了蓉爸一下,蓉爸会意,对王老太道:“妈,你开口去找文芳帮我们要生活费吧,只要三十块钱一个月就行。” 王老太断然拒绝:“我不去!你们好胳膊好腿的怎么自己不去?” 蓉爸陪着笑道:“这不是怕文芳不肯给钱吗,妈如果去要,文芳不得不给。” 王老太自己还得靠着王文芳养老,又怎肯为了王蓉一家让她对自己有意见。 因此不管王蓉一家怎么哀求,她就是不为他们出马。 蓉妈不乐意了:“咱们家落到这种田地全都是因为妈,妈还见死不救!” 老太听得目瞪口呆:“明明就是蓉蓉作天作地把你们家害成这个样子的。这么成了我的错?” 蓉妈冷着脸道:“蓉蓉为什么会作天作地惹出这么多事来,还不是想嫁给方卓然! 如果妈已经出手,让她和方卓然结了婚,哪有这么多事? 如果方卓然成了我们家的女婿,他又怎么会对付我们? 妈还敢说不是妈的错吗?” 蓉妈这一番强词夺理的话,王蓉和蓉爸都觉得非常有道理,听得连连点头。 王老太没好气道:“既然我说了会让方卓然娶了蓉蓉,我一定会说话算话,十天后你们看结果吧。” 说到这里,王老太看向王蓉:“不过我得让蓉蓉帮我个小忙,不然计划很难成功。” 王蓉忙问:“什么忙?” 王老太告诉了她。 王蓉听了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奶奶这一招可真毒! 方卓然只要中了招就没有退路可言,要么娶她,要么等着身败名裂蹲监狱。 她现在已经不在乎和方卓然在一起有没有幸福,能捆绑住他就能够过上优越的生活。 捆绑不住就毁了他! 蓉爸蓉妈也觉得王老太的计划不错。 可是计划再好也解决不了他们一家三口目前面临的吃饭问题。 虽然蓉妈手上还有几百块,能撑一段日子。 可现在全家没了经济来源,这几百块她轻易不敢用,怕万一有个突发情况,手里连个应急的钱都没有。 偏偏王老太又不肯帮他们找王文芳要钱,那他们只能自己出马。 一家三口凑在一起商量了半晌,反正是伸手要钱,不如多要点,直接要五百。 省得每个月几十几十的要,不仅麻烦,还给王文芳留下经常朝她要钱的坏印象,对他们心生厌恶。 下班时间到了,王文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起精致的皮包,骑着自行车回家。 半路上,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她扭头一看,居然是王蓉一家三口。 王文芳从自行车上下来,诧异地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条路不是他们一家三口下班的路。 一家三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最终,王蓉在她亲妈眼神的逼迫下开了口:“我们……是在等姑姑~” “等我?”王文芳狐疑道,“为什么不去我家里等?” 虽然方卫国不太待见她哥哥嫂子一家,可是他们真上她家的门,方卫国也不会说什么。 王蓉讪笑了一下:“只是跟姑姑说几句话而已,就不去姑姑家了。” “什么话?”王文芳面色凝重,目光在王蓉一家人的脸上扫来扫去。 “就是……想要姑姑借我们五百块钱……” 王文芳听到借钱二字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她心知肚明,借钱给兄嫂一家,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如果换作以前,兄嫂向她借钱,她就是不愿意也会借的。 毕竟蓉爸是她唯一的手足,她不帮他们,外人不笑话她? 可自从偷偷借了哥哥家一万五千块,惹怒了方卫国,家里的存折都不要她管了,她对兄嫂一家多少有了怨怼之情。 要不是他们一家一直拖累她,她和方卫国也不会闹矛盾。 她没好气地问:“你们为什么借钱?” 王蓉吞吞吐吐告诉她原委。 王文芳听完,气得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方卓然这是要反天了,居然把她兄嫂一家的好工作都给撸没了。 她骑上自行车就走,想找方卫国想办法再把她哥一家三口给塞回电力部门。 即便塞不回电力部门,也得弄到别的效益好的企业去。 除此之外,还得让方卫国好好教育方卓然,怎能为了一个外人对她哥一家这么心狠手辣呢。 王蓉一家看着王文芳越来越远的背影,不禁面面相觑。 钱还没给他们,她怎么就走了呢。 王文芳一口气骑回家属区,遇到街坊邻居还得装出优雅知性温和的样子,和他们打招呼。 回到家里,她就原形毕露,模样狰狞,嘴里大骂林麦和方卓然不得好死。 方卫国应酬多,这个点还没回来,反正家里没人,不会有人看到她丑陋的一面。 方卫国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 王文芳贤良淑德地为他拿拖鞋,关切道:“饿坏了吧,我烧了你爱吃的红烧鳝段,洗了手快来吃吧。” 方卫国?了一眼饭桌,几个菜全用碗扣着保温。 他心里涌上几丝愧疚:“你还没吃晚饭?” 王文芳摇摇头:“你没回来我当然不会吃,不能你在外面辛苦,我在家里大吃大喝吧。” 方卫国温柔道:“以后别等我回来吃饭,我现在是一把手,工作比以前忙,应酬也比以前多。 以后回来的晚会成为家常便饭,你不能老这么饿着。” 王文芳心中失落却不表现出来,温顺地点了点头,盛了碗饭,独自坐在饭桌前吃了起来,装作随意地提起王蓉向她借钱一事。方卫国厌恶地皱了皱眉:“蓉蓉干嘛向你借钱?她又闯祸了?” 王文芳轻叹了口气:“也算是吧,她得罪了林麦,卓然一怒之下把她一家三口的工作全都撸没了。 一家人生活没有着落,就想找我借钱,我哪有钱借他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 她本意是想表现她顺从方卫国,他不喜欢借钱给她兄嫂一家,那她就不借。 却做梦也没想到,这句话适得其反,让方卫国多想了。 用他的钱借给她娘家,她出手大方,一万五眼睛不眨地借给了她大哥一家。 她自己的钱反而舍不得借给她娘家。 这女人,是不是把自己当冤大头? 王文芳说完,等着方卫国的反应,他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抬眼向他看了过去,见他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一副很累的样子,只得继续往下说: “蓉蓉这孩子也真是,得罪谁不好,去得罪林麦。 她可是卓然心尖上的人。 卓然为了她,连你这个亲爸的账都不买,何况她得罪了林麦,卓然还不把她一家往死里整!” 方卫国依旧没反应。 王家那堆烂事他根本就不想管。 王文芳暗暗咬了咬牙。 在她的预想里,只要说出她大哥一家丢了工作,是因为王蓉得罪了林麦,而招致了方卓然的报复。 方卫国就会勃然大怒,找方卓然兴师问罪,没想到他却无动于衷。 她也不想想,王蓉之前差点把方婷害惨。 虽然当时方卫国拉了偏架,可是不代表他不讨厌王蓉。 所以王蓉闯了祸,方卫国可不会,也不想为她出头。 王文芳见暗示没用,转了转眼珠,放下筷子,动静不小地收拾碗筷。 方卫国皱眉睁开眼,朝饭桌的方向看去,见她一碗饭连一半都没吃完,问:“怎么不吃了?” 王文芳愁眉不展道:“我大哥一家失了业,我哪吃得下!” 方卫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过两天我再给你大哥一家重新安排工作。” 王文芳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哪怕现在不能借方卫国的手教训方卓然,让大哥一家有工作也是好的,至少不会再找她要钱。 她问:“你打算把我大哥一家安排在哪个单位?” 方卫国想了想:“去自来水公司吧,福利不比电力部门差。” 王文芳满意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夫妻两个躺在床上,王文芳主动缠上方卫国。 以往她想让方卫国听她的,这么做,十有八九能达到目的。 按她的话,没有什么不是在床上搞不定的。 可今晚,她刚贴过来,就被方卫国一把推开,嫌弃道:“都一把年纪了,还想这些事!” 她这一句话说得王文芳面红耳赤,只得安分守己地睡觉。 心里却有些不安,自己年纪大了,人老珠黄了,再靠色相让方卫国处处依了自己已经不可能了。 她心中有了危机感,却不知该如何化解危机。 王蓉一家昨天没有向王文芳要到钱,很是不甘。 第二天早上,又跑到王文芳上班的路上蹲守她。 王文芳见兄嫂一家人为了找她要钱,如此孜孜不倦,有些恼火。 语气不善道:“你们当我有金矿还是会印钞票,开口就要五百万。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省文工团看着光鲜,工资并不高,一个月也就五六十块钱。 我还要给妈养老,负担已经够重了,你们还伸手找我要钱!” 蓉妈翻着白眼开口道:“别人能叫穷,你却没法喊穷。 你家老方可是大型央企的一把手,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工资。 哪怕你把你的工资全都拿出来补贴娘家,也不影响你家过日子。” 王文芳气得脸铁青:“虽然我们家不需要我那点工资养家,可是我已经养了咱们妈,凭啥还要养你们?” 蓉妈怼道:“谁要你养我们了?这不是我们遇到困难了,找你帮一把吗?” 王文芳对自己这个嫂子十分了解。 别看打扮起来人模狗样,有几分气质,可那全都是装的。 她娘家以前是码头上卖苦力的,底层人的善良忠厚半点没有,却一身的市井气息。 王文芳很好地继承了这一身市井气息,骨子里粗鄙不堪。 自从嫁了她哥,后来在方卫国的安排下,在电子部门当了一名基层干部,这才装起文雅来。 王文芳打心眼里就看不上自己这个大嫂。 见她开始胡搅蛮缠,只觉头痛。 不耐烦道:“别说了!钱我一分都没有! 你们再等两天,老方要把你们全都安排进自来水公司,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王蓉一家这才放行,让王文芳上班去了。 虽然蓉妈手里有钱,可坚决不拿出来。 王文芳不借钱?那就吃王老太的好了。 尽管王老太百般不愿意,可也没办法,她也做不出真的不给儿子一家饭吃的事。 就算她做得出,可阻止不了儿子一家吃她的。 反正过两天儿子一家就有新工作了,那就暂且忍耐吧。 两天之后,方卫国找关系,把王蓉一家全弄进了自来水公司。 虽然当不成干部,只能当工人,可王蓉一家却很高兴。 只有落魄过,才能体会一份工作,特别是一份高收入的体面的工作有多重要。 他们之前一直忐忑不安,怕被王强坐牢一事牵连,自来水公司根本就不接收他们。 没想到方卫国本事这么大,居然硬生生地把他们塞进了自来水公司。 王蓉一家三口一颗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可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上午去自来水公司上班,下午就被开除了。 理由是,他们家出了劳改犯,不符合招工条例。 王蓉一家连忙把消息告诉了王文芳。 王文芳又立刻告诉了方卫国。 方卫国打电话问负责给王蓉一家安排工作的自来水公司的某个大干部。 那个大干部就是他在自来水的关系网。 那个大干部告诉他,是一个叫方卓然的外科大夫跟市长实名举报自来水公司违规招工,自来水公司才不得不第一时间开除了王蓉一家。 那个大干部很不高兴地责怪方卫国不厚道,把有污点的一家人往他这里塞,把他害得不轻。 方卫国赔了好多不是,那个大干部这才勉强释怀。 王文芳发愁地问:“现在怎么办?” 方卫国把眼一瞪:“你大哥一家已经在市长那里挂了名,我还能托谁给他们安排工作?” 王文芳央求道:“你找卓然谈谈,让他放过我大哥一家。” 找大儿子谈谈,方卫国也正有此意,不过不全是为了王文芳的娘家兄弟,主要是不能容忍大儿子挑衅自己。 他黑着脸拨通了方卓然的电话。 方卓然在电话里默默听完方卫国的咆哮,淡淡道:“谁叫你老婆的外甥女诬陷麦子,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方卫国气愤道:“你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付王蓉一家好吗?” 方卓然反唇相讥:“在你们眼里,麦子是外人,在我眼里,王蓉一家同样是外人!” 顿了顿,补充道:“你老婆也是。” 方卫国气得吹胡子瞪眼。 方卓然给他补了一刀:“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呢。 有本事比我厉害,让我没法报复王蓉一家。 以为对我咆哮一顿我就怕了你? 你上司有心梗的毛病,万一哪天要做心脏搭桥的手术。 我在他面前随便说上两句,你说,你目前这位置还能坐安稳吗?”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他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方卫国气得死去活来,想要干掉他却又干不掉的样子。 电话那头,方卫国不仅气,而且怕。 拿着手术刀的大儿子,凭着他精湛的医术,路子比他野多了,他早已不是他的对手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仙女萌的支持,么么哒,祝福你们方卫国不肯再管王蓉一家,王蓉和她父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思来想去,又在王文芳上下班的路上拦住了她,求她帮忙,让方卫国再帮她们一次。 王文芳十分头痛:“你们一家已经被方卓然实名举报了,让老方再怎么帮你们?他要是顶风作案,连他自己都得陷进去。” 蓉妈把脸一沉,语气十分不善:“你的意思是,不管我们的死活了?” 王文芳耐着性子道:“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蓉爸阴恻恻道:“那就借我们五百块过日子。” 王文芳定定地看着自己的亲大哥,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无赖无耻? 她瞟了一眼站在大哥大嫂身后的王蓉,没好气道:“蓉蓉不是跟人合伙开了家小吃店吗,阿哥大嫂就不能去她的小吃店打工,非得伸手找我要钱?” 蓉妈一脸不屑道:“当个体户我都丢人现眼,何况是给个体户打工,我不去!” 蓉爸也道:“我也不去!” 王文芳脸色一沉:“都没饭吃了,还要面子,那就等着被饿死吧!”说罢,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王蓉一家气哼哼地回到王老太家。 王老太见他们一家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无功而返,问原因。 蓉妈心塞地告诉她,他们全家被方卓然实名举报了,方卫国没法再给他们安排工作了。 王老太如遭雷劈,半晌没有反应。 等回过神来,焦急地问:“效益好的单位去不了,那些效益差的单位也去不了了吗?” 蓉爸沮丧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王老太失神地看着前方。 如果儿子一家一直失业,那就一直吃她的,这日子咋过? 王蓉眼珠转了转:“奶奶,您去求求大表哥,让他放过我们一家好不好?” 王老太一口就拒绝了:“那只白眼狼是不会听我的! 我现在去找他,不仅没有任何作用,还有可能影响几天后的计划。” 王蓉闻言,只得作罢。 …… 这天早上,王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见早餐又是白米粥和咸菜,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想到杜光辉今天上中班,那早上应该在味香小吃店里。 王蓉特意穿上一件长袖连衣裙,遮住身上被父母联合双打,没有完全消散的青紫伤痕,漂漂亮亮地打扮了一番,然后出了门,去味香小吃店吃香的喝辣的。 路过包好吃小吃店时,看见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林麦和贺胜站着在说话。 心下有些奇怪,打算见到杜光辉问一下是怎么回事。 杜光辉果然在店里,一见到她就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王蓉知道他所问的“你还好吧”指的是什么,不就是指的她一家大小被电力部门开除后的日子吗? 她恰到好处的嘤嘤嘤:“我不好,一点都不好,我被我爸妈痛打了一顿。” 说着撸起袖子,给杜光辉看她手臂上的伤。 杜光辉看得心疼死了,问:“还没吃早餐吧。” 王蓉楚楚可怜地点了点头。 杜光辉亲自给她端来了小笼包和蛋酒,让她吃。 王蓉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问:“让你安排小混混陷害隔壁的小贱人,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杜光辉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神秘兮兮道:“现在轮到你出马了。” 王蓉问:“要我怎么做?” 杜光辉在她耳边耳语了一番。 王蓉点头:“等我吃完早餐就去。” 她喝了几口蛋酒,问:“隔壁是怎么回事,怎么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杜光辉郁闷道:“别提了,隔壁在对面也不知是买了房门面,还是租了门面,把店铺搬过去了。” 王蓉呆愣了好一会儿。 当初她不惜假装和杜光辉处对象,怂恿他开这个小吃店,就是为了对付林麦那个小贱人,赚钱都是其次。 可他们还没斗垮她,她居然已经搬走了,那自己不是白费劲了吗? 早知道小贱人会搬走,她就不该答应和杜光辉处对象,最后假戏真做,失身于他~ 隔壁,林麦和贺胜完成房屋的交接,让货胜帮她把招牌取下来给她,他好走人。 贺胜走出店铺,抬眼看了一下那块简陋的招牌,道:“别费事摘招牌了,反正我也打算买包子和馒头,这招牌正好用得上。” “你还是打算卖包子馒头呀。” “嗯。”贺胜点了点头。 林麦正色道:“用得上也不能用,我的招牌我全都注册了,你在用就是侵权。” 贺胜听了这话,只得帮她把招牌给摘了下来,问:“能帮我取个响当当的店名吗?” 林麦认真地想了想:“就叫香喷喷小吃店好了,朗朗上口,又容易记住。” 贺胜没文化,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不错,向林麦道了谢。 吃过早餐,王?去派出所时,故意从林麦的新店门口经过。 见新店里面顾客盈门,她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她最不能接受的是,她处在水深火热里,而小贱人却越过越好。 她只能寄希望于杜光辉的计划能够成功,就能把小贱人给扔到监狱里去吃几年牢饭,以解她心头之恨。 王蓉一到派出所,就找到负责她案件的那两个公安,煞有其事地说,她有情况要反映。 两个公安不知用什么表情看她才好。 经过这几天的走访调查,得知她的确有过好几次报复林麦的行为。 再加上她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证明林麦买通混混把她毒打了一顿。 他们都打算结案了,正要通知当事人处理结果,她却来了。 既然人家说有情况要反映,那肯定得让她反映。 一个公安拿出本孓和笔,开始做笔录:“想反映什么。” 王蓉一本正经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找线索,总算让我找到了一点线索。 那天晚上,我被林麦派去的人给暴打了一顿之后,那两个歹徒从小树林里逃跑时,有路人看见了。 那两个路人告诉了我那两个歹徒的长相。” “哦?”一个公安道,“你怎么不让那两个路人跟你一起来,这样我们得到的调查结果会更可靠。” 王蓉无奈地笑了笑:“人家不肯来我也没办法。” 公安请来专门画像的技术员,根据王蓉描述的歹徒长相,给两个歹徒画了像,让她看像不像。 王蓉讪笑了一下:“我又没有亲眼看见歹徒,只是听两个路人那么说而已,不知道像不像。” 一个公安对她道:“既然你无法判断,那最好还是把那两个路人请来看看画得像不像。” 王蓉道:“我试试看吗。” 王蓉走后,一个公安对另一个公安道:“你说她说的是真的吗?” 另一个公安道:“管他真假,我们按照她提供的线索调查就是了。” 王蓉描述的那两个歹徒特征明显,因此画出的图像一经贴出,马上就有热心群众认了出来,匿名举报给了派出所。 公安也因此很快就把那两个歹徒抓捕归案。 【作者有话说】 昏昏沉沉,总算把今天的字给码了出来~。感谢支持的小仙女萌,么么哒~可是两个歹徒死也不承认他们收了林麦的钱殴打过王蓉。 公安只得把王蓉叫到了派出所,对她道:“那两个歹徒拒不承认殴打过你,除非你能让那两个目击路人指证他们,我们才能给他们定性。” 王蓉以为只要自己提供了所谓的线索,那两个歹徒一被抓,就会供出林麦。 这是杜光辉事先安排好的。 却没想到节外生枝,那两个假扮的歹徒不按事先安排好的演,逼得公安让她找那两个目击路人。 可问题来了,那两个目击路人子虚乌有,让她上哪去变两个目击路人出来? 王蓉只好去找杜光辉想办法。 她担忧地问:“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只要那两个小混混被抓,就立刻供出小贱人的吗。 他们怎么没按事先说好的来,该不是出现了什么变故吧?” 杜光辉摸着下巴猜测道:“应该不会,他们可是在我这里欠下了不少赌债。 他们如果不按我说的去做,就得还赌债,还不上就得剁手剁脚,他们没那个胆量反水。 应该是他们想把戏演得更加逼真,所以才故意不承认殴打你了。” 王蓉心焦道:“既然都不承认殴打我了,那就没办法把小贱人给拖下水,我们不是要前功尽弃了吗?” 她可是一心想把林麦送进监狱的。 杜光辉淫笑地盯着她:“我现在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好办法来,如果你让我吃吃肉,说不定我就有办法了。” 自从和王蓉有过鱼水之欢之后,食髓知味,他就老想着再跟她滚床单。 不容王蓉有所反应,杜光辉就如饿狼扑食一样扑了上去。 等他心满意足之后,才拍着王蓉精致的小脸道:“我这就去给你找两个目击路人。” 下午,王蓉带着杜光辉给她找的两个目击证人去了派出所。 那两个目击路人一看见那两个歹徒,就认出那晚暴打王蓉的就是他们两个。 两个目击路人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当时他们听到小树林里传来呼救声,于是好奇地站在小树林外往里张望,就看见这两个歹徒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 他们大着胆子走进小树林,看见王蓉正把头上的麻袋给拿了下来。 因为怕惹火上身,他们当时就全都跑了。 一个公安严肃地问那两个暴徒:“你们还有话要说吗?” 两个歹徒谁都不慌张:“我们没话可说,但是我们有录音磁带想请公安同志听一听。” 一个公安接过他们手里的录音磁带,放进三洋录音机里播放。 只听里面传来几个男人的对话:“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冤枉林麦那个小贱人,你们欠下的赌债我一笔勾销。 不然要么你们还上赌债,要么让我砍掉一只手,随你们选。” 那两个目击路人一听这话脸色全都煞白。 不等公安问话,就争先恐后地招供了:“是杜光辉给我们钱让我们当目击证人的,我们啥也不知道~” 很快,杜光辉就被带到了派出所。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两个混混跟他说话时偷偷录了音,就算想抵赖也无从抵赖。 只得老老实实认了罪,还把王蓉给牵扯了出来。 说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给女朋友出头。 王蓉正在王老太家里等着好消息。 却没想到,等来等去,等到杜光辉被抓的噩耗。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际,公安突然找上了门,将她带走,让他回派出所配合调查案情。 王蓉被公安带走,许多街坊邻居都看见了,大家对着王老太住的四合院指指点点。 王老太郁闷得要死,她一心只想让街坊邻居忽略她,不再议论她。 可是王蓉这个扫把星生怕她日子过得顺心了,非要制造一些丑闻,让左邻右舍关注她,把她拉出来鞭尸。 虽然杜光辉把王蓉给牵扯了出来,可是他只说了他为她出头,并没有供出是王蓉教唆他引诱别人赌博一事。 再怎么说,王蓉是他深爱的女孩,他可舍不得她蹲监狱。 因此王蓉在全盘招供之后,公安只对她进行了批评教育和五天的行事拘留,就被放了出来。 而杜光辉却因为聚众赌博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王蓉满脸憔悴,失魂落魄地从派出所出来,往王老太家走去。 老远就看见不少街坊邻居站在王老太家大开的院门往里看。 王蓉心中有些纳闷,王老太总爱关着院门,怎么今天把院门开得这么大? 这些街坊邻居又在看什么看得这么津津有味? 当她满腹疑问地走近之时,听到院子里有好几个女人和孩子的嚎哭声和谩骂声,她越发疑惑。 有街坊邻居看见她,意味深长地和她打招呼:“蓉蓉,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你奶奶的四合院都要被人给掀了。” 王蓉尴尬地回应着他们。 那些围在王老太院门口看热闹的街坊们,十分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让王蓉进去。 王蓉走进院子,看见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太坐在王老太经常坐的那张藤条编的摇椅上不停地抹着眼泪,一直说着“造孽啊!” 三个四五岁的孩子张大嘴巴哭得像死了人似的。 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女人带着两个年轻的小嫂子正指着蓉爸蓉妈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三个女人和杜光辉长得有几分相似。 王蓉心里一沉,这三个女人该不是杜光辉的亲人吧。 他们如果是杜光辉的亲人,跟国企干部的形象完全不符啊。 难道自己被骗了? 那个中年女人指着蓉妈的鼻子道:“是你女儿怂恿我儿子开店,这所有的损失由你们家承担! 我儿子也是因为你女儿被抓的,你们好歹也得给个说法吧!” 那两个年轻女人厉声道:“你们不给我弟弟一个说法,我们就住你们家了!” 王蓉听到这里,已经确定这三个女人就是杜光辉的亲人。 她欲哭无泪,杜光辉原来是个大骗子,不仅骗了她,还骗了单位那么多人,大家都以为他父母是国营厂的大干部。 蓉妈早就已经招架不住,见王蓉回来了,心累地指着她对杜妈和杜光辉的两个姐姐道:“祸是她闯的,你们找她,别找我们,我们没钱。” 杜妈冷漠地看了一眼王蓉,冷着脸道:“我不管你们谁给钱,反正讨不到赔偿我们是不会走的!” 王蓉疲惫地对杜妈道:“给我十天的期限,十天过后,你们要的补偿我一定给。 现在我真的拿不出钱来,你们赖在这里也没用。”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说歹说,总算把杜家那些人给打发走了。蓉妈走过去关了院门,冷着脸对王蓉道:“我跟你说,一分钱都不要补偿给那一窝畜生,咱们就不赔偿,她们能把咱们有什么办法?” 王蓉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只是为了不让姓杜的一家人影响她奶奶的计划,所以才那么承诺,只不过用缓兵之计稳住他们而已。 在派出所行拘的五天,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回来后吃的也是粗茶淡饭。 过惯了好日子的王蓉只觉难以下咽,吃了两口就没吃了。 精心打扮了一番,背上精致的包包出了门,准备去味香小吃店去吃点包子或者饺子对付一餐。 味香小吃店的生意依旧萧条,王蓉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对一个店员道:“来一份猪肉香菇饺子。” 那个店员本想开口跟她说什么,可想想王蓉对他们这些店员并不好。 呼来喝去,好像他们是古代的奴才似的,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那个店员很快就给王蓉端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猪肉香菇饺子上来。 王蓉狼吞虎咽地吃完,擦擦嘴,站起来就走。 那个店员拦住她:“哎!你还没付钱呢!” 王蓉怒目圆睁:“你是不是看见杜光辉被抓了就觉得我没靠山了? 我跟你说,我和杜光辉合伙开了这店,他被抓了,这个店就该我管理了。 我是这个店的老板娘,你还敢让我付钱?信不信我开除你!” 那个店员嘴角含着一抹讥笑,看着王蓉像个小丑似的在他面前上跳下窜,并不反驳哪怕一个字。 一个女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黑着脸对王蓉道:“你是这个店的老板娘,那我是谁?” 王蓉上下打量着她,不屑道:“我哪知道!” 胡大妈在一旁道:“小王,这店铺杜光辉的妈已经转租给小宋了,她才是这个店的老板娘。” 王蓉脸上有些尴尬,不满地对胡大妈道:“怎么不早点说?” 胡大妈有些气愤,她好心告诉王蓉实情,却受她埋怨。 早知道就不说了,让她和宋老板吵个够! 新店主小宋咄咄逼人地让王蓉赶紧付账。 王蓉在身上和包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小把分子钱,可是付一份饺子的钱还差两分。 店员扭头无奈地看向小宋。 小宋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走算了,打扮得人模狗样,谁知道是个穷鬼,连一份饺子都吃不起!” 王蓉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嘲笑过,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也不知跑了多远,直到跑不动了,才放慢了跑步,由奔跑变成了慢走。 想到马上要去远房表哥卢造兴那里,王蓉停下脚步,对着一家高档餐厅的玻璃幕墙整理着自己的妆容。 她不想让卢造兴看见自己一丝的狼狈,他可是她的舔狗呢。 她要在他面前维持完美的形象,他才会继续舔她,她也就能想怎么利用他,就怎么利用他了。 王蓉刚掏出口红准备补妆,却无意中看见餐厅里正在吃饭的方卓然和林麦,顿时妒忌得面目全非。 就在刚才,她连一份饺子的钱都付不起,可方卓然却在请林麦这个小贱人吃大餐! 王蓉心里难受,一秒钟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走了。 方卓然和林麦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家名叫爱琴海的高档粤菜餐厅,是来捧一个发小的场。 这家爱琴海粤菜餐厅就是方卓然一个发小开的。 这家餐厅的粤菜很好吃,方卓然和林麦都吃得很愉快。 餐厅里突然响起桌椅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有人惊慌失措地喊:“有人出事了!” 林麦和方卓然同时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衣着考究的男性老者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和他同桌吃饭的两个中年男人吓得面如土色。 其中一个对着众人焦急的大喊:“医生,有医生吗!” 方卓然早就已经放下筷子快步走了过去:“我就是医生。” 那个中年男人一把拉住他:“你快点救救牛老爷子!” 方卓然蹲下来刚要检查牛老爷子的情况,发小闻讯匆匆跑了来。 他急忙制止方卓然:“卓然,你千万不要动,万一你一动,老先生有个好歹怎么办? 我已经打电话通知医院了,医院马上就派救护车来。” 他有他的想法,老人在他店里出了事,如果是老人的疾病引起的,那就跟他的餐厅没多大的关系。 只要及时打了电话通知了医院,尽了帮助的义务,老人是死是活他是不用承担责任的。 可如果因为方卓然的介入,老者没抢救过来而死了,老者的家属很有可能讹上他,他还不得赔个倾家荡产! 所以他才极力反对方卓然抢救老者。 那两个中年男人不干了,异口同声地质问道:“你不让这个医生抢救牛老爷子,牛老爷子有个三长两短你能负责吗?” 方卓然的发小左右为难。 心中有些埋怨方卓然多事,他如果不承认自己的医生身份,啥事没有。 可方卓然承认了自己的医生身份,而且也想抢救老者,自己如果再拦着,就成了杀人凶手了。 方卓然已经飞快地给牛老爷子做了初步检查,判断道:“癫痫病发作,食物掉进气管,危在旦夕,必须立刻做气管切开手术,取出异物,保证呼吸。” 发小忙问:“能够坚持到救护车来吗?” 方卓然摇头:“不能!” 发小急的团团转:“这可怎么办?这里又不是手术室,没法给老人家做手术。” “只要有水果刀、吸管和酒精,我可以一试。” 那两个中年男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催促道:“那你倒是快处置啊!” 方卓然对发小道:“快把我需要的东西给我拿来!” 事已至此,只能搏一搏了,发小转身去准备了。 林麦凌厉地看向那两个中年男子:“你们求助我男朋友给这位老先生进行抢救,如果出现意外谁承担责任?” 帮人可以,可她讨厌被人算计,哪怕算计方卓然也不行,他是她的人。 那两个中年男人很明显,想把方卓然当炮灰。 如果老先生被成功抢救过来,那就皆大欢喜。 如果方卓然失手了,责任可能他一个人扛。 一个中年男人不满地皱眉:“人命关天,你还计较这个,你还有点年轻人的样子吗?” 林麦立刻回怼道:“既然知道是人命关天,你们就赶紧写下责任书,不然我就不让我男朋友抢救!” 那个两个中年男子一起看向方卓然:“医者仁心,作为医生,你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方卓然见发小拿着水果刀,吸管和高烈度酒,以及急救箱,匆匆跑了过来,他谁也没理,开始进行急救。 首先将水果刀在火上消了毒,一冷却,就开始做手术。 不过是气管切割手术,一个常规小手术而已,即便没有手术刀,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票,打赏,加书架,好评的小仙女萌,感觉你萌再努一把力,可以把我送到必读榜榜单。谢谢,谢谢。不到一刻钟,方卓然就做完了手术,牛老爷子紫胀发黑的脸色也因为呼吸畅通了,而渐渐变成了正常的颜色。 众人都知道老爷子已经被抢救了过来,餐厅里掌声雷动。 那两个中年男人暗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如果牛老先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这时,餐厅外传来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 可每个人听起来却如天籁一般,纷纷激动地喊了起来:“救护车来了!太好了!” 虽然牛老爷子被抢救过来了,可那只是解了性命之危,人还是要送到医院进一步抢救的。 几个急救医生迅速冲进了餐厅,检查牛老爷子的情况。 大家只看了一眼,就全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是谁动的手术?” 那两个陪着老爷子吃饭的中年男人一看不妙,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同时指向方卓然:“是他动的手术。” 他们用行动证明,这事和他们无关。 其他食客则同情地看着方卓然。 方卓然的发小气的都快原地爆炸了:“不是你们求他,他会给老先生动手术吗。 帮了你们的忙,出了事,你们就把责任全推给他,你们还有人性吗!” 两个中年男人被骂了也毫无愧色,只要能撇开自己就行。 林麦也气得不行。 她就是怕有意外出现,所以想让那两个中年男人签下责任书。 可方卓然不配合,非要动手术,现在好了,责任全都推到了他头上。 但是怪他是不可能怪的,他是在尽医生的责任。 只能说,人要是坏起来,畜生不如,那两个中年男人就是典型。 那几个急救医生全是普济医院的医生,一眼就认出方卓然来。 大家换上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原来是方教授做的手术,难怪!” 虽然气管切割手术只是常规小手术,但是在没有任何医疗设备的情况下能够用水果刀徒手完成,那就是奇迹,所以他们之前才那么惊讶。 方卓然的发小问那几个急救医生:“这位老先生不会有事吧。” 一个急救医生答道:“方教授都出马了,还能有什么事!” 发小这才放下心来,看着急救医生用担架把牛老爷子给抬上了救护车。 除了那两个中年男人,众人全都替方卓然松了口气。 特别是发小,握着方卓然的手不停地说着谢谢。 方卓然跟他开玩笑道:“别口头谢个不停,来点实惠的,把我们那桌免单好了。” 发小爽快地答应了,还加送了好几个大菜。 两人吃完饭回来,李明成就一脸幸灾乐祸地跑了过来:“麦子,你妈和你姐刚来过了!” 林麦困惑道:“我妈和我姐找上门来你高兴个什么劲?你叛变了?和她们一伙了?” 李明成十分无语:“我哪怕脑袋被门夹了,也不可能和你妈你姐同一条阵营。 我高兴,是因为你妈你姐虽然来过了,可不是来的咱们这新店,而是去的贺胜的店。 这也就罢了,进去就砸店,被贺胜叫店里的伙计给捆了,送去了派出所。 行拘赔偿一样都不会少,你姐你妈肯定急炸了,哈哈哈!” 李明成笑得十分开怀。 孙桂香母女俩会跑到贺胜的店里不分青红皂白地打砸店铺,全都是因为林蓜。 林蓜上次来林麦的小吃店应聘,发现招聘者就是林麦,于是偷偷地溜走了。 跑去给人当保姆,想要勾引男主人,在城里站稳脚跟。 可她姿色平平,能在小男生面前装清纯,把小男生哄得团团转,可已婚男人不吃这一套。 人没勾引到手,还被女主人发现了端倪,把她一顿痛扁,赶出了家门。 林蓜像一只流浪狗一样在大街上流浪。 虽然工地和大桥下已经有站街女这个灰色职业出现,她很想干这一行。 她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不介意当野鸡。 躺着挣钱多舒服! 而且在江城也没人认识她,她完全可以一边挣钱一边包装自己,钓个条件好的城市青年上岸。 可问题是,每天都有公安前来扫黄。 她怕被抓,万一判个流氓罪,再给她一颗花生米,她这一生就全完了。 因此有想法,没行动。 走投无路,林蓜只得逃票混上了火车,回到了家里。 林建国见她偷了家里不多的积蓄,却还敢回来,轮起木棍就要打死她。 林蓜连忙把林麦在城里租了门面,当了老板娘的消息告诉了他们,怂恿他们找林麦要钱。 如果小贱人敢不给,就闹得她没法做生意。 孙桂香老早就想找林麦要上一笔巨款了,一听这话,立刻跟着林蓜去了城里。 林蓜并不知道林麦已经搬到新店去了,带着孙桂香直奔贺胜的小吃店而去。 贺胜的小吃店刚开张,有优惠活动,所以生意还不错。 孙桂香见了,气不打一处出。 自己辛苦把小贱人养大成人,她挣到钱了,居然一分都不给自己。 抄起一把椅子就砸店,叫嚣着让林麦赶紧滚出来,不然把她的店全都给砸光,林蓜拦都没拦住。 动手砸店的是孙桂香,林蓜是劝阻的那个。 公安只行拘了孙桂香,林蓜毛事没有。 没有找林麦要到钱,还让孙桂香身陷囹圄,她出来还不得打死自己,林蓜一度想要跑路。 可身上没钱,能跑到哪里去! 得找到小贱人的下落,向她要到一笔钱才行。 林蓜硬着头皮去了贺胜的小吃店,跟几个男员工抛媚眼,想让他们提供一点林麦的线索。 林蓜和孙桂香前来闹事时,那几个男性员工亲眼目睹。 谁不认识她,谁又敢和她眉来眼去? 不仅不和她眉来眼去,差点再次把她给扭送到派出所。 林蓜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胡大妈却在前面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蓜母女跑到贺胜的小吃店打砸时,她在一旁全程目睹。 知道她们是来找林麦麻烦的,却阴差阳错搞错了对象,把贺胜的小吃店给砸了。 当时她还在一旁默默摇旗呐喊,希望林蓜母女能干翻贺胜,为她出一口恶气。 可惜这对母女不争气,被贺胜给收拾了。 刚才见林蓜向贺胜家的男员工打听林麦的下落,胡大妈以为她母女报复错了人,林蓜不甘心。 想到打听到林麦的下落,找她报复。 于是特意拦住她,就是想告诉她林麦的新店地址,让她去找林麦的麻烦,她就痛快了。 林蓜见胡大妈拦住她的去路,虽然心中纳闷,可她不敢多事,准备绕道而行。 胡大妈叫住她:“姑娘,你不想知道林麦的下落了?” 林蓜脚下一顿:“大妈知道她的下落?” “当然!”胡大妈抬起手来,指着对面招牌夺目的包好吃面点店和人间烟火烧烤:“那两家店面全都是林麦的,她本人住在三楼。”说完这些,就走了。 她是来点火的,不是来引火上身的,因此不敢多说。 林蓜略一思索,走到了马路对面,躲在暗处观察了大半天。 再加上偷偷打听,确定胡大妈没有骗她,那两间店子真是小贱人的,而且还是买下的,这才鼓起勇气走进了店里。一个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美女,这边请,这里有空座。” 林蓜饥肠辘辘,看着别的食客正吃的包子饺子烧卖等各种面点,闻着那些面点散发出来的香气,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打算先白吃一顿,再找林麦。 她看着墙壁上精美的菜单,道:“给我来两笼灌汤小笼包,再来一份银耳莲子羹。” “好嘞!”那个店员转身就去厨房窗口给她端食物。 李明成刚去肉联拿了食材回来,一眼就看见了等上餐的林蓜,顿时脸就黑了。 他把手里的食材交给一个店员,两步就冲到林蓜面前,抓起她的头发就往外拖。 “你这个烂了心肝的贱货,把麦子害得那么惨,还敢跑她店里来,给我滚!” 林蓜怎么也没想到李明成居然会在这里,吓得五官都乾坤大挪移了。 李明成因为她和吴晓茧一起忽悠林麦嫁给了吴晓茧,骗彩礼给她,而对她恨之入骨。 林麦出嫁后,李明成听说林麦在婆家过得很不好,都被逼疯了。 曾提着菜刀要和她同归于尽,要不是被他妈死活给拦了下来,说不定自己就被砍了。 因此林蓜一看见李明成这个莽撞青年,才会慌的一批,生怕他把她往死里揍。 还好,李明成只是把她给扔出了店外,就没有过激行为了。 李明成指着她对其他店员道:“以后看见她就往外赶,她是小偷。” 李明成难得聪明一回,想到污蔑林蓜是小偷。 这样别人就不会觉得他在欺负女孩子,反而对林蓜这个小偷深恶痛绝。 林蓜一口吃食都没混进嘴里,还被李明成给扔出了店外,还诬陷她是小偷,她能咽下这口气? 当即跑到派出所报案,说她被李明成给打了。 她虽然惧怕李明成,可是有公安出头她就不怕了。 一个公安跟着她来到包好吃面点店调查情况。 结果所有的店员都说,没人动手打她,是她企图偷客人的东西,被李明成给赶了出去。 那个公安根本就没有想到整个店的店员都会诬陷林蓜。 既然别人都说她是小偷,那她八成就是小偷。 公安以偷窃罪把林被带到了派出所,让她接受教育。 这下好了,她终于在看守所吃上了饭菜,不用饿肚子了。 下午,方卓然做完一台手术。 从手术室出来,回到办公室,一杯凉开水还没有喝完,一个头发花白,气质不俗的老太太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那群人当中,一个长相娇俏的二十左右的女孩进门就问:“谁是方卓然教授?” 说这话的时候,她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往年纪大的医生脸上看。 和她同来的其他人也是一样。 方卓然抬眸看向他们:“我就是。” 那个女孩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年轻,你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方卓然见她说话没有分寸,不想理她,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病历看了起来。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呵斥那个女孩:“莉莉,你怎么在说话?” 叫莉莉的女孩子吐了吐舌头,嘻嘻笑了两声。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到方卓然的面前,陪着笑对他道:“我这个孙女打小就这德性,说话不打脑子里过,方教授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她轻笑了一下:“别说我孙女没有想到你这么年轻,就连我这个老太婆也没想到,还以为能够当上教授的全都是老头子。” 方卓然浅笑了一下,请她坐下,礼貌又疏离地问:“老太太,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太太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想来感谢你救了我家老头子。” 她回头对身后的两个年轻男子道:“还不快把准备的礼物送给方教授。” 那两个男子立刻把两只篮子放在了方卓然的办公桌上。 方卓然见一只篮子里装着水果,一只篮子里装着奶粉啥的,也就没推辞,如果是贵重物品他是不收的。 他温和地问:“请问老太太,你家老先生是谁?” “你连自己今天救了谁都不知道吗?”莉莉性格十分活泼,插嘴道:“就是你今天中午在爱琴海餐厅救的那个姓牛的老先生,她是我爷爷。” 方卓然笑笑:“老先生现在情况还好吗?” 他一向只负责危重病人,其他病人不该他负责。 牛老爷子只不过是做了个气管切割手术,不属于危重病人,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所以他并不清楚牛老爷子目前的状况。 牛老夫人笑着道:“我家老头子很好,他想和你见上一面,当面向你说声谢谢,你肯赏脸吗?” 方卓然谦逊道:“见面没问题,谢谢就不用了,救死扶伤本就是我分内的事。” 他跟着牛老先生的家人来到牛老先生的跟前。 牛老先生住的是单独一间的贵宾病房,可见身份不一般。 他脖子上包扎着白纱布,还不能说话。 见了方卓然,激动得不得了,紧紧握住他的手半天不肯松。 方卓然安慰了牛老先生一番,就回了办公室。 他拿出之前的那份病历继续看了起来,就听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卓然。” 那声音透着凄苦和讨好。 方卓然皱了皱眉,抬起头来,向门口看去。 只见王老太一身朴素,头发花白地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样子很可怜。 办公室的同事们全都同情地看着她。 方卓然心中对王老太的反感厌恶之情越发浓郁。 她摆出这副样子,不就是想博取他人同情,反衬得他对她太绝情,从而让舆论有利于她吗? 方卓然站起身来去扶王老太:“王老太,您怎么来了? 虽然我们现在不再是祖孙,可您还有在省文工团工作的女儿和儿子儿媳,怎么过成了这样? 我以前给您养老时,您养尊处优,一看就是个体面的老太太,什么时候这么落魄过!” 他这三言两语,传达的信息却不少。 第一,他和王老太已经不再是祖孙关系。 为什么不是祖孙关系,只要有心人去王老太的街坊邻居那里一打听就知道原委。 而这个原委对方卓然有利,所以他根本就不怕别人去打听。 第二,他给王老太养老时,王老太过着富足安康的好日子,可现在,她却过得如此凄惨。 两相对比,王老太如今过得再可怜都是她儿子女儿不孝造成的,舆论只会谴责她儿子女儿,不会谴责方他。 王老太气得在心里咬牙,她扮可怜,本来是想让方卓然的同事认为他不孝。 可他几句话就化解了自己的不利,还将矛头直指她和她的儿子女儿!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仙女萌投票、打赏,好评。加书架,么么哒王老太对方卓然的问话避而不答,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外婆来呢,是想告诉你,明天是你外公的忌日。 我明天想去给你外公上坟,你外公活着的时候对你不差的,你也来给他上上坟吧。” “没问题。”方卓然爽快地答应了。 王老太暗暗大松了口气。 今天她厚着脸皮来找方卓然,就是为了实施自己的计划。 如果方卓然不答应去给她过世的老伴上坟,这计划就没办法进行,之前的准备也就白做了。 就在王老太暗自高兴之际,只听方卓然继续道: “不过王老太,你能不能以后在我面前别以外婆自称? 我们两个已经在街道办大妈的见证下解除了祖孙关系。” 王老太装作耳背没听见,叮嘱道:“你明天可一定要来。”就立刻离开了。 她怕继续呆下去,方卓然会让她继续难堪。 只要方卓然明天敢来,他就是她的瓮中之鳖。 今天在他这里受的气,明天会加倍奉还! 王老爹已经走了好多年,就头三年的忌日,王家的人聚了聚,给他上了坟,后来的忌日就不再给他上坟。 现在王老太却突然要在王老爹的忌日给他上坟,方卓然总觉得有些阴谋的味道。 思忖了片刻,他拨通了方卓越单位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问明了他找谁,很快就把方卓越给叫了来。 方卓越拿起电话就问:“哥,你找我有事?” 方卓然问:“这个礼拜天,你外婆喊咱们给你外公上坟,你去吗?” 方卓越不假思索道:“不去,大热天的上坟,我怕热死。” 方卓越跟方卓然不同,王老太虽然是他的亲外婆,但是方卓越对她并不亲近。 而且她对他也没有养育之恩,他对王老太的话向来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 不像方卓然,因为一份养育之恩,总有一份精神桎梏,让他无法像他那么洒脱。 不过现在好了,大哥已经跟他外婆解除了祖孙关系,不用再受桎梏了。 “你还是去吧。”方卓然沉默了片刻劝道。 “为啥?”方卓越不解地问。 “因为——我担心有人暗算我。” 方卓越在电话里冷哼:“王家谁敢暗算你,先问我答不答应!” 方卓然在电话那头勾了勾唇。 有方卓越在,别人想暗算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方卓然脱了白大褂出了办公室,一眼就看见牛莉莉站在办公室外。 他不以为然,继续往前走。 牛莉莉追上他,不高兴道:“方教授,看见我你怎么不打招呼?” 方卓然古怪地瞟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打招呼?” 牛莉莉被噎了一下:“我们认识啊。” 方卓然十分费解:“认识就必须要打招呼?这什么逻辑?” 牛莉莉被怼得无言以对,只得换了话题:“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采访你。” 方卓然脚步顿了顿:“你是记者?” “嗯,我是楚报的记者。”牛莉莉一脸傲骄。 这年头,记者是个让人尊敬的职业,何况她还是楚报的记者。 要知道,楚报不仅是省报,还是省内发行量最大的报纸。 方卓然淡然地问:“采访什么?” “就是你抢救我爷爷那件事。” “你可以去采访爱琴海餐厅老板,我现在没空。”方卓然说完,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把牛莉莉甩在了后面。 第二天一大早,方卓越就跟着父母一起去了王老太的四合院。 王文芳颇感欣慰。 她生怕臭小子不给面子不肯去。 这事他可做得出来,而且毫无心理负担,他这性格也不知随了谁。 她夫妻俩都是顾全大局之人。 王老太那间用来当客厅的正房满满当当坐了十几口人。 除了王蓉一家,还有王家的旁支和亲戚。 方卓越暗暗皱了皱眉。 只是忌日去上坟,又不是办丧事,外婆怎么连亲戚都请来了? 王老太见方卓越来了,高兴的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 她就这一个亲外孙,虽然在心里的地位不如亲孙子王强,但还是比较偏疼的。 王老太慈祥地和方卓越说着话,他却爱理不理。 王文芳生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别扭?就不能好好跟外婆说话?” 方卓越当众挨了训,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越发不理人,闷头喝着茶。 王老太对王文芳摆手道:“卓越难得来一趟,你就别说孩子了。” 王文芳没好气地白了自己亲儿子一眼:“你看你外婆对你多好!” 方卓越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将脸对着院门,给了他亲妈一个后脑勺。 却看见王蓉一个快要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舅舅,带着一家大小,提着一袋水果、抱着一个大西瓜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方卓越的心中越发警惕。 他外公的忌日,蓉妈那边的远亲都跑了来,要说没有诡异他是不信的。 他装做漫不经心,实则偷偷留意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看见王蓉和她那个远房舅舅家的名叫卢造兴的表哥眉来眼去,然后两人若无其事地先后出了客厅。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也出了客厅,偷偷尾随着他们。 王蓉先进了自己的卧室,卢造兴回头看了看,见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这才闪身也进了王蓉的卧室。 躲在一丛花草后面的方卓越见他二人如此鬼鬼祟祟,心中疑云密布。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从窗户往里偷看。 大白天的,王蓉卧室的窗户被拉上了窗帘,他什么也看不见。 方卓越略一思索,借着房屋旁边的一棵银杏树,三下两下灵巧地来到了房顶,趴在小小的天窗往下看。 并且还拿出事先从大哥方卓然那里拿来的,巴掌大小的进口摄影机和录音机进行录制。 房间里,卢造兴拿出一瓶东西交给王蓉:“你要的药水我给你弄来了。 这药水市面上根本没有,是我配了好几次才配成功的。 幸亏我是高中化学老师,你要是找别人,谁都给你弄不来!” “谢谢表哥!” 王蓉甜甜地致谢,打开瓶子仔细地闻了起来。 卢造兴在一旁道:“放心吧,无色无味,你大表哥是不会发现的。” 王蓉把瓶子盖好:“事成之后我一定重谢你。” 卢造兴强忍着难过道:“谢不谢的不重要,只要你幸福就好。” 王蓉见他对自己如此情深。 明知道自己找他要药的目的,却还肯帮她,并且祝福她,不禁动容,轻声道:“我会幸福的,不会辜负表哥的。” 卢造兴想起一事,问:“草碱香准备的充不充足? 如果准备的不充足,是不能和我给你的药发生反应的。 也就不能让人乱性,那咱们的目的就很难达到。” 王蓉点头:“准备的很充足。” 她紧紧握住手里的药瓶。 只要让方卓然服了药瓶里的药,再吸了草碱香的香气,哪怕他插翅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 想到这里,王蓉不禁阴狠地笑了。 就在这时,卧室外传来王文芳呼唤方卓越的声音。 王蓉一惊,忙走出了房间,紧张地问:“二表哥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王文芳显然有些慌张。 王蓉不禁也跟着慌张起来,方卓越刚才不会在偷听吧。 要真是这样怎么办? 奶奶辛苦准备的计划岂不是要败露了? 姑侄俩正在惊疑,就见方卓越和他大哥方卓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姑侄俩暗暗松了口气。王文芳立刻数落方卓越道:“你这孩子,怎么眨个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方卓越翻着白眼道:“你们都讨厌我,我肯定出来透透气咯!” 王文芳嗔道:“谁讨厌你了?净胡说!” 视线落在了方卓然身上,笑着问:“卓然哪,吃过早餐没,没吃我去给你煮碗鸡汤面。” 王蓉立刻接话道:“卓然哥小时候最喜欢吃鸡汤面了。 奶奶一大早就煨了鸡汤,就是想让姑姑给卓然哥煮鸡汤面呢。” 方卓然看着她姑侄俩没事人似的跟他寒暄,暗暗佩服她们强大的心理,或者说,超厚的脸皮。 他淡淡道:“不用了,我在麦子家的小吃店吃了早餐过来的,再说我现在也不爱吃鸡汤面,油腻得慌。” 王文芳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强忍着。 王蓉心里直叫可惜。 她本来想把卢造兴给的药放入鸡汤面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方卓然服下,可他拒绝吃鸡汤面。 那就只能另寻机会了。 方卓越冲着方卓然不满道:“早知道你要去麦子的小吃店吃早餐,我就让你给我带一些灌汤包或者蒸饺过来,她家的早点可真好吃!” 说完,还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林麦小吃店那些小吃的味道,把他亲妈气得头顶青烟袅袅。 一行人进了客厅,方卓越突然问:“外婆,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想到要给外公上坟?” 王老太眼圈立刻红了:“我这几天老是梦到你外公,说他想我们了,让我们去看看他。 所以我才把你们叫来,大家一起给他上坟,陪他说说话。” 方卓越指着卢造兴一家道:“外公连他们也想了吗?” 王老太的神色一滞。 卢妈笑得从容:“你外公再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这些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亲戚。 我们上你家来,只是想拜托你外婆帮我家燕子介绍个对象。 没想到碰到了你外公的忌日,那就顺便也上个坟好了。” 方卓越讥讽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上坟也可以顺便的,又不是逛商场!” 卢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王文芳忙将话题拉了回来,对卢妈道:“我们单位就有好几个适龄男青年挺适合你家燕子的,回头我来牵线。” 卢妈变得高兴起来:“那感情好!” 王老太想趁着上午凉快去上坟,众人于是一起出了门。 一路上,不是这个地方卓然吃水果,就是那个请他喝水,众人对他表现的十分热情。 方卓越已经把他在王蓉房顶上偷看到的一切偷偷告诉了方卓然。 方卓然处处小心,只喝方卓越给他的水,其余任何人给的任何东西他都婉拒。 方卫国见了很是不满:“是苹果有毒,还是梨子有毒,你一概不吃!” 方卓然一听这话,脸色一沉,也不争吵,转身就走。 王老太急了。 如果方卓然这时走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她忙嗔怪方卫国道:“卓然从小就不爱吃零食水果啥的,你就别硬逼他了。” 王文芳也数落了方卫国几句。 其他人则苦劝方卓然不要离开,否则王老爹在地下会伤心,方卓然这才勉为其难地留了下来。 王老太暗暗吁了口气。 到了墓地,虽然还没到正午,可太阳已经很强烈了,晒得人汗流浃背,头昏眼花。 大家草草地祭拜了死者,就站在树荫下,等着王老太祭拜完了好离开。 烈日下,王老太对着老伴的墓碑叽叽咕咕说了好半天的话,求老伴保佑今天计划能顺利,这才起身,和众人一起回到了四合院。 王文芳和蓉妈没一会儿就张罗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王老太看着满屋的人,心情不错,笑眯眯地让王蓉拿酒大家喝。 方卓越反对道:“哥是外科医生,不适合喝酒,万一今天有大手术找他怎么办?” 王老太摆摆手道:“红酒而已,没事的。” 不少客人也都附和道:“满桌佳肴,没有美酒,不尽兴啊!” 王蓉拿出喝红酒的高脚酒杯,每人面前放了一个。 方卓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又看看其他人的酒杯。 自己的酒杯有一层无色无味水样的液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别人的酒杯却很干燥,没有半点水样的液体。 他心生警惕,想起方卓越偷偷跟他说的那些话:卢造兴交给王蓉一瓶无色无味的药水。 他酒杯里的这层水样液体,很有可能就是那种药水。 王蓉还是蛮有心机的嘛,把药水抹在酒杯里,谁会注意到? 就算注意到了,谁又会怀疑是药水,还以为是洗酒杯留下的水渍。 要不是卓越事先告诉了他,他也不一定会往这上头想。 王老太等人算计他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方卓然暗暗给方卓越递了个眼色。 方卓越会意,就在王蓉给客人发完了酒杯,将要倒酒之际,他忽然惊叫了一声:“刚才是什么东西爬过我的脚背?” 众人都低头向他坐的桌底看去,一条条小花蛇正蜿蜒地从方卓越脚边爬开。 有人当即叫了起来:“有蛇!” 女人们全都吓得逃出老远,王蓉更是避之不及。 就在这刹那间的混乱,方卓然兄弟已经趁人不备,把两人的酒杯给调换了。 等王蓉镇定下来,第一时间看向方卓然。 他正闲庭信步般站在一旁看着一票王姓男人在追着那条小花蛇打,而他座位跟前的酒杯貌似没有动过。 王蓉拍了拍胸口,一切都还在掌控中。 不一会儿,那条小花蛇就被打死了,被王蓉的一个远房堂哥用木棍挑起,扔了出去。 蓉妈后怕地对王老太道:“妈,这四合院虽然住着舒服,可是太潮湿了。 您老又爱种花花草草,没蛇才怪呢,回头呀,您老把这些花花草草全都处理了。” 王老太敷衍地点了点头:“好好好,大家快点上桌吧,不然菜都要冷了。” 方卓越嗤了一声:“大热天的,菜哪那么容易冷?外婆年纪大了,性子却变急躁了。” 方卓然意味不明地看了王老太一眼。 王老太有些心虚地辩解了一句:“哪有!” 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唯有方卓然兄弟交换了位置。 王蓉脸色变了变。 方卓越坐了他哥的位置,用的就是她为他特意准备的酒杯,那不是要坏事吗。 她求助地看向王老太。 王老太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板起脸来对方卓越道:“卓越,你怎么坐你哥的位置? 没看见我特意让蓉蓉在你哥的位置跟前放了几盘他爱吃的菜吗?快换回来!” 方卓越却自我岿然不动:“我坐哥哥的位置怎么了?哥在我旁边,这几个菜他又不是够不着。” 方卓然兄弟俩交换座位,只是想试探一下王蓉给方卓然的酒杯有没有问题。 看她们的反应,百分之百有。 目的达到了,方卓然装起好人。 将方卓越拉了起来,和他交换了座位:“我们还是各坐各的位置,为这么点小事把你外婆气坏了不太好。” 王老太顿时心花怒放。 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对自己还是有些情分的,照这情形,今天的计划肯定能顺利完成。 她笑眯眯道:“还是卓然孝顺我。” 方卓然正色道:“王老太,我和你已经不是祖孙关系了,不用孝顺你,你可别想多了。 我这么做,只是不想给你把柄抹黑我而已。” 笑容僵在了王老太的脸上。 方卫国生气地把筷子一拍,瞪着大儿子道:“你怎么跟你外婆说话!” 方卓越垮着脸道:“爸,大哥被外婆逼着要钱时,怎么没有看见你为大哥说句话? 现在大哥只是实话实说,你就不依不饶,你这王家的女婿做得可真够格!” 方卫国被自己的小儿子气得脸红脖子粗。 王老太强笑着打圆场:“好了,都少说两句,蓉蓉,给客人们倒酒。” 王蓉给每个人斟了满满一杯红酒。 红酒味道不错,方卓然一饮而尽。 王蓉立刻给他又斟上一杯。 不到五分钟,方卓然就喝了大半瓶红酒。 【作者有话说】 好想睡觉,方卓越不高兴地对王蓉道:“你只给大哥倒酒,就不给我倒酒?” 王蓉冷冰冷道:“你自己没长手?” 见方卓然又喝完了一杯红酒,她再一次给他倒酒,一不小心倒在了他的身上。 王蓉慌得用手去擦,可是想想又不妥。 收回手,焦急道:“这可怎么办,卓然哥穿的是浅色裤子,这红酒的颜色染在上面上真难看~” 王老太嗔道:“真是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小姑娘,这点小事就慌了? 去给你卓然哥打一盆热水,让他用热毛巾多擦几遍有酒污的地方,这酒污就能擦干净。” 王蓉哦了一声,放下酒瓶,立刻去打热水。 打好热水,将水盆放在一间没住人的空房间里,站在房门口喊方卓然来擦裤子。 方卓然看了方卓越一眼,起身离开了。 方卓越抓了抓脑袋:“哎呀,我尿急,去上个厕所。”说罢,也离了席。 方卓然走进那间空房间,立刻闻到一股浓浓的奇异的香味。 他寻着那股香味看了过去,是王老太给老伴的供桌上点着的线香发出的香味。 他神色古怪地看着香炉里的线香。 通常上香,要么点三根,要么点五根,而王老太却点了一把线香,熏得屋子里烟雾缭绕。 这把香味特殊的线香应该就是王蓉和卢造兴所说的草碱香。 反正自己没喝那种特殊的药水,不怕草碱香。 方卓然走到装着热水的水盆前,捞起里面的毛巾绞了绞,擦拭着自己裤子上的酒污。 一旁的王蓉开始了她的表演,娇滴滴地说了句:“天好热,受不了。” 就把穿在身上的短袖小西服给脱了,露出里面的窄肩无袖小连衣裙。 那雪白的胸口和大腿暴露无遗,虽然诱人,却只引来方卓然淡淡一瞥。 那一瞥颇有几分皮里阳秋的味道。 王蓉有些不自在,却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静等着他药性发作。 能不能和方卓然成就好事,就在今天这一举。 为了今天,奶奶可是做了不少安排,而她也是盼了很久的。 她脑补着方卓然在药物的作用下对她犯了错后,无奈答应娶她的画面,不禁嘴角微翘。 五分钟时间弹指而过,方卓然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擦拭着裤子。 王蓉暗暗探究地看着他的背影。 难道他没中招?不可能啊,他酒都喝了大半瓶,抹在酒杯里的药早就全进了肚子。 难道是药给少了,所以药性还没发作?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定力太强了。 方卓然定力强不强,王蓉最有发言权。 她以前又不是没有勾引过他。 十八岁那年,她装喝醉了,穿着内衣躺在他的床上,而且还摆成大字形。 结果呢,被他给扔了出来。 到现在她还记得自己后脑勺砸到地板上那种疼痛感。 定力强是吧,那我就主动出击,不信你中了招还扛得住,除非你根本就不是男人! 想到这里,王蓉将牙一咬,将一边肩带给扯了下来,这下胸前的春光泄得更多了。 她走到方卓然的面前,不由分说,伸手就去擦他裤子上的污渍。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勾引:“卓然哥,我帮你擦。” 那些污渍正在方卓然的敏感部位,她就不信她用手去碰,方卓然会没有反应。 可她还没碰到过,就被方卓然一掌给推在地上:“你怎么和你姑姑一样不要脸!” 王蓉羞愧难当,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可是看见方卓然眼里流露出的浓浓的厌恶鄙夷之意,她忽然恶向胆边生。 讨厌我是吧,那我非要逼着你娶了我! 王蓉从地上爬起来,把另一边的肩带也拉了下来。 不由分说扑向方卓然,嘴里呢喃道:“卓然哥,我知道你想要我,你在隐忍,不必隐忍,来吧,要了我吧,快啊!” 方卓然还不等她近身,就一脚把她给踢飞,气得脸全黑:“就凭你?也配!” 这一脚踢得不轻,王蓉挣扎着也没爬起来。 就在这时,方卓越手里拿着一台进口外国小型摄像机恶趣味地跳了进来。 “王蓉,你想勾引我哥,我全都录像了,回头就给你曝光,不然我怕你往我哥头上泼污水!” 王蓉一听这话,顿时面无血色,焦急地低嚷道:“卓越!我们可是嫡亲的表兄妹,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为什么不能,又不犯法!” 方卓越对着大哥挤了挤眼:“哥,我们继续去吃席,今天的菜不错哦。” 方卓然虽然不解其意,可是知道他又要恶作剧了,面带微笑地和他出了门。 刚走出来,就碰到了卢造兴。 卢造兴眼神迷离,走路发飘,脸上还带着可疑的驼红。 方卓然狐疑地看了方卓越一眼。 方卓越坏笑着问卢造兴:“你怎么跑出来了?” 卢造兴扯了扯衣领:“你外婆家的红酒实在太上头了,喝得我全身燥热难当,就出来透透气。” “这样啊。”方卓越不怀好意地指着王蓉待的那间屋子:“那你去那间屋孓休息一下,那间屋子特别凉快,里面还有冰水。” 卢造兴一听有冰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方卓然见他走远,这才小声问方卓越:“你是不是把那个酒杯又偷偷跟那个家伙调换了?” 方卓越不屑道:“不然呢,谁叫他参与陷害你,被我暗算一点都不无辜。” 这话没毛病。 兄弟俩才走了两步,就听见那间屋里传来王蓉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你这畜生,放开我,放开我啊,救命啊!” 兄弟俩一起停下了脚步张望,但谁也没有想要去救王蓉的意思。 饭厅里,吃酒的众人就像等待冲锋号吹响的士兵似的。 听到王蓉的呼救声,个个面露喜色,一起冲出了饭厅。 就连王老太都行动敏捷,不像个老人家。 可是当众人看见方卓然兄弟安然无恙地站在院子里时,全都愣住了。 蓉妈死死地盯着方卓然:“你怎么在这里?” 方卓然玩味地反问:“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 蓉妈语塞。 王老太替她遮掩道:“你不是应该在那间屋子擦拭裤子上的酒污吗?” 方卓越道:“那间屋子不能呆,王蓉想要勾引我哥,我护着我哥跑了出来。” 王文芳斥责道:“胡说,蓉蓉怎么会做这种事?” 方卓越晃了晃手里的摄像机:“要不要我把录下的证据放给你看?” 王老太等人全都变了脸色。 王蓉的救命声喊得越发凄惨嘹亮。 王老太顾不上方卓越,焦急道:“赶快去救蓉蓉!” 众人这才向那间屋子跑去。 方卓越坏笑道:“哥,我们也去看热闹。” 方卓然断然拒绝:“不,我嫌恶心。” 方卓越无趣地摸了摸鼻子,走了过去,眼前的一幕不堪入目。 不过幸亏众人去得及时,还没酿成大祸。 即便如此,方卓越也觉得恶心想吐。 被解救出来的王蓉衣衫不整,坐在椅子上哭得昏天黑地。 而卢造兴就像中了蛊似的踢打着控制他的人,还想向王蓉扑过去,活脱脱像发了情的狗。 卢造兴用力争扎了一番,见目的无法达到,突然做出了惊人之举,向控制他的蓉妈发动进攻。 只听刺啦一声,蓉妈身上的短袖衬衫被他撕成了两半,从身上飘落,上身几乎全裸。 在场众人全都惊呆了,而卢造兴已经扑了上去。 蓉爸想也没想,抄起一把椅子砸在他的头上。 卢造兴被砸得血流满面,翻了个白眼,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软地晕倒在了蓉妈身上。 卢爸卢妈一见急了,全都扑了上来抱着他大呼小叫。 可不论怎么喊,卢造兴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老太有些慌了,一叠声地喊:“快叫卓然过来!” 王文芳自己不敢去叫方卓然,冲着亲生儿子怒吼:“还不快把你哥叫来!”方卓越不慌不忙地去了饭厅,却发现方卓然早就不在了。 他嘴角微勾:“走得好!” 返回来对众人道:“我哥已经走了。” 王老太怔了一下,随即道:“大家都别磨蹭了,赶紧送造兴去医院!” 再不送医院,怕他会因失血过多而身亡,到那时,事情就难以收场了, 王文芳连忙叫方卓越来帮忙。 方卓越断然拒绝道:“有那么多王家的人,干嘛叫我帮忙?我不帮!” 说罢,扬长而去,把王文芳差点气死。 王家的那些亲友见王老太的亲外孙都不肯帮忙,他们这些亲戚凭啥帮忙? 因此全都鞋底抹油,跑了个精光。 他们现在心里后悔死了,为啥那么贪财。 为了区区十块钱的好处费,跑来淌这趟浑水,当王蓉和方卓然苟且的见证人! 没有看到王蓉和方卓然苟且,却看到王蓉和卢造兴苟且。 这也就算了,卢造兴受了重伤,也不知会不会闹出人命,要是闹出人命,会不会牵连上他们。 屋里只剩下卢造兴一家和王文芳夫妇以及王老太、王蓉一家。 方卫国生怕让王老太让他抬着卢造兴一起去医院。 万一碰到熟人,人家要是问起前因后果,他怎么回答,他大型国企一把手的面子不要了? 因此说了声“我还有事要处理”,光明正大地走了。 最后,还是蓉爸和卢爸用门板抬着卢造兴去了医院。 王文芳也想溜,可蓉妈却死死拽着不让她溜。 卢造兴送医院治疗,是要花钱的。 这医药费得逼着王文芳出,蓉妈能放了她? 卢妈带着两个女儿跟在后面嚎啕大哭,搞得送医小分队好像送葬小分队似的,惹得街坊邻里全都不顾炎热,跑出来一看究竟。 见门板上躺着一个人,还以为是王老太不好要就医。 虽然王老太平日里保养得不错,可毕竟是老人家了,有个突发性病痛也很正常。 可是等凑近一看,门板上躺着的居然不是王老太,而是一个头上全是血的獐头鼠目的年轻男子,全都颇感意外。 有街坊当场就问王文芳是怎么回事,王文芳装作匆匆赶路,没听见那些街坊的问话。因此没有回答。 她在心里把卢母埋怨个半死。 这种丑事越低调越好,这个女人倒好,带着两个女儿嚎得那么大声,唯恐别人不知道! 到了医院,一票人呼喊着把卢造兴往急诊科送。 好巧不巧,刚刚国道上出了特大交通事故,急诊科人满为患。 卢妈带着抬门板的蓉爸和自己男人强行插队,惹得前面焦急等待的病患及其家属极度不满,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蓉妈也想让卢造兴早点看上急诊,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卢造兴一家是不会放过他们一家的。 当即将腰一叉,凶狠道:“你们知道方卓然教授是老娘什么人吗,是我大外甥!老娘插队了怎么啦?老娘有特权!” 她这话一出口,瞬间矛盾升级,双方更是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推搡了起来。 方卓然从王老太家离开之后,回了普济医科大图书馆看书。 刚学校找人通知他,有几个交通事故的伤者情况很不好,必须马上处置。 可急诊科人手不够,让他赶紧过去支援。 方卓然二话不说,赶到了急诊科。 蓉妈看见他就像看见救星似的,冲着他喊:“卓然,你造兴表弟受伤了,你赶紧给他安排看急诊!” 然后得意地跟那些与她争吵推搡的病患和病患家属道:“我大外甥方教授来了!” 众人看向方卓然的目光忿忿不平。 方卓然冷冷地反问蓉妈:“我们有关系吗,能别乱攀亲戚吗?” 那些排队的病患以及家属一听这话,全都向蓉妈投来鄙夷的目光,各种难听的话也向她滔滔不绝地喷了过来。 “我还以为她真的有特权,有个屁的特权,还不是跟我们一样!” “人家没特权,可人家却吹得跟真的似的,非说方教授是她大外甥,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是,也不知打脸疼不疼!” “疼个屁!人家根本就没脸。” 蓉妈被这些冷嘲热讽说得脸红耳赤,斥责起方卓然来:“你这孩子,怎么连你舅妈都不认了!” 方卓然脸色阴沉了下来:“你少满嘴喷粪了!我再说一遍,我和你毫无瓜葛!” 蓉妈扭头,一把拖过恨不能隐身的王文芳:“你妈还在这呢,你就敢不认我这个舅妈!” 方卓然不屑道:“她不是我妈!” 蓉妈把眼睛一瞪:“她怎么就不是你妈了,后妈也是妈!” 方卓然不屑轻笑:“后妈也是妈?第三者上位的女人也配当妈?” 那些看现实版家庭伦理剧的病患及其家属看到这里,总算明白了过来。 方教授的后妈是第三者上位,怪不得方教授不认后妈娘家的舅妈。 众人议论纷纷: “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的姑子第三者上位,不说低调点,非要攀扯关系,实在是太无耻了!” “能当第三者的女人和她的亲人,哪会有羞耻感!” 王文芳听着那些议论,恨不能原地消失。 在她看见蓉妈打着方卓然的旗号和人争吵时,就觉得要坏事。 所以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是怕引火烧身,让自己丢脸。 却还是被自己的嫂子给拎了出来,当众出丑。 方卓然叫来一个小护士,严厉道:“有人诚心闹事,还不叫保安去!” 小护士急忙跑去叫保安。 方卓然不再理会王文芳姑嫂俩,进了急诊室,把好几个情况危急的伤者处置了,还做了一例开颅手术,这才喘上了一口气。 这时距离卢造兴送来医院有三四个小时了,外面早就暮色四合了。 卢造兴已经缝了针,躺在住院部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 王文芳从病房里出来时,碰到了方卓然,冷哼一声:“别以为你见死不救我们就没办法了,造兴还不是看上了大夫,治了伤!” 方卓然不屑理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进了办公室。 看见自己办公桌上有一份报纸,以为是哪个同事看了报随手扔他办公室的。 他正要把那份报纸放报架上,一个护士见了道: “方教授,那份报纸是牛老先生的孙女牛莉莉特意放在您办公桌上的。 说是她写的关于您的文章见报了,让您看看。” 方卓然这才注意到,报纸上有篇文章做了记号。 而那篇文章的署名正是牛莉莉。 他大致看了看,写的是他在爱琴海餐厅抢救她爷爷那件事。 在文章里,牛莉莉把他讴歌成医术高明,救死扶伤的好医生。 不过这都是事实。 方卓然宠辱不惊地把报纸放在了报架上,准备看病历,牛莉莉的电话打了过来。 开口第一句话就问:“方教授,我写的那篇有关你的文章你看了没有?” “看了。”方卓然语气十分平淡。 “有什么感受吗?” 方卓然见牛莉莉一句接一句地聊了起来,皱了皱眉:“实在抱歉,我没有空闲聊。” 说完,也不等牛莉莉有什么反应,就把电话给挂了。 电话那头,牛莉莉扫兴至极。 不过方卓然越拒她于千里之外,就越激起了她的征服欲。晚上,林麦去江汉路摆摊,陶之云陪着她一起去。 林麦负责卖,陶之云给她打下手,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王蓉跟着父母从医院回到王老太家。 院门一关,蓉爸蓉妈就开始对她破口大骂,老生常谈,说她是个扫把星。 她奶奶精心布局,好不容易把方卓然给骗了来,事情却被她搞砸了。 王蓉被骂得晚饭也没吃,就跑了出来,饥肠辘辘地走在大街上。 她也不想把事情给搞砸了,可她也不知道是哪里露了马脚,让方卓然兄弟俩知道她在方卓然的酒杯上做了手脚。 方卓越因此演了一出屋里有蛇的戏码,把方卓然的那只问题酒杯偷偷跟卢造兴的酒杯交换了,事情才发展到现在无法收拾的地步。 这些都是事情发生后,她慢慢想明白的。 除了那个时候,方家两兄弟也没机会调换酒杯。 都怪老不死的,吃饱了撑的,干嘛要在院子里种那么多花花草草。 如果没有种那么多花花草草,突然出现一条蛇,肯定会引起她的重视。 王蓉怨这个,恨那个,却唯独没有怪自己为什么要打方卓然的主意。 如果不打他的主意,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是自私到极点的人是看不见自己的错的,全都是别人的错。 走着走着,王蓉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不远处的林麦。 她正热火朝天地在卖衣服,旁边有个漂亮女人在给她打下手。 王蓉突然想到前段日子,报纸上曾经刊登过不许卖旧货服装的文章。 当时她还在心里想,如果林麦那个贱人继续卖旧货服装,她就举报她。 让她罚得倾家荡产,最好再坐几年牢。 可是这段日子诸事不顺,她都把这事给忘了。 既然今天碰到了,那就举报她! 林麦上次从广州打回来的衣服早就卖完了。 这几天全都卖的是自己的品牌“优妮可”的服装。 陶之云设计的服装版型好,款式都是仿造的港台日影视剧里流行的爆款,所以服装很好卖。 陶之云在买卖空隙时建议道:“我们的优妮可销售不错,可以从小作坊转型为小工厂了。” 林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前几天我就到处看厂房了。 已经看好了一处厂房,正在谈,看明天谈不谈得下来。 要是能谈下来,你就负责再招聘一批员工,厂房一买下来,就能投入生产了。” 陶之云问:“你是直接买服装厂房吗,里面有缝纫机等设备吗?” 林麦点头:“当然有,就是有这些设备我才想买现成的服装厂房,就省得再买设备了。” 陶之云思索了一下,道:“明天你去买厂房时,把我给带上。 虽然我不会谈生意,但是我会看设备。 如果那些缝纫机或者锁边机已经很旧了,就别要了。 这种太旧的缝纫机和锁边机用起来爱断针断线,影响衣服的品质。” 正说得起劲,又来了一批顾客,两人停止了说话,忙着做买卖。 这时,几个穿着工商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一来就对那些正在挑选服装的顾客道:“这些服装可能有问题,你们不要买。” 那些顾客一听这话,全都散开,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看热闹。 林麦生气道:“我这些服装都是自己的服装作坊生产的,怎么会有问题?” “自己的服装作坊生产的?” 一个工商人员看了看衣服上的商标。 从商标上看,好像真的是服装作坊生产出来的。 那个工商人员道:“现在对进口旧货服装监管得很严。 你的服装已经被人给举报了,是从沿海进的走私旧货服装。 光看商标不能肯定就不是走私货。 所以我们必须没收你的衣服进行检验,没问题才会退还给你,请你配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也只能配合。 不过她给了两个工商人员一人一张名片,欢迎他们来她的服装小作坊调查取证。 回家的路上,林麦和陶之云分析是谁举报了她们,怀疑的对象是同行。 主要是她们生意太好了,整条街的同行都很妒忌她们。 林麦因为服装莫名被收,心里郁闷,王文芳也好不到哪里去。 之前急着把卢造兴送往医院抢救,生怕他因为失血而一命呜呼,因此顾不上找方卓越要他拍的那些关于王蓉的不雅录像。 等安置好了他,这才记起这码事来。 那些录像不能留在方卓越手里,会后患无穷的。 王文芳急吼吼地去找亲生儿子,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在厂里,王文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第二天,吃过早餐,林麦和陶之云一起去买厂房。 林麦看中的厂房离她家不远,也就两三站的路程。 这家服装厂前身是街办服装厂,规模虽然不算大,可厂房多,而且也有二十来辆缝纫机和十辆锁边机。 陶之云一连试了几台缝纫机和锁边机,冲着林麦直摇头。 林麦对厂长道:“你这些设备都老化了,我不要,你便宜一点,我就把厂子买下来。” 厂长根本不担心这些设备卖不出去,在二手市场,缝纫机和锁边机还是很好卖的。 但他不愿贱卖了厂房。 双方好一通唇枪舌战,最后,林麦花六万多买下了厂房。 厂房是有了,可是没有设备也没法投入生产。 找陈封去要工业票? 上次人家就白给了不少,再去要就不好意思了。 林麦想起柯子晴跟她说过,她们海关什么都有。 反正她要去海关把订的那批布料运回来,那就顺便问问柯子晴,能不能弄到缝纫机。 如果量大,自己要不了,还可以卖,又不会亏,只会赚。 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林麦就上了去往广州的列车。 这次出门的火车票依旧是方卓然买的软卧。 上车之后,林麦就舒适地靠在自己的软卧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翻看着一本时装杂志。 这时,门外有列车员在喊:“有没有哪位同志发扬一下精神,把自己的卧铺让出来? 我们这里有位肾病病人,浮肿得厉害,需要卧床休息。” 林麦高声应道:“我可以!” 她年轻力盛身体好,哪怕站一天她也能受得了。 说着话,她麻利地收拾了东西,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只见一名列车员和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扶着一个全身浮肿、病恹恹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林麦冲着他们友善地笑了笑,用下巴指了一下自己的软卧,对那对夫妻道:“那就是我的位置,去吧。” 列车员和那对夫妻连连说着“谢谢!” 列车员回头对林麦道:“同志,你别急着走,等我安排了病人就给你安排个硬座。” 有硬座不错嘛。 汉口车站是起始站,火车上还没有人满为患。 等再过几站,过道上都是人。 有硬座就能免受拥挤之苦了。 林麦老老实实地等在外面。 没一会儿,列车员就出来了,带着她往硬座走。 列车员有点话唠,边走边说:“那对贫困夫妻也太可怜了,男人带女人出来看病,却连一张硬座都舍不得买,更别说买硬卧了。 不是我巡视时发现女人不对劲,只怕病人一路站到终点,病情恶化了,抢都抢救不过来。” 林麦笑笑没说话。 这世上有不少人都过得贫穷而艰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很快火车就行驶了两站,到了长沙站。 这可是个大站,上了不少乘客。 车厢里闹哄哄的,吵得人头发晕。 林麦抱着个红脸的大苹果啃呀啃,看见一对穿着讲究、面相和善的中年男女扶着一个面容姣好,但虚弱不堪的女孩子上了车。 那个女孩子几乎是被那对中年男女给架上车的。 不知怎的,林麦想到一个灵异故事。 说有一辆公交末班车,车上除了司机就只有两个乘客:一个老奶奶和一个单纯的中学生。 车子行驶到半路,上来三个酒气熏天的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喝得不省人事,耷拉着脑袋被另两个男人架上了公交。 那个老奶奶突然扯着中学生大嚷大叫,说他偷了她的钱。 吵得不可开交,司机干脆停了车,让他们去派出所解决。 两人下了车之后,中学生呜呜不停地哭。 老奶奶嫌弃地看着他:“你哭什么哭,要不是我救了你,说不定你现在都变躺尸了。” 中学生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救过我了,你就知道冤枉我!” 那个老奶奶道:“你就没有注意到,刚才被架着上车的那个男人脚都没有沾地,说明他是个死人,架着他的那两个男人是杀人犯!” 林麦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多看了那个女孩几眼,而且特意留意她的脚。 这一看不打紧,林麦发现她的脚也是悬空的。 就在这时,那个女孩像抽搐一般狠狠踢了身后的乘客一脚。 那个乘客生气道:“好好的,你踢我干嘛?” 林麦发现那个女孩回头看着那个乘客时,眼里全是期盼和求助。 不禁眉头微蹙,她在求助什么? 难道她也遇上坏人了? 架着那个女孩的中年女人回头抱歉地对那个乘客道:“我女儿有癫痫,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对不起了。” 那个乘客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听了那个中年女人的解释,脸色缓和了下来,同情道:“养个病小孩可真不容易。” 中年妇女愁苦地笑了一下:“可不是!” 和她们同行的男人拿着两张火车票对号找座位。 很快就找到了座位,就在林麦对面。 三个人在两个座位上挤着坐了下来,那个女孩像三明治一样被这对中年男女给夹在中间。 林麦故作不解地问:“叔叔,阿姨,你们买火车票为什么不多买一张硬座? 这样就一人一个座位,坐着会舒服多了,大热天的挤着坐,多热呀。”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给姑娘看病的钱都是东拼西凑的,哪舍得多买一张硬座?省一点是一点。” 中年妇女这种卖惨的说辞骗骗头脑简单的人还行,想要骗林麦就太难了。 如果真的想省钱,只买一张硬座给病人坐就行了,哪需要买两张! 林麦装作好心地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座位:“我这里还有一个空位,阿姨过来坐吧。” 中年妇女摆了摆手,拒绝道:“不用了,那位置有主人的。” “可是主人还没来,你先坐着,等主人来了你就还给主人,” 中年妇女仍然拒绝:“我就挨着我姑娘做,万一她有不舒服,我可以随时照料。” 这个理由很强大,林麦只得作罢。 见女孩子病恹恹地靠在中年妇女的肩上,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林麦也好奇地打量着她。 中年妇女注意到林麦探究的目光,冲着她友善地笑了一下: “我女儿这癫痫越来越频繁,我们带她去广州中医院看看,听说那里有个教授治这个病特别在行。” 一旁的中年男人唉声叹气,似有无数愁苦似的。 林麦笑了笑,找出一本杂志,边啃苹果边看杂志,眼角余光却在暗暗留意着那对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眼珠转了转,笑着问林麦:“你是一个人出远门,还是有家人陪伴?” 林麦头也没抬地回答道:“一个人。” 中年妇女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亮,隔着病恹恹的女孩不动声色地和男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随即从包里拿出一支橘子汁递给林麦:“天太热了,来,喝一支橘子汁解解渴。” 这种橘子汁要一毛五分钱一支。 对条件好的人家算不了什么,可是普通人家,连这种一毛五的橘子汁都不会轻易买给孩子喝。 主要是工资太低,不敢乱花钱。 这个女的刚才还在叫穷,现在就拿出了橘子汁。 林麦刚打算开口拒绝,桌子底下有人很轻地踢了她好几下。 林麦装作看杂志,低头去看,是那个女孩在踢她。 那个女孩没什么力气,每踢她一下都用尽了洪荒之力似的。 林麦抬头向她看去,那个女孩正担心焦虑地看着她,还轻轻摇了摇头。 似乎在示意她千万不要喝那支橘子汁。 林麦于是笑着对中年妇女道:“我橘子汁过敏,不能喝。” 中年妇女有些怀疑地嘀咕道:“第一次听说有人橘子汁过敏。”说罢,把那只橘子汁又放进了包包里。 林麦趁机伸长了脖子,发现包包里不止这一支橘子汁,至少有十支以上。 出门在外,带这么多橘子汁干嘛? 林麦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她瞥了那个女孩一眼,见那个女孩眼露欣慰之色,就更加肯定那支橘子汁有问题, 不然女孩子不会因为她喝没有喝那支橘子汁而高兴。 既然女孩子对自己友善,那自己也帮帮她。 可怎么帮呢? 林麦见那个女孩看上去像个学生,年龄差不多在二十岁左右,那就有可能懂英文。 她刷刷刷地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英语:Haveyoubeenkidnapped?Blkifit'syou.(你被绑架了吗?如果是你就眨眨眼。) 写完之后,她明目张胆地把那张纸摆在桌子上,看女孩的反应。 那个女孩看了一眼那行英文之后,用力地冲着林麦眨了好几次眼睛。 林麦心中大喜,她赌对了,这个女孩子果然懂英文。 林麦于是又写了一行英语:Don''llsaveyou.(不要鲁莽行事。我会救你的。) 女孩眼露感激之色。 这时,一个乘警和一个列车员一起巡视。 林麦举手道:“公安同志,这里有人被绑架了。” 她这一句话如同石破惊天,把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对中年男女眼里闪过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乘警严肃地问:“谁被绑架了?” 林麦抬手指着对面奄奄一息的女孩道:“她被绑架了。” 众人全都打量着女孩和坐在女孩两侧的中年男女,议论纷纷。 “这对中年夫妻一看就很和善,根本不像坏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那女孩神色很不对劲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中年妇女此时已经变了脸色,怒气冲冲地瞪着林麦。 “我说小姑娘,你可真歹毒!你刚偷我的钱,被我抓了个现行。 我见你哭得可怜,就放了你一马,你倒好,反咬我一口!” 不少乘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真没想到,这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心思却这么歹毒!” “哎呀,我们车厢出小偷了,大家看看有没有丢东西啥的。” 马上有人叫了起来:“我钱包不见了!” “我藏在里衣里的钱也不见了,那可是救命钱哪!” 有人急得哭了起来,还有人冲过来就想揍林麦:“把我的钱还给我!不然我打死你!” 幸亏有乘警拦着,那几个失主冲不过来。 林麦凉凉地看着那几个失主:“我就想问你们一句,我和你们有过接触吗?” 那几个失主立刻哑炮了,林麦和他们从没有接触过。 林麦笑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个本事,可以隔空取物。 谁知道你们的钱是不是在上火车之前就被偷了,现在却以为是我偷了!” 之前为了肾病患者求助卧铺的列车员小姐姐推着放满饮料和小零食的小推车走了过来。 问那个乘警和同事:“你们堵在这里干嘛?” 同事指了指林麦:“有人怀疑她是小偷。” 那个列车员小姐姐看了一眼林麦,讥讽地笑了:“人家是小偷?人家可是活雷锋,刚才还把自己的软卧让给了病人。” 那个中年妇女不服气地嘟囔道:“难道买软卧的就不可能是小偷?” 乘警是个有着十几年警龄的中年男人,工作经验十分丰富。 他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中年妇女:“你一口咬定这个小姑娘是小偷,你有证据吗?” 中年妇女温和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跟她私下和解了,哪还可能有证据~” 乘警又看向林麦:“你有证据证明这个小姑娘被这两个人给绑架了吗?” “有!” 林麦将那张写有英文句子的纸张出示给乘警看。 “我用英文和对面的小姐姐交流过了,问她是不是被绑架了,在得到她的肯定回答之后,我才报的警。” 那对中年男女眼角全都抽了抽。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林麦在用这种方式跟女孩交流。 那个乘警点着那张纸上的那两句英文问林麦是什么意思。 林麦告诉了他。 乘警对那对中年男女道:“你们三个跟我走一趟。”中年女人不服气地对乘警道:“就凭这两句英文你就断定我们是绑架者?你就这么办案的吗?” 乘警脸色一冷,严肃道:“我没有断定,我只是把你们带去调查,看你们是不是绑架了这个姑娘,你这么不配合,是心虚吗?” 中年妇女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林麦提醒乘警道:“我怀疑这个女孩被他们下了药,所以才软绵绵的连说话都很困难。 你们千万不要相信这对男女说她有癫痫病,癫痫病每次发病来去都很快,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她虽然不是医生,可她前世认得的人当中有人有癫痫病,所以对这种病情略知一二。 最后,那对中年男女和那个女孩全被带走了。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林麦掏出自带的午餐刚要干饭,那个女孩神清气爽地走了过来。 见林麦的面前又是五香猪肚、又是烧鸡、又是凉拌猪耳朵,还有几样开味泡菜,惊喜地哇了一声:“都是我爱吃的耶!” 在她面前大方地坐了下来,歪着脑袋问:“能请我吃吗?” 这么多食物,林麦也吃不完,大方道:“可以呀,不过没多余的筷子给你。” “我刚洗过手,我可以用手抓着吃的。” 看上去十分讲究的女孩子反差萌地抓起一个五香猪蹄就啃了起来。 林麦用馒头夹着凉拌猪耳朵吃得咯吱咯吱响,问:“你现在没事了吧?” 女孩子性格很活泼:“看我这么能吃当然是没事了,体内的安眠药已经被清除啦!” 林麦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你可真行,被人下了安眠药还没睡着,还能向人求助。” 女孩有点小得意:“我一发觉那两个人是人贩子,就开始小心应付。 他们让我吞安眠药,我就乖乖地吞。 其实有一半的安眠药我都压在舌头底下, 趁他们不注意全都吐了,然后装作安眠药的药性发作,一直昏睡。 直到他们把我带上火车,我知道机会来了,这才开始求助。” 林麦不解地问:“你这么精明,怎么还会上人贩子的当?” “唉!别提了!”女孩有些不自在,“都怪我没什么社会经验。 那女的说她怀孕了,肚子不舒服,让我送她回旅馆,我就相信了。 没想到一进旅馆就被她和那男的控制了,说,如果我不乖乖听他们的话,他们就把我给杀了。” 林麦笑着道:“没事,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你不会再上当了。” 那个女孩感激道:“幸亏你救下了我,不然我就被那对丧尽天良的人贩子给卖到广州了。” 卖到广州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麦也替那个女孩感到后怕。 要是真的被卖到广州地下红灯区,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她摆了摆手:“不用谢,是你先想着救我的。 ——那对人贩子下场怎样了?” “还能怎样?那女的包包里有那么多支注射有麻醉药的橘子汁,这就是铁证,坐牢是跑不掉的。” 女孩一脸的解气,随即又道:“当时我担心死了,生怕你会喝那支橘子汁。” 她善意地叮嘱道:“出门在外,千万别吃也别喝陌生人的东西。” 林麦笑着应了声好。 女孩啃完一个五香猪脚,掏出卫生纸擦了擦手,然后将一只手伸向林麦:“我们来认识一下吧,我叫白露,你叫什么?” 林麦看了眼她那只擦过了,可仍旧油腻腻的手,勉为其难地握了握:“林麦,树林的林,麦子的麦。” “还挺好听的。” 白露丝毫不见外地扯了一只烧鸡的腿啃了起来。 林麦和她商业吹捧:“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女孩解释道:“我是在白露那天出生的,所以我妈给我取名叫白露。 我有个妹妹叫白霜,因为她正好是在霜降前后出生的。” 林麦笑了起来:“难怪我们这么有缘,我也是在霜降前后生的。” “你多大了?” “今年十月九号就满十八了。” 林麦报的是自己的真实年龄。 “跟我妹妹一般大。” 白露抬眼看了她好几眼:“我怎么觉得你才像我妹妹,而我自己的妹妹却一点都不像我的妹妹。” 林麦哑然失笑:“你这话说的……” 白露认真道:“我不是信口开河哦,我妹妹长得一点都不像我家人,可你很像我妈。” 林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白露一本正经道:“我说的全都是真的,可惜我身边没照片,如果有照片,给你看过之后你就相信了。” 吃饱喝足,两个女孩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白露就到站了。 她这次独自出门是去外婆家。 她外婆住在清远市。 白露离开时,林麦还不忘叮嘱她一定要小心。 白露回头道:“知道了,你可千万别把我忘了,要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哦。” 林麦应了声好。 到达广州时,又是晚上。 林麦盯上前面几个解放军,追上去和他们并肩往前走。 那几个解放军扭头看了她一眼,见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谁也没吭声。 林麦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走出了牛鬼蛇神横行的火车站,直接去了柯子晴家。 因为事先通过电话,柯子晴知道她要来,做好了晚饭等着她。 两个人边吃边聊,林麦跟她提到想买缝纫机和锁边机,问她弄不弄得到货。 柯子晴摇摇头:“石主任手上机械电器啥的不多,只有三千台冰箱你要不要,是日本东芝的。” 林麦听了两眼放光。 日本东芝冰箱,市场价两千多,关键是黑市白市都很少有货。 就算有点货,也被有钱有权的人给一抢而空。 自己要是弄得来货,还不得赚翻天! 当即小鸡啄米般道:“要!当然要!” 她之前从海关弄回去的货,陈封卖掉,分到手的钱前前后后已经有百来万。 这一批冰箱她一个人都吃得下,何况还有陈封这个搭档。 早上起来,林麦请柯子晴吃了早茶,就跟着她去见石主任。 口还没开,她就往石主任手里塞了个装钱的信封。 石主任摸了摸,和上次给的差不多厚,没有三千,也有两千,很是满意。 她把信封装进口袋里,和颜悦色地对柯子晴道:“小柯啊,你朋友看中什么,尽管找我开批条,不许跟我客气。” 柯子晴笑着应了几个好字,趁机问道:“石主任,你能不能帮我朋友弄几十台缝纫机和锁边机,她想要。”石主任犹豫了一下,道:“鲁主任手上有货,我找他想想办法。” 林麦道了谢,去仓库看了眼柯子晴所说的东芝冰箱,齐齐整整三千台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她在几个仓库来回转了半天,见有一批文胸卖,心中一动,对柯子晴道:“我想看一下这些文胸的款式,可以吗?” “怎么不行?”柯子晴找来一把裁纸刀,哗啦一下,划开一箱文胸。 里面的文胸五颜六色,十分夺目。 林麦随手拿起一条玫红色的文胸看了看,又捏了捏。 那条文胸质量很好,而且还是那种蕾丝的,她前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蕾丝文胸。 她问:“这文胸怎么卖?” 柯子晴有些意外:“你想要?” “林麦点了点头。 柯子晴沉默了片刻,劝道:“我看这文胸你还是别要了吧。” 林麦不解地问:“为什么?” 柯子晴解释道:“我们沿海比你们内陆城市要开放多了,这文胸也没几个敢穿。 再说了,这文胸原价三十块钱一条,这么贵的价格你认为会有人买吗? 有这钱还不如买件漂亮的外衣! 这些文胸你拿回去要是卖不掉,那不砸手上了吗? 这文胸可是三块钱一条,一共三万条,总价九万呢!” 林麦一点都不担心这些文胸卖不掉。 她是重生的,知道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女人的爱美天性得到释放,女人们对美的追求有多疯狂。 在八零年代之前,华国的女性没有文胸穿,只有手工制作的小背心,这种小背心很像古代的裹胸。 自从八零年代之后,商场才有文胸卖,可质量差,款式土,哪像这些走私的文胸质量又好,款式又好看。 这种文胸如果投入市场,哪怕卖得再贵,只怕买的人趋之若鹜。 永远都不能小觑女性的购买力。 她给了柯子晴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我卖得掉的。” 柯子晴见她这么笃定,也就没再劝了,指着不远处几个纸箱道:“那里还有一批男士内裤,你要不要?” 在她眼里,那些男式内裤可是比文胸好卖多了。 林麦把这些男式内裤拿回去卖,万一文胸砸手上了,这批男式内裤赚的钱还可以填补一下文胸的亏损。 林麦让柯子晴拿了一条男式内裤给她看,质量款式没话说,因此也要了。 三万条内裤也就三万块,五块钱一条很容易就能脱手。 林麦这次只打算拿文胸、内裤和冰箱。 看好货,两人出了仓库,找石主任开批条。 石主任开好批条,对林麦道:“鲁主任手上只有缝纫机,他正好今天出货,我让他匀了一百台给你,你看够不够?” 一百台有点多,可是石主任帮忙弄来就不能嫌多。 再说现在嫌多,以后就不嫌多了,厂子扩张起来也是很快的。 林麦点头哈腰道:“够的,够的,多谢石主任。” 从石主任的办公室出来,柯子晴道:“你想买锁边机,就去圣贤里看看吧。 那里有个黑市,专门卖机械电器,我要上班,就不陪着你去了。” 林麦按照她说的地址,只身去了圣贤里。 不过没敢往深走,怕出事。 就在巷口打听有谁有进口的锁边机卖,并且放出消息,明天这个时候她还来,有货的那时带样品跟她谈价格。 中午独自在外面吃了一碗云吞面,随便对付了一餐,林麦就去了服装批发市场。 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服装批发市场打货的,逛街的,少了不少。 林麦一路店铺问下来,发现所有的服装都大幅度涨价。 以前批发价八块钱一件的蝙蝠衫现在居然涨到了十块钱。 她不解地问服装批发店的老板:“怎么服装涨价幅度这么大?” 老板摊摊手,十分无奈道:“谁叫原料大幅度涨价呢,成衣当然也就跟着涨价了。 这一涨价,我们的生意都难做了。” 林麦听了这话心中一动。 江城是内陆城市,无论什么都比沿海城市慢半拍。 沿海的这股原料涨价风还没有吹到内陆。 如果自己先下手为强,提前囤积布料,等涨价时再制成成衣高价出售,岂不是能发一笔横财? 这个年代的广州街头已经有公用电话,就是不多。 这还是林麦这次来广州才发现的。 她找了个公用电话,给方卓然打了个电话,让他转告陶之云,赶紧去各大纺织厂扫货,订货。 特别要多多的订尼龙面料和人造棉。 她记得前世这个年代登山服特别火爆。 做登山服就要用到尼龙面料和人造棉。 第二天,林麦又去了圣贤里。 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花了十块钱,请了一个中年男性裁缝跟她一起去的,主要是去帮她看机子的好坏。 好几个男人站在巷口,每个人身边都放着一台锁边机。 一看就是收到林麦想到买锁边机的消息,今天带着样品来了。 林麦带着裁缝大叔把那几台锁边机全都看了一遍,然后走到一边。 裁缝大叔用眼睛指了指一个胖男人身边的锁边机:“那个人卖的是从香港走私来的货,比那些国产的要好多了。” 他又用眼睛指了指另一个卖锁边机的:“那个人卖的锁边机是翻新过的。” 林麦十分庆幸自己请了这个缝纫师傅,要是自己买,八成要上当。 她给了缝纫师傅十块钱的小费:“下次如果再买缝纫机、锁边机啥的,还找您。” 缝纫师傅高兴地应了声好,拿着那张多得的大团结开开心心地走了。 林麦走过去跟那个胖男人讨价还价,让他在五天后送三十台锁边机到柯子晴住的小区,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男人不解道:“为什么要等到五天之后,现在不行吗?” 林麦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现在我手上没钱,等过几天收到汇款才有钱买。” 林麦在广州忙碌时,王文芳和王蓉一家加上王老太也一刻没闲着。 自从那天王文芳去厂里找方卓越扑了个空,王家人就都开始行动起来,到处寻找方卓越的下落。 不把他找到,他手里的那些王蓉的不雅录像就是定时炸弹。 最后还是王文芳在方卓越的单位门口给堵到了亲生儿子。 方卓越在看到王文芳的那一刻,对她充满了敬佩。 自己为了躲着她,连班也没上,也没敢住在集体宿舍,在旅馆里住了好几天。 亲妈却一直蹲守在他单位门口,这份执着也没谁了。 他也懒得再躲下去,因为躲不是办法。 他主动走了过去,懒洋洋地问:“妈找我有事?” 王文芳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而急切地命令道:“你拍的那些录像呢,交给我!” 方卓越明知故问:“什么录像?” “就是你拍的蓉蓉的那些录像。” 方卓越装起糊涂:“虽说王蓉长得漂亮,但我还没兴趣给她拍录像。” 然后切换到恍然大悟的模式:“你是说的有关王蓉勾引我哥的录像吧。 我是不会交给你的,我要拿这些录像威胁你们。 只要你们还敢算计我哥,我就曝光这些录像,大家都不要做人了。” 王文芳差点被自己的亲儿子气得吐血。 尽管她拼尽全力想要方卓越交出录像带,可是亲儿子根本就不买她的账。 最后,王老太等人轮番上场。 王蓉一家说,他们保证不会再算计方卓然了,求求他交出录像带。 方卓越说,他们王家人的话能信,母猪也能上树了。 王老太说,如果他不交出录像带,她就死给他看。 方卓越说,亲眼看见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自杀,虽然恐怖,但是他胆子大。 王老太想死给他看,请随意,她是自杀的,他又不用负法律责任。 王文芳痛哭着说他凉薄心狠。 方卓然说他们良心大大地坏了,算计他哥,大家彼此彼此,乌鸦就别笑猪黑了。 后来,连方卫国下场也没能要来录像带。 大家只能像怀揣着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生活。 五天之后,林麦不仅顺利的买下了锁边机,在海关订的货也全都买好了。 办好托运之后,林麦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到达江城时,正是下午五点左右。 一走在解放路上,林麦就闻到一股好闻的孜然香气。 她循着香味看了过去,见她住的这半边大街上开了好几家卖夜市的,那股孜然香气就是从一家叫串串香大排档传出来的。 有孜然的大排档生意就是好,串串香大排档座无虚席。 林麦快步朝自家烧烤店走去,见店里顾客盈门,很是安心。 说明自家的“人间烟火”在短短时间里已经做出了口碑,同行的冲击微不足道。 周彩云目前是人间烟火的店长, 林麦进店就问:“串串香大排档是什么时候有孜然的?” “你去广州的当天就有了。”周彩云无所谓道,“管别人家呢,咱们做好自己的生意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林麦见她如此清醒,格局也不算小,心中颇感欣慰。 见她把生意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就更满意了。 不枉自己费尽心思培养她,她终于成长了起来。 林麦出了店门,准备从后院回家,小红家的邻居彭大妈一把扯住她,粗声粗气地问:“小林,你家和小红家公共的那堵墙的费用你全包了?” 林麦家的加层盖好不久,小红家和彭家也一起加了层。 自从林麦搬过来之后,就时常听到两家为公共的那堵墙的费用在争吵。 林麦扭头看了一眼走出屋子的小红妈,对彭大妈道:“不是啊,是小红妈说,等她家房子盖好了,就把公共墙的另一半费用给我。” 彭大妈追问道:“那给了没?” 林麦摇了摇头:“还没,估计是太忙了,没顾上。” 她歉意地笑了笑:“我刚坐了一天的火车,好累,想回家休息。” 说罢就走了,她可不想卷入她们两家的争吵中。 林麦还没走出五米,就听见彭大妈冲着小红妈怒吼:“不是逢人就说我小气巴拉,没小林大方吗? 原来不是小林大方,全包了你家和她家公共墙的费用,而是你拖欠着不给人家! 我活了五十多岁,第一次看见你这种占左邻右舍的便宜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小红妈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不就是几十块钱吗,我现在就给你!”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投票,打赏,给好评的小仙女好多,谢谢,谢谢,好想进必读榜榜单,大家有飘飘给我好吗~林麦回家时,正赶上阁楼的服装小作坊下班。 工人们看见她,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林麦也温和地一一回应。 陶之云跟着林麦一起进了屋,迫不及待地问:“缝纫机和锁边机都买到了没有?” 林麦点头:“都买到了,不过超标了,缝纫机买了一百台,锁边机也买了三十台。” 陶之云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你买的那座厂房又不是放不下。 反正咱们的优妮可服装厂会越做越大的,那些设备很快就用得上。” 实在用不上还能卖掉,又不会砸手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麦问,“我让卓然给你传话,让你去各纺织厂进夏天的布料,定春秋冬的布料。 特别要大量订加厚尼龙布和人造棉,你照做了吗?” 陶之云点头道:“照做了,不过夏天的布料我只进了三万块钱的货,春秋冬的布料订了二十万的货。” “那你跟那些纺织厂签订合同时有没有注明,凡是订的货必须半个月之内交货?” 江城是中部最大的城市,就算信息比沿海城市闭塞,最迟布料的涨价风一个月之后就会席卷整个江城。 到那时,国营纺织厂恐怕宁愿毁约也不给她们发货。 现在这年代虽然是经济转型之际,可是国家还是会以民生为主。 他们这种民营企业在国家眼里只不过是资本。 资本为国家出力,国家会很欢迎,但是影响了民生,打压起来是不会手软的。 毕竟这是个百事民为先的国家,为了百姓,资本靠后。 .所以一定要跟时间赛跑,在涨价风还没刮到江城时,拿到定下的布料,那才安稳。 林麦也因此才会要求陶之云跟纺织厂签订合约时,一定要注明半个月之内交货,不然赔付高昂违约金,就是为了逼那些国营纺织厂快点交货。 陶之云迟疑了一下,讪讪道:“合同是你男朋友签的,我看了的,没问题,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林麦无语扶额:“我都让卓然告诉你怎么签合同了,你还要他去签?” 陶之云红了脸:“人家不擅长跟人谈生意,你不能强人所难啊。 再说了,你男朋友那么厉害,跟纺织厂谈的价格超低的,他这么有才华,不能浪费的。” 林麦被她一番话说得哭笑不得,让陶之云把合同拿来给她。 陶之云赶忙去了房间,把合同拿出来交给她。 林麦打开一看,果然像陶之云所说的那样,方卓然按照她的要求,跟江城各国营纺织厂签订了合约,而且价格十分划算。 林也就放下心来。 把合同收好,林麦打开一个大帆布包,笑着对陶之云道:“看,这是什么?” 陶之云往帆布包里看了一眼,顿时眼冒金光:“呀!好漂亮的文胸!” 她拿起一个文胸就往身上比画。 林麦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那个文胸:“这个尺码你穿不上去,得穿大尺码的。” 陶之云的脸顿时红了。 尽管她是服装设计师,比普通人都要前卫时尚,可是在这个相对保守的年代,身材太好还是让她不好意思。 林麦在海关买下那批文胸时,就特意挑最好看的款式,给她和陶之云还有周彩云各选了十条文胸。 她卖文胸,结果她们没有文胸穿,那不成了卖油的娘子没油梳头? 两个人正拿着文胸,聊得起劲,虚掩的大门被人推开了,方卓然带着两个在楼下玩的小萌宝进来了。 陶之云非常没义气地跑得远远的,装作她刚才没有看文胸。 这个年代,当着男人的面欣赏文胸是件很让人难为情的事。 林麦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文胸往帆布包包里面塞。 方卓然盯着她问:“你在往包包里面放什么?” 林麦急中生智:“我不是往里面放什么,是从里面拿什么。” 说着话,她拿出一大把男士内裤递给方卓然:“这是给你的。” 此时林麦内心无比庆幸,自己在帆布包包里面放了送方卓然爷孙的内裤,不然现在就尴尬了。 方卓然笑着看了看那些男式内裤,意味深长地夸道:“我媳妇对我真不错!” 林麦见自己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心里大松了口气。 扭头问陶之云:“上次被工商收走的衣服也不知处理得怎样了,你去工商所打听了没?” 陶之云摇了摇头:“没。 不过你前脚去广州,后脚就有工商所的人上门调查。 我当时问,什么时候出结果。 一个工商人员告诉我,一个星期出结果。 正好今天满了一个星期,我明天去工商所问问。” “明天我去吧。”林麦道。 在工商所没有出结果前,她不打算去江汉路摆摊,省得惹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林麦家住着外人,不方便和林麦有亲昵举动。 吃完晚饭,方卓然就走了。 临走时叮嘱林麦晚上早点休息。 虽说在广州有柯子晴照顾,可林麦每次去广州要办的事不少,东奔西跑很辛苦。 再加上坐火车回来,还要一路担惊受怕,人就憔悴。 方卓然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而他又帮不上什么忙,除了让林麦晚上早点休息。 林麦应了声好,因为要去两个店视察一下生意,于是和方卓然一起下了楼。 还没走到自家店门口,彭大妈又把她给拦住了。 开口就道:“小红妈把我家给她家垫付的公共墙的钱总算给我了。 你的她还没给吧,找她要去! 像她这种爱贪便宜的,你不要,她是不会主动给的!” “好,我这就去要。”林麦从善如流,站在小红妈的门前叫了好几声,小红妈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她狠狠瞪了彭大妈一眼,然后没好气地对林麦道:“叫得像招魂似的,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林麦笑得云淡风轻,“就是想问下大姐,什么时候把我给你家垫付的公共墙的费用给我?” 小红妈态度十分恶劣:“催催催,有什么好催的,好像我不给你似的,我就住在你隔壁,又不会跑,你担心个啥?” 彭大妈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嫌人家催,那你倒是给钱人家呀!” 小红妈垮着脸道:“我现在没钱,等有了钱肯定,不用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罢,转身就想进屋。 林麦一把拉住她:“才几十块钱你就拿不出吗?拿不出来总得写张借条吧。” 其实她真不在乎那几十块钱,要是在乎,早就向小红妈要了。 可是她就是看不惯小红妈欠她钱还那么嚣张,所以这钱她是必须要回来的。 小红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我不识字,你让我怎么写欠条?” 林麦在她耳边阴森森道:“你是不是看我好说话,所以才想耍赖? 你去问问对面的贺胜,我是怎么收拾他的,你再考虑要不要赖我的账。”小红妈顿时紧张起来。 贺胜可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连他都被林麦给收拾了,那她就更惹不起了。 看着林麦进了人间烟火烧烤店,小红妈一溜烟地跑到对面马路,钻进了贺胜的小吃店。 林麦是个外来户,又是个拖着个孩子的年轻女人。 小红妈是不太相信她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收拾得了贺胜。 她要去确认一下,如果是真的,她就把那道公共墙自家应出的那半费用给林麦。 如果林麦说大话吓唬她,她就怂恿贺胜找林麦的麻烦。 至于付公共墙的费用,想都别想! 贺胜小吃店的伙计见有客人进来,急忙迎了上来,热情地问小红妈:“大姐请坐,大姐想吃什么?” 小红妈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吃东西的,我是来找你们老板的。” “你谁呀,找我有什么事?”贺胜懒洋洋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小红妈满脸堆笑道:“我就住在马路对面,街坊们都叫我小红妈。 我找你是想打听点事。” 贺胜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斜视着小红妈:“你想打听什么?” 小红妈搓着手,一时不好开口。 直截了当地问他有没有被林麦收拾过? 身为有点名气的小混混贺胜不要面子的吗? 万一揭了他的伤疤,惹他恼羞成怒,自己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拐弯抹角地问?该怎么拐弯抹角? 小红妈思忖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我隔壁有个叫林麦的女人,到处跟人吹牛,说她收拾过你,我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下,回去好戳穿她。” 贺胜的脸顿时阴沉下来,恶狠狠道:“我有没有被麦子收拾关你屁事! 倒是你,如果敢找麦子半点麻烦,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红妈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敢。”屁滚尿流地落荒而逃。 回到家里,拿了钱就去给林麦送过去。 管林麦有没有收拾贺胜,就冲贺胜罩着她,她也不敢得罪林麦。 小红妈一踏进包好吃面点店,就看见贺胜在和跟林麦说话。 贺胜看见小红妈,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对林麦道:“要是有人敢找你的麻烦,你就告诉我,看我怎么整死她!” 林麦有意无意地瞥了小红妈一眼,小红妈吓得都快尿了。 林麦收回视线,笑着道:“没人找我麻烦,你快走吧。” 贺胜离开时,狠狠瞪了小红妈一眼,瞪得她一颗心扑通乱跳。 等贺胜出了店,小红妈立刻把钱给了林麦,歉意道:“实在对不住,现在才把钱送来。” 林麦把钱数了数:“没事,只要给了就行。” 小红妈见林麦这么好说话,心里稍稍放心,极力讨好了一番才走。 巡视完生意,林麦就想回家,刚走出店门,就听一个声音惊喜地喊:“麦子!” 林麦寻声一看,居然是小满,笑着请她进了“人间烟火”烧烤店。 一个服务员忙把一张桌子擦干净,笑着对林麦道:“老板娘请坐。” 林麦冲小满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小满在桌子跟前坐了下来,四下打量着店堂,惊喜道:“这店子是你的?” 林麦笑着点了点头,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递到小满面前:“想吃什么尽管点,别客气。” 小满一面翻菜单,一面翻白眼:“我来我姐妹的店里吃东西,有什么好客气的?不就跟吃我自己的一样吗?” 话是这么说,点东西时并没有点多少,而且还是拣便宜的点。 服务员记好她点的食物,就要去给她拿。 林麦又加点了不少店里最贵的小吃,这才让服务员下去,笑着问:“你今天怎么没摆摊?” 小满叹了口气,一只手支着下巴道:“你都没有去摆摊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意思,因此也没摆了,你也是知道的,我摆摊就是玩儿。” “我后来去江汉路摆过摊,但是一直没有看见你。”林麦解释道。 “我以为你不摆摊了,就再也没去过了。” “不想摆摊就不摆吧。”林麦道,“可你闲着也不是个事。 家里养得起你是一回事,你自己有赚钱的能力又是一回事。” 服务员笑着送上她们点的小吃,顺便还送了几瓶冰冻汽水,当场开了两瓶。 小满指着没开的几瓶汽水,对服务员道:“能换成啤酒吗?” 服务员笑着道:“能的。” 伸手去拿那几瓶没开的汽水,准备去换成啤酒。 林麦制止道:“别换了。” 又对小满道:“女孩子要少喝酒,特别是在外面。” 她前世就看过有男人专门在夜店门口捡喝醉的女孩去宾馆干那种不好的事。 女孩事后醒来,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所以林麦一向认为,女孩在外面喝醉酒是很危险的。 服务员微笑着走开。 小满先喝了几口冰冻汽水,一脸爽歪歪的表情,然后拿起一串卤鸡胗吃了起来,嘻嘻笑着道:“麦子,我上你店里打工好不好?” 林麦顿了一下,道:“也不是不行,就是我这里工作强度比较大,你娇生惯养,怕受不了。” 小满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这个你就不用担心,我肯定受得了,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苦都能受!” 林麦缓缓地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总觉得她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小满一双大眼睛在店里扫来扫去,有些扭捏地问:“明成哥呢,怎么没看见他?” “他现在负责运输,在店里工作的时候少。” 林麦促狭地冲着她挤了挤眼睛:“老实交代,是不是喜欢上了明成,所以才找到这里来,想在我店里工作的?” 小满白净的小脸顿时红透了,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是的,你千万别乱说。 我不是刻意找过来的,是刚才从店门口经过,无意中看见你,这才进来的。” 林麦笑了笑:“想在哪间店工作,面点店还是烧烤店?隔壁包好吃面点店也是我的。” “哇!你这么厉害!居然有两家店铺!” 小满夸张地叫了起来。 然后不假思索道:“当然是烧烤店咯!闻着都香!” 林麦便把她交给周彩云,由她来安排她的工作,自己回家准备洗了睡。 方卓然带着林麦给的一大包进口内裤回到家里,准备将内裤洗一下再穿。 当医生的都有洁癖。 当他把那些内裤倒进洗衣盆时,一件玫红色文胸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把那件文胸从洗衣盆里提了起来,文胸在他手里荡着秋千,让他想入非非~ 林麦这个时候洗完澡,也把自己那些文胸放在洗衣盆里准备一起洗了。 新衣服,特别是内衣,买回来必须得洗了才能穿,这是她前世养成的良好的卫生习惯。 可是在边洗边清点内衣时,怎么点都差一件。 林麦以为多给了陶之云或者周彩云一件,跑去问她们,她们把自己的文胸检查了又检查,没有多余的。 林麦顿时傻了眼。 那件文胸不在她们那里,那就只有可能当时慌乱时,一把抓,混进了给方卓然的那包内裤里。 方卓然该不会误会自己用那件文胸在暗示什么吧,哎呀,不要活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明成给两家小吃店送食材时,看见小满娇小可人的身影穿着服务员的工服,在烧烤店里跟着老服务一起择菜、串串,为十点钟后的烧烤生意做准备。 他吃了一惊:“小满,你啥时候变成咱们店的员工的,我咋不知道?” 小满歪着脑袋,样子十分俏皮:“昨天晚上,你当然不知道啦!” 李明成问:“你怎么想到要来麦子店里工作?” 小满半真半假在他耳边小声道:“我说是为了你,你信吗?” 李明成一脸的便秘表情,不知该怎么应答。 小满看了好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跟你开玩笑呢,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李明成神色一缓,憨憨地笑着道:“咱老实人,分不清真话和开玩笑。” 小满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的情绪。 林麦来店里巡查时,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幕,不过小满和李明成说了些什么她没听见。 等李明成离开之后,她走过来八卦地问小满:“你刚才和明成在聊什么?该不是在告白吧。” “哪有?”小满羞红着脸蛋争辩道。 林麦恶趣味地笑了笑,去隔壁面点店巡查去了。 两家店铺巡查完了,她就回到家里准备早餐。 早餐很好准备,从面点店端几样面点和梗米粥回来,再煮几个鸡蛋以及方卓然订的鲜奶,往饭桌上一摆就行了。 不过早上林麦通常会清炒个青菜配梗米粥。 早上不吃点青菜总觉得营养不均衡似的。 陶之云帮着林麦一起把早餐摆好,就带着豆豆和琪琪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这时方卓然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仙女萌打赏,投票,弱弱的问,能多多投票咩,我想进必读榜~林麦扭头刚要跟他打招呼,突然想起那条失踪的文胸,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偏偏方卓然对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林麦被笑得毛骨悚然,连看他都不太好意思。 好在陶之云带着两小豆丁洗漱完了来饭厅吃早餐,缓解了林麦的尴尬。 不一会儿,周彩云也来了,大家坐下来吃早餐。 吃过早餐,周彩云下楼工作去了,陶之云去厨房洗碗。 两个小萌宝上阁楼捡工人们做衣服剩下的布头,给豆豆的洋娃娃做衣服。 偌大的客厅只有林麦和方卓然。 林麦强装淡定,去房间里拿包包准备出门。 方卓然跟了进来,从身上拿出那件玫红色的文胸:“我比较喜欢黑色的,有机会穿黑色的给我看~”说完,就走了。 独留下林麦手里拿着那件玫红色的文胸凌乱了很久。 平复了心情,交代陶之云上午就把阁楼里的缝纫机,锁边机等所有的东西,全都找人搬到她刚买下的服装厂去。 以后就在买的服装厂生产服装。 阁楼她要腾出来放从海关买回来的那些毛料、呢子布料,和牛仔布料。 给陶之云安排完任务,林麦背着包包去了工商所。 工商所的同志热情地接待了她:“你所有的服装我们全都检验过,也调查过,的确是你们服装作坊生产的,现在就退还给你。” 说罢,把那些衣服全都交还给林麦,让她在处理单上签字。 签好字,林麦把衣服送回家,就去福多多菜场喊陈封一起去火车站提货。 陈封已经准备好了卡车,就等着林麦一声令下。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林麦:“你真弄来了冰箱?还是东芝的?还有三千台?” 林麦白他一眼:“谁拿这事跟你开玩笑?不过冰箱没有办理火车特快托运,五天后才能到货,今天是拿不到的。” 办理火车特快托运,费用比普通货运高两倍。 家电特快托运就更贵了,是普通托运的五倍,三千台冰箱要交五千块的托运费,林麦就没舍得办理特快托运了。 “那今天是去拿什么货?”陈封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让林麦坐了进去。 他也随后上了车,疑惑地瞟了林麦一眼,一踩油门,往火车站的方向开去。 前两次林麦去海关拿货,都事先告诉他要拿什么货,唯独这次,只告诉他,她弄到了冰箱,让他汇钱来。 除了冰箱,还拿了什么货,就没跟他说了,他心中好奇得要命。 林麦清了清嗓子:“到时拿到货你就知道了。” 这个年代这么保守,让她怎么跟他说,这次自己拿的不是文胸就是内裤? 上次被他调侃,她记忆犹新,不想再被调侃了。 陈封见她到现在都不肯说,越发好奇她这次拿了什么货。 到了火车托运站,看见不少布匹、缝纫机和锁边机,陈封眼睛都亮了:“都是好东西! 这缝纫机、锁边机你怎么不多弄些,这一点货能挣几个钱?” 林麦拍着一卷呢子布料道:“这些都是我给自己买的,待会儿你帮我运到指定的地方,可以吗?” 陈封做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然后问:“没有咱们要卖的货吗?” 林麦指着托运站的工作人员从火车上搬下来的十几箱密封严密的大纸箱道:“这些就是我们要卖的货。” 陈封一听,迫不及待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一个纸箱。 伸手从里面掏出一条娇艳欲滴的文胸,不禁勾起了嘴角。 意味深长地看向林麦:“怪不得你一直不肯说进了些什么货回来。” 林麦早就害羞地把脑袋别到一边去了。 陈封拿着那条文胸左看右看:“这文胸看起来很贵的样子,卖多少钱一条比较合适?” 林麦这才走了过来:“正常的市场价应该是三十块一条。 咱们肯定不能卖这么贵,批发价十块钱一条就可以了。 建议零售价在十五块到二十块之间。” 陈封听了,不禁皱眉:“这么贵!商场里一条中档的连衣裙才只要十五块一条。” 林麦知道他担心这批文胸卖不掉。 “虽然贵,但也只有三万条,别说全国了,哪怕江城都能找出三万个买得起这种高档文胸的女性,不会卖不掉的。” 林麦见陈封仍旧沉默不语,道:“你要是担心卖不掉,就交给连翘卖吧,她是女孩子,比你懂得推销内衣。” 陈封抬起头来:“我派连翘去沿海城市收购海鲜干货了,没个十天八天回不来。” 林麦瞪着眼看着他:“你怎么叫连翘出差?女孩子出差是很辛苦的。” 陈封不说话,思绪却飘到了那次醉酒后的第二天清晨。 餐桌上,陈封对连翘道:“等吃过早餐,你就动身去沿海地区出十天的差。” 连翘颇感意外地问:“派我去沿海地区出差?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我做吗?” “要说重要的事,真没有,只是让你去收些海产品,应对即将到来的国庆。 顺便让你冷静一下,以后别再做出格的事。” 连翘面色阴沉,低着头应了声好。 林麦见陈封不说话,不好多说下去,道:“如果实在卖不出去,你跟我说,我自己来卖。” 陈封点了点头。 林麦又道:“这次除了拿了文胸回来,还拿了不少男士内裤回来。 男生内裤批发价三块钱一条,零售价就让那些拿货的老板自己决定好了。” 陈封问:“哪几个纸箱子里面装的是男士内裤?” 林麦指了指装男士内裤的箱子。 陈封划开一个装男士内裤的纸箱,从里面拿出一条男士内裤看了看,质量相当好。 零售价五块钱一条应该很好卖,这个不难脱手。 把所有东西全都搬上卡车,陈封带着小弟,在林麦的指引下,来到了她的服装厂。 看着眼前的服装厂,他有些感慨:“你真本事,都开起了厂子!” 林麦谦虚道:“不能叫厂子,只能叫作坊。” 陈封带着小弟,把那些缝纫机和锁边机往厂房里抬。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缝纫机的品牌。 对林麦道:“你这些缝纫机和前两天红旗制衣厂被偷的那批缝纫机是一个品牌。 幸亏你有海关的提货单,不然我还真怕你这批缝纫机是赃物。” 林麦十分惊讶:“红旗制衣厂被偷了?那么多缝纫机是怎么被偷出去的?” “有内鬼呗,没有内鬼哪偷得出去!” 把缝纫机和锁边机全都搬进了服装厂,陈封安排了四个小弟给林麦的厂子当保安,专门负责那些缝纫机和锁边机不被偷。 接着,带着剩下的小弟跟着林麦去了她家,把那些呢子面料、毛料、还有牛仔面料全都堆放在了她家阁楼里。 一切安排妥当,在林麦的烧烤店吃了烧烤,喝了不少冰镇啤酒,陈封这才带着小弟离开。 不过临走前,他特意向林麦要来冰箱的托运提货单看了看,确认真有三千台冰箱。 打算回去就联系买家预定冰箱,等货回来,就直接让他们来拖货。 这样就能省去租仓库的钱,而且也不用派人看护冰箱,钱还能很快到手,一举几得。早上九点,夏日的朝阳普照着大地,林蓜终于从看守所里放了出来。 她本就不是貌美女孩,以前看着清纯,全靠打扮。 在看守所里关了几天,彻底原形毕露,黑皮肤、塌鼻子、小眼睛、厚嘴唇,长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从看守所出来,她身无分文,像只觅食的野狗一样在大街上晃荡。 各种假摔在各种男青年的怀里,这是她屡试不爽的搭讪方式。 以前在学校里,只要她娇娇弱弱地假摔在男同学,或者男老师怀里,谁不对她怜香惜玉! 她现在急需用这招搭讪上一个男青年,让他请自己哪怕吃上三碗热干面也是好的。 没错,她能一口气干下三碗热干面。 在看守所的那几天里,虽然管饭,可是她这种“身娇体弱”的萌新却很难把自己的那份饭全都吃进肚子里。 必须得上交三分之二给狱霸,不然狱霸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还能不让看守所的公安发现。 只有在看守所待过,才知道牢饭没那么好吃。 在看守所的那几天,林蓜连个半饱都没混到,出来之后,她只想吃顿饱饭。 被她以假摔搭讪的男青年,老实的,看见她的丑逼样,一把推开她就快步,甚至小跑着离开,好像她是瘟疫似的,避之唯恐不及。 性格暴躁的,不止推开她那么简单,通常还要破口大骂她一顿。 说什么丑逼就要站远点,摔在他怀里是几个意思,是想恶心死他吗之类的。 林蓜大受打击。 以前在学校,甚至在乡下,她啥时候被男孩子这般嫌弃过?谁不想舔舔她! 可她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城里的男青年哪是乡下那帮愣头青可以比拟的。 那群泥腿子没见过世面,把她奉为仙子。 可城里男青年什么美女没看过?而自己现在这么落魄,人家嫌弃很正常。 等自己有钱了,打扮得光鲜了,这些城里男青年肯定会对自己趋之若鹜。 不得不说,无耻之人的内心都很强大。 调整好心态的林蓜继续她的假摔之路。 迎面走来个戴着眼镜,长得白净斯文的男青年,是她喜欢的类型。 这种类型的男青年最文质彬彬了。 自己如果假摔在这种男青年的怀里,他不仅不会将自己推开,还会关切地问自己怎么了。 只要自己编一个凄惨的故事,就能搏得他的同情,还怕他不请自己吃热干面? 说不定牛肉面人家都会请,当然,前提是他有钱。 林蓜美滋滋地想着,美滋滋的假摔在了那个文质彬彬的眼镜男的怀里,就等着他嘘寒问暖。 然而,不是所有的眼镜男都文质彬彬,有个成语,叫“道貌岸然”。 这个眼镜男就是典型的道貌岸然之人,看上去温和有礼,实则暴躁残忍。 见一个丑逼居然敢假摔在自己怀里,就好像有人强行往他嘴里塞了好几坨冒着热气的大便似的。 眼镜男勃然大怒,抓起林蓜的头发,对准她的脸就是一顿左右开弓: “我让你这贱货碰我!妈蛋!长这逼样还出来碰瓷! 我让你碰瓷!打不死你这丑逼!” 林蓜素来“身娇体软易推倒”,不到一分钟,就被文质彬彬眼镜男给打倒在地,滚来滚去,叫得凄惨。 引得不少路人侧目,但是上前阻止眼镜男暴行的却一个人都没有。 眼镜男面目狰狞,没哪个想当头铁的傻憨憨。 最终,还是文质彬彬眼镜男自己住了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蓜躺在地上嚎啕大哭,不仅因为身上疼,更因为想要博取路人的同情。 有人同情她,她就有可能混到一份早餐。 她现在已经不期待吃热干面了,哪怕有人给她吃一个馒头也是好的。 然而,连一个同情她的路人也没有,自然也没人施舍她一个馒头了。 林蓜在心里愤恨地想,城里人一点都不善良,她都这么可怜了,却对她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其实不是城里人不善良,是林蓜没照镜子,看不见自己面相有多阴毒,眼睛有多狡诈算计。 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谁会去同情她? 以前顺风顺水时,林蓜还能隐藏住自己内心最阴阳的一面,装得出柔弱和清纯。 可是身处逆境,对周遭人和事的憎恶让她难以掩饰内心的阴毒。 那无时无刻都想弄死对她不好的人的恶念,让她相由心生,哪怕装可怜,也能一眼让人看出她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卖惨无效,林蓜只得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吃一堑长一智,她再也不敢假摔了。 吞着口水,在大街上慢慢走着,看着那些小吃店卖的各种小吃馋涎欲滴。 都中午了,她连一粒米都没混到嘴里,肚子饿得咕咕叫,人也头晕眼花。 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林蓜鼓起勇气走进一家小吃店,准备吃客人吃剩的食物。 却被老板娘给赶了出来,嫌她脏,怕她有传染病。 要是让她吃客人吃剩的食物,把病菌留在了碗筷上,传染了顾客怎么办? 被赶出来的林蓜在心里恶毒地想,自己要是真的有传染病,一定要传染给这个老板娘一家,让他们不得好死! 不!传染给所有人,让他们全都不得好死! 林蓜正在心里忿忿不平,看见林麦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一人牵着一条大狼狗,亲亲热热地朝她迎面走了过来。 林麦今天穿的是陶之云给她做的蓝白格子小旗袍,把她曼妙的少女身材勾勒得十分动人。 长长的头发梳了个普普通通的大麻花辫,放在胸前。 虽然打扮得简单,但是给人的感觉却美轮美奂,就好像空谷幽兰。 林蓜不想让林麦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情急之中,窜进了路边的一家服装店。 那家服装店的老板娘大惊失色。 这么一个又脏又丑的东西跑进自己店里,还不得把客人给吓跑。 因此用叉衣棍把她给打了出来。 林蓜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而且正好摔在了林麦的面前。 林麦低头心不在焉地瞟了地上一眼,然后就直接从她头上给跨了过去。 林蓜只觉奇耻大辱,可除了在心里破口大骂林麦,她啥也不敢做。 林麦走出老远一段距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她抬脚跨过去的那个肮脏的生物好像是林蓜。 她回过头往后看。 身后行人匆匆,却并没有林蓜的身影,或许自己看花了眼。 林麦和方卓然牵着大狼狗来到服装厂,陶之云见了惊奇地问:“哪来的狼狗?” 林麦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方卓然:“是卓然听说红旗服装厂被盗了,丢失了好多辆缝纫机和锁边机。 他怕我的服装厂也被人偷了,于是找关系买了两只退役军犬,和保安晚上一起巡逻。” 陶之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只大狼狗的脑袋,高兴道:“有了这两只大家伙,咱们厂里啥都不会丢了。” 方卓然牵着两条大狼狗,把它们交给陈封那几个当保安的小弟,告诉他们照料大狼狗要注意些什么。 陶之云拍了一下林麦的腰,小声道:“方教授对你真好,大事小事都想着你。” 林麦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作者有话说】 拜托小仙女萌积极投票呀,我想进必读榜,投票排名在50名之前才能进必读榜~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大街上华灯流彩。 一整天都没讨到一口吃食的林蓜,仍旧像一条野狗似的,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大街上游荡,不抛弃、不放弃地希望有好心人施舍她一口吃的。 然而就是没有好心人向她伸出援手。 她终于走不动了,精疲力尽,一屁股坐在一处工地附近,一脸疲惫地靠在一棵树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不远处蹲在地上吃饭的农民工。 她那饥饿难耐的样子终于引起一个农民工大叔的注意。 善良的大叔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闺女,天都黑了,咋不回去哩?” 林蓜说起谎话,张口就来。 她嘤嘤嘤地哭了起来:“我不敢回去,只要我一回去,我后妈和我弟弟妹妹就打我。” 大叔同情地问:“你后妈他们这么欺负你,你爸不管的吗?” 林蓜哭得越发伤心,却一言不发,越是这样才越惹人怜爱,林蓜深知这一点。 大叔问:“吃饭了没,要是没吃饭,将就在我们这里吃一顿?” 大叔的老婆在工地负责做饭。 林蓜跟着大叔来到工地的临时食堂:一个窝棚内。 一个体形偏胖、长相普通的中年农村妇女正在水龙头下洗洗涮涮。 大叔冲着那个中年妇女道:“孩子妈,还有多的饭菜没,有的话,给这女娃盛上一大碗。” 中年妇女抬起头来打量着林蓜,皱眉道:“这闺女是谁?” “不认识,在工地外面遇见的,听她说,是被后妈逼出来的,怪可怜的。” “被后妈逼出来的?”中年妇女的语气充满怀疑,让林蓜心里很不舒服。 大叔有点不耐烦了,提高声音道:“叫你盛碗饭给她,你照做就完了,咋一直叽叽歪歪的!” 中年妇女也恼了火:“饭菜都没了,把你杀了炖肉给她吃?” 大叔气得脸全黑,在窝棚里找了一圈,果然没有剩饭剩菜。 于是亲自动手,给林蓜煮了一大锅面条,面条里打了七八个荷包蛋,盛在一个大汤盆里。 中年妇女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讥讽道:“我生病的时候,咋就没看见你给我煮碗有荷包蛋的面条?” 大叔冷着脸道:“你一个老娘们,能跟人家小姑娘比?” 中年妇女打量着林蓜:“她是小姑娘?我咋看着不像?” 大叔懒得理会自己的老婆,觉得她就是无取闹,温和的对林蓜道:“你快趁热吃。” 林蓜早就饿狠了,那么大一盆面,她风卷残云般呼噜呼噜全都吃光了。 大叔看在眼里是心疼,大婶看在眼里是恶心,就没见哪个闺女吃饭这么让人倒胃口的,跟猪拱食似的。 在林蓜吃面条时,大婶就把窝棚收拾利落了,进她夫妻俩住的窝棚换了衣服过来。 语气不善地对大叔道:“这女的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让她滚!”说罢,和工地上不多的几个女工去逛夜市去了。 农民工上城里打工,舍得出的是力气,不舍得花的是钱。 这几个女工逛夜市,那就是字面意思,只逛不买的。 大叔虽然不满自己老婆对待林蓜的态度,但他也没打算留她在工地。 工地上基本上都是男的,不多的几个女的共住一个窝棚,再有几个窝棚是夫妻俩住的。 就算他想把林蓜留下来,可那几个女工愿意她们本就拥挤的窝棚里再加进一个人吗? 因此只得让她走了。 林蓜没有走远,就躲在窝棚附近。 大热天的,吃了晚饭呆在工地里也是受热喂蚊子。 不少年纪大的都选择去大街上走走,年轻人则去录像厅看港台片。 林蓜见工地里没什么人了,这才偷偷地溜了进去。 只是运气不好,刚溜进去,就碰到了一个农民工。 那个农民工警惕地打量着她:“你找谁?” 林蓜强作镇定道:“我找刚才把我带进来吃饭的那个大叔。” 刚才那个大叔把林蓜带进工地,这个农民工也是看见了的。 听林蓜这么说,也就打消了疑虑。 林蓜长吁了口气,趁人不备,钻进一个窝棚去偷钱。 大热天的,那些农民工不可能天天把钱带在身上,应该藏在窝棚里。 窝棚也就那么大,林蓜不信自己找不出。 她打算在这里偷一票就跑路。 乡下她是不打算回了,那就必须身上有钱,才能留在江城。 可是林蓜找来找去,也只找到一两百块钱。 她只得扫兴地偷偷溜进下一间窝棚。 一连偷了好几间窝棚,终于偷了七八百块钱,还顺便偷了个收音机和手电筒。 林蓜心里乐开了花,准备开溜,却见旁边就是大叔夫妻俩住的窝棚。 ——刚才她看见大叔的妻子,那个中年妇女从这间窝棚进进出出。 那个女人不是对自己态度很恶劣吗? 那自己就把他夫妻两个偷个底朝天,也算是报仇了! 林蓜一闪身,进了那间窝棚。 就在她翻箱倒柜,偷得起劲的时候,只听背后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你在干啥?” 林菀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她僵硬的,慢慢地转过身来,看见那个大婶正怒视着她。 她身边还有一个膘肥体壮的女人,看打扮应该是她的工友。 膘肥体壮的女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这还用问?这不明摆着她在偷东西吗?” 膘肥体壮女说完就走出窝棚,扯着大嗓门喊:“抓小偷呀,这里有小偷!” 很快就招来了没出去逛街或者看录像的工友走了过来。 那些工友叽叽喳喳地问是怎么一回事。 膘肥体壮女绘声绘色道:“我和曹大姐逛完街回来,就见这女的在曹大姐的窝棚里翻箱倒柜。 问她干啥,她又答不上来,不是偷东西是在干嘛?” 林蓜含泪争辩:“明明是我还没有回答,你就说我是小偷,我不是小偷。” 她咬咬唇,吞吞吐吐道:“是……是大叔叫我进来的。” 那个大婶,也就是曹大姐,怀疑地看着她:“是我男人让你进来的,他让你进来干啥?” 林麦一副天真模样,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装天真,她的话却引起他人猜测。 有人小声议论道:“难道曹大姐的男人把这女的骗到他窝棚里是为了干那事?” “有可能,不然他咋这样帮这女的?” 曹大姐听着工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顿时裂开,要找她男人算账。 好巧不巧,曹大姐的男人看见他夫妻俩住的窝棚门口围满了工友,好奇地走了过来,问:“你们都堵在这里干啥?” 曹大姐扑上来对他又抓又挠:“你还有脸问! 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儿子都有十七八了,还想搞女人,我跟你拼了!” 男人奋力反抗:“你在胡说八道啥?我啥时候搞女人了!” 那些工友一拥而上,一边劝架,一边把他夫妻两个分开。 林蓜见机会来了,就想开溜。 还没跑远,就被膘肥体壮女给发现了。 膘肥体壮女忙大声喊道:“大家都别打了,那个婊砸要跑了!” 与此同时,有人喊:“我们窝棚被小偷偷啦!”膘肥体壮女指着林蓜道:“十有八九是她干的,大家千万别放跑了她!” 顿时,住在那个被偷的窝棚的农民工全都追了上去,把林蓜给团团围住了。 就连那些在劝架的农民工,也都纷纷扔下对打的曹大姐夫妻俩,跟着膘肥体壮女跑了过来,把林蓜更是围了个水泄不通。 比起别人家男人的桃色事件,那些农民工更关心小偷。 因为小偷会偷他们的东西,关系着他们的切身利益。 而别人家的男人偷腥对他们又没多大的影响,顶多看个热闹而已。 林蓜慌张道:“我不是,我没有,你们放我走!” 她暗暗仇恨地瞪了一眼膘肥体壮女。 刚才她之所以说谎,说是曹大姐的男人叫她进他夫妻的窝棚。 就是想让曹大姐多想,从而误会她男人。 这样一来,她夫妻二人就会发生争执,她就能趁乱开溜。 曹大姐夫妻如她所愿打了起来,她想要的混乱也有了,她也差点溜掉了。 却在临门一脚坏在这个膘肥体壮的女人手里。 自己和她往日无仇,近时无冤,她为啥紧抓住自己不放! 林蓜恨得好想一刀捅死膘肥体壮女。 膘肥体壮女紧抓着林蓜不放,是有原因的。 她就是因为男人和他心头的白月光滚草地,被她抓了个正着。 男人和婆家没一个愧疚的,反而要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就这么过去算了,她男人保证不再犯就是了。 可问题是,这并不是她男人第一次跟他的白月光滚床单。 每次被抓,就保证不犯,可总是又犯。 膘肥体壮女已经忍无可忍,执意要把那对狗男女给告到公安。 那个时候,虽然对流氓罪的打击力度没有现在这么大。 动不动就给你来粒花生米,或者动不动就让你牢底坐穿,但判得也不轻,十年八年有期徒刑是跑不掉的。 男人和婆家为了阻止膘肥体壮女去告公安,全家一致威胁膘肥体壮女。 她敢去公安告她男人,和她男人的白月光,他们就找人冤枉她唯一的弟弟犯了流氓罪,让她弟弟陪着她姐夫坐牢。 为了不连累自己唯一的亲弟弟,腰肥体壮女只好再次放过那对狗男女。 可她不想再跟那个狗男人过下去了,毅然决然地和他离了婚。 这个年代,哪怕在城里,女人离了婚,名声都会很难听,更何况是在乡下。 膘肥体壮女的名声在当地臭大街了,她才背井离乡来城里打工。 而她前夫却丝毫没影响,他们俩前脚离婚,那个狗男人后脚就大张旗鼓地把他的白月光给娶进了家门。 膘肥体壮女心里好恨,却无从发泄。 时间长了,心理多少有些不正常,恨上了所有勾引男人的女人。 因此,当她和曹大姐一起逛街时,听曹大姐吐槽说,她男人对一个陌生女人不知有多好时,顿时心生警惕。 怀疑她男人打那个陌生女人的主意,死活拉着她回去一看究竟。 虽然没有当场抓到曹大姐的男人和林蓜做那种可耻之事,却逮到了林蓜在行窃。 膘肥体壮女冲着林蓜怒斥道:“你说你没有,那你跑个啥?” 不少工友也都义愤填膺地附和膘肥体壮女:“就是,你跑个啥?” 林蓜装起可怜来:“我……我怕被你们误会,嘤嘤嘤。” 美女哭就惹人怜爱,丑逼哭让人恶心。 腰肥体壮女反胃地吼道:“你怕被误会?好好配合调查不就行了,你跑我们就不误会你了?” “可是……可是……我说,那个被偷的窝棚跟我无关,你们会信吗?” 林蓜此刻心里后悔得要命。 为什么每偷一个窝棚,自己不把偷窃的痕迹给抹去呢。 如果抹去了,那几个一身臭汗的农民工也就不会这么快就发现窝棚被盗了。 怪只怪自己最初的打算是,偷了钱财就跑路,根本就不怕别人发现,因为那时自己早就逃之夭夭了。 可偏偏自己却像被鬼迷了心窍似的,都要跑路了,却非要想着报复姓曹的女人,去她夫妻二人住的窝棚行窃。 现在好了,自己被抓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脱身~ 在场的农民工听了林蓜的话,全都面面相觑。 又不能搜这个丑逼的身,好像没法证明那个窝棚是她偷的。 这时又陆陆续续有工友发现自己的窝棚被偷了,咋咋呼呼地在喊叫。 林蓜吓得腿发软。 偏偏在林蓜偷偷潜入工地时碰到的那个农民工走了过来。 对众人道:“想要知道这个女的跟那几个窝棚的盗窃案有没有关系,很简单,把曹大姐的男人叫过来对质就真相大白了。 这个女的当时进工地时被我碰见过,我问她进来找谁,她说找曹大姐的男人。 那就问问曹大姐的男人,这女的有没有找他。” 马上有人把仍在对打的曹大姐夫妻俩给硬拉了过来。 曹大姐指着林蓜对自己男人道:“你心爱的小婊砸亲口说是你把她带到咱们住的窝棚的,你还不承认!” 曹大姐的男人又是委屈又是气愤地对林蓜道:“你这闺女说话可要摸摸良心,我啥时候把你往我夫妻住的窝棚带过? 我好心帮了你一场,你咋能恩将仇报哩!” 林蓜现在骑虎难下。 她如果不咬死曹大姐的男人,就会被人怀疑行窃。 万一招来了公安,自己就又得蹲看守所。 她再也不想蹲看守所了。 林蓜装出比曹大姐的男人更气愤,更委屈的模样,痛哭道:“明明就是你把我带进你夫妻二人住的窝棚,你现在又不承认~” 曹大姐的男人帮助林蓜真的没安一点坏心思,就是觉得她可怜。 说到底,这个男人喜欢在外面装好人,听别人对他说声谢谢,他就觉得特别满足。 对待自己的家人反而没有什么好心,只有不耐烦。 他一个自诩为好心肠的人,刚才被自己的老婆冤枉他和林蓜有一腿,已经让他颜面扫地。 现在林蓜又污蔑他,他的好人形象在工友面前崩塌。 他再也不能忍受,冲上去就给了林蓜好几个耳光:“早知道你这么恶毒,我就不帮你了!” 他一个常年出力气的农民工,一巴掌下去的力量是非常大的,一下子就把林蓜给扇在了地上,整张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可是在场所有人,谁都不关心林蓜的脸肿得有多高。 全都盯着从她身上掉落的钞票,和一台小收音机、一只手电筒。 马上有人认出那台小收音机:“那不是家宝的收音机吗,咋就到了这女的身上了?” 家宝是他们一个工友的小名。 立刻有人回答道:“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这个女的偷的,难道是收音机自己跑到她身上去的?” 手电筒的主人也认出自己的那只手电筒来:“这手电筒是我的!” “这女的还不承认她是小偷,揍她!”有人气愤地喊道。 林蓜见情形不妙,也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爬起来,如同困兽一般,横冲直撞,想撞开一条血路逃跑。 可那群农民工会给她机会? 大家怀着对小偷刻骨的痛恨之情,一拥而上,把她毒打了一顿,然后扔出了工地。 有人还用油漆在她肿胀的脸颊两侧写下“小偷”二字。 这群农民工对待小偷只知道打和羞辱,很少想到报警。 主要是他们对公安天生畏惧,林蓜也因此逃过一劫。 她是宁愿被农民工毒打,也不愿意被公安关到看守所去。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偷偷溜进一家小国营单位,找到水龙头,拼命洗脸上的那两个油漆字。 不趁着脸上的油漆未干,把“小偷”二字洗掉,等干透了就不容易洗掉了。 就这样,她都快把脸上的皮肤给搓掉了,才勉强洗掉了那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感谢仙女们的好评,投票,打赏,书架,留言,么么哒孙桂香是在林蓜被放出来的第二天,才七天行拘期满被放了出来。 她怀着劫后余生的心情,一脸憔悴地走出看守所,有气无力地往长途汽车站走去。 城市太可怕,她要回农村。 忽然听到有人喊妈妈。 孙桂香循声看去,看见了站在路边的林蓜。 顿时勃然大怒,破口大骂道:“你这贱人,咋比你妹子还歹毒,连你亲妈都坑,老娘打不死你!” 说罢,也不顾林蓜的脑袋肿得跟猪头似的,凶狠地向她扑了过去,想要把她打个姹紫嫣红,方才解她心头之气。 看守所里的公安听到外面的喧哗声,走了出来,怒斥孙桂香:“刚放出来就打人,是不是又想进去关几天?” 孙桂香立马收了手,委屈道:“我打的是我亲闺女~” 公安板着脸道:“谁告诉你亲闺女就可以任意打骂了,那一样是犯法的!” 孙桂香装起了听话的老鹌鹑,嗫嚅着应道:“知……知道了,我不会再打我闺女了。” 公安见她认罪态度良好,教育了她几句,就进看守所了。 公安一走,孙桂香就仇恨地盯着林蓜:“早知道你是个扫把星,当初把你生下时,就应该听你爸的话,弄死你!” 林蓜哭得梨花带雨:“妈,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小贱人把店子搬到了马路对面,我们这就去她的新店找她要钱去!” 孙桂香铁青着脸不说话,拽着林蓜就走。 一直把她拽到离看守所很远的地方,这才停了下来,给了林蓜响亮的一耳光:“你这扫把星,又想把老娘当枪使!” 林蓜的确想再把她亲妈当枪使。 凭啥她过得这么惨了,林麦那个贱人却越过越好? 不利用自己的亲妈给林麦添堵,她觉都睡不香。 除了把自己的亲妈当枪使,林蓜还希望通过孙桂香向林麦讹上一大笔钱,那她也能跟着分一点了。 如果孙桂香不分钱给她,那她就偷。 反正偷窃什么的,对她而言,已经轻车熟路了。 虽然被孙桂香猜出自己想把她当枪使,可林蓜是死也不会承认的。 她捂着脸哭得像死了全家似的:“妈,我没有! 我为了给你报仇,之前特意去林麦的小吃店里闹过了,为此,我也被关了好几天,昨天才放出来的。 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林麦那个小贱人多有钱了,听说她现在做生意的那栋小洋楼是她掏钱买下的。 爸和妈住着泥砖房,吃糠咽菜。 小贱人倒好,躲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还住好房子,妈咽得下这口气,那我也没话可说。” 知母莫若女。 林蓜知道孙桂香有多贪,只要反复提醒她,小贱人多有钱,她自己过得有多惨,不信她不动心,跑去找小贱人要钱。 这次自己把这个老贱货骗到城里来,不就是拿林麦有钱这点当诱饵的吗! 林蓜说完,等着孙桂香的反应。 出乎林蓜意料之外的是,孙桂香毫无反应。 林蓜在心里皱了皱眉。 这个老贱货这是蹲看守所蹲怕了?连去找小贱人要钱都不敢了? 她转了转眼珠:“既然妈不想去找麦子要钱,那我一个人去好了,等要来钱我就孝敬给爸妈。” 说罢,抬脚就走。 打头阵是不可能打头阵的,当炮灰那就更不可能了。 林蓜只是做做样子,把孙桂香骗到林麦的店子跟前。 只有让她直观地看到小贱人的店子有多大,装修有多好,住的那栋楼有多气派,不信到那时她还不动心,不想向小贱人讹钱! 孙桂香迟疑了一下,跟在了林蓜身后。 她是不信林蓜从小贱人手里要到钱会孝敬她夫妻俩。 她跟去看看,如果小贱人真的很有钱,那她无论如何要找她要上一大笔的。 林蓜见老贱货默不吭声跟在她身后,就知道她动心了,于是趁热打铁道:“妈,你不为别人考虑,总得为大哥考虑吧。 如果把麦子的门面房要过来给大哥,大哥两口子肯定会和爸妈重归于好的。” 儿子一家分了出去,是孙桂香心中不能言说的痛。 如果他们母子的矛盾不能化解,以后她夫妻两个老了靠谁? 孙桂香本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人,被林蓜这几句话挑拨得热血沸腾。 恨不能立刻杀到林麦的店里,逼她把财产全都交出来。 小贱人敢不给,她就闹得她不得安宁! 孙桂香在心里正盘算得起劲,迎面走来一个愁眉不展的男人。 她的心猛地一缩,这是冤家路窄吧,一定是冤家路窄吧! 江城这么大,而她又很少来江城,居然还会碰到他! 孙桂香下意识地窜进了路旁的绿化带后。 林蓜眼角余光发现跟在身后的人不见了,她扭头去看,就是找不到孙桂香的身影,不禁奇怪。 这短短几秒钟的功夫,老贱货跑哪去了? 她还指望老贱货请她吃顿早餐呢! 躲在绿化带后的孙桂香紧张兮兮地紧盯着那个男人。 见那个男人的视线落在了林蓜的脸上,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死闺女跟自己长得七分像,他该不是认出她了吧。 那个男人只是无意识地看了林蓜两眼,就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孙桂香如劫后余生似的,大松了口气。 林蓜四下看了好几遍,都没有看见孙桂香的身影,于是扯着喉咙喊:“妈,你跑哪去了?” 孙桂香差点被吓得四分五裂,这个扫把星是要把那男的招来吗? 她躲在绿化带后面尽量小声地回应着林蓜:“别叫!我在这里!” 林蓜看着孙桂香像王八一样探出来又缩回去的脑袋,心中充满狐疑。 老贱货分明是在躲着谁,她躲的那个人会是谁? 她盯着大街上的行人看了又看,却看不出个因为所以然来。 孙桂香一直盯着那个男人走远了,连背影都看不清了,这才从藏身之地走了出来。 林蓜不着痕迹地打听:“妈为什么要躲在绿化带后?” 孙桂香冷冷道:“你别问。” 林蓜识趣地闭了嘴,过了片刻,开口道:“妈,我饿。” 孙桂香也早就饿了,她走到一家卖包子馒头的路边摊。 给自己买了两个肉包子加一个馒头,却只给林蓜买了一个馒头。 林蓜拿着那个馒头恨得直磨牙,但脸上却未显露分毫,甚至还笑着说了谢谢。母女俩吃完简单的早餐,在一个公用水龙头下喝了水,来到了林麦的店铺前。 却不敢正大光明地站在店门口,像两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观望。 林蓜指着包好吃面点店和人间烟火烧烤店,对孙桂香道:“这两间都是小贱人的店铺。” 孙桂香看着那两间装修讲究的门面不太相信。 小贱人来江城还没一年,怎么就挣下了这么大一份家产? 她怀疑地看着自己心机颇多的大闺女,冷声质问:“你没有骗我?” 大闺女满嘴谎话,她以前不觉得她骗人有啥不好,反而觉得她本事。 居然能靠着层出不穷的谎言,从不同的小男生那里骗到钱和物。 虽然这些钱和物都花在了大闺女自己身上,可是省了家里的开销,那就是为了家庭做出了贡献。 可自从林蓜的谎言让她吃了苦头,她看林蓜就不顺眼了。 孙桂香始终认为,自己会误入贺胜的小吃店,导致被公安抓去受教育,全是林蓜故意的。 自己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是什么货色,孙桂香最清楚。 林蓜就是个呲牙必报的烂货。 她因为偷了家里的钱被她爸像仇人一样狠揍,自己没能阻拦下来,难免她不怀恨在心,挖了个坑活埋自己。 林蓜指天发誓道:“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要骗了你不得好死!” 孙桂香吃一堑长一智,推了林蓜一把:“那好,你进去问一下伙计,看他们的老板娘是不是小贱人。” 林蓜踌躇着没动,她怕进去又碰见李明成,被他冤枉甚至暴打。 孙桂香的眼神顿时变得凶狠起来:“怎么?不敢进去?那就是又想骗老娘咯?你这个烂货!” 她照着林蓜的胸脯狠狠拧了一把,她太了解拧哪个部位有多疼了。 以前她就经常拧林麦那个小贱人的胸部,拧得她泪眼汪汪。 林蓜虽然和林麦同是农家女,可是从小待遇不同。 比起林麦,林蓜那就是娇生惯养,被孙桂香这一把拧的痛不欲生。 她低声哭喊道:“我没有!” “那你就去问哪!”孙桂香说着话,手上的力度加大了几分。 林蓜扛不住了:“我这就进去问,妈,求求你别拧了。” 孙桂香这才住了手,恶狠狠地盯着她。 林蓜在她虎视眈眈的注视下,踌躇了片刻,将脸上的泪痕擦去,磨磨蹭蹭地进了烧烤店。 之前在包好吃面点店闹了那么一出,她怕那些店员还记得她,不敢进店打听。 因此进了林麦的烧烤店,那里没人认识他。 孙桂香见状,也跟着进了烧烤店,用眼神示意林蓜赶紧向人打听。 林蓜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扫视了一圈店里,冲着小满招了招手,就这个店员看起来天真无邪好欺骗。 小满也不嫌弃林蓜脸肿得跟个猪头似的,见这么早就来客人了,很是开心,忙乐颠颠地走了过来。 看了一眼林蓜对面站着的孙桂香,好心道:“阿姨,您请坐呀。” 孙桂香可不敢坐,要是有不对劲,她能撒腿就跑,坐下就没有站着跑的那么迅速了。 因此摆了摆手:“我不坐。” 小满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就没管她了,笑容可掬地问林蓜:“美女,你想吃点什么?” 林蓜装模作样地点了些小吃,然后和颜悦色地问:“你们老板娘是不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名叫林麦的女孩子?” “是,怎么啦?”小满低头用笔在小本子上记着刚才林蓜点的小吃,不解地问。 林蓜没急着回答,怕弄错了,又像上次一样闹乌龙,于是描述了一番林麦的长相,然后问:“你们老板娘是不是长这样?” 小满点点头:“差不多,你到底是谁?怎么一直打听我们老板娘?” 林蓜笑了一下,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处,不禁疼得倒吸了口冷气, 解释道:“我是你们老板娘的初中同学,听说她在这里开了店,我想见见她,又怕找错了人,所以多问了两句。” 小满单纯地笑着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安着什么坏心呢。 放心吧,你没找错人。” 孙桂香听了小满的话,立刻变得嚣张起来,拍着桌子吼道:“把你们老板娘叫出来,说她老娘来了!” 不过她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动手打砸,前车之鉴,让她心有余悸。 小满不满地瞪着孙桂香:“就算您是老板娘的亲妈,也不至于这种态度!” 孙桂香欺软怕硬,见小满软绵绵的,连生气都软软糯糯的,一点都不能让人害怕,胆子就更大了。 指着她的鼻子道:“少在这里哔哔,赶紧把林麦给叫出来,不然我让她开除你!” 林麦吃过早餐,去菜场买了菜回来,准备顺道去烧烤店,跟周彩云商量点事。 还没走近,老远就看见自家烧烤店门前站着好几个街坊邻居,探头探脑地往店里看,就知道有事发生了。 不过她也不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小红妈现在见了林麦就各种巴结讨好。 这时跑了过来,肃着脸告诉她,有人在她店里捣乱。 林麦笑着说了谢谢。 只要是诚心诚意跟她示好之人,她都能既往不咎以前对不住她的地方。 伟人都说过,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 快走到店门口时,孙桂香熟悉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了林麦的耳朵里。 联想到昨天跨过去的那个疑似林蓜的肮脏生物,现在林麦可以很自信地把“疑似”二字去掉。 昨天那个肮脏的生物就是林蓜,她当时并没有眼花。 有林蓜的地方,必定会有孙桂香的身影。 昨天看见了林蓜,现在就听见了孙桂香的声音。 这母女俩典型的狼狈为奸,形影不离。 林麦在心里腹诽着,一脚跨进了自家烧烤店,一眼就看见了孙桂香和林蓜。 林蓜下意识地往角落里蹭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麦冷声对孙桂香道:“听说上次你大闺女上我隔壁的包好吃面点店行窃,被公安抓走了,你这是不服气,也跑来行窃来了?” 店里的食客和伙计全都鄙夷地看着孙桂香。 小满一听这话,动手驱赶孙桂香:“你这个小偷,赶紧出去!” “给老娘滚一边去!”孙桂香用力推开小满。 转身对林麦咆哮道:“你在外挣了钱,不说孝顺你爹妈,见了老娘还冤枉老娘是小偷! 我跟你讲,你今天不把这幢房子和你的存款给交出来,老娘跟你没完!” 面对林麦,孙桂香半点不带怕的。 自家的闺女有啥好怕的,她只怕外人。 因为外人会收拾她,自己的闺女不会,也不敢动手打她。 只要小贱人敢动手打她,她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林麦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怎样跟我没完!” 指着孙桂香和角落里的林蓜,吩咐两个男员工道:“把她们给我拖出去!” 那两个男员工不由分说,把孙桂香母女俩给推了出去。 孙桂香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大家快来看呀,我这不孝女在城里挣大钱,吃香的、喝辣的,却不管在乡下连饭都吃不饱的爹妈!” 林蓜也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诉说着父母的不易,林麦的心狠。 孙桂香在拘留所里关了七天,吃没吃好,睡没睡好,还要被同室的犯人打。 那份憔悴弱小可怜无助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同情,何况还有鼻青脸肿的林蓜在一旁助攻!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对着林麦的烧烤店指指点点,谴责林麦为富不仁,连自己亲爹亲妈都不管。 有些年纪大的吃瓜群众还诅咒林麦遭雷劈。 周彩云气得半死,当即冲了出去,把孙桂香一家对林麦的所作所为抖了个一干二净。 鄙夷地对孙桂香道:“你为了你大闺女能读书,都把麦子卖给吴家当媳妇换彩礼了,你还有啥脸让麦子孝顺你?让你大闺女孝顺你才对!” 事情反转,吃瓜群众又对着孙桂香母女指指点点。 林蓜一看大事不好,偷偷往外蹭,想要逃跑。 隔壁烧烤店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惊动了包好吃面点店里的人。 汪小丽拿着一张报纸走了出来,往店门口一贴。 指着报纸的头版头条对一众吃瓜群众道:“看见没,这篇文章写的就是我家老板娘。 她连素不相识的受灾群众都救,又是自掏腰包买沙包堵河堤,又是把政府给的奖金捐给灾民。 她父母如果不是对她做出了丧尽天良的事,她会不管他们吗! 这世上,不是每一对父母都值得儿女去孝顺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票,好评,打赏,加书架的小仙女萌,么么哒~请投票,不要停~我想进必读榜前五十名~不少吃瓜群众凑过去一看,才知道林麦就是前段时间,电视报纸大肆报道的抗洪英雄,对她肃然起敬,舆论更是站在了她这边。 孙桂香见众人都在指责她,再闹下去也捞不到啥好处,还有可能被激愤的群众再次扭送到派出所,于是爬起来就跑。 几个暗中保护林麦的陈封的小弟,等孙桂香一钻出看热闹的人群,就一拥而上,来到她身边。 七嘴八舌道:“大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我们帮你解决,走,我们找个地方商量去!” 孙桂香见那几个年轻人说话和气,还以为是林麦的仇家,喜滋滋地在那几个小弟的簇拥下离开。 边走边道:“可以可以,到时你们一定要把小贱人给我往死里整,让她把钱和房子都给我!” 那几个小弟相视一笑,话里有话道:“放心!一定会往死里整!让贱货不敢有非分之想!” 偷偷跟在后面的林蓜一听不妙,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可刚跑到一条小巷里,有两个混混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脸都吓白了,连忙转身就逃,没想到身后也有两个混混。 林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大哥,各位大哥,你们放了我吧。” 她身后,一个混混狞笑着走上前去,一记手刀砍在了她后脖子上。 林蓜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两眼一翻,软塌塌地晕了过去。 立时有两个混混上前,给她套了麻袋,扛上就走。 不过数分钟,几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这条小巷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那几个混混扛着林蓜来到一间破旧的几乎摇摇欲坠的废屋里,将麻袋往地上一扔,对着上坐的男人道:“封哥,人抓来了。” 先被带到的孙桂香这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迷茫又害怕地看着那个上座的年轻英俊的男人。 他正似笑非笑地阴鸷地看着她,看得她心惊肉跳。 孙桂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几个小兄弟,我的事就不麻烦你们了,我……我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迈步,一个小弟上前抓住她的头发,对着她的脸就是一顿狂扇:“谁是你的小兄弟?你这老贱货!” 孙桂香被打得鬼哭狼嚎,不断求饶:“是我错了,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林蓜在麻袋被扔在地上时,就被砸得疼醒了。 外面的一切她都听在耳朵里,吓得瑟瑟发抖,继续装死。 坐在上座的陈封一直等那个小弟把孙桂香的脸都打肿了,牙齿都打掉了好几颗,眼睛都打得肿得快睁不开了,这才让住了手,懒洋洋地开了口: “听说,你想让林麦死,还想夺取她的财产?” 孙桂香这时早就明白过来,这些人不仅不是林麦的仇家,相反,还是和她一伙的。 早就吓得肝胆俱裂,磕头如捣蒜道:“我那都是一时气话,各位大爷千万别当真!” 边说话,边涕泪横流。 “可我就要当真!”陈封冷冷地看着她:“你想要林麦死,我想要你生不如死!” 他手一招,立刻上来一个小弟,对着她挥舞着蘸了酒的鞭子。 那鞭子落在身上鞭鞭见血,鞭子上的酒精刺激着伤痕,叫人痛不欲生。 孙桂香一面惨嚎,一面痛苦地叫道:“我也是受害者呀。 我本来没有想过要找林麦,是我鬼迷了心窍,被我大闺女给忽悠来的。 求求你们放了我,要找就找我大闺女去,我只是被她利用了!” 陈封做了个停的动作,令人把装在麻袋里的林蓜给倒了出来。 林蓜哪怕被倒出时,头撞在水泥地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她也强忍着没出声,继续装死。 陈封用眼睛指了指林蓜:“这个是不是你大闺女?” 孙桂香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就是她!” 陈封吩咐一个小弟:“把这个烂货给我弄醒,我要看她母女两个对质,到底谁才是主谋。” 那个小弟重重踢了林蓜一脚,见她毫无反应,当即就怒了:“给我装死是吧?” 掏出身上的匕首,一刀扎在林蓜的大腿上。 林蓜疼得精神焕发,发出的惨嚎声不似人叫。 那个小弟在她身上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讥讽道:“这就是你装死的代价!” 陈封对着林蓜皱眉道:“不许叫!我来问你,你和你妈,谁才是那个想要算计林麦的主谋?” 母女俩同时指向对方:“她!” 孙桂香气得目眦欲裂:“明明就是你这个丧门星怂恿我的,现在居然冤枉我!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说罢,扑上去殴打林蓜,林蓜奋力反击。 母女两个打成一团,还是下狠手的那种。 林蓜大腿被扎了一刀,再加上常年不干农活儿,身上没什么力气,很快就被孙桂香按在地上摩擦,打得人鬼难辨。 陈封见差不多了,这才让小弟把她们分开。 给了她们每人一顿蘸了酒的鞭子。 阴冷的警告她们俩:“这次只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教训,如果你们还敢找林麦的麻烦,就等着死!” 说罢,起身就走,那群小弟也紧随其后。 走在最后的一个小弟恶狠狠地指着奄奄一息的母女两个道: “别想着去报警,我们兄弟多着呢,你们如果敢报警,分分钟把你们大卸八块,丢到长江里喂鱼!” 很快,废屋里只剩下母女俩。 林蓜见孙桂香用杀人的目光看着她,心里不由害怕,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去。 这时,门口出现了几双大脚,几个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其中一个男人邪笑道:“你这是要去哪里?我们封哥是很讲待客之道的。 你就这么走了,叫封哥的面子怎么过得去?”说罢,一步步向她逼近。 林蓜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吓出一口乡音:“你……你们想干啥?” 一个小弟一脸鄙夷:“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会对你图谋不轨?就凭你这逼样你也配!你可真是异想天开!” 林蓜再一次备受打击。 她以前读书时,男生谁不觉得她清纯无瑕,最似那风吹莲花,不胜娇羞。 谁不围着她团团转,把她当作心中的白月光,就连女生也各种羡慕嫉妒恨,几时被人如此嫌弃过! 可自从这次来到城里,已经几次三番被人这般鄙夷了。 林蓜内心是希望这几个男人对她图谋不轨的。 只要不受皮肉之苦,她是可以任由他们玩弄的,对她而言,那可是享受呢。 可他们却没这方面的意思,这是……又要给她一顿毒打?林蓜吓得脸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几位大哥,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 一个男人一脚把她踢翻在地:“磕个屁的头! 我们是奉封哥之命,以尽地主之谊,给你和你老婊砸妈整理一番,送你们回老家的。” 一听“回老家”三个字,林蓜和瑟缩在角落里的孙桂香全都吓得不成人样,哭喊着求饶。 “真是吵死了!”一个男人抱怨道,和其他几个小弟把林蓜母女俩的嘴用破布给堵上。 不顾她们激烈挣扎,强行扒了她们身上被抽成碎布条的、血迹斑斑的衣服。 换上两套款式不错的八成新的衣服,还有鞋袜,还给她们梳了头,画了妆。 前一刻还狼狈不堪的母女俩,这一刻全都变得人模狗样。 乍一眼看去,谁也看不出她们刚刚经受过毒打。 一个小弟端详了林蓜母女俩几眼,道:“可以了,该送她们上路了。” 林蓜母女听到上路二字,吓得泪流满面,拼命摇头,可是没有一个人理会她们。 另一个小弟回忆起刚才给林蓜母女换衣服的那一幕,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 捂着嘴道:“等等,让我吐一下先。”说罢,冲到屋外狂吐起来。 其他几个也道:“我们也去吐一下。”也争先恐后地跑出去狂吐。 留下的那个小弟恶心反胃地瞥了林蓜母女一眼,也跑出去狂吐了。 林蓜已经生无可恋,连哭都忘了。 一群风华正茂的小青年给她换衣服、梳妆打扮,不仅没有半点企图,还全都恶心地吐了。 如果从此以后,男人们见到她都这反应,她还能钓上凯子吗! 那群小弟吐爽了,把林蓜母女送上了回家的火车就走了。 母女俩全都大松了口气,原来陈封小弟所说的“回老家”是字面意思的回老家。 她们一直以为是要杀了她们呢,都快吓得尿失禁了。 孙桂香痛恨林蓜一次又一次把她当枪使,害她吃了不少苦头。 一路上对她又掐又打,到了家也不让她进门。 林蓜身无分文,又没地方可去。 就算她想卖肉,也得养好身上的伤才行。 因此哪怕孙桂香对她拳打脚踢她也不离开。 紧紧抓着院门,凄凄切切嚎得特别大声,就差拿个喇叭嚎得隔壁村都能听到。 几乎把整个村的人都嚎来了。 乡亲们纷纷劝说孙桂香:“你说你是咋当妈的,逼走了小的,连过年都不回来了,现在又想赶走大的,这是一个闺女都不要了?” “小的你们说她是扫把星,克父克母,这大的可是你们捧在手心长大的,咋也要往外赶哩?” 大家七言八语,把村干部都招来了。 最终,迫于舆论压力,和村干部出面,孙桂香骂骂咧咧地留下了林蓜。 婆婆和大姑去城里回来,邓秀芝蹭过去看了看。 期待着她们从林麦那里捞到了好处,却只看见婆婆打大姑跟打仇人似的。 还大骂林麦是只白眼狼,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倒好,在城里发了财,一分钱都不给她! 邓秀芝看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她本来打算,如果婆婆和大姑从林麦那里捞到了好处,那她也去找她要点。 既然婆婆和大姑都要不到,自己也就别指望了。 林蓜虽然被孙桂香被迫给留了下来,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又被林建国给毒打了一顿。 一直把手里的棍子给打断了,他才住手。 这时也到了吃晚饭的点。 林建国扭头去看孙桂香,见她呆呆地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一动也不动,眼神放空地看着某处,顿时来了气。 冲着她咆哮道:“天都黑了,还不去做饭?你也皮痒了!” 孙桂香瞬间记起以前被林建国家暴的情景。 被毒打支配的恐惧让她从小板凳上一跃而起,害怕道:“我这就去做饭。” 林建国瞥了一眼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大闺女,坐在堂屋里,抽着劣质香烟,等着吃晚饭。 没等到孙桂香把晚饭做好,却闻到从厨房里传来米饭的糊味。 林建国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将吸得只剩个烟屁股的香烟狠狠往地上一扔,站起来,用脚碾了碾,气冲冲地去了厨房。 见孙桂香神情痴呆地坐在灶膛前,机械地往灶膛里添柴,锅里传来阵阵糊味。 林建国一脚就踹了过去,把孙桂香踹了个四仰八叉。 林建国怒吼道:“饭都烧糊了,你没闻到吗?你是个死人吗?” 孙桂香这才回过神来,不顾身上被踹了一脚的疼痛,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揭开了锅盖。 好端端一锅红薯大米饭,已经变成黑乎乎的一片,根本没法吃。 林建国因为家里不多的积蓄被林蓜偷了,而且还挥霍一空,一直就特别暴躁。 见孙桂香把晚饭给烧成了黑炭,顿时怒不可遏,又是一脚踹了过去:“你个败家娘们,要你做顿晚饭,你就做成这样?” 孙桂香再一次被踹到地上。 她再一次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流露出害怕的表情,失声痛哭道:“我看见他了!” 自从碰见那个她害怕的人,她就一直心神不宁。 现在回到家里,这种害怕恐惧更加强烈了,强烈到让她奔溃了。 林建国不耐烦地问:“你看见谁了?” “就……就是蒙会计的男人……” 林建国一听这话,脸色也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把头探出厨房,往堂屋的方向看了看。 见林蓜跟个死人似的,躺在地上没有反应。 这才缩回脑袋,压低声音道:“碰见了又咋样?他又不知道人是我们杀的!” 孙桂香嗫嚅着嘴唇道:“可……如果不是他,那案子早就结案了,定性为蒙会计卷款跑了,又……又咋会改为凶杀案哩?” 当初如果那件案子没有改成凶杀案,他夫妻二人也就不会仓皇从城里逃到这穷乡僻壤。 更不会在逃亡中把那么大一笔钱给弄丢了。 她真怕蒙会计的男人到现在还在追查那件案子,迟早会把她夫妻俩给挖出来。 林建国到底是男人,也就最初慌乱了一下,就镇定了下来。 挥了挥手:“别自己吓自己了,蒙会计的男人如果有那么大的本事,早就查到我们头上了。 这么多年我们都安然无恙,蒙会计的尸体只怕烂成渣了,这案子已经石沉大海了,不可能再见天日。 我们只用再耐心等待几年,等严打过了,就能回城了。” 夫妻俩只顾着说话,谁也没有注意到堂屋里,林蓜耳朵竖得高高的,在努力捕捉他们的说话声。 【作者有话说】 数据下降了,小仙女萌帮忙顶一顶呀~林麦只知道孙桂香母女俩落荒而逃,后续事情她一无所知。 跟周彩云商量,让她明天坐着李明成的拖拉机回四美镇,去田奶奶那里学习做虾酱和辣椒酱。 等周彩云学会了,她就要开厂子做辣椒酱和各种泡菜卖。 至于虾酱,目前她是不打算卖的。 她要把虾酱当作独门秘方,让自家带馅料的面点风味独特。 林麦还特别叮嘱周彩云,要是有村民问起,就说她是她派去照顾田奶奶祖孙俩的。 不要说是跟田奶奶学手艺,免得有些人眼红,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周彩云点了点头,问:“我去学手艺,至少得一个月才能回来。这一个月谁管理店子?” “由汪小丽暂代你。” 林麦已经开始在培养汪小丽了,特意让她去隔壁包好吃面点店当副店长,就是想让她跟着郑旭东学习管理。 她见周彩云若有所思,拍了拍她的胳膊,道:“你好好跟着田奶奶学,等学成了,只要你有能力,说不定我会把泡菜厂交给你管理。” 周彩云问:“要是我没这个能力呢?” “那就当技术员,指导腌泡菜、做辣椒酱。” 周彩云瞪大眼睛道:“一个做辣椒酱和泡菜的还能成为技术员?” 林麦点头:“能,这也是技术嘛!” 吃了定心丸的周彩云这才安心收拾行李,明天好跟着李明成回乡下。 中午吃过饭,林麦就拿着不少样衣去商场推销。 她首先去的就是江城商场。 一来,江城商场离自己最近,也就一两百米的距离。 二来,要是江城商场肯卖她的衣服,以后再去别的商场推销,就很容易成功。 要知道,江城商场是江城各大商场的领头羊,其他商场都唯它是瞻。 林麦到了江城商场,直接去找孔经理。 整个江城商场,她认识的干部也就只有孔经理了。 虽然之前两人有过不愉快,但是后来林麦按他的要求写了那篇江城商场知错就改的小作文,两人的恩怨应该算解了吧。 尽管林麦是这么想的,可她还是做了两手准备。 万一孔经理是个记仇的,那她就用另一套方案。 江城商场所有的办公室都在商场后面,不论找哪个干部,都得经过门卫的盘查。 林麦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看着别人是怎么通过门卫的。 门卫一般会问来访者有没有预约,有预约的,他才让进。 林麦暗暗蹙了蹙眉,已经八零年代了,国营企业的官僚作风还这么严重。 不过一个商场的干部而已,并不是日理万机的国家要员,还得预约才能见到! 趁着有个中年男人想进却进不去,和门卫发生争执之际,林麦拉着装有样衣的小拉车走了过去。 门卫打量着她问:“找谁?” 林麦笑着道:“找孔经理,我和他预约好了的,送样衣给他看。” 门卫看了一眼她的小拉车,正要翻记录核对信息,看她说的是不是事实,究竟有没有和孔经理预约。 ——凡是有预约的,他手上的小本本都有记录。 那个一直闹着要进去的中年男人一掌打飞门卫手里的记录本,凶神恶煞地问:“你到底放不放我进去?” 他的行为彻底激怒了门卫:“我就不放你进去!” 中年男人抓住门卫的衣领:“你要是不放我进去,当心我揍你!” 林麦义正言辞地对那个中年男人道:“打人是不对的!” 然后换了笑脸对门卫道:“能不能先放我进去?我怕孔经理等长了时间会不高兴。” 门卫见林麦帮他说话,对她颇有好感。 再加上她说有预约,挥挥手放她进去了,而他继续和那个中年男人拉扯争吵。 林麦拉着小拉车一溜烟地进去之后,每个办公室的门口她都探头看一下。 在第五间办公室门口探头时,她看见了孔经理,连忙拉着拉车走了进去。 孔经理正在看报,见有人进来,他抬起眼来,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麦愣了一下,孔经理这是没认出她来? 果然贵人多忘事。 她在心里权衡着要不要告诉孔经理自己是谁。 如果不告诉他自己是谁,说不定容易谈成生意,毕竟没过节嘛。 可如果告诉他自己是谁,万一他记仇,生意没那么容易谈成。 在内心挣扎了一番,林麦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她不是跟江城商场只做一时的生意,很有可能做长久生意。 欺骗孔经理一时,还能欺骗他一世? 等到时拆穿了,自己面子上难看不说,还失去了信誉。 一个做生意的,没了信誉,举步维艰。 林麦笑着自我介绍:“我就是去年来贵商场买服装,因为营业员态度不好,而发生冲突的那个顾客林麦。” 虽然发生过不愉快,但错不在自己,这一点她必须声明。 孔经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难怪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原来是那个我拜托向报社写篇文章挽救一下我们商场的形象,结果很长时间才写的林麦同志。 你告状很积极,帮人树立个好形象就很拖拉。” 林麦一听这话,就知道孔经理是个记仇的人。 她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红包,正想拿出来打点一下孔经理。 对方记仇又怎样?没有什么是钱搞不定的。 用红包开路,就是林麦的第二方案。 就听孔经理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林麦掏出那个红包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我现在是优妮可服装厂的厂长,找您主要是想向您推销我们厂的服装。” 孔经理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红包。 不少找他办事的人通常会塞他一个红包,他都习以为常了。 因此对林麦那个红包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贪婪。 反而对林麦刮目相看。 这才半年多时间,眼前的女孩子好像脱胎换骨似的,变得如此美丽。 这也就罢了,居然还开起了服装厂! “带服装样品了吗,如果带了,给我看看。”孔经理道。 “带了,带了!”林麦连忙把小拉车里的衣服拿出来,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孔经理把林麦的样衣全都看了一遍。 款式、面料、做工全没话说,比国营服装厂生产出来的服装强太多。 如果放在商场销售,肯定卖疯。 他很想要,可是又不能要。 江城商场是国营单位,自有它的一套规章制度。 在这套规章制度里,孔经理可以做主。 可在规章制度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孔经理把手里的衣服放下:“虽然你这些服装不错,可我们只卖国营服装厂的服装,你的服装我不能要。”国营企业都是环环相扣的。 比方说服装业这一行,从原料,到纺织,再到成衣,最后到销售,全都是国营企业一条龙运作。 只有这种经营模式,才能保证国营企业不会倒闭,工人不会失业。 可这种经营模式,养成国营企业没有竞争力,生产出来的东西也没有创新。 孔经理的回答早在林麦的意料当中。 她经历过前世,这年头的政策她一清二楚。 上头到目前为止,还是保护和扶持国有企业的。 等再过一两年,国家才会松手,让国有企业这个巨婴自己想办法生存,不再投喂。 到那时,国有企业大片大片地破产。 林麦故作不解地问:“你们为什么只卖国营服装厂的服装?” “因为,我们商场只有购买国营服装厂生产的服装的指标。” 一想到这一点,孔经理十分头疼。 那些国营服装厂因为有国营商场兜底,不怕生产出来的服装没有接盘的。 生产出来的服装款式、质量都不行,别说消费者不乐意买,就是他也不想进货。 他就想进优妮可的服装,一看就好卖。 林麦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 她打着商量道:“既然贵商场不能进我的货,那可不可以租一小块场地给我卖衣服呢? 我交场地费,并且每卖出去一件衣服,你们商场提成百分之五,你看怎样?” 这种销售模式孔经理还是第一次听说,听上去对他们商场百利而无一害。 提成百分之五,听上去很少,其实一点都不少。 优妮可的服装哪怕每天只能卖出一百件,销售额至少也有两千块。 商场就能拿到一百块钱的分成,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千,这个金额很可观。 退一万步说,优妮可销售情况不好,商场拿不到提成,不还有出租场地的租金吗? 孔经理问:“你想租多大的场地?每个月交多少租金?” 林麦略一思考,道:“二十平米的场地就可以了,每个月租金一百,你看怎样?” 二楼的服装卖场,把所有厂家的服装挤一挤,别说腾出一块二十平米的场地,哪怕腾出两百平米的场地也没问题。 只是这租金…… “一百太少,至少两百!” 林麦笑了笑:“一百块的租金一年下来也有一千多,而且卖出去的衣服你们还有提成。” “万一你们的衣服卖不动呢,就没有提成了。” 林麦自信满满道:“我的衣服会卖不动吗?” 孔经理嗤笑:“卖不卖得动,我都不可能一百块钱租场地给你的。 我们江城商场又不等着一百块钱买米下锅。” 最后双方讨价还价,达成协议,租金每个月三百块钱。 从一百块谈到三百块钱,孔经理充满了成就感。 可林麦却没有半点挫败感。 她钻了这个年代的人们对租用国营商场场地一片空白的空子,给出一个超低价的租金。 别说孔经理加码到三百,哪怕加码到五百,她都不亏。 等再过几十年,想要进驻江城商场,没个几十万的进场费,根本没人搭理你。 至于租金,一块二十平米的场地,一个月最少也是几万, 林麦和孔经理当场就签订了合同。 双方约定好,五天之内,林麦把一年的租金给付了,孔经理把场地准备好,林麦的优妮可服装进场。 两个人刚签完合同,门卫敲了一下门就进来了。 他一脸急切,就要开口说话。 可是眼前的情形让他愣在了原地,一脸懵地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 “有事?”孔经理奇怪地看向他。 门卫看向林麦,她眼神清澈地看着他,没有半点心虚和不安,反而有几分无辜。 门卫见她如此模样,心中十分服气。 这才多大点年纪的小姑娘,骗了自己,说她有预约。 明明没预约,自己都追了过来,她还能坦然面对自己~ 算了,小姑娘这么漂亮,孔经理也没生气,自己也就不多事了。 门卫指了指林麦,道:“也没啥事,这位同志忘了登记,我来找她登记。” 林麦忙道:“我这就去登记。”动手收拾了样衣跟着门卫走了。 孔经理这才拿起她放在办公桌上的红包打开来看,里面有五张大团结。 不禁向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门口看去。 这小姑娘不足二十岁的样子,可是每做一件事心里却特别有数。 不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经常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她买衣服被营业员刁难了,她懂得闹,还懂得找报社反映。 现在来推销衣服,给的红包也是恰到好处,不至于太少,也不会太多。 但这些不是最令孔经理刮目相看的地方,最令他刮目相看的是林麦的随机应变。 你江城商场有规定,不许进国营服装厂的服装。 那好,我不为难你,不要你购买我的服装,只租你的场地,卖我的服装,还给提成你。 这条件谁不动心啊,分分钟就打开了局面。 林麦跟着门卫走出老远,门卫很不高兴地数落她道:“你这同志,年纪轻轻就会骗人,这可要不得!” 他正喋喋不休,林麦往他手里塞了一包香烟。 门卫看了一眼手里的香烟,是一块多的大前门,顿时不念叨了,脸色也好看了。 从江城商场出来,林麦思考了一下,向公交车站走去,准备去司门口商场。 虽然离江城商场不远就是六渡桥商场,那也是个在江城名气不小的大型商场,可汉口这边只需一家大型商场有她厂里的服装卖就可以了。 另一个卖场林麦准备设在武昌,司门口商场是首选。 这样一来,汉口、武昌就各有一个卖场,两个区域的消费者全都顾及到了。 至于汉阳,这个年代还没发展起来,比起汉口和武昌差太远了。 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有,消费能力更是比不上汉口和武昌,林麦暂不考虑。 乘公交、坐轮渡,两个多小时之后林麦才到了司门口商场。 城市太大就这点不好,跨区像去另一座城市一样遥远。 林麦随便拍了一个背对着她在整理服装的营业员:“美女,请问你们领导的办公室在哪里?” 那个美女回头,立刻惊喜道:“麦子!是你!” 林麦也笑开,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方婷。 她见芳婷穿着司门口商场的工服,问:“你在这里上班?” 方婷眼里划过一丝不好意思。 她以前在烟草局上班,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工资。 现在在商场上班,拿着几十块钱的工资,落差不可谓不大。 她点了点头,嘿嘿笑了两声:“要吃饭嘛。” 这几个字里透满了心酸。 林麦却对她刮目相看。 以前高高在上,被人追捧。 现在——即便别人当面不嘲笑她,背后肯定会笑她站得高,跌得狠,可她却勇敢面对了。 而且就她的家庭,即便她不出来工作,她家人也养得起她,可她却选择了自食其力。 林麦真诚地笑着道:“有班上就不错了,江城多少待业青年都盼着有份工作呢!” “就是就是!”方婷见林麦没有看不起她,变得活泼起来。 指着她小拉车上的那些样衣问:“你来这里干嘛来了?” 林麦说明了来意。方婷惊喜道:“你都开了服装厂呀,你可真厉害!” 她拉着林麦就走:“我带你去找我们领导!” 有她引荐,林麦很顺利地见到了销售经理。 方婷能来司门口商场上班,是靠的她爸的关系网。 虽然她只是个小小的营业员,可领导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对她另眼相看。 因此,销售经理虽然不想接待林麦这种个体户,可人是方婷带来的,也不好一口拒绝,还装出十分热情的样子接待了林麦, 只等方婷一走,他就找个理由打发了林麦。 偏偏方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点也没有要离开的觉悟。 销售经理只好和蔼可亲地提醒道:“小方,你不用坚守工作岗位的吗?” 方婷舒适地靠在沙发上:“守个毛守!我负责卖的那些女装款式太老土了,连个看的人都没有,离岗个把小时又不影响什么。” 销售经理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多说了。 偏偏方婷很不识趣地补了一刀:“就算有影响,我也要看着麦子和你谈成生意才会离开。 麦子是我未来大嫂,我不能不罩着的。” 林麦脸微微有些发红。 销售经理却是一脸无奈地和她谈起了生意。 当听林麦说,不用他们商场进货,只用租场地给她。 每个月不仅有租金,而且还有提成,商场半点风险也没有。 销售经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痛快地和林麦签了合同。 方婷一副大功臣的样子斜睨着销售经理:“我未来大嫂对你不错吧,没让你吃半点亏吧。” 四十几岁的销售经理一脸喜悦道:“那是,那是!” 从销售经理的办公室出来,林麦拍了两下方婷:“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回头请你吃饭。” 方婷急忙摇头:“吃饭就免了,我以前太对不住你了,就当弥补好了。” 林麦见她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心中颇感欣慰。 想到她虽然在商场当营业员,可她家还住在烟草局,她们家来往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完全可以借助她在她们那个有钱人的圈子里打响“优妮可”的名气。 于是从小拉车上选了一件适合她穿的泡泡袖的甜美连衣裙送给了她。 方婷拿着那件连衣裙爱不释手,有点不好意思道:“多少钱?我还是给钱吧。” 林麦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只要你多向你的小伙伴推荐我服装厂的衣服就可以了。” 方婷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好,等你的服装正式入驻我们商场时,我带人来捧场。” 林麦道了多谢就回去了。 吃过晚饭,她把从工商所领回来的衣服全都带上,准备去江汉路摆最后一天摊。 陶之云依旧陪着她一起去。 王蓉自从暗中举报了林麦,每天晚上都会来江汉路转一转。 见林麦几天都没摆摊,不由得心花怒放。 在心里认定自己举报成功了,就等着林麦被罚得倾家荡产,顺便再坐几年牢,方解她心头之恨。 自从没了工作,王蓉每天白天在外面闲逛,到了吃饭的点才会回王老太家。 并不是她喜欢闲逛,而是待在王老太家会被父母轮番骂来骂去,王老太也会垮着一张死人脸给她看。 气氛那么压抑,逼得她没法待。 如果不是肚子会饿,她连吃饭的点都不愿回王老太家。 在外逛了一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王蓉无可奈何地蹭回了王老太家。 只要一想到为了一顿粗茶淡饭,还要接受自己亲爹亲妈的辱骂,王蓉就生无可恋。 她尽量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还没走进客厅,就看见杜光辉的奶奶和母亲等人黑着脸坐在客厅里。 她这才记起自己和她们有十日之约,可她早把这事给忘了。 王蓉趁着没人看见她,想要溜走,却不想王老太发现了。 指着她对杜家几个女人道:“你们要找的人回来了,你们找他要钱去!” 王蓉在心里气得咬牙,这个老贱货居然出卖她! 王老太出卖王蓉也是迫不得已,她要不出卖她,杜家几个女人就缠着她不放。 杜家几个女人立刻站了起来,去追王蓉:“不是说好的十天之后赔钱的吗,你跑个啥?” 她们越喊,王蓉就跑得越快,不一会儿就甩脱了她们。 当她停下来喘气时,发现自己来到了江汉路。 她习惯性地往林麦经常摆摊的地方看了一眼。 这一眼顿时让她定在了原处。 那个小贱人居然还在摆摊,而且生意还不错! 她恨得直咬牙,一定是方卓然动用了关系,不仅让小贱人逃脱了法律的制裁,还能继续摆摊。 她盯着林麦看了良久,脸上的怒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狠的笑容。 反正自己和方卓然已经不可能了,既然方卓然为了小贱人什么都肯做,那就陪她一起去死吧! 王蓉乘车来到了发行量最大的省报,楚报报社。 可当她站在报社门口,却犹豫了起来。 方卓越那个浑蛋手里握有她的不雅录像带。 他说过,只要她敢算计他大哥,他就把录像带公布于众。 自己去报社曝光死贱人和方卓然,万一被方卓越知道了,他曝光了自己的不雅录像带怎么办? 虽然自己现在没了工作,可长得漂亮,想要找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嫁了,问题不大。 可方卓越要是曝光了自己的那些不雅录像带,自己的名声就臭大街了,还怎么嫁条件好的男人! 牛莉莉今晚值夜班。 虽然她长得不胖,却是个吃货。 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就跑出来买了不少小吃返回报社。 看见有个漂亮女孩子心事重重地在报社门口徘徊。 以她的职业嗅觉,牛莉莉判断这个漂亮女孩肯定是遇到过不去的坎了。 在她不长的工作阅历里,女孩子遇到过不去的坎大多是情感上的。 而且还大多是被男人始乱终弃,搞大了肚子。 明明是男人犯下的错,却让女孩子买单。 不少女孩子扛不住“人言可畏”四个字,选择了轻生。 脑补了各种狗血大剧的牛莉莉同情地看着漂亮女孩子,向她走了过来。 亲切地问:“同志,请问遇到什么为难事吗?我可以帮助你。” 那个漂亮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王蓉。 她刚想说自己没事,却突然灵机一动地问:“我听说可以向你们报社匿名爆料,是不是真的?” 牛莉莉点头:“是真的,我们会全方位保护爆料人的。” 王蓉再三追问真假。 牛莉莉耐着性一再向她保证是真的,王蓉这才鼓起勇气,吞吞吐吐道:“我要爆料~”牛莉莉把王蓉带到了值班室,请她坐下。 拿出一部小型录音机,按下录音键,亲切地问:“你要爆什么料?” 王蓉警惕地看着那部小型录音机,惊恐地三连问:“你为什么要拿录音机?是想录音吗?为什么要录音?” 牛莉莉微笑着解释:“你别紧张。 是这样的,我们报社有规定,凡是采访都要求录音。 以免采访内容见报之后有纷争,说是记者乱写,还望理解。” 王蓉犹豫了一番也就释然了。 反正是匿名,即便录音了,也没人知道她是谁。 她开口道:“是这样的,我想举报江岸工商所不作为,甚至徇私舞弊。” 牛莉莉神色肃然:“你这爆料好劲爆,江岸工商所怎么不作为,甚至徇私舞弊了?” 王蓉添油加醋地把自己想象的,工商所明知道林麦卖问题旧货服装,却纵容包庇一事说了一遍。 然后义正言辞道:“明明已经勒令不准再卖的旧货,突然解除禁令,肯定是有人打通了关节。” 牛莉莉颇感兴趣地问:“哦?你知道这位打通关节的人是谁吗?” “当然知道,就是普济医科大学的方卓然教授。”王蓉咬牙切齿道。 一定要把方卓然拖下水。 他和林麦,一个卖严令禁止的进口旧货服装,一个充当她的保护伞。 这事只要在报纸上曝了光,两人都等着吃牢饭去吧! 牛莉莉眼光骤然变冷:“你怎么那么肯定?” “因为他就是那个卖旧货服装的小摊贩的男朋友。” 说到这里,王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搞臭林麦的念头。 压低声音,极其认真道:“我告诉你,那个卖旧货的小摊贩林麦是只狐狸精,最爱抢别人的男朋友了。” 牛莉莉听了愣了一下,含着讥讽问:“她抢谁的男朋友了?” 王蓉这才发现自己话有点多,打着哈哈道:“跑题了,人家的私事就不聊了。 我反映的这事最快什么时候能见报?” 她希望尽早见报,林麦早点没收财产,和方卓然一起去坐牢。 牛莉莉面无表情道:“等我们调查之后,一切属实,很快就会见报的,请你耐心等待。” 方卓然正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分析病例,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来接听,里面传来一段录音。 一个女人问:“哦?你知道这位打通关节的人是谁吗?” 另一个女人答:“当然知道,就是普济医科大学的方卓然教授。” 方卓然微蹙着眉。 后一个女声分明就是王蓉的,这贱人又在作什么妖? 这时,电话里响起一串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方教授,听出我的声音没有?” 方卓然认真回忆了一下:“没有听出。” 电话里的女孩不满地哼了一声:“方教授果然贵人多忘事。 给你一点提示吧,我爷爷是牛子墨,记起我是谁了吗?” “记起来了,你是牛先生的孙女。” 女孩调皮的刁难道:“名字呢,大概忘了吧。” 方卓然耿直道:“凡是对我不重要的人我都忘得很快,特别是名字。” “可就是这个不重要的人给你通风报信,有人想搞臭你。” 牛莉莉语气虽然轻快,可心里有点难过。 当初爷爷住院,她拼命在方卓然面前露脸,就盼着他对她有点印象。 人家却说,她不是重要的人。 方卓然道了谢,问:“那两句录音是怎么一回事?” 牛莉莉便把王蓉刚才爆料的内容全都告诉了他,然后道:“我只想确认一件事,就是那个女的全都是胡说八道吧。” 如果是胡说八道就好办,不用理睬。 如果不是,她就想办法把这事给压下去。 总之,绝不能让方卓然有事。 方卓然淡淡道:“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们报社调查之后不就知道了,问我干嘛?别忘了,我可是当事人。” 林麦有没有卖有问题的旧货衣服他最清楚,根本就不怕查。 他也没当她的保护伞,就更不怕查了。 牛莉莉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方教授,我可以问你一件很私人的事吗?” 方卓然本想一口拒绝,可是想到她刚给自己通风报信过,于是道:“那要看是什么事。” “那女的说,那个名叫林麦的卖旧货服装的小摊贩是你女朋友,这事是真还是假?” 这个问题困扰得牛莉莉心神不宁。 她一直以为方卓然单身,还暗暗打着他的主意。 没想到,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展开行动,就判了死刑~ “是真的。”方卓然大方地承认了。 电话这头,牛莉莉难过得要命,脱口而出道:“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我们又不熟。” 牛莉莉被方卓然的话差点噎死。 她不甘地问:“方教授,您觉得一个小摊贩配得上您吗?” 方卓然的声音骤冷:“我的私事几时轮到你指手画脚了?”说罢,挂了电话。 …… 王蓉从省报社出来,漫无目的地走在五光十色的大街上。 肚子又饿,心里又发愁,不知道姓杜的那窝女人走了没,没走她就不能回王老太家,那她今晚睡哪里? 她在心里分析着哪个小姐妹可以借宿一晚,整个人突然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响起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出租车紧贴着她停了下来。 ——如果刚才没刹住车,说不定自己就被碾压了。 想到这里,王蓉吓得浑身瘫软,爬都爬不起来。 司机慌慌张张地下了车,见了王蓉就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要找死别赖上我呀,你去跳长江不行吗,非要往我车上撞!” 王蓉被凶神恶煞般的司机骂得一脸懵。 她才是受害者好吗,凭什么骂她! 客人也从车里钻了出来。 是一个长得高大阳刚,有些帅气,穿着考究的男人。 男人来到王蓉跟前,低头一看,是个漂亮姑娘,紧绷的脸色顿时一缓。 用一口港式普通话对司机道:“好了,别骂了,我们先把这位小姐送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受伤。” 说罢,走过去扶王蓉,态度十分和蔼:“小姐,跟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王蓉痛苦地点了点头。 到了医院,医生做了初步的检查,诊断王蓉只是受了轻微伤,并无大碍。 可是那个说着港式普通话的男人坚决要给王蓉做拍片之类的深入检查。 既然病人有要求,那医生肯定是配合的。 做完检查,已经快半夜了,说着港式普通话的男人十分绅士地对王蓉道:“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王蓉低着头,默默垂泪。 男人慌了,问:“你是不是身上哪里摔疼了?” 王蓉摇了摇头,可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男人围着她团团转:“那你究竟是为什么哭,可以告诉我吗,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王蓉这才期期艾艾道:“我和家人闹了矛盾,不想回去~” 男人如释重负地笑了:“原来是因为这呀,那就不回去,先给我打几天工,你敢不敢?” 王蓉抬眸单纯地问:“打什么工?” “你应该听得出来,我来自香港,你要是信得过我,当我的私人导游,包吃包住,每天二十块钱的工钱怎样?” 王蓉心中狂喜,脸上却不显,羞涩地摆了摆手:“工钱就不要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只要包吃包住就行了。” 然后解释道:“我从家里出来的匆忙,身上带的钱不多,刚才还被小偷偷了。 不然我连包吃包住都不用,尽地主之谊带你游览江城。” 【作者有话说】 谢谢打赏,投票,加书架,好评的小仙女,么么哒男人正色道:“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够让你一个小姑娘给我白打工! 这工钱一定要给,你要是不要工钱,我就另请他人。” 王蓉这才迫不得已答应了。 男人摸了摸肚子:“好饿,一起去吃宵夜吧。” 王蓉巴不得,她到现在粒米未进呢。 男人带着她来到江城饭店,点了牛排配红酒。 两人边吃边聊。 王蓉从男人嘴里得知,他叫关永华,现年三十二岁,单身。 在香港开着一家服装厂,这次主要是来江城考察市场,考虑要不要投资。 这一顿饭下来,两人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 早上,方卓然去林麦家里吃早餐,第一句话就是问:“你的衣服被工商没收过?” 衣服被工商没收这件事林麦没跟方卓然提过。 她诧异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卓然有点生气:“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遇到麻烦怎么不跟我说?” 林麦不屑道:“这也能算麻烦? 同行举报,工商调查,调查之后没问题,退还没收的衣服,小事一桩而已。 我只用配合,半点都不用操心,这点小事没必要跟你说吧。 如果我一天到晚为这点小事麻烦你,你干脆改行,别当外科医生了。” 方卓然听她说得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但还是叮嘱道:“有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跟我说。” 林麦笑着道:“真要那样,你不让我找你,我也会找你的。” 吃完饭,方卓然就去上班去了。 林麦还没下楼,一个包好吃的店员就站在楼下喊,说有人找她。 林麦来到包好吃面点店,问:“谁找我?” 那个店员指着一个漂亮的女孩道:“她找你。” 林麦走了过去,笑着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她一出现,女孩就盯着她目不转睛。 听到林麦问她,她才像还了魂似的对她伸出了手:“你好,我是牛莉莉,某省报的记者,我想向你做个简短的采访。” 林麦和她握了一下手,请她在一张桌子上坐下,微笑着道:“想采访什么?” 牛莉莉拿出小型录音机开始录音,打量着包好吃面点店:“这店是你的?” 当她从工商所弄到林麦的住址找上门时,她以为林麦是店里的员工,晚上兼职去江汉路摆摊卖服装。 可是接待她的店员却道:“你找我们老板娘啊,请稍等,我这就去叫她。” 牛莉莉当时怀疑自己幻听了。 这家干净整洁、装修得不错的店子竟然是林麦的? 那个匿名爆料的女人不是说她是个不堪的小摊贩吗? 本来她安排的采访内容,是调查林麦被人举报卖旧货进口服装一事。 可是心中好奇,临时改变了采访内容。 林麦点点头:“对呀,怎么啦?” “呃……我想了解一下你开店的过程好吗?” 林麦便把她从最初的路边摊,发展到如今有了自己店铺的全过程说给了她听。 没有惊心动魄,只有小人物的努力,可是怎么听起来会让人热血沸腾呢? 如果说是感同身受,可自己从小就过着优越的生活,怎么也不可能体会林麦所说的生活的艰辛。 这是怎么回事? 牛莉莉百思不得其解。 结束了采访,牛莉莉站起身来,跟林麦再次握了握手,友善道:“谢谢你接受采访。” 林麦笑了笑:“不用谢。” 把牛莉莉送出店门,林麦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良久。 在她第一眼看见牛莉莉时,发现她是带着敌意来的,这个感觉不会错。 可为什么在采访了她之后,牛莉莉眼里的敌意反而渐渐消失,是什么让她对自己改变了态度? 牛莉莉今天来找林麦,采访是幌子,劝说林麦和方卓然分手才是目的。 方教授俊美无俦,又是精英,一个小摊贩是配不上他的。 就连她自己她都觉得配不上他。 可是跟一个小摊贩比起来,她又觉得自己是配得上方卓然的。 就想劝说林麦和方卓然分手,她好向他告白。 她是不屑当第三者的。 林麦如果不和方卓然分手,她就没法向他告白。 可是没想到,在她见到林麦的第一眼起,就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粗鄙的摆摊女。 可没想人家不仅摆摊,还开着面点店。 人家不仅不油腻,还是一位气质如兰、知性大方,长得还超漂亮的小美女。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小摊贩的印象。 小摊贩不都是一脸的风霜,衣服也不会太干净,眼里还闪烁着市侩吗? 而林麦却出尘绝艳。 牛莉莉在看到林麦时,脑海里蹦出的就是出尘绝艳这四个字。 而且她还觉得这世上也只有林麦配得上方卓然,拆散他们的想法她早就没有了。 为了优妮可服饰在几天后有个开门红,林麦做着上市前的准备。 能说会道,长相亲和的营业员要六个,两个卖场各三个。 给营业员做统一的小西服套裙工装,工装左胸口上绣着优妮可的LOGO。 自己亲自上阵,穿着优妮可服装拍照,制作成巨幅海报。 跟江城商场和司门口商场的两个销售经理商量,允许她把那些服装海报挂在划分给她的卖场的墙柱上。 在林麦忙得快要飞起时,那三千台冰箱也总算到了江城。 林麦来自科技发达的前世,冰箱啥的司空见惯,因此没多少激动。 可陈封却兴奋不已,提货那天,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冰箱一运回来,他就拆开一台看了起来,那眼神,好像在看自己心仪的女孩。 除了给他们俩各自留了五台冰箱,其余的陈封早就预售了出去。 他一个电话打了出去,通知那些订购的买家前来提货。 那些买家全都第一时间赶了来,生怕自己跑慢了,预订的货被别人给抢了。 卖价两千多一台的东芝冰箱,黑市上已经炒到三千块钱一台。 人家两千块一台批给他们,哪怕买十台,转手差不多就能进账一万。 关键是这是海关出来的货,就算有部门查,也不算投机倒把。 林麦要五台冰箱,是打算给方卓然两台,方爷爷方奶奶一台。 其余两台她打算留起来,看过年时有没有重要人物值得她送冰箱。 既然想一步一步把生意做大,就要攀上重要人物,送礼环节必不可少。之所以给方卓然两台冰箱,是因为他有两处房子。 虽然洞庭街的房子他住得少,可还是偶尔会住一下的,有台冰箱就可以贮存食物了。 不论去哪处房子临时住一下,都有食物,挺方便的。 方卓然在洞庭街的房子离林麦的住所只有几站路。 她请了陈封的两个小弟,开着拖拉机,拿着方卓然给的地址,首先去给他洞庭街的房子送冰箱。 按照地址,一行人来到一幢解放前的老租界的欧式带花园的别墅跟前。 林麦和陈封的两个小弟弟呆呆地打量着眼前价值不菲的别墅。 一个小弟问:“林厂长,你是不是弄错了?” 这两个小弟已经被收编在林麦的服装厂当搬运工,所以对她的称呼也就变了。 林麦也怀疑自己弄错了。 这种以前的老租界遗留下来的带花园别墅全市只有不到二十栋,哪怕这个年代,没有上百万根本就买不下来。 方卓然收入再怎么高,再怎么有钱,年纪轻轻的,也不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房子。 更不可能是方爷爷方奶奶的财产。 他们那么爱做慈善,又怎么可能花钱买这栋昂贵的房子! 林麦从包包里掏出方卓然给的地址看了又看,没弄错呀! 她越发一脸懵。 一个小弟抓了抓脑袋:“是不是方教授写错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没有。 可是既然来了,那就用方卓然给的钥匙试一下,万一他没写错地址,钥匙应该就能打开锁。 反之,钥匙是打不开锁的。 到那时再去找方卓然重新要地址也不迟。 林麦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拿着方卓然给的几把钥匙。 拣最大的那把往院门上的大铁锁里面捅了几捅,只听咔嚓一声,大铁锁轻而易举就被打开了。 林麦和两个小弟互相看着对方。 良久,一个小弟笑了起来:“没想到这别墅还真是方教授的。” 两个小弟把冰箱搬进宽敞的厨房。 林麦把整个别墅大致参观了一下,光房间就有十来间,这哪是什么别墅,是小城堡好吧。 和林麦一起离开方卓然的别墅,两个小弟回到厂里上班。 在路上,一个小弟对另一个小弟道:“咱们要不要把方教授有别墅的事告诉封哥?” 另一个小弟粗线条,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 可是听了小伙伴的建议,他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要。” 他们根本不知道林麦和方卓然有订婚的打算,更不知道他们的封哥无意去破坏他们两个。 他们只知道,封哥喜欢林麦,那方教授就是他的情敌。 情敌的情况一定要让封哥知道。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两个小弟班也不急着上了,急吼吼地去了福多多菜市场,陈封的办公室。 陈封坐在沙发上,把最后一个来提预购的冰箱的倒爷的钱点了点,数目不差。 吩咐一个小弟带那个倒爷去提冰箱,就见那两个小弟站在门边。 他皱了皱眉,问:“上班时间不好好上班,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一个小弟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老大——” “叫陈经理。”陈封拿起一块招待客人剩下的西瓜,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还招呼两个小弟也吃。 那样子,没人能够把他和残暴的江湖老大挂上钩。 就是和经理这个职务挂钩,也觉得违和。 “是,陈经理。”那个小弟十分听话,立刻改了口。 和小伙伴一起走到跟前,在陈封对面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啃了几口。 神秘兮兮道:“刚才我和铁头去帮林厂长给方教授家搬冰箱了的。” 铁头就是他的小伙伴,这个时候啃西瓜啃得汁水直流。 铁头听到他的话,在一旁猛点头。 陈封瞥了两个小弟一眼,莫名其妙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叫铁头的小弟抹了一把嘴巴:“我们是想告诉你,方教授在老租界有一幢大欧式别墅。” 陈封怔了一下:“老租界?洞庭街的老租界?” 一个小弟点头道:“除了那里,江城还有别的老租界了?” 陈封停止了吃西瓜,陷入了沉思。 方卓然居然在老租界有别墅,这身家不菲呀~ 铁头吃完一块西瓜,又拿了一块。 边啃边含糊不清道:“陈经理,你可要早做打算。 也买一处可以和方教授那幢别墅抗衡的房产,不然你拿什么跟方教授竞争? 论文凭,你输得一败涂地,论身份,人家是外科教授。 论长相。”说到这里,铁头认真地打量了几眼自家老大,“你也只有长相可以和方教授拼一拼了。” 陈封头顶冒青烟地斜睨着铁头,这家伙要不要这么耿直,非要把自己的缺点全扒拉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严肃地问:“你为什么要把我跟方教授比?” 两个小弟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和方教授不是情敌吗,不拿你跟他比,那跟谁比?” 陈封老脸一红:“你们……这话从何说起?” 两个小弟哈哈大笑:“咱们谁不知道你喜欢林厂长~” 铁头还唱了起来: “爱你在心口难开 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哦爱你在心口难开 哦吔 日日夜夜把你来等待 看到了你我只会笑……” 陈封头顶的青烟又袅袅娜娜地冒了起来。 他三连击打在铁头的脑袋上:“都唱跑掉了知不知道? 我让你哦,我让你吔!我不打出你的屎来!” 铁头被打得窜出老远。 陈封将两个小弟来回看了好几遍,好想把他们杀人灭口怎么办? 他摸着下巴问:“我表现得那么明显?”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除了贴身跟着他的连翘看出了端倪。 没想到这两个小弟也看出来了~ 两个小弟猛点头。 刚挨过打的铁头又不知死活地开口道:“你每次看林厂长,那眼神就不正常了。 含情脉脉,肉麻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话音一落,陈封恼羞成怒,把蹭过来刚坐下的他,一脚给踹了个四脚朝天。 “行了,别胡说了,去帮我通知林总来拿卖冰箱的钱。” 两个小弟走出办公室,铁头不解的问小伙伴:“为什么封哥只打我一个,不打你?” 小伙伴悠远地看着前方:“因为你话太多~” 两个小弟出去之后,陈封翻箱倒柜,终于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到一面连翘的备用小圆镜子。 他把脸转到窗户那一面照起了镜子,“我的眼神不正常吗,我明明装得很好……” 左看右看,他都看不出自己哪里不正常。 他看萝卜土豆大白菜也是这样的眼神,哪有什么含情脉脉?净胡说! 放下镜子,陈封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眼里露出淡淡的神伤。林麦收到陈封小弟带的口信,兴冲冲地来到办公室。 看见陈封正给两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发钱,目测没有三百也有两百。 陈封语重心长地对那两个年轻人道:“这钱拿去做点小生意,别再赌了,更别傻乎乎地给人当枪使。” 见林麦来了,冲那两个年轻人挥了挥手:“去吧。” 两个年轻人拿着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在经过林麦的身边时,好像她是洪水猛兽似的,十分紧张,而且,似乎,好像还挺心虚似的。 林麦一脸懵地问陈封:“两个家伙见到我怎么是那种表情?我和他们不认识呀!” 这两个小年轻是杜光辉找的,用来当枪使,准备诬蔑林麦买凶殴打王蓉的那两个小混混。 只不过被暗中监视的陈封的小弟给收买了。 然后将计就计,在杜光辉威胁他们当枪使时录了音。 利用这盘录音带,在派出所里反水,将杜光辉送进了监狱。 今天他们是来陈封这里拿赏金的,见到林麦自然会心虚害怕。 他们当初想污蔑她,把她置于死地,怕她知道真相,会报复他们。 陈封笑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他们这里有病,你不必理会。” 林麦哦了一声,在他面前坐下,等着分钱。 陈封把账本扔给她:“一共三千台冰箱,我们自己留了十台,卖出去两千九百八十台,一共卖了五百一十二万,你和我每个人分得二百五十六万。” 林麦走马观花地看了一眼账本,就还给了他。 对他,她还是相当信任的。 陈封扔给她一本活期存折:“这个存折里存的是今天以前卖冰箱你应得的钱。” 又把厚厚一摞钱放在她面前:“这是今天卖出的冰箱你应得的钱。” 林麦收到几百万的存折加现金,多少有些激动。 这个年代的几百万,相当于几十年后的几千万。 等平复了一下心情,她问:“那批内裤和文胸卖出去了没有?” “内裤差不多全都找到了下家,等人家来提货,付了款,咱们就能分钱了。 至于文胸。”陈封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不太好卖,我只推销出三分之一。” 林麦想了想,道:“先给我一千条,我试着推销一下。” 陈封给了她一千条文胸。 中午一起吃饭时,林麦提起那栋别墅,好奇地问方卓然:“你怎么会有那么一栋价值不菲的别墅?” 方卓然淡淡道:“我亲妈留给我的。” 林麦呆了呆,没想到他的亲妈这么有钱。 她很想问,他亲妈什么出身,怎么会有那么一栋豪华欧式别墅。 在那个炮火连天的岁月,想要在租界拥有一栋自己的别墅不是你有钱就能办到的。 可是看着同桌吃饭的陶之云母子,想想还是没问。 这种比较隐私的问题不方便当着外人的面说。 林麦吃了两口菜,好奇地问了另一个问题:“你那栋别墅闹中取静,住着肯定舒服,而且离医科大学也很近,你怎么不住在那里,非要住在职工小区?” 方卓然十分欠扁地答道:“因为……别墅太大,不好做卫生。” 林麦很想说,教授大人,你这样凡尔赛,是会没朋友的。 陶之云给豆豆和琪琪各夹了一个鱼丸。 然后告诉林麦一件事,她买的这家街道办的服装厂的下岗会计汤顺英想自荐当她们厂的会计,问林麦要不要和她见上一面。 陶之云道:“那个汤顺英都来厂里好几次了,我每次都敷衍她说,厂长不在,我做不了主。 以为多敷衍几次,她就心里有数了。 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执着,今天又来了。” 林麦想,目前所有的账目都是她亲自管理。 一个人身兼三职,又当会计,又当出纳,还当审计,还得操心生意。 现在自己的生意不太大。 也就两家店铺、一个菜场以及一家服装厂,自己一人还能应付。 可是等生意越做越大,没个财会部门,光靠自己,不仅分散自己的精力,不能专注做生意,还会影响厂子的运转。 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组建个财会班子,让自己解放出来,专心创业。 她点点头:“那好,你跟我和她约个时间,我们见一面。” 吃完饭,陶之云收拾了碗筷,就很自觉地带着琪琪进了房间睡午觉,把客厅和饭厅让给林麦和方卓然。 她有自知之明,她母子两个住在林麦家里对林麦影响不小。 至少,她母子两个在场,林麦和方卓然想有个亲密举动,或是说些私房话都不能。 陶之云很想搬出去,可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前车之鉴,让她挑房子格外谨慎。 这个年代本来房子就不好租,她要求还多,能租到才怪。 豆豆有中午睡午觉的习惯,自己爬上床睡午觉去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方卓然和林麦。 不过方卓然一般很少吃过饭在林麦这里长时间停留。 一般待不了一刻钟就会离开。 他业余时间很宝贵,要用来钻研医学。 他是那种真正的痴迷于学习而不可自拔的人。 林麦见方卓然要走,忙道:“你等等我。” 用小拉车拉了一车的文胸准备去普济大学推销。 方卓然接过她手里的小拉车道:“天太热,你就别去了,我帮你在学校里推销。” 林麦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免得影响你工作。” 两人一起下了楼,正值中午,太阳热辣辣地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大街上看不到几个行人。 林麦这才八卦地问方卓然,他亲生母亲是什么出身。 方卓然沉思了片刻,答道:“我外公是以前江城最有名气的资本家,专做外贸生意。” 林麦哦了一声,难怪他母亲在老租界有那么大一幢豪华别墅。 她吞吞吐吐地问:“你妈妈那边的亲戚呢,怎么我从没听你提起过?” 她老早就想打听这些了,可是又怕问到方卓然的伤心处,因此一直没敢问。 今天实在忍不住好奇,所以问出了口。 方卓然神色平静:“我妈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 我妈虽然堂兄堂弟不少,可是只会打我外公家的财产。 在我妈妈年幼时,我外公就和他们不来往了。 听说我外公的死,我妈那群堂兄堂弟全都脱不了干系。” 林麦听到这里,心疼地握住了他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虽然他外家大富大贵,可他却是孤零零的成长,身边虽然有王老太这个长辈,可惜对他并不是真心。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方卓然道:“虽然我外公那边的亲戚大多狼子野心,但也有个好的。 我小时候听我妈跟我提起,我有个姑婆跟我外公一家还是走动的。 不过在解放前,我姑婆一家去了米国,后来随着我妈过世,就断了联系。” 林麦不解地问:“你姑婆去了米国,你外公一家怎么留在了国内?” 她对解放前的江城虽然了解得不多,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 那个年代的有钱人,特别是资本家,为了避免战火,纷纷逃亡国外。 “我爷爷是个爱国资本家,为了祖国,他捐出了大半身家抗战,又怎肯离开? 我妈就是在我外公的影响下,参加革命的。 那个时候,打仗时,她就是救死扶伤的战地医生。 不打仗时,她就是战地百灵鸟,为战友唱歌。 她唱歌可好听了,小时候我最喜欢听我妈唱歌了。” 林麦见他说着说着,脸上流露出凄伤之色,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脑抽地说了句:“我唱歌也很好听。” 方卓然一扫脸上的阴霾,笑着道:“我还没有听过你唱歌,唱一首给我听听。” 林麦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今年最流行的歌曲《阿里山的姑娘》。 林麦嗓子好,音准也不错,一首《阿里山的姑娘》让她唱得温婉动人。 虽然比不上邓丽君,但也超好听。 林麦唱完了,方卓然还久久回味她的歌声,良久,才笑着道:“唱得真好听。” 林麦摇了摇他的大手:“你爱听,我以后经常唱给你听。” 方卓然见四下无人,在她脸上啄了一下,笑着道:“好啊!” 两人进了学校,在教学大楼前分了手。 林麦拉着小拉车,按照方卓然指点的,去留学生的宿舍楼推销文胸。 这个年代,由于本国的经济太落后,就显得那些欧美留学生都特别土豪。 在大多数国人眼里,三十块一条文胸太贵了,可是在这些欧美留学生眼里简直不要太便宜。 所以林麦才有信心定点向留学生推销。 然而,她也有失算的时候,这些内衣那些留学生可以在自己国家里买到,并且挑选的余地更大,人家为什么要在她手上买? 林麦推销了一个多小时,也就卖出去不足五十条。 她果断收摊。 打算等优妮可服饰在两大商场开卖时,把文胸摆在花车上卖,应该能卖得出去。 这个年代的有钱人都是上商场买衣服。 说不定在商场卖文胸比她上门推销效果还要好。 万一在商场卖的也不好,再想办法。 下午下班,方卓然进门就问林麦中午文胸卖得怎样。 林麦不想让他为自己的生意操心,笑着道:“还行。” 她怕他继续问下去,自己还得编谎话,见陶之云也下班回来了,转移话题道:“帮我和汤顺英约好时间没?” 陶之云点了点头:“约好了,明天早上九点她来厂子和你见面。” 第二天早上,不到九点,林麦就去了服装厂,汤顺英已经等在她办公室里了。 林麦打量了几眼汤顺英,一个长相普通的少妇。 林麦和她交谈了一番,知道她是中专毕业的,学的就是会计。 只可惜分配时,名额被分配的那个单位的领导让自己的子女给占了。 为了安抚汤顺英,就把她给塞到了街道办服装厂。 在这种单位上班是没有编制的,厂子如果维持不下去,就关门大吉,员工下岗。 因为没有编制,下岗也没有半分补偿。 汤顺英家孩子多,负担重,自从失业之后,她家日子就过得捉襟见肘。 她无意中听说,优妮可服装厂还没有会计,于是就毛遂自荐。 林麦看过她以前给单位做的账目,清楚明白,当即就录用了她。 还让她把以前同单位的审计和出纳带来。 汤顺英笑着答应了,离开优妮可服装就去了老同事出纳柴招娣和审计金春表家。 柴招娣和金春表失业在家,心里郁闷,见汤顺英跑来给她们介绍工作,全都感激得不得了。 下午就跟着汤顺英去了优妮可服装厂。 林麦对她们俩也进行了考问,业务能力还不错,因此全都录用了。 柴招娣和金春表全都心花怒放。 三个人一起离开时,柴招娣关切地问汤顺英:“你小儿子的病好了些没有?” 汤顺英飞快地瞥了看文件的林麦一眼:“好多了。” 柴招娣道:“听说你儿子的病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 恰好我妈从乡下来看我,带了一篮鸡蛋和一只老母鸡,回头我给你送去。” 汤顺英推辞了一番就答应了,然后岔开了话题,和柴招娣聊起了别的。 金春表在一旁默默地想,柴招娣要送鸡蛋和老母鸡答谢汤顺英,自己也不能落后,也得准备礼物答谢她才好。 听汤顺英说,她为了给她们争取应聘的机会,可是在林厂长面前说尽了好话,就差把舌头给说断了。 终于到了优妮可上市销售的日子。 陈封负责安排车辆把货分别送往江城商场和司门口商场。 林麦和陶之云每人负责一个商场的铺货。 铺货很重要,商品陈列得不好看对销售是有一定的影响的。 林麦之所以选在五天之后服装开始进入两大商场销售,是因为这天正好是星期天,逛商场的顾客会比平时多。 林麦把离家近的商场交给了陶之云,自己则负责司门口商场。 虽然商场早上九点钟才开始营业,可员工们上班时间却是八点。 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就是为当天的营业做准备。 不可能一边开门营业,一边整理货架啥的。 林麦早上六点就起床,先乘公汽到了客运码头,换轮渡到达武昌,再乘公汽到司门口。 大清早的,一路没有红绿灯,到达司门口商场时,已经早上七点半都过了。 只能说,江城大的离谱。 不过大的也挺有底蕴的,要是不赶时间,林麦一大早就能领略汉口武昌不同的人文,和长江的美景。 专为员工准备的上班通道——商场后门不到点是不会开门的。 林麦赶紧找了一家最近的路边摊,买了两块油炸糍粑,站在商场后门趁热吃了起来,等着开门。 早上出门得太早,她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林麦一向爱吃路边摊,总觉得比装修精致的私厨菜馆好吃百倍。 它们的好吃不仅在于经济实惠,更在于相比那些精致的摆盘,它们让你吃完回味无穷,领悟到生活其实就是为了这么一口热乎劲。 林麦刚吃完油炸糍粑,就有商场的职工陆陆续续地来了,和她一样,站在后门等着开门。 职工们都互相认识,看见林麦这张生面孔,大家三五成群地棸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眼里全是惊艳。 不仅因为她的美貌,和身上穿着优妮可时髦的连衣裙。 更因为她就是商场二楼服装卖场的墙柱子上挂着的优妮可海报的平面模特。 林麦家被分到司门口的几个促销员也都来了。 在林麦的要求下,全都梳了丸子头,画了淡妆,穿着小西服套裙的工服。 和商场的职工比起来,那就是青春靓丽上档次。 一个品牌,促销员的形象很重要。 越是大牌服装的促销员,打扮得都很精致。 那种卖大陆货的促销员,外形跟精致无关。 那几个促销员小姐姐看见了林麦,全都很自然地聚在了她的身边。 大家互相问着“过早了冇”。很快就到了七点五十八分,商场的后门终于打开了。 林麦和自家的几个促销员小姐姐,跟着商场的职工鱼贯而入。 到了二楼服装卖场,林麦一眼就看见司门口商场的销售经理杨经理给她准备的场地——整个二楼最好的黄金点。 陈封送货的车也早就到了,后门一开,年轻力壮的小弟就把货给送来了。 林麦则带着几个促销员铺货。 那几个促销员都是手脚勤快的女孩子,在林麦的指挥下,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服装给陈列好了。 林麦左看右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想了半天,原来是少了几个模型模特。 如果有几个模型模特穿着优妮可的服装摆在她们卖场前,效果会更好。 许多消费者买衣服,都爱看模型模特身上穿的是什么。 因为模型模特能直观地展示服装。 林麦忙去找杨经理,见面就塞了他一个红包,感谢他给她准备的场地。 一上班就收到红包,杨经理心情很好,笑呵呵道:“应该的,应该的,我们是合作伙伴。” 林麦这才提出,想要几个模型模特的要求。 杨经理怔了一下,在心里想,这个小姑娘可真是个机灵鬼。 先给红包再提要求,自己就没办法拒绝她了。 仓库里还有好几个用不上的模型模特,杨经理赶紧安排人把那几个模型模特清洗干净,给林麦送了过去。 一共四个模型模特,林麦挑了四套衣服分别给它们穿上。 然后把一大早带来的好几百个文胸往从商场借来的花车一放,所有的准备工作就全都做好了。 这时也到了开门营业的时间。 林麦安排了一名促销员小姐姐专门负责卖文胸,其她的两个卖优妮可服饰。 被分到卖文胸的促销员小姐姐害羞的脸通红。 林麦看在眼里无动于衷,那个促销员不好意思也得让她卖。 当促销员,连卖自己的商品的勇气都没有,那怎么行? 商场开门营业不过一刻钟,二楼就有不少逛服装的女性顾客。 那些女性顾客一上楼就被林麦精美的服装海报给吸引了目光。 大家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赞叹模特和服装都很美,然后朝优妮可服饰卖场走去。 优妮可的服装款式漂亮,做工精良,版型精致,不少人都动了心。 再看价格,和国营制衣厂出品的价格不相上下。 但国营制衣厂的款式不行,太过时了,做工就更不行了。 特别是钉的扣子,那简直就是硬伤,扣子只挂了两针,穿在身上很容易掉。 这样一比较,优妮可服饰处处胜出,顾客自然选择买优妮可服饰。 在那些顾客挑选衣服时,优妮可的营业员不失时机地提醒她们,购买金额达到三十九元以上,能优惠五元。 优妮可目前卖的是夏装,最贵的不过三十块钱,想要优惠五元钱,就必须买两件衣服。 不少顾客为了那五块钱的优惠,买了两件衣服。 林麦的服装卖得红红火火,也带火了文胸。 不少顾客在优妮可的卖场挑选服装时,看见了花车上摆放的五颜六色的文胸。 害羞保守的顾客站在一两米开外的地方,伸长脖子看上好几眼。 那些大胆前卫又有钱的顾客则大方地围了过来,问文胸怎么卖。 虽然促销员小姐姐觉得很尴尬,但到底经过林麦几天严格的培训,还是有些职业操守的。 强忍着害羞,努力推销文胸。 林麦见几个促销员全都已经上手了,正要吩咐她们轮流卖文胸和服装,就准备离开。 方婷带着一大票时髦又漂亮的女孩子叽叽喳喳地来了。 人还没到跟前,就跟林麦打着招呼:“麦子,我说话算话,带人给你捧场来了。” 林麦连声说着感谢的话,亲自接待那群女孩子。 她一口一声靓女地称呼那群女孩子,让她们心里舒服极了。 这个年代的内陆深受港台风影响,不少港岛电影都爱把美女称为靓女。 这些女孩子听到有人叫她们靓女自然开心咯! 到底是家庭条件好的女孩子,购买力就是强。 方婷的那些小姐妹几乎每人都买了两条以上的裙子,还顺带买走了不少文胸。 林麦见文胸卖得不错,心里大松了口气。 自从亲自上门推销文胸受到了暴击,她是有些担心文胸会砸在手上的,现在不用再担心了。 送走了方婷和她的小伙伴们,林麦又匆匆赶往江城商场。 陶之云设计服装还行,其他方面的能力都有些弱,林麦担心她应付不来今天的大场面。 当她抵达江城商场,已近中午,正是商场人流量井喷的时候,江城商场人满为患。 她一口气跑到专卖服装的二楼。 孔经理就没有杨经理那么厚道了,把她的卖场安排在较偏的角落里。 好在作为江城知名度最高的商场,人流量实在太大了,哪怕东西摆在角落里也不愁卖。 何况林麦的服装方方面面都不错,价格也公道,买的人趋之若鹜,优妮可小小的卖场人头攒动。 其他国营服装品牌的卖场冷冷清清,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些国营服装品牌的营业员,脖子伸得老长,艳羡地看着忙得像八爪鱼似的优妮可的促销员。 在心里暗暗猜想,她们卖出这么多衣服,今天提成都能拿不少! 林麦走到自家卖场,看见陶之云亲自在卖文胸。 她一扫在黑市上放不开手脚的状态,推销起文胸头头是道。 从美观说到舒适,再说到健康。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们看我这身材不错吧,特别是胸部,是不是很挺拔? 这是因为穿了我们家文胸的缘故,它能让你挺胸做人!” 不少顾客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再加上那批文胸手感确实不错,穿在身上肯定舒适。 那些经济条件不错的顾客纷纷慷慨解囊。 不少经济条件一般的顾客虽然想买,但舍不得钱,也只能眼馋多看几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比起买文胸,她们口袋里的钱有更重要的用途。 林麦笑着问陶之云:“怎么今天胆子大了?” 陶之云害羞地笑了笑:“我只是怕在外面摆地摊,在商场里卖东西我是不怕的。” 林麦让她安排一个促销员卖文胸,她们回家吃午饭。 陶之云有点为难道:“她们几个没一个愿意卖文胸的,安排谁都有意见。” “那就让她们轮流卖文胸,这样谁都不会有意见了。” 林麦就是考虑到让一个人卖文胸会有抵触情绪,所以才让司门口商场的几个促销员轮流卖文胸,大家都锻炼一下。 陶之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给三个促销员安排好了工作,陶之云就和林麦一起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打赏,投票,加书架,好评的小仙女萌,么么哒陶之云早上出门前,就拜托烧烤店的店员帮助照看豆豆琪琪两个小豆丁。 两小豆丁也习以为常,再加上他们互相作伴,又有阿黄陪着,也没什么抵触情绪,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可今天一直到中午十一点多,林麦还没回来,豆豆就有些不安了。 她已习惯这个点妈妈回来做饭吃。 她不时出店往远处眺望,琪琪和阿黄跟她形影不离。 也不知眺望了多少回,终于看到林麦和陶之云的身影。 豆豆立刻欢呼一声,叫着妈妈,向林麦跑去。 琪琪也看见了自己的妈妈,也欢快地跑了过去。 阿黄见两个小伙伴在奔跑,它也跟着奔跑,还快乐地一个劲地汪汪叫。 等到了林麦和陶之云跟前,两个小豆丁分别被各自的妈妈抱了起来,阿黄才发现自己无人可抱。 它有些落寞地摇着尾巴,围着林麦和陶之云打转,害她们绊手绊脚,连路都没法好好走。 已经十二点了,方卓然马上要来吃午饭了。 做饭来不及了,林麦干脆去包好吃面点店端了不少饺子当午餐。 方卓然一来就问第一天的生意怎样。 林麦开心地点头:“还不错。” 匆匆吃过午饭,把两孩子仍旧交给店员,林麦和陶之云就奔赴各自负责的商场。 林麦又是公交又是轮渡的赶到司门口商场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林麦首先关切地问三个促销员有没有吃午饭。 这个年代的人们都很节约,林麦怕她们为了省一顿午饭钱而不肯吃饭,所以是给了饭贴的。 当促销员,看着不怎么出体力,其实也很辛苦,至少八小时站下来就够受的,况且还要卖服装,整理服装。 要是不吃饭,是很难支撑这么大强度的工作的。 三个促销员说她们轮流吃过了。 林麦这才放心。 这时,杨经理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对林麦道:“生意不错嘛。” 林麦笑着拍彩虹屁:“是杨经理给我们安排的卖场好。” 杨经理笑了笑,问:“还要模特吗?我可以把别的卖场的模特匀两个给你。” 林麦虽然很想要,但她有自知之明,她是个体户,其它卖场全是国营服装厂。 杨经理给她安排最好的卖场,那些国营服装厂目前还不知道,等知道了,肯定会给杨经理压力。 再让杨经理给她多安排两个模型模特,那些国营服装厂恐怕火气更大,要是迁怒到自己就不好了。 万一向上级部门反映,上级部门不让自己的服装在商场卖怎么办?因此笑着婉拒了。 杨经理对林麦多有照顾,虽然有一点看在方婷面子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为了商场的利益。 林麦的服装卖得好,商场分得的提成就多。 杨经理离开之后,林麦把自家的服装看了一遍,见上午她给模型模特穿的那四件裙子卖得最好,所剩无几。 这就是模型模特的优势,衣服穿在它们身上给人直接的视觉感官,自然卖得好。 林麦给四个模型模特全换了款式,对三个促销员道:“这模特上的衣服记者过几个小时换一下款式,就能保证每个款式都能卖得均衡。 不要这个款式卖断了货,那个款式却还有很多。” 林麦本来还想教她们怎么把模特打扮得更有看相,更吸引眼球,可是总有顾客来买衣服,只得作罢。 打算等有机会,让陶之云教她们穿搭。 她是专业人士,比自己更懂穿搭。 这个年代的商场下午五点半打烊。 如果是平时,下午五点半商场没什么顾客。 可今天是周末,下午五点半商场还有不少顾客,却已经开始清场,太可惜了。 林麦见杨经理又来了,对他道:“杨经理,你能不能每个周末把营业时间延长到晚上九点,这样可以多卖些商品。” 杨经理看着还在挑选购买优妮可服装的顾客,点点头道:“我跟总经理反映一下,看总经理怎么说?” 见林麦的三个促销员在清点今天卖剩的服装,笑着问林麦:“今天一共卖了多少件。” “具体数字不清楚,大概卖了一千件左右吧。” “这么多!”杨经理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他以为优妮可卖了五百件左右。 要知道,他们商场的国营品牌的服装,一天销售量也就两百左右,除非节日,才会卖四五百件。 优妮可服饰却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就卖了差不多一千件。 也就是说,今天商场至少能分到一千块钱的提成,这可真不少! 杨经理喜滋滋地走了。 三个促销员也清点好了服装,并且也整理好了。 四个人一起离开商场,一个促销员十分羞涩地问:“林总,按合同上写的,每卖出一百块,我们提成千分之一,那我们今天是不是提成了大约二十来块钱?” “是啊,你们三个人平分,差不多每个人能分七块钱。” 三个促销员狂喜,哪怕一天能够分到五块钱的提成,一个月下来也有一百多,相当于一个国营厂的厂长的工资! 林麦回到家里,已是晚上八点多。 方卓然知道她不可能在五点半赶回来吃晚饭,因此没来。 陶之云做了晚饭,带着两个小豆丁已经吃过了,把林麦的晚饭热在锅里。 林麦一回来,她就把给她留的晚饭端上了桌。 林麦边吃边问,江城商场今天大概卖了多少件。 陶之云道:“差不多两千件。” 林麦吃了一惊,虽然知道江城商场地处黄金段,人流量大,而且知名度高,不管多糟糕的商品在它那里销售不会差,可是没想到会好成这样! 吃过饭,林麦和陶之云躲在房里清点了一下营业额,计算了盈利,光这一天就净赚两三万! 林麦心里美滋滋。 陶之云也很高兴,不过她建议再招一批员工。 现在厂子里的人手完全跟不上销量。 林麦欣然应允。 即便人手多了,生产的衣服过量了,她也不担心。 江城除了江城商场和司门口商场,还有六渡桥商场,中南商场和黄鹤楼商场三大商场。 这三大商场优妮可还没有进驻。 万一服装积压,她就开辟这三大卖场。 她目前不打算进驻是有目的的,想采用这种半饥饿营销,进一步打响优妮可的名气。 并且把它成功定位成中高档衣服,价格就能坚挺,利润会更大。 林麦刚把当天的营业额收了起来,准备明天交给财会部去银行存起来,豆豆在房门外喊:“妈妈,李叔叔来啦!”林麦和陶之云走了出来。 就见李明成正在给两孩子发棒棒糖,一人一个。 陶之云走过去拍了一下琪琪的小屁屁:“谢过叔叔没有?” 琪琪呆呆地对李明成说了声:“谢谢叔叔。” 李明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眯眯道:“不用谢。” 陶之云抱起琪琪,牵着豆豆出了门,好让李明成跟林麦畅所欲言。 这就是寄住在别人家的苦恼。 不论主人对自己有多好,自己也不能像个探照灯一样随时杵在家里。 人家有话要谈,自己就得回避。 还有两天就月底了,看林麦给自己开多少奖金吧。 如果奖金高,她打算高价租个单间,带着儿子搬出去。 虽然房子不好租,可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她就不信,她高价还租不来满意的房子。 屋里,林麦给李明成倒了一杯凉开水,问:“找我什么事,直接说吧。” 李明成嘿嘿笑了两声:“你咋知道我找你有事?” 林麦白他一眼:“自从你搬出去之后,几乎没上我家,现在突然上我家,肯定是有事找我。” 李明成摸了摸脑袋:“被你说中了,我想向你借钱买房。” “买房?是好事啊,要借多少钱?”林麦开心地问。 她巴不得趁着现在房价不高,李明成他们都在城里买下房子,以后就不用再为房子操心了。 李明成试探着问:“七百块,行吗?” 林麦愣了一下:“借这么多?你每天省吃俭用,应该攒了不少钱吧,不至于借这么多吧。” 李明成解释道:“虽然攒了一些钱,但是都寄给了父母,在乡下盖房子,给大姐准备嫁妆,剩不了几个了。” “你大姐快要结婚了?什么时候结?到时我给你大姐包个红包。” “今年国庆就结婚,你去喝杯喜酒?” “……有空就去。”林麦皱眉问道:“你要买的房子有多大面积,怎么要这么多钱?” 她在前进路买的单间才只要三百块钱,那还是黄金地段,七百块一定不是单间。 “一室一厅,有五十多个平米。” “地段?” “就在你那间单间所在的小区隔壁。” 房子既然在自己买的单间的隔壁小区,地理位置就不会差。 而且还是一室一厅的结构,差不多要这么多钱~ 林麦从房里拿了七百块钱给了李明成。 李明成接过钱道:“以后我每个月的工资全都用来还你的钱,一直到还完为止。” 反正他在林麦的店里干活包一日三餐,没啥花销,每个月的工资全都用来还债,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他现在每个月都至少有六十块钱的工资,七百块钱一年就能还清。 林麦点头同意了:“钱我给了你,但是明天我要跟你去看房,给你把把关,看那套房子到底值不值得花七百买。” 林麦在百忙之中抽时间帮李明成看房,是因为他实在好骗。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林麦才懒得帮他看房,省下时间睡觉他不香吗? 这段时间可能天气热的原因,林麦有点贪睡。 李明成巴不得她帮他看房,那样就不会买错房。 第二天,林麦跟着李明成一起去看房。 李明成要买的房子是一个大干部的房子。 这年头,虽然工人住房紧张,可还是有不少大干部以权谋私,给自己弄了好几套房子。 想要卖房给李明成的这个大干部就是这种人。 那个大干部要卖的这套一室一厅位于顶楼,太高了,住不愿意住,租又不好租,下雨时还渗水,于是干脆卖了。 虽说一室一厅有自己的厨房,只和另两家共用一个卫生间,房东卖七百块钱也不算贵。 可林麦一想到他身为大干部,以权谋私,多占房子,就心里不平衡。 再加上这房子确实有许多短板,一通讨价还价,帮李明成以五百五十块的价格给谈了下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房,拿到房产证和土地证李明成喜滋滋,对林麦佩服的五体投地。 如果不是她出马,他就得多掏一百五十块钱。 林麦斜眼看着他:“别高兴得太早,去找张师傅用水泥加胶水给你的房顶加个防水层,下雨天就不会渗水了。” 这一招林麦是从前世给她盖别墅的工匠那里得知的。 这个年代应该还没人知道,不然那个大干部早就用这招解决了雨天渗水的问题,说不定不会卖房给李明成了。 只用半天时间,张师傅就用水泥加胶水给李明成的房顶铺了防水层。 当天吃过晚饭,李明成就迫不及待地兴冲冲地搬家。 林麦和陶之云都去帮忙。 万慧站在自家门前可怜巴巴地问:“明成哥,你这是要搬到哪里去呀?” 林麦诧异地瞟了她一眼,十分奇怪她这种表情跟李明成说话,好像李明诚是她的依靠似的,舍不得他离开。 李明成买了房子,心中难免嘚瑟,自豪道:“我在隔壁机械厂小区买了房子,要搬到那里去住。” 万妈妈正在家里的饭桌上裁剪一块的确良花布。 闻言,立刻从屋里窜了出来,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李明成:“你买房子了?花了多少钱?面积有多大?” 李明成全都告诉了她。 万妈妈上下打量着他:“没想到你这么有钱,轻飘飘地就花几百块买了一套房子,还是一室一厅的。” 言语里全都是羡慕。 李明成憨憨地笑了笑:“我没钱,是借的钱买的房子。” 万妈妈显然不相信他的话,目光在他和万慧的脸上扫来扫去,似乎在打着什么主意。 一直等到了李明成的新家,林麦才八卦地问李明成:“你和万慧是怎么一回事?我看她好像很依恋你似的。” “啊!有吗?”李明成十分惊讶,“我就是看见她妈偏心,她姐姐老欺负她,挺可怜的,就安慰了她几次,不至于让她依恋我吧。” 至于万慧找她妈要钱和同学们一起出门游玩,钱没要到还挨了一顿毒打。 他暗中给了她五块钱的事就没跟林麦说了。 怕她会说自己傻乎乎地给人钱,八成是又上当了之类的话。 可他坚信自己没上当,万慧身上的伤又不是假的。 林麦想,就算万慧对李明成安着什么心思,李明成现在已经搬走了,万慧跑来缠着他的可能性也不会太大。 这年头,一个女孩子缠着一个年轻男孩子,名声是很难听的,除非她和李明成处朋友。 可是她绝对不会和李明成处朋友,因为她看不起李明成是乡下人。 给李明成搬完了家,林麦和陶之云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打赏啦,投票票啦,加书架啦,给好评啦,各种求呀!在回家的路上,陶之云很不好意思地问:“麦子,这个月底我奖金能够拿到多少?” 林麦在心里计算了一下,道:“昨天卖出了三千件左右的衣服,今天卖出了两千左右,光这两天你能拿到的绩效奖就有两百多。 明天是这个月最后一天,加明天一天,应该总共能拿三百多。” “我想把你前进路的单间买下来可以吗,我出四百。”陶之云眼巴巴地看着林麦道。 林麦摇头拒绝了:“我买进的房子是不可能卖出的。 你是不是想搬过去住? 你要是想搬去住,那就带着琪琪搬去住吧,想住多久都行。” 房子这个时候卖出去一点都不划算,林麦怎么可能卖! 陶之云见林麦不肯卖房子,只得作罢,不过第二天吃过早餐,就在林麦的帮助下带着琪琪搬了过去。 但没打算白住,和林麦商量,每个月给五块钱的房租。 陶之云作为优妮可的首席,当然,也是唯一的设计师,兼生产主任,林麦给她开的工资就不低。 再加上绩效奖金,每个月收入不菲。 她自愿给房租,林麦自然是收的。 朋友有困难,她肯定会伸出援手。 但是陶之云不缺钱,她又主动付房租,林麦就没有非要给她免单的必要。 不过也没收她每月五块钱的房租,只收她每月三块钱的房租。 再怎么说,两人是好友,该优惠还是要优惠的。 但绝对不允许出现生米恩斗米仇的情况。 陶之云母子要搬走,最难舍难分的是两个孩子。 豆豆拉着琪琪的手,泪眼汪汪地不让他走。 就连阿黄也咬着他的裤脚帮小主人留人。 琪琪也泪眼汪汪的,不知是该留下来,还是该跟妈妈走,左右为难地皱着浅淡的眉毛。 林麦见了,和陶之云商量了一下,干脆请个人专门白天照顾两个小豆丁。 豆豆和琪琪既能白天仍旧在一起玩耍,她们也能安心工作。 当陶之云搬到林麦前进路的单间时,万妈妈立刻凑过来八卦地问东问西。 林麦和陶之云都不爱搭理她。 万慧看在眼里,却认定林麦瞧不起她亲妈,气得咬牙切齿。 帮陶之云搬完了家,林麦就带着两孩子回自己的家。 当走到她住的那条街上,看见有几个街坊聚在一起在聊天,她走了过去,问那几个街坊能不能帮她介绍个带孩子的阿姨。 一个街坊问:“你给多少工钱啊?” 林麦想了想,道:“一共要带两个孩子,只带白天,每个月工钱三十块,节假日不用带。” 那几个大妈有退休的,还有本来就没有工作的,全都有时间。 见林麦工钱给得不低,纷纷自告奋勇想给她带孩子。 虽说琪琪和豆豆都很小,但都生活能自理,带起来也不会很辛苦。 小红妈在一旁听到了,也跑了过来,要帮林麦带孩子。 林麦选了一个为人忠厚,又没有工作,家庭比较困难的大妈帮忙带两豆丁。 不仅当场预付了半个月的工资,而且还给了那个大妈五块钱,让她给两孩子买零食吃。 怕两个小豆丁嘴馋,想吃零食,总不能让大妈自己贴钱买吧。 那个大妈姓丁,当即就把两豆丁和跟着他们的阿黄带去了她家。 林麦就没有回家了,而是转身去了服装厂,今天是陶之云招聘新员工的日子。 两人之前商量好了,这次一口气招一百二十名员工。 等招好了员工,上次从广州买回来的缝纫机和锁边机差不多全都能用上,不用再吃灰。 林麦赶到厂里时,招聘工作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这次招聘的人多,前来应聘的人就更多,站满了厂房前的那块空地。 陶之云拿了车间做衣服时剩下的布头,指定做什么,对那些应聘者进行考核。 缝纫机多,考核起来很快。 尽管前来应聘的人有五六百,可是只用分六批次就结束了。 陶之云当场就录取了一百二十名员工。 没被应聘上的失望地离开了。 应聘上的,在陶之云的指挥下,把好几间办公室腾空,打扫干净,将缝纫机或者锁边机抬进去,几间办公室就变成生产车间了。 陶之云通知他们明天来正式上班,不过今天也不让他们白干,工资从今天算起,打到下个月的工资里面。 那群新员工都很高兴。 这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林麦看见那几个老工人下班之后都没立刻离开,而是在打扫车间的卫生。 车间卫生情况不佳,到处都是裁剪剩下的布头,是会影响生产的。 因为那些布头有可能会绞进缝纫机或者锁边机的轮子里。 所以要随时保证车间的卫生。 林麦问陶之云:“一直都是工人自己做卫生?” 她在工厂的时候不多,工厂的情况有些她并不知道。 陶之云点点头:“对呀。” 林麦想,以后厂里的生产规模会一天比一天大,让工人自己打扫卫生,太影响他们生产了。 于是对陶之云道:“看来我们得招几个保洁员,随时保证厂里,特别是车间的卫生。” 她想了想:“不仅要招保洁员,还要招门卫大叔,锅炉房烧锅炉的师傅,就是车间主任和业务员也得招两个。 她怕陶之云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招车间主任和业务员,于是解释了两句: “厂子一下子招了这么多工人,规模扩大了不少,光靠我们俩管理会很辛苦的。 招两个车间主任和业务员,能减轻我们的工作。” 陶之云点了点头。 两人商量了一下,拟定了要招聘的员工种类和人数,写成大字报,贴在了厂门口。 负责看大门的陈封的小弟见了,抓了抓脑袋,可怜巴巴地问林麦:“林厂长,是不是我干得不好,你不要我了?” 林麦扭头看他:“你是不是看见这个招聘启事上在招聘看门大叔,就以为要解聘你?” 看门小弟点点头:“不然你干嘛要招看门大叔?” “让你看门,大材小用,你以后归入保安队,和你的兄弟们负责厂子的安保工作。” 看门小弟一听,不是要解聘他,而是给他转岗,不禁喜形于色。 他也不想当看门小弟。 这年头,谁家工厂看门的是年轻人?不是大爷就是大叔。 让他看门,他也会觉得有些丢脸。 现在好了,以后都不用看门了。 贴好招聘启事,两人也该下班了。 林麦对陶之云说,让琪琪中午就在她家吃饭。 两个孩子一起吃饭,会吃得香些。 陶之云点头答应了。 她没必要为一顿饭跟林麦客气。 林麦一离开服装厂,就往丁大妈家里赶。 丁大妈虽然是林麦的街坊,但并不住在街上,而是住在那排门面房后面五十米远的一片平房里。 这一片平房虽然全都是私房,可全都是破破烂烂的房子,也算是贫民区吧。 好在政府比较重视城市卫生,卫生状况不算太差。林麦赶过去时,豆豆琪琪和阿黄,在丁大妈五岁的小孙子壮壮的带领下,在自己家门口做游戏。 豆豆和琪琪每人嘴里都叼着一根棒棒糖,壮壮却没有。 他不时嘴馋地看一眼豆豆和琪琪嘴里的棒棒糖,默默地吞了吞口水。 林麦一看就明白了,丁大妈把她给她买零食的钱只给豆豆和琪琪买了零食,没给她自己的孙子买。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可是换做有心机或者贪小便宜的人,还是会背着给自己的小孙子也买一根棒棒糖。 几分钱的事,谁会注意! 可丁大妈却不管你是否会注意,她做事要对得起良心,不贪哪怕一分钱的便宜。 有什么样的大人,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大人行得端,坐得正,孩子的品行也不会太差。 壮壮照顾豆豆和琪琪很尽心,十分小心地呵护着他们,生怕他们受伤。 林麦温柔地喊着:“豆豆,琪琪,该回家了。” 豆豆和阿黄立刻欢快地向她跑了过来。 琪琪呆了一秒,也开心地向她跑了过来。 在厨房里忙碌的丁大妈听到林麦的声音,忙走了出来,笑着道:“来接孩子啦!” 林麦笑着应了一声是,然后道:“丁大妈,每次给豆豆和琪琪买零食时,顺便也给你家壮壮买。” 两个孩子都有零食吃,就壮壮没有,怪可怜的,他也只是五岁大的孩子。 丁大妈正色道:“那可不行!咱家没钱给壮壮买零食,他就忍着。 想吃,等以后长大了自己努力挣钱买来吃,等着吃别人的会没出息的!” 林麦笑了笑。 丁大妈有她教育孩子的方式,她选择尊重。 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回家,阿黄紧跟着他们。 琪琪仰着小脸问:“林姨,我妈妈呢?” “你妈妈回新家了,等下午下班才会来接你,你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 琪琪听了不哭不闹。 住在林麦家的这段日子,他已经习惯了林麦等人。 一大两小加只狗到达家里时,方卓然已经在家了,正在厨房准备午饭。 林麦撸起袖子就要做午饭。 方卓然不让:“你这几天这么辛苦,这顿午饭我来做吧,我会做饭。” “会做也不能让你做,万一你做的饭不好吃,两个小豆丁不爱吃怎么办?还是我来吧。 再说了,我再怎么辛苦,也没有你一个外科教授辛苦,你去坐着休息吧。” 林麦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午饭。 有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凉拌海带丝和豆腐丸子汤。 吃完饭,方卓然抢着收拾了碗筷。 等从厨房里出来,没看见林麦,只看见豆豆和琪琪坐在沙发上玩积木。 方卓然问豆豆:“你妈妈呢?” 两个小豆丁一起指向林麦的卧房。 方卓然道:“你们玩一会儿,就去睡午觉哦。”然后进了林麦的卧房。 林麦在床上睡得正香。 方卓然坐在床边,看她的睡颜,越看越美,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小姑娘的嘴唇真是甜,吻了还想吻。 可他不敢再吻,怕弄醒了小姑娘。 小姑娘很累的样子,他想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睡了一觉,林麦就赶往服装厂,给司门口商场坚守岗位的三个促销员领当月的工资,好送去给她们。 林麦给所有员工发工资的日子定在每月最后一天。 虽然那几个促销员这个月只上了几天班,可工资还是要发的。 她们上班地点离服装厂太远,去厂里拿工资不方便,所以林麦才要给她们送工资。 到了服装厂财会部,林麦首先检查了一下汤顺英三个人的账目,账目清楚明白,她很满意。 她领了司门口商场卖场三个促销员的工资就匆匆赶去了司门口商场。 刚一进司门口商场,就碰到杨经理。 杨经理看见她笑得十分灿烂:“这两天都没见你人影呢?” 林麦笑着道:“躲在家里偷懒呢!” 两人寒暄了两句,就各自走开了。 林麦来到了自家卖场,几个促销员都笑着和她打招呼。 林麦从皮包里拿出三个信封晃了晃:“姑娘们,领工资了。” 几个女孩子羞涩又兴奋地围了过来。 林麦按照信封上的名字把工资分别发给了三个促销员。 三个女孩子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钞票。 这才上了几天班,就有八九张大团结,这还不算几元几角的零头! 几个促销员全都高兴坏了。 拿高工资谁不喜欢! 但是高兴之余,姑娘们又有些担心生意好只是昙花一现。 因为自从开张之后,每天的销售都有所回落。 长此以往,会不会跟商场其他国营品牌的服装一样,每天只能卖一两百件? 服装销量上不去,她们就不可能每个月都拿高工资了。 林麦听了她们的担心,十分自信地笑着道:“不会那么惨。 这几天是工作日,逛商场的顾客连假日的一半都没有。 可我们这个卖场的服装日销量到今天还能维持七百多,已经相当不错了。 就算到星期六,跌到五百件一天的销售量,也比那些国营服装品牌要销售得好,再说星期天还能好好冲一天业绩。 只要你们好好干,多的我不能保证,每个月一百左右的工资我还是能跟你们保证的。 像这次几天就能够拿八九十块钱的工资是特例,不可能经常有。 不过重要节假日,比如国庆节、元旦、春节还是可能有的。” 那几个促销员听了林麦的话,全都干劲十足。 在这个年代,一百块钱就是高工资,每个月能拿一百块左右的高工资非常不错呢。 方婷就在隔壁的卖场卖衣服。 林麦跟她三个促销员说话,她跑来凑热闹。 见三个促销员才上了几天班就拿了不少钱,心生羡慕。 又听了林麦的一番话,更是动了心。 她拉着林麦的手摇晃道:“麦子,我想给你打工,当你的促销员。” 虽然方婷比她还大,可是林麦对她就像对待小妹妹一样。 拍了拍她的手,宠溺道:“行了,别闹了,看中哪套衣服自己拿,让促销员小姐姐登个记就行了。” 方婷撅嘴道:“我和你说正经的。” 林麦笑着道:“我也和你说正经的。”说罢就离开了。 这条路这么远,她得往家赶。 回到家时快五点了,郑旭东跑来告诉她,刚有家报社派人过来,想跟她谈精神赔偿的问题,她不在家。 人家就留了联系方式给他,让他转交给林麦。 林麦接过郑旭东递给她的字条看了看。 是那家上了王蓉的当,没经过调查,就写文章损害她名誉,被她告到法院的那家报社留的联系方式。 每天太忙,林麦早就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人家找上她了。林麦拿着那家名叫“百姓生活”报社留的联系方式,去普济医院找方卓然。 想要他帮忙出面让她借用他办公室的电话。 没有手机已经很难忍受了,连电话都没普及,真的不要太酸爽。 方卓然下午又要给学生们上课,又要给患者动手术。 好容易从手术室出来,坐在办公室看病历。 见林麦在他快下班的点来了,颇有些意外。 在得知她的来意之后,立刻让她坐在他办公桌前用电话。 林麦按照《百姓生活》报社留的电话,很快就联系上了负责人仝主任。 仝主任在电话里道:“小林啊,你看我工作挺忙的,今天下午我们找你扑了个空,浪费了好几个小时呢。 明天早上八点,请您来我们报社,协商名誉赔偿问题,谢谢配合。” 仝主任的语气特别和善,可说的话却叫人听了刺耳。 林麦小脸一沉,正要驳斥。 方卓然已经从漏音的电话里清晰地听到了仝主任所说的每一个字。 脸色顿时变得阴冷起来,不由分说,一把夺过电话听筒怼道:“就你工作忙,就你时间宝贵。 人家没工作,人家时间也不值钱,所以要配合你。 你在忙什么呢?忙着安排手下的记者写些不经调查的文章,损害她人的名誉,那你还不如不忙! 你要搞清楚,是我们麦子把你们报社给告了,而且这场官司你们报社必输无疑。 你们想要好好解决这事,就得好好求着咱麦子,和她达成谅解,这事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就不明白了,是你们有求于麦子,你有什么可豪横的! 把全名报上来,我要向你们领导投诉你!” 《百姓生活》报社偏听偏信,王蓉向他们爆啥料他们都信,害林麦名誉受损。 虽然影响不大,那是当时小姑娘和他反攻迅速,不然后果还真不好说。 方卓然早就对这家报社一肚子的火了,现在又这个态度,他简直不能忍。 仝主任在电话那头也生气了:“请问您是谁?您有资格插手这件事吗?” 她还在电话里喋喋不休,方卓然已经挂断了电话。 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通讯录翻了翻。 找到省文化广播局局长的电话,把刚才仝主任的所作所为全都反映给了文化广播局局长。 然后表达自己的意思,像仝主任那种明知错在己方,却一副官僚嘴脸对待受害群众的干部不用留在报社。 以免抹黑报社的形象,进而影响政府的公信力。 巴拉巴拉,不多的几句话,把刚才仝主任的言行举止上升到一个潜在的危机层面上来。 林麦在一边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教授大人口才如此出众,都可以去当外交官,舌战群雄了。 电话那头,省文化广播局局长摸了摸前段时间才做过心脏搭桥的胸口。 当时情况很不好,比方卓然资历老的教授都不敢给他做手术,主要是手术把握不大,怕出意外,担责任。 还是方教授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给他做了手术,而且相当成功,不然现在他恐怕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省文化广播局局长无声地笑了。 你方教授想要收拾一个不能胜任干部职位的报社小干部,只用吱一声就行,还怕我不给你处理? 非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干部的行为上升到潜在的危机层次,考虑过我心脏不好的问题了吗? 挂断电话,他就吩咐一个手下去跟那家报社的一把手联系,让他开除那个一身官僚的仝主任。 方卓然结束了和省文化广播局长的通话过后,又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这通电话是打给市里一个他认识的专管经济的大领导,把林麦没家用电话的种种不便讲给他听。 然后说,因为没有家用电话,有时候会错过买卖。 林麦的厂子虽是民营企业,但是也能为省里市里创税收的。 如果有家用电话,她在家也能跟人谈生意,就能做更多买卖,能纳更多税。 现在上面的方针早就从抓精神改为抓经济了,那个大领导也巴不得自己省的经济数据好看些。 虽然林麦的服装厂规模不大,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何况方教授都出面了,他也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于是一口答应,明天就安排电信局的工作人员上门给林麦安装家用电话。 还热心地问方卓然,要不要也给林麦的厂子也装电话。 林麦的服装厂也好,菜场也好,全都是买的国营单位,买的时候就有电话,不需要再装。 倒是可以给包好吃面点店和烧烤店各装一部电话。 方卓然提出要求,那个大领导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装一部是装,装三部也是装,没必要拒绝。 林麦对方卓然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己没法解决的事,在他这里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第二天上午,林麦留在家里等电信局的工作人员上门安装电话。 市领导打过招呼就是不一样,上午九点不到,电信局的工作人员就来了。 听完林麦的要求后,一个工作人员吞吞吐吐道:“安装一部电话的初装费是一千五百块,你确定要装三部吗?” 林麦怔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年代装电话这么贵。 她前世是九零年才装的第一部家用电话,初装费是两千多。 可那时,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已经有一两百了,两千多的初装费还是能勉强接受的。 可现在,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只有二三十块钱,电话的初装费却要一千五百块,实在太恐怖了! 虽然贵得离谱,可林麦还是坚持装三部电话。 电信局的工作人员用看土财主的眼光看她,心想,这家伙真有钱~ 这个年代电话并没有入户,电信局的工作人员还得把电话线拉过来,所以安装很费时。 林麦也不催,不时给他们送冰冻的汽水或绿豆汤。 这一忙就忙到十点多,几个电信局的工作人员这才把包好吃面点店,人间烟火烧烤店,以及林麦家的电话全给安装好了。 还应她的要求,在她房间里装了一个分机。 送走了电信局的工作人员,林麦就去包好吃面点店转转,顺便拿几个包子给豆豆和琪琪送去。 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在吃午饭之前加个小餐,会长得更好。 这时,有人进了包好吃面点店,打听林麦。 林麦扭过头来打量着来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小伙子。 两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文化气息,两人手里都提满了礼物。 那个中年男人看气质,貌似干部。 林麦问:“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那个中年男人笑得如春风拂面:“你就是小林同志,你好你好,我是百姓生活报社的宣传主任,王大龙。 昨天由于我们的同志言行不当,让你受委屈了,今天我代表我们报社特意向你来赔礼道歉。” 林麦大方点头:“接受道歉,还有什么事吗?”王大龙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小姑娘太不按规矩出牌了。 他们报社都道歉了,她好歹要客气两句,却直接表示接受,这也太高高在上了吧。 可是他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两句,一个字也不敢当着林麦的面说。 昨天就因为仝主任的态度不好,今天一大早就被省文化广播局长钦点大名,把她给开除了。 可见这个小姑娘背景不小,得罪不得。 王大龙陪着笑道:“还有一事,就是想跟您协商名誉赔偿一事,您现在有空吗?” “有。”林麦把他二人带到了楼上的一间包房。 马上就有服务员给他们上了一壶菊花茶。 大家边喝茶边协商。 王大龙的意思是,他们报社可以多给点名誉赔偿金。 但条件是,不得让他们登报道歉。 林麦又不缺钱花,因此断然拒绝。 她就是想让他们登报道歉,这样才能狠狠教训他们。 双方不欢而散。 林麦送他们离开时,一个烫着短卷发,收拾得十分利落的职业打扮的中年女性,手里提着礼物,一头扎进了店里。 那个中年职业妇女看见王大龙和那个小伙子,脸上闪过几丝难堪。 王大龙也有些不自在,假笑着打着招呼:“仝主任,早啊。” 仝金莲听到前同事这么称呼自己,觉得简直就是讽刺。 她现在不仅不是主任,而且连报社的员工也不是,这么称呼她不是打她的脸吗? 可她还只能赔着笑脸回应! 林麦把王大龙和小伙子送出店门,就要去拿包子给两个小豆丁送去,被仝金莲给叫住了。 仝金莲再也没有昨天的嚣张跋扈,谨小慎微好像第一天上班的萌新,见到谁都卑躬屈膝。 林麦冷漠地看着她:“你是谁?叫我有什么事?” 仝金莲在心里暗暗磨了磨牙。 刚才她前同事已经称她为仝主任,她就不相信眼前这个小姑娘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就是故意的,想看她难堪的样子。 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心却坏透了! 虽然仝金莲在心里快要气得炸裂,可不得不自我介绍: “我就是昨天和您通过话的仝金莲,我今天来,是向你赔礼道歉的。” 林麦阴阳怪气道:“原来是仝大主任哪,道歉就不必了,我可受不起!” 说罢,找一个服务员拿了三个肉包子,转身就走。 仝金莲强忍着羞辱,追上来,腆着脸道:“小林同志,我来,不仅仅是向你赔礼道歉。 还想求你跟省文化广播局长说两句好话,不要开除我。” 林麦十分绝情道:“想都别想!” 仝金莲跟在后面哀求了好久,可林麦就是不松口。 仝金莲恼羞成怒:“你这人心怎么这么坏,又这么狠!就不给人一次改正的机会!” 林麦停下脚步:“现在你知道我的真实面目了,所以就别求我,赶紧走。 不然我跟省文化广播局长说你骚扰我,你会更惨的哦!” 她最讨厌这种人了,她能颐指气使地对待别人,别人却不能拒绝她的请求,否则就是心狠,心毒。 那就心狠心毒给她看! 仝金莲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再也不敢追在林麦的身后,只能眼睁睁地看她走远。 到了丁大妈的院门口,林麦把三个肉包子分给豆豆琪琪和壮壮。 壮壮还有些不好意思接林麦递过来的肉包子,还是豆豆和琪琪非让他拿着,他才接了。 三个小豆丁愉快地吃着肉包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得特别开心。 中午,两个小豆丁自己回家,看见客厅里多了一部电话,都高兴得要命,吃个饭都要坐在电话旁边。 林麦也没管两小只,只叮嘱他们别把电话给玩坏了。 她则和方卓然面对面地坐着吃饭。 方卓然问:“早上《百姓生活》报社找过你了?” 林麦吃着虎皮青椒,辣得她满头大汗:“你是怎么知道的?” “《百姓生活》报社的社长去求省文化广播局长的姜秘书,让他从中斡旋。 姜秘书找到我,问我可不可以放过《百姓生活》,不要让他们登报向你赔礼道歉。” 林麦沉思了片刻,道:“姜秘书的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 你跟姜秘书说,不赔礼道歉也可以,但是补偿金要多给,涉事的记者坚决开除。” 方卓然吃了两口饭:“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已经提出至少要一千块钱的补偿金。 至于那个涉事记者,早就已经被开除了。” 一千块已经不少了,林麦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吃完午饭,睡过午觉,林麦就去了服装厂负责招聘工作。 招缝纫工和钉扣子的小工,归陶之云负责。 招保洁员、看门大叔以及管理人员就由林麦负责。 厂房前的空地上,和上次招聘一样,站满了应聘者,大家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说着话。 林麦经过时,听到有人喊她。 她扭头看了过去,是个四十几岁的大妈,可林麦并不认识她。 那个大妈谄笑着道:“我跟你是街坊,和丁嫂子住一块。” 林麦点了点头,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那个大妈等她进了办公室,这才洋洋得意地对身边其他前来应聘保洁员的大妈道:“我没吹牛吧,我和林厂长真是街坊。” 其他大妈全都怏怏不乐,同时又很羡慕她。 本来全厂也就只招四个保洁员。 这个大妈和林厂长是街坊,肯定会被录取,那就只剩下三个名额,也不知花落谁家。 两点一到,招聘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当轮到招聘保洁员时,林麦见到了那个和她打过招呼的大妈。 林麦见她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说话也利落,便录用了她。 给她登记个人资料时,问:“叫什么名字?” 大妈陪着笑答道:“吴素芬。” 林麦听到“吴”这个姓氏,不由多看了她几眼,然后在心里笑了。 自己这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听到“吴”这个姓氏就想到了吴晓茧一家畜生,居然怀疑眼前这个吴大妈和吴晓茧有关。 不可能有关的。 前世她可是和吴晓茧做了一辈子的名义夫妻,吴家有哪些亲戚她大概知道个十有八九,就没见过这个吴大妈。 这也不能怪林麦,主要是吴晓茧和他的畜生家人前世对她造成的伤害难以磨灭,所以哪怕重活一世,她也杯弓蛇影。 下午下班,方卓然来林麦家吃晚饭时,把《百姓生活》赔付给她的名誉损失费一千块钱给带了回来。 林麦心想,百姓报社受到了惩罚,王蓉却还没赔她名誉损失费,她得去法院催催。 【作者有话说】 小仙女萌的留言已经看到,过两天回复,这两天尽想着睡觉~谢谢小仙女萌的支持,哪怕你们什么都不做,光看书就是支持啦~转眼关永华就在江城游玩考察了一个多星期,要回香港准备在江城的投资事宜。 虽然江城是特大城市,可是也是内陆城市,经济比不上广州深圳。 如果在这里办个服装厂,能够请到更加廉价的劳动力,也就意味着降低成本。 王蓉舍不得他走。 就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们两个已经发展成情侣关系,连床单都滚了好多遍。 王蓉生怕他一去不复返,自己就白在他身上下工夫了,因此趴在他的怀里嘤嘤嘤。 关永华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还蛮惹人怜爱,一时心旌荡漾。 一连和她翻云覆雨好几次,直到两个人精疲力尽,像死狗一样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关永华把王蓉抱在怀里许诺道:“等我从香港回来,把厂子给建起来,我就三媒六聘地娶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王蓉才不会相信他的承诺。 承诺没兑现,在她眼里全都是放屁。 王蓉在关永华怀里仍旧嘤嘤嘤:“我好怕你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会的,我哪舍得失去你!” 为了安抚怀中的小美人,关永华给了王蓉五百块钱。 看见王蓉开心的样子,他在心里十分舒坦地笑了一下, 五百块钱就高兴成这样,在他们香港,哪怕一个洗碗工,最低工资也有两千多块钱。 大陆可真穷,包养个美女玩玩也不错。 只可惜,不是个原装货,不然玩起来更带劲。 不过不是原装货也没关系,只要她能生孩子就行。 王蓉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识破了并非完璧之身,还以为和关永华的第一次自己伪装得不错。 送走了关永华,王蓉不敢再在酒店住下去了。 虽然关永华住的不是顶级酒店,可也是一天十块钱的中档酒店,如今的她可舍不得把身上的钱花在这上面。 送走关永华登了机,王蓉怏怏不乐。 不知是回王老太家,还是自己在外租房子住。 在经过一家报亭时,王蓉突然想到自己向报社举报方卓然和林麦这对狗男女的事来。 这几天她过得实在是太快活了,把这事给忘了,也不知他们现在怎样了。 林麦那只狐狸精应该已经蹲监狱了吧。 方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能躲过牢狱之灾,前途也应该尽毁了吧。 充当卖政府严令禁止的问题旧货服装小摊贩的保护伞,这个罪名可不小呢! 想到这里,王蓉嘴角勾起,心情愉悦地走了过去,问报亭里的大爷:“你这里有从八天前到今天的报纸吗?” 虽然眼前的漂亮小姑娘说话语气很不尊重人,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可报亭大爷没跟她计较,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赚钱更重要了。 他和蔼道:“我们只卖当天的报纸,凡是过期的报纸早就退回报社发行部了。” 王蓉听了这话,失望地走了,找了家国营单位借电话,准备打到楚报问牛莉莉,林麦和陆卓然那对狗男女如今的处境。 电话好借,她长得漂亮穿戴的又时髦。 美女开口,人家不假思索地就借她电话了。 不过可惜的是,王蓉打过去,报社那边接电话的人告诉她。 刘莉莉出去采访了,可能中午才会返回报社,让她中午再打电话跟牛莉莉联系。 王蓉只得作罢。 放下电话,她就在想,还有什么途径能知道林麦和方卓然的现状。 去普济医科大打听? 万一别人怀疑方卓然前途尽毁是因为她怎么办? 方卓然的不少同事都认识她,也知道他和她奶奶的恩怨。 她去打听他的下场,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那就去林麦这只狐狸精的两家门店向她的街坊邻居打听好了。 林麦要是已经蹲监狱了,这么大的事,街坊邻居肯定人人知道。 林麦的那些街坊邻居又不认识她,她去打听,不会暴露自己。 想到这里,王蓉从南湖机场,一路赶到了汉口的解放路。 老远就看见林麦的两家店铺云来客往,生意非常红火,不由心生妒嫉。 老板娘都坐牢了,还有这么多人上她的店铺消费。 这些人的道德呢,怎么能支持一个劳改犯的生意呢? 简直不知廉耻! 王蓉从包包里拿出一副墨眼镜載上,拉住一个蹲在自家门口玩的五六岁的小孩。 指着包好吃面点店问:“小朋友,那家卖包子饺子的店铺老板娘现在在哪里? 你告诉姐姐,姐姐给你糖吃。” 王蓉说着话,从口袋里拿出几颗水果糖,在那个小豆丁的面前晃了又晃。 她这一晃不打紧,吸引过来好几个想吃糖的小豆丁。 那几个小豆丁七嘴八舌地告诉她,林麦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她店里,再就是在她厂里。 王蓉怔了怔:“她没在其它地方?” 几个小豆丁纷纷摇头。 就在王蓉觉得纳闷之际,一个小豆丁忽然大声道:“林阿姨还有可能在江城商场里!” 经他这么一提醒,其他小朋友也都想起了,大家全都猛点头。 王蓉听他们说林麦有可能在江城商场里,那肯定是逛商场。 既然小婊砸还有心情逛商场,那肯定是没事。 这事都让她捅到了报纸上,小婊砸还能安然无恙,不用想,一定是方卓然使力了。 真没想到,方卓然的能量这么大,事情都闹到报纸上了,他居然能压下来! 王蓉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对这几个小豆丁说的话她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这几个小豆丁,最大的没有超过七岁的样子,也许连坐牢是怎么一回事都不清楚,他们提供的情报八成不准。 她也不太相信,方卓然真的有一手遮天的本事。 再怎么说,他只是个外科教授。 还是向个成年人打听好了。 王蓉走到几个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聊着天的大妈跟前,含蓄地向她们打听林麦的情况。 那几个大妈言语里带着些许酸气道:“你问包好吃的老板娘林麦呀,人家可是越混越好,生意越做越大。” “听说她在江城商场,每天都能卖几百上千的衣服,这一天的收入至少有个大几千!” 王蓉听得呆住了。 不管自己能不能接受,方卓然就是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保证林麦哪怕违法了,也能没事。 王蓉恨得咬牙,她要去江城商场看看,林麦的服装到底卖得有多火! 就在这时,一个大妈扭头道:“麦子,刚才有人在打听你,也不知是不是你的熟人。” 家里没生姜了,准备去自家烧烤店拿一块生姜中午好做菜的林麦,听到那个大妈的话,笑着问:“那个人还在吗?” 【作者有话说】 上推荐,留言好少啊,感觉上了个假推荐~“在的。”那个大妈一回头,发现前一刻还和她们说话的王蓉居然不见了。 她一脸惊奇:“怎么回个头人就不见了?” 林麦笑着问:“那人长什么样?” 几个大妈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王蓉的长相描述了一番。 林麦听完,就在脑海里勾勒出王蓉的模样。 她微蹙了眉,这家伙这是又想作妖了? 王蓉见林麦来了,不想让她看见自己。 情急之中,窜进了路边一家卖米粑粑的小吃摊后,蹲下来装作系鞋带,躲了过去。 一直看着林麦进了她自己的烧烤店,王蓉这才站起身来偷偷溜了。 卖米粑粑的小摊贩用古怪的眼神目送着她离开。 王蓉到了江城商场,直奔二楼服装大卖场。 她将整个二楼扫视了一遍。 林麦服装卖场墙柱子上挂着她的巨幅海报,立刻闯入了王蓉的视线里。 王蓉顿时气得都快四分五裂。 这只狐狸精不仅没有坐牢,居然还拍了这么好看的海报! 她咬了咬唇,走了过去。 立刻有个妆容得体,穿着带有优妮可服饰logo的漂亮小西服套裙的促销员迎了上来。 促销员笑吟吟地问:“美女,想要什么样的衣服,请随便挑,随便试。” 王蓉冷哼一声,走到货架跟前挑选服饰。 可是……每一件衣服裙子她都好喜欢,这可怎么破? 她又不愿花钱买下来。 那就把所有的服装都试一遍,过过瘾,然后一件都不买,气死这几个促销员! 王蓉说干就干,抱了一大堆的衣服去试衣间试穿。 这个年代的商场是没有试衣间的,是林麦为了生意更好,给自己的卖场安装了试衣间。 那三个促销员见王蓉抱了那么多衣服去了试衣间,想要拦没拦住。 三个人面面相觑。 她们全是第一次干促销员这份工作,时间又不长,没什么工作经验,遇到这状况,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商场的人流量比节假日少一半都不止,可还是很大,买优妮可的顾客更是不少。 王蓉一个人抱了那么多衣服去试衣间试那么多衣服,其他顾客就没办法进去试穿。 不少顾客怨声载道,甚至有的顾客气得把衣服一扔就走了,哪怕三个促销员说好话挽留都没用。 三个促销员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当场商量了起来。 决定由她们三个当中,最会处理问题,也最有胆气的阿菊去把王蓉给收出来。 剩下的两个,一边做买卖,一边安抚顾客的情绪。 阿菊走到试衣间前敲了敲门,轻言细语道:“美女,你能不能不要一次试那么多衣服,外面还有不少顾客在排队等着试衣服呢。” 那些顾客也纷纷在试衣间外嚷了起来:“哪有像你这样试衣服的,一试就试那么多件,还让不让别人试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王蓉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在试衣间里尽情的试衣服,顾影自怜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喜欢。 试完一件衣服,就用水果刀在衣服不显眼的地方划上一道长长的口子。 在心里咒骂着:“我让你发财!我让你春风得意!” 想象着顾客随便挑一件衣服,是破的,再挑一件,又是破的,最后气鼓鼓地走掉的情形,她心里就爽歪歪。 最好自己这一波操作,能让优妮可的名声扫地,再也没有顾客光顾才好! 林麦在自家烧烤店拿了生姜准备回家。 可是想到王蓉出现过,很不放心。 怕她去自己在江城商场的服装卖场捣乱,于是去了江城商场的卖场。 想要叮嘱三个促销员,工作时提高警惕,别让人暗中使坏。 刚走到自家卖场跟前,就看见不少顾客拿着挑选好的衣服,在那里不停地抱怨。 林麦上前笑着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顾客垮着脸,指了指试衣间,告诉了她原委。 林麦道歉道:“实在对不起,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给你们带来了糟糕的购物体验,回头会有小惊喜当作赔罪。” 那些本来一肚子气的顾客见林麦的态度这么好,脸色全都缓和了下来。 “不关你的事,是那个顾客自己没有公德心。” 林麦走到试衣间跟前,用力地敲了敲门,语气严肃道:“请里面的顾客立刻出来,我已经叫了保安,如果你在一分钟之内不出来,别怪我让保安拆门!” 王蓉听出是林麦的声音,又是慌张,又是气恼。 怎么自己刚来她卖场,她就跟着来了? 她看着试衣间里满地被她用水果刀划过的衣服,虚张声势道:“你们优妮可服饰都是这么对待顾客的吗?我要去找报社曝光你们!” 林麦气定神闲:“这个是你的自由,但是请你现在立刻马上出来!” 不少顾客声援林麦:“你要曝光尽管去,只要你敢曝光优妮可不尊重顾客,我们就曝光你的不道德行为,看到时挨骂的人是谁!” “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占着试衣间不让别人试衣服,她还有理了!” 王蓉在试衣间里犹豫了片刻,不敢把事情闹大。 她怕闹得不可收拾,林麦会各种刁难她,比方,检查她试穿过的衣服。 那这些衣服上被她用水果刀划开的口子就会纸包不住火了。 到时小贱人跟方卓然告状,方卓然会饶得了她? 方卓越手上还有她的不雅录像带,万一方卓然要了过来,给她曝光,她可就彻底完蛋了。 趁着现在林麦的气愤值没达到最高峰,只希望自己让出试衣间,自己赶紧溜。 思及此,王蓉故意慢吞吞地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像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似的,把怀里一大堆的衣服往林麦怀里一扔就想走。 气势要摆足。 只有自己气势足,林麦这个死贱人才不会怀疑自己在试穿过的衣服上动过手脚。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王蓉想快点溜,林麦却一把拉住她:“在我们没有检查过你试穿的这些衣服之前,你不许走!” 王蓉慌了,眼珠转了转,对着那些排队准备进试衣间试衣服的顾客道: “你们都别买优妮可的衣服,试过之后还要检查,这简直就是侮辱人!” 不少顾客全都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有几个看她不顺眼的小姑娘故意和她作对:“我们就是要买,气死你!” 林麦讥讽王蓉道:“放心好了,别人试穿衣服没有这个程序。 唯独你与众不同,有这道程序,所以你不用挑拨离间。” 王蓉越发慌了:“你这是在歧视我?我要找商场经理投诉你!” 恰巧这时孔经理巡视,见林麦的卖场人头攒动。 心里想,今天还没到周末呢,优妮可怎么就有这么多顾客? 等走了过去,才知道是林麦和顾客发生了纠纷。 他皱了皱眉,正要打压林麦。 自从去年出了顾客和林麦发生争吵,被林麦闹上了报纸之后,只要是顾客和营业员发生冲突,无论大小,他都是先打压营业员,就是为了让顾客有上帝的感觉。 就在这时,林麦的三个促销员已经把王蓉试穿过的衣服全都检查了一遍。 表情凝重地对林麦道:“林总,每一件衣服全都有小刀划破的口子,没法卖了。”那些顾客听到促销员的话,看向王蓉的目光格外鄙夷,议论纷纷: “这姑娘看上去长得这么漂亮,心却这么恶毒,把人家的衣服全都划破了,让人家怎么卖?” 王蓉做得太过分,孔经理不好打压林麦,于是站在一边看她怎么处理。 林麦吩咐一个促销员去交叫公安,让公安把王蓉带走,对她进行教育。 王蓉急得倒打一耙:“我穿这些衣服时就有小刀划开的口子,怎么现在栽赃到我的头上来了?” 她这话马上引起那些顾客群起而攻之。 “那可真奇怪了,你拿了那么多衣服试穿,件件都有小刀划开的口子。 我们只拿一两件衣服试穿,怎么一件都没有? 难道有小刀划开口子的衣服全被你手气背,给拿到了手里?” 王蓉绝不能承认那些小刀划开的口子全都是她干的,否则就要被抓到派出所受教育,那也太丢人了。 万一被方卓然知道,还会对她展开报复。 因此梗着脖子道:“我的运气就是这么背!” 林麦挥了一下手:“行了,你也别死不承认了,把你送到派出所去,你就不会这么嘴硬了。” 有顾客补刀道:“口口声声说这些小刀划开的口子跟自己无关,是商家的错。 那就去派出所拿出证据证明这些服装上的小刀划痕跟你无关好了。” 王蓉惨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有顾客戳她的心口道:“你拿不出证据证明那些衣服上的刀口跟你无关,可我们却都能证明,这些小刀划痕就是你干的!” 王蓉一听傻了眼,色厉内荏道:“不就几十件衣服吗?我全买下总可以了吧。” 林麦嘴角微翘,笑的意味深长:“当然可以~” 吩咐一个促销员道:“给她把衣服清点一下,把账给她算清楚。” 那个促销员十分机灵,一件件的清点,一件件地报账:“这件十八块,这件二十五块,这件三十块……” 王蓉听着听着,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 优妮可的衣服虽然没有卖得特别贵,国营商场上点档次的衣服差不多也是这价。 可架不住她破坏的件数多,没有三十件,也有二十来件。 这么多衣服,总价恐怕不会少。 果不出她所料,最后算下来,一共有五百多块钱。 尽管肉疼不已,可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付账,她不可能不付,不付就脱不了身。 王蓉在众人嘲讽的目光里,如丧考妣一般付了钱,抱着那一大堆被她划破的衣服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一路上都欲哭无泪,早知道会被林麦抓个现行,她就不用水果刀把那些衣服全都划破。 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且还是很痛的那种。 不仅把关永华给她的五百块钱安抚费全都赔了进去,连给他当导游的工钱也赔了些进去。 当她经过普济医科大学时,老远就看见方卓然走出校门,准备过马路,十有八九是要去林麦家,顿时妒火中烧。 如果不是方卓然充当林麦那个小婊砸的保护伞,林麦早就蹲监狱了。 自己也就不会花五百多块钱买一堆破衣服。 全都是方卓然害的! 王蓉越想越气,一个电话打到了牛莉莉所在的那家省报报社,问牛莉莉回来了没。 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回来了。 王蓉点名要她接电话。 牛莉莉跑了一上午的采访,肚子饿得咕咕叫。 好不容易在食堂里打了饭菜坐下来,还没动筷,同事告诉她有人打电话找她,她只得放下筷子去接听。 电话那头,王蓉就像疯狗一样咆哮了起来:“没想到你们报社居然这么不要脸,不仅不伸张正义,还包庇坏人,你们还是老百姓的耳喉吗!” 这一顶大帽子砸下来,把牛莉莉砸得晕头转向,她耐着性子问:“您是哪位?您说的是哪件事?” 王蓉没有自报家门,但是把她那天晚上爆料的内容简单地复述了一下。 然后指责道:“证据确凿的事,你们都可以压下来,还有一点媒体的风骨吗!” 牛莉莉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在电话里冷笑:“我当是哪件事,原来是你举报的那件事啊! 那件事我们报社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全是你诬陷。 人家工商所、还有方教授和小摊贩都在找你,要去法院起诉你呢。 把姓名地址全都留下来,我好转交给他们。 对了,你现在连我们报社也污蔑了,我要跟领导反映,起诉你!” 刘莉莉只想恐吓王蓉,可王蓉却当了真,顿时吓破了胆。 这些单位和个人如果真的起诉她,赔偿名誉费是跑不掉的,也许还有别的惩罚。 如今的她一无所有,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不管林麦有没有真的违法买卖问题旧货衣服,她都没能力继续刚下去了。 挂了电话,她落荒而逃。 借电话给她用的门卫惊诧地目送着她跟只兔子似的,一下子跑得了无踪迹。 江城商场。 林麦等王蓉走了,立刻兑现她的承诺,给刚才等候试衣的顾客每人送了三块钱的代金券。 收到小惊喜的顾客全都很开心。 孙经理见她笼络顾客有一套,也是深深的佩服。 林麦特别告诫几个促销员,只要王蓉再次出现,一定要盯紧她,以防她暗中搞破坏。 三个促销员连连点头,林麦这才回了家。 中午吃饭时,林麦跟方卓然提起刚才王蓉跑到她在江城商场的卖场作妖的事来。 有些费解道:“她一家三口要积蓄没积蓄,要工作没工作,像三条寄生虫一样靠王老太过活。 王蓉哪来的钱,轻飘飘就掏出五百多块钱来?” 如果林蓜能掏出这么一大笔钱来,林麦还没这么惊奇。 林蓜可是个不讲廉耻的人,她没钱,她可以出卖自己。 只要卖得勤,挣到五百多还是有可能的。 可王蓉和她不同,王蓉出身好,是干部子女,还是要脸面的。 让她出卖自己,她绝对不肯的。 难道是她钓到金龟婿了? 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毕竟她长得漂亮。 方卓然和林麦的关注点不同。 他关注的是,王蓉可真是头铁。 一家大小被他收拾得惶惶如丧家之犬,她还敢暗算林麦,这就可恨了! 吃过饭,方卓然就回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给方卓越打电话,找他要王蓉的不雅录像带。 他要曝光她,让她人生尽毁,从此翻身机会为零! 方卓越却反常的支支吾吾起来。方卓然沉默了片刻,直截了当地问:“你不肯给我王蓉的那些不雅录像带,是因为她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吗。 如果是这个原因,我可以理解。”说罢,就要挂断电话。 方卓越在电话里急得叫了起来:“大哥,你别乱猜呀,不是这个原因! 我跟王蓉再亲,还亲得过我们兄弟俩?我是因为……” 说到这里,他又打住。 “因为什么?”方卓然猜测道,“有人威胁你?所以你不敢把王蓉的不雅录像带给我?” 电话那头,方卓越不屑地嗤了一声:“你看我是会被威胁的人吗?” 方卓然一脸懵:“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方卓越沉默了片刻,将牙一咬:“实话告诉你吧,我拍的那些有关王蓉的不雅录像带,在当天拿去洗的路上,被一个熊孩子骑着自行车给撞了一下。 录像机掉在了地上,把里面的胶卷都给摔出来了,胶卷全都曝光了,哪还有啥不雅录像带?” 方卓然哑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场意外。 王蓉这个心机婊居然是被老天眷顾的宠儿。 方卓越见大哥不说话,又道:“胶卷被毁一事除了我一个人知道,没人再知道。 我这就去我外婆家,威胁他们,特别是威胁王蓉,她要再敢暗害小嫂子,我就曝光她的不雅照!看我吓不死他们!” 方卓越挂了电话,向单位请了假,就去了王老太家。 蓉妈给他开的门,见到他如临大敌。 也不怪她有这个反应,方卓越虽然是王老太的亲外孙,可跟王家并不亲。 他主动登门,准没好事。 蓉妈不想让方卓越进去,用身子挡着他:“你怎么来了?” 方卓越一把推开她,往院子里走去,边走边怒气冲冲吼道:“王蓉,你给我出来,再不出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王老太在客厅听到这话,赶紧走了出来,严肃地问:“你找蓉蓉有啥事?” 方卓然黑着脸道:“王蓉又去暗害我小嫂子了,您老可别说不知情,她可住在你家呢。” 王老太急得手脚直抖:“蓉蓉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回家了,她在外面做了什么我真不知道。” 之前,王蓉暗算林麦,不仅把她自己害惨了,也连累得她父母一无所有。 王老太生怕自己被王蓉连累了,因此迫不及待地撇清自己。 蓉爸蓉妈也紧张得不行。 他们也怕被自己的亲闺女连累,也忙表示他们也不知情。 方卓越冷哼一声:“我不管你们知不知情,反正我大哥很生气,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罢,欲擒故纵,就要离开。 王老太和蓉爸蓉妈慌忙将他扯住,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王老太带着乞求道:“卓越,好孩子,就算外婆求你了,你去跟你大哥说说,蓉蓉做了什么,跟我们无关。 他想怎么教训蓉蓉都行,可千万别牵连我们这些无辜~” 蓉爸蓉妈在一旁猛点头,可怜巴巴道:“你去求求你大哥,千万放过我们。” 方卓越冷笑:“你以为我没有求我大哥吗? 如果我没求我大哥,你们现在会好好的?” 他环视了一遍花草繁盛的院落:“如果我没求我大哥,外婆的房子早就改姓了,你们也就只能睡马路了。” 他只是吓唬王老太他们。 可王老太等人却当了真,在心里恨透了王蓉。 甚至想,她怎么不出车祸死了,只有她死了才不会祸害他们。 虽然对方卓越为了他们求方卓然一事深表怀疑,可王老太和蓉爸蓉妈还是说了不少感谢的话。 他们不能不讨好他,怕把他也得罪了,他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方卓越冷着脸道:“如果王蓉回来了,你们跟她说,这次我就放她一马。 如果还有下次,我就曝光她的那些不雅录像,让她身败名裂,嫁人都不能嫁个好人家!” 王老太等人唯唯诺诺地表态,只要王蓉回来,他们一定把他的话传达给她。 而且把她软禁起来,不让她出门,她就暗害不了林麦。 方卓越这才满意地走了。 王蓉抱着一堆衣服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很久。 一直逛到两条腿酸痛,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这才进了一家小吃店,点了一份北方饺子当午餐。 吃完饺子,她坐着发了好久的呆,决定先把手里的衣服卖掉,换几个现钱再说。 她抱着衣服来到林麦经常摆摊的江汉路。 大白天的,江汉路除了几个卖小吃的摊贩之外,没一个卖其他商品的小摊贩。 她几次三番想鼓起勇气摆摊,可是终究拉不下脸面。 等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刚把摊位摆下,却看见以前的几个塑料闺蜜就在不远处逛街,吓得她把东西一卷就跑了。 她绝不能让那几个塑料闺蜜看见她落魄的样子。 可是艳红丽琴等人已经看见了,只是没看清。 艳红问几个小姐妹:“刚才那个想要摆摊的女人是王蓉吧。” 丽琴翻着白眼不屑道:“不是她还有谁?也只有她看见咱们会跑。” 一个小姐妹嗤笑道:“跑步跑的,谁不知道她落魄得跟条狗似的。” 跑出老远,王蓉才放慢了脚步,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久。 终于灵机一动,打算去汉正街把手里的衣服卖掉。 她来到汉正街,看见一个批女装的女老板和店家没谈拢,转身离开了。 王蓉忙悄悄地尾随着她,准备找个机会跟她推销自己手里的衣服。 那个女老板是个警惕的人,自己被人跟踪了,她很快就察觉了。 可她却装作不知道,不动声色的七拐八拐,把王蓉给诱骗到了一条偏僻无人的死胡同里。 王蓉走进死胡同,发现那个女老板不见了。 她一脸懵,这可是条死胡同,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就在她纳闷之际,后脑勺被挨了重重一下。 等她醒来时,衣服和皮包全都没了。 幸亏她不多的几十块钱藏在胸罩里,没被歹徒偷走,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蓉欲哭无泪地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背到家了,只想来汉正街卖衣服,还被人打劫了。 她本来打算把衣服卖了,换钱租个便宜一点的房子暂且住下。 等下次关永华再来江城,她跟他撒娇,让他给自己买一套房子。 她就有容身之处,不用再和父母奶奶住一起,看他们的脸色,被他们打骂。 可现在,她不能不回王老太家住。 离王老太的四合院越近,王蓉就越有近乡情怯的心理。 当初她一跑了之,把杜家那群女人甩给了王老太和她父母,他们还不知怎么恨自己呢。 自己现在回去,他们肯定对自己非打即骂。 可是不回去,又没有安身之处。思前想后,王蓉决定去解放路菜场买些肉类食材回去讨好父母和王老太。 听说附近解放路菜场已经被人承包了,改名为福多多菜场,里面啥都有卖的,而且还不要票,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王蓉来到福多多菜场跟前,光看一眼招牌和门面,就觉得跟以前很不一样。 招牌既有创意而且好记,看一眼就忘不掉。 至于门面,采用了红色,十分喜庆,而且还高大上。 不论谁,只要从菜场附近经过,想忽略都不可能,除非眼瞎。 菜场大门口的两侧,一侧卖活鸡,一侧卖活鸭和少许活鹅。 几个穿着工服的小伙子在忙碌着。 有的在帮顾客称选好的家禽的重量,有的在给已付了款的顾客免费宰杀家禽。 以前这些家禽是在菜场里面卖的。 可林麦考虑到这些家禽全都是活的,而菜场里还卖卤菜、包子、馒头等熟菜。 怕家禽不卫生,影响了熟食的卫生状况,就把活禽的摊位摆在了菜场大门两侧。 其实她是不赞成卖活禽的,毕竟有卫生隐患。 她想直接卖那种宰杀好的白条鸡、白条鸭啥的。 可肉联不给个体户供货,而老百姓又热衷于买活禽,林麦也只能暂且这样。 王蓉惊叹于福多多服务态度这么好,居然给顾客免费宰杀活禽! 她走进菜场,看着菜场里琳琅满目,比国营特供菜场的物资还要丰富,才知道那些传言原来全都是真的。 她走到肉摊跟前,对营业员道:“给我割两斤五花肉。” 那个营业员正要动刀割肉,忽然冲着某个方向满脸堆笑道:“林总好。” 接着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你好,辛苦了。”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让王蓉没齿难忘。 她冷若冰霜地回过头来,看见了林麦。 林总? 这家菜场是林麦承包的? 王蓉气得肉都没买就走了。 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真是阴魂不散,在哪都能碰到这个死贱人! 那个卖肉的营业员一脸懵地冲着她的背影喊道:“你怎么走了?不买肉了?” 林麦也看见了王蓉,对那个卖肉的营业员道:“人家不买就算了。” 她菜场的肉又不是卖不完,要求着王蓉买! 不仅不求着王蓉买,林麦还想把她列入黑名单,不让她进来买菜。 卖肉的营业员笑着问林麦:“林总,买肉不?” 林麦笑着道:“我就是来买肉的,我家豆豆中午就跟我说,晚饭想吃汽水肉,不然大热天的谁愿意出门?” 卖肉的营业员按她的要求,给她割了半斤里脊肉。 林麦又买了些别的食材,就匆匆离开了。 都快五点了,她得急着赶回去做晚饭。 离开福多多菜场,王蓉舍近求远,去了另一家国营菜场买肉。 却因没有肉票人家不卖肉给她,她只得空着手回到王老太家。 王蓉那天一跑了之,把一堆烂事全都留给了蓉爸蓉妈和王老太。 蓉爸蓉妈和王老太被杜家那几个女人闹腾得不得安宁,早就憋着一肚子的火。 再加上刚才方卓越来过,说王蓉又暗算了林麦,他大哥想收拾他们。 蓉爸蓉妈和王老太到现在还处在惶惶不安的状态。 见王蓉回来了,就像见到不共戴天的仇人。 夫妻俩等王蓉一进院子,就把院门关得死死的,跟关门打狗似的,争先恐后地抄起木棍就来揍王蓉。 “你这个扫把星,到处惹祸,自己不收拾全扔给你爹妈和你奶奶,你还敢回来,打不死你!” 王蓉在木棍落到身上之前,及时地掏出身上仅剩的几十块钱,带着哭腔道:“爸,妈,你们别打我,我惹下的麻烦我自己来解决。” 蓉爸蓉妈这才放下了木棍。 蓉妈伸手就把那几十块钱给夺了过来,一数,居然有八张大团结。 这点钱要是放在以前她是瞧不上的,可现在,在她眼里却是一笔巨款。 蓉妈抖了抖手里的钞票,狐疑地问:“这钱你是从哪里来的?” 王蓉肉疼地看着亲妈手里的钱。 她真没想过要把身上仅剩的那点钱给亲妈,只是刚才那一幕太恐怖了。 亲爸亲妈拿着那么粗的棍子抽她,她真怕几棍子下去要了她的小命,情急之下,这才掏出身上的钱当挡箭牌。 虽然躲过了棍棒,却破了财。 早知道还不如在外租房子住,至少还能保住自己仅有的这点钱。 王蓉哭丧着脸道:“我男朋友给的。” 蓉爸蓉妈和王老太面面相觑。 没想到王蓉七八天不归家,居然给自己找了男朋友! 女儿交男朋友可是大事。 他们一家能不能翻身全靠她了。 她要是嫁得好,他们的日子肯定好过。 她要是嫁得不好,他们就只能得过且过。 蓉妈扔掉手里的木棍,把王蓉拉到客厅坐下,严肃地问:“你交男朋友了?你男朋友多大?是哪里人?每个月工资多少?父母是干什么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王蓉。 王蓉骄傲地挺了挺胸:“我男朋友是香港人,三十来岁。 人家不用拿工资,人家开着服装厂,至于他父母是干什么的。” 说到这里,她学着电视里西方人的动作耸了耸肩:“目前不清楚。” 蓉爸蓉妈一听她男朋友是香港人,顿时激动起来。 蓉妈急切道:“那你赶紧找你男朋友要钱,打发了姓杜的那群女人,还有姓卢的一家人。” 王蓉怔了怔。困惑的问:“怎么还要打发姓卢的一家人,不是给卢造兴治了伤吗?” 蓉妈重重地叹了口气:“别提了,卢造兴的脑袋虽然缝了针,可谁想到里面竟然有瘀血。 而且血块压迫着一条重要神经,得重新动手术,否则时间拖得越长,人就越容易变傻子,甚至死亡。 这笔手术费大概要五六百,卢造兴的父母吵着闹着让我们家出这个钱。” 王蓉阴狠道:“我们家就不出这个钱,卢家能够把我们怎么样! 他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卢造兴死吧,到头来他们还不是得自己想办法筹钱给他儿子动手术!” 蓉爸抽着闷烟道:“你想得轻巧,不赔钱人家就下黑手。 我和你妈在家里都被人套了麻袋给打了好几顿了!” 王蓉抬眼仔细地打量着他两口子。 蓉爸挥了挥手:“别看了,人家没打脸,就照着身体猛踹,你看不到伤的。” 王蓉没说话,却怀疑父母在骗她。 现在的父母,在她眼里早就不是疼爱她的那对父母。 蓉妈见王蓉沉默,就知道她在怀疑她爸所说的话,心里一片冰凉。 她承认,这段时间,她夫妻两个对王蓉太狠了。 可这也不能怪他们,谁叫女儿太作了,把一家人作得住没住处,连饭都吃不上,他们能不火大吗! 蓉妈刚要撸起裤腿,让女儿看看她身上的伤,院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她脸上露出惊恐又无奈的表情:“不是姓杜的来了,就是姓卢的来了。” 说罢,用手肘捅了捅蓉爸:“你去开门去。” 蓉爸害怕地看着院门。 他也不想去开院门,可他不去,就没人去了,外面的人是会把门撞开进来的。 他慢慢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去开院门。 院门刚被打开,一大群人就闯了进来。 不仅有杜家几个女人,还有卢造兴的父母。 卢爸进来就给了蓉爸一个重重的耳光,恶狠狠地问:“钱准备好了没!”蓉爸被扇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嗫嚅着道:“我……我们连工作都没有,哪来的钱给你们?” 杜奶奶断后,把院门给关上,冷着一张死人脸道:“你们不是还有个在文工团工作的妹子吗。 人家可是嫁的大型国企的一把手,找她借个一两千的不是啥难事吧。” 蓉妈到底心疼自己男人,走过去扶住蓉爸,苦着脸解释道: “孩子姑姑因为经常补贴我们,孩子姑父有气,把钱和存折都把在自己手里,孩子姑姑想借钱给我们也借不了。” 杜妈厉起眼睛吼道:“理由这么多,是不是不想赔偿我们了?” 蓉妈哆嗦着道:“不,不是的。” “既然不是,你们倒是给钱呀!”杜光辉的两个姐姐你一巴掌,我一巴掌地扇着蓉妈的耳光。 很快,蓉妈的脸就肿了,一缕鲜血从她嘴角里流了出来。 王蓉在客厅里看呆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她跟着关永华在游山玩水逛商场,享受生活时,她父母居然被人打来骂去。 即便她再自私,也看不下眼,再怎么说,被打被骂的是她父母,而且她父母是被她连累的~ 她壮着胆走了过去,对着杜家女人和卢造兴的父母道: “不就是赔偿吗,今天我们就把赔偿金额谈妥,给我十天时间,我一定把钱给你们!” 杜大姐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王大小姐呀。 上次骗我们,说是十天之后就赔钱我们。 可赔了没?不仅没赔,还看见我们就跑! 现在又要我们给你十天,这是又打算忽悠人呢?” 王蓉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杜大姐,心中害怕,说话也跟着结巴:“你……你们就再相信我一次,我这次绝对不骗人!” 杜卢两家人商量了好久,终于决定再信她一次。 不相信能怎么办?真把她一大家小打死? 他们只想要钱,不想要命。 再说把王蓉一家打死,他们也要负法律责任的。 所有人都坐了下来,商讨赔偿金。 卢爸卢妈别无所求,只想治好儿子的病就行了,所以只要王蓉一家出六百块钱的手术费就行了。 杜家几个女人为了要赔偿,天天上门吵闹。 还花钱请杜光辉的几个狐朋狗友晚上潜进王老太家。 给蓉爸蓉妈套麻袋,毒打了他们好几顿,想逼着他们拿出赔偿金。 可是费了这么大的劲,也没弄来一分钱,估计他们是真拿不出钱来。 因此也就没有狮子大开口,也只要了一千块。 要多了也是白要,不如要个有可能拿到手的金额。 不过杜家几个女人除了要钱,还要人。 杜奶奶阴沉着脸对王蓉道:“我乖孙子是因为给你顶罪而坐的牢,你就得等着他出狱,和他结婚。 否则,等他出狱了,他会跟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你自己好自为之。” 卢父卢母听了杜奶奶的话,懊悔不迭。 他们怎么没想到要钱又要人? 万一儿子手术失败,成了傻子,找不到媳妇,正好可以让王蓉嫁给他,他夫妻俩就不用为儿子的终身大事操心了。 他们虽然是亲戚,不过是远亲,两个孩子又不是不能结婚。 可现在已经被杜家捷足先登了,说什么都晚了。 尽管卢父卢母心中不忿,可没当场发作。 打算等儿子手术了再说,如果手术很成功,没变成傻子,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毕竟亲戚一场,他们也不想闹得太难堪。 可是如果手术失败了,到那时,逼也要逼着王家给他们的宝贝儿子解决终身大事。 王家几口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卢父卢母变幻莫测的神色,全都被杜奶奶的话吓傻了,也气坏了。 要钱又要人,他们一家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送走卢家和杜家的人,蓉妈把门一关,回到客厅就忍不住急得哭了起来。 上前狠狠打了王蓉两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为啥要跟姓杜的畜生搅和在一起? 现在好了,连嫁人都不能嫁,要嫁就只能嫁他那个劳改犯,你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蓉爸这段日子虽然因为王蓉作妖,恨不不能打死她。 但毕竟是自己当宝贝一样宠大的女儿,还是希望她一生幸福的。 再说她过得好,他们也能跟着享点福。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虽说有些自私,可也不会不管他两口子。 至少她吃肉,会让他们喝汤的。 他皱着眉,低喝蓉妈道:“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你哭个啥?家里的运气都被你哭坏了。” 蓉妈这才忍住眼泪,哽咽着道:“啥叫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你没听姓杜的那个老不死的说吗,王蓉将来如果不嫁给姓杜的那个畜生,他是会要了蓉蓉的命的!” 王蓉知道,以杜光辉的凶残性格,她如果嫁了人,他出狱后真的会杀了她。 不是说好的严打吗,为什么只判他二十年有期徒刑,应该让他牢底坐穿才对。 只有那样,她才是安全的,不然枪毙也行啊。 蓉爸挥了一下手:“姓杜的这不还得在牢里待上几十年吗? 蓉蓉不是谈了个香港男朋友吗,到时蓉蓉嫁到了香港,再把咱们也弄到香港。 就算姓杜的出狱了,鞭长莫及的,他也不能把咱们怎样。” 蓉妈愁眉苦脸地问:“要是蓉蓉没能嫁到香港呢?” 蓉爸瞪了她一眼:“你可真够蠢的,就算蓉蓉没有嫁到香港,还可以嫁去别的城市。 我们也跟过去,隐姓埋名的过日子,姓杜的那只畜生找都找不到我们,我们还用担心他会报复蓉蓉吗?” 蓉妈见最担心的事被蓉爸迎刃而解,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拉着王蓉的手,殷切叮嘱道:“你可一定要抓住那个香港男朋友~” 王蓉点了点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老太开口道:“姓杜的畜生还要坐几十年的牢呢,目前蓉蓉还是安全的。 当务之急,是你们必须得弄到一千六百块,否则姓卢的和姓杜的还得打上门来。” 蓉妈旧话重提,期盼地问王蓉:“你能不能找你那个香港男朋友要一千六百块钱,把姓卢和姓杜的两家人给打发了,我和你爸挨打真是被打怕了~” 王蓉犹豫了好久,点头道:“等明天我就跟关先生联系,跟他要钱~” 她其实半点不想主动向他要钱,怕给他留下拜金女的坏印象。 她更喜欢他主动给钱她,她再欲拒还迎地收下。 可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再挨打了。 王老太这时又幽幽地开口了:“蓉蓉,你又对林麦那个小贱人做了什么?” 蓉爸蓉妈差点忘了这事,全都不悦地看着王蓉,埋怨道: “都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别再去招惹林麦那个小贱人,你怎么又去招惹她了?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王蓉怔了怔,可还想装糊涂,瞪大眼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没招惹她呀,这几天我一直和关先生在一起,哪有空招惹她?” 蓉爸蓉妈面面相觑。 蓉妈疑惑道:“那卓越怎么跑来说你招惹她了?还说,他大哥很生气,要曝光你的不雅录像带?” 王蓉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 王老太人老成精,把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有没有得罪林麦那个小贱人你自己最清楚。 这次方卓然没有对你痛下杀手,你以后千万别再作妖了。” 别到时连累我们事小,就怕方卓然对你展开报复,你招架不住。” 王蓉没说话,暗暗磨了磨牙。 林麦这个死贱人可真够阴狠的,自己已经掏钱把损坏的衣服买下了,她却不依不饶,居然怂恿着卓越闹到奶奶和父母这里。中午,吃过午饭,王蓉好好打扮一番,就背着包包出了门。 好死不死,碰到以前的几个小姐妹。 几个小姐妹本来想嘲笑她,塑料姐妹情嘛,最爱干的就是落井下石了。 可是见王蓉发型、衣着无一不精致时髦,让她们大吃了一惊。 当即换了笑脸,问:“蓉蓉,好久不见,你这是在哪儿发了财,打扮得这么光鲜靓丽?” 王蓉抬着下巴,态度十分清冷,轻描淡写道:“没发财,只不过交了一个香港男朋友而已。” 说罢,迈着高不可攀的脚步走了。 留下那群小姐妹站在原地各种羡慕妒忌恨,全都怀疑她们昨天看到的那个一见到她们就跑的地摊女不是王蓉。 这个年代,许多国营单位的电话只能拨打到大陆各城市,还不能拨打到香港。 想要拨打到香港,只能去海关打电话。 好在江城是有海关的。 王蓉去了海关,那里有专门供顾客打往海外的国际长途电话,就是收费昂贵。 王蓉忍着肉疼,拨通了关永华的电话。 电话里,长音响了好多声就是没人接听。 王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字条,上面有关永华留给她的电话号码。 自己没拨错号码呀。 她心里升起几丝不安,难道关永华留给她的是假号? 他为什么要留给自己假号,答案呼之欲出。 王蓉不死心,再次拨打了那个号码。 电话里面,长音每响起一声,她的心就慌乱几分。 就在她紧张得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之际,电话里终于传来关永华的声音。 她忍不住激动地闭了闭眼,好像死里逃生似的。 关永华刚从外面回来,就接到王蓉的电话,心里有点小得意。 没想到那个大陆妞这么迷恋自己,他刚回香港,她的电话就追来了。 他在电话里温柔地问:“怎么了宝贝?才分开就想我了?我也想你。” 王蓉握着听筒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两人才在一起没多久,她就伸手向他要钱,而且还一要就是一千六,要是让他误会她是为了钱跟他在一起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感到阵阵羞耻。 可是没有钱,就解决不了那些麻烦。 思前想后,她终于开了口:“永华,你说过,要给我买全套金饰是不是?” “是。不是你说想要吗,那我当然会买了送给你。” 关永华嘴上说得温柔甜蜜,眼里却全是鄙夷。 他又不傻,听王蓉那句话就知道她 这个女人可真够不要脸的,他和她才认识几天,她就不停的要钱! 王蓉顿了顿,乞求道:“我能不能不要金饰,你给我两千块钱好不好,我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 反正已经不要脸开口找关永华要钱了,那就多要点。 关永华眼神阴狠,可语气依旧温柔:“两千块钱我给你,金饰我也买给你。” 王蓉大喜过望,哽咽着道:“永华,你对我真好。” 关永华深情款款道:“谁叫我喜欢你呢?” 王蓉听了心花怒放。 跟关永华在电话里甜言蜜语了几句,就想挂断电话。 每多通一分钟个电话,就要多出好几毛钱,她可舍不得。 手头拮据的她只想省钱。 两人已经互说再见了,王蓉却忽然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喊爹地,顿时心生警惕。 关永华都三十好几了,这个年龄的男人没结婚的很少。 王蓉在和关永华确立男女关系时,特意旁敲侧击地问过他结了婚没有。 关永华指天发誓,说他至今单身,她这才和他上的床。 她不怕牺牲色相勾住他,但一定要清楚他的婚姻状况。 如果他已婚,只是想跟她玩玩,那她就跟他谈钱。 如果他单身,想要和她处朋友,那她就跟他谈感情。 当然,谈感情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钱。 她长得这么好看,理所当然只能嫁有钱人。 电话里有小孩叫爹地,难道关永华欺了骗了她? 他其实是已婚的,甚至连孩子都有了,可是却说没有结婚,而且连女朋友都没有。 想到这种可能,王蓉紧张起来:“永华哥,是谁叫你爹地?你该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说着说着,她难过的声音都哽咽起来。 有一半是因为被骗,还有一半是因为她真的爱上了他,想和他在一起。 因为,她知道,她可能找不到比关永华综合条件更好的男朋友了。 多金,又风度翩翩。 她不想失去他,一点都不想。 电话那头,关永华爽朗地笑了:“小宝贝,你能别瞎猜吧。 我刚接我姐姐姐夫上我家玩,是我外甥女在喊她爸爸爹地呢!” 王蓉将信将疑:“真的吗?” “你怎么不相信我呢?”关永华的语气颇感无奈,在电话那头道:“姐,把孩子抱过来喊我舅舅,我女朋友误会我啦!” 一个女人用粤语应了一声,然后道:“快叫舅舅,不然舅舅的女朋友就要跟他分手了,你舅舅就要继续打光棍啦。” 紧接着,王蓉听到一声奶声奶气的“舅舅。” 关永华在电话里嗔道:“你这小坏蛋,差点害死你舅舅。” 电话里传来小孩子咯咯咯的笑声。 关永华问电话那头的王蓉:“小甜心,现在还怀疑我吗?” 王?心里是犹豫的,可是想到那两千块钱,她不敢再怀疑下去,轻声道:“不怀疑了。” 关永华哄了她几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转身对身边少妇怀里两岁的小萝莉万般娇宠道:“乐乐,让爹地抱抱。” 少妇把小萝莉递到他怀里。 父女俩亲亲抱抱举高高。 少妇一脸鄙夷道:“没想到那个北方妞居然听得懂爹地这个词,差点就露馅了。” 虽然江城不是北方,可是港岛人习惯把港岛以外的地方统称为北方。 关永华在宝贝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别老把大陆想象得跟一点世面没见过的乡下人似的。 人家也看港台片的,港台片里经常会出现爹地一词,年轻人谁听不懂这个英文单词的意思?” 少妇不屑地撇了撇嘴,问:“你什么时候搞定那个大陆妹,乐乐前两天又晕过去了。” 关永华心疼地看着怀里脸色苍白,冲着他傻笑的女儿:“我尽快吧,这事急不来的。” 少妇脸色有些难看:“你可别为了多跟那个大陆妹滚几次床单,故意拖延。” 关永华十分无奈:“怎么可能!乐乐受苦我不心疼啊?我也希望她早点把病治好。” “你心里明白就好,那个大陆妹那么贪,你拖的时间越长,付出的金钱就越多,乐乐也就越危险。” 关永华抱着少妇亲了一口:“知道了,老婆。” 王蓉一回家,蓉爸蓉妈和王老太都迫不及待地问她,她那个香港男朋友肯不肯给钱。 王蓉带着点小嘚瑟,点了点头:“肯的。” 却绝口不提自己向关永华要了两千块钱,只说要了一千六百块。 几天之后,王蓉收到了关永华寄来的汇款单。 钱一到手,她就立刻用这笔钱打发了杜家几个女人和卢造兴的父母。 王蓉一家总算可以过安稳日子了。 就在一家人欢天喜地之际,院门被人敲响了。 紧接着,传来一个街坊幸灾乐祸的声音:“王老太,法院的同志要找你外孙女。” 王老太和蓉爸蓉妈全都吓得面目全非。 蓉爸痛心疾首地问王蓉:“扫把星,你又闯了什么祸?” 王蓉惨白着一张脸,茫然道:“我也不清楚~” 蓉爸狠狠瞪了自己女儿一眼,快跑着去开了院门,把法院的同志给让了进来。 生怕跑慢了落个不配合司法机关的罪名。 为法院同志带路的那个街坊探头探脑地想往院子里看,蓉爸砰的一声把她给关在了外面。 蓉妈陪着笑问法院来的同志,王蓉犯了什么罪。 法院的同志温和地笑了笑:“没犯罪,就是她被人起诉损害他人名誉的案子给判了下来,我是来送判决书的。” 说罢,从随身的黄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问:“谁是王蓉?” 王蓉这时已经记起林麦起诉她的事来,赶紧走过去接过了信封。 等法院的同志走了之后,她就心急火燎地拆开信封,从里面拿出判决书,看上面的内容。 让她赔偿林麦五十块钱没问题,可是....公开道歉,她可真丢不起这人。 可她知道,她不老老实实地按照判决书的要求做,方卓然是不会放过她的。 最后,她只得拖着沉重的脚步去了林麦那里。 按照林麦的要求,站在江城商场大门前,用喇叭循环道歉了十遍,林麦总算放过了她。卢造兴的父母一拿到王蓉给的六百块钱,就立刻带着他去了普济医院,点名让方卓然给他们的儿子动手术。 医院告诉他们,就在前几天方卓然去香港交流学术去了,至少还要五天才能回来。 虽然卢造兴的开颅手术是台大手术,可并不是只有方卓然才能做,院里还有好几位外科大夫也能做。 院方给卢造兴安排了一个教授级别的外科大夫。 可卢爸卢妈不肯,上蹿下跳,非要院长把方卓然给召回来,给他们的宝贝儿子做手术。 卢造兴自从被医生诊断脑子里有血块压迫着重要神经,他的情况就一天比一天糟糕。 起先只是说话结巴,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下来,而且一直流口水,智力退化得越来越严重。 再加上之前拖延得太久,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立刻动手术。 再不动手术,错过最后的机会,即便以后再动手术也不会有多大的疗效。 医院的工作人员反复跟卢爸卢妈讲道理:立刻叫方教授回来,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如果非要坚持让方教授主刀,那就只有等他回来。 可是,他们儿子的病情不容再等下去了。 嘴皮子都磨破了,总算做通了他们的思想工作,答应让别的医生主刀,却发现卢造兴晕死在了椅子上。 原来卢造兴很担心自己的病情,一心只想早点手术,就能早点恢复正常。 他可不想变成傻子。 可他父母却非要胡搅蛮缠。 在他父母和医院工作人员争吵时,他一直咿咿呀呀地叫喊,希望父母不要吵了,让他尽快手术。 可是父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一激动,被压迫的那根血管突然爆裂,昏死了过去,等发现时情况已经相当不妙。 这时,动手术已不再以改善卢造兴的智力为目标了,而是以抢救他的生命为目标。 医院全力以赴,连六十多岁的外科教授都上了,在手术台上奋斗了六七个小时,总算保住了卢造兴的一条狗命。 卢爸卢妈看着醒来后仍旧说不清一句话,不停地流着口水的儿子,心里充满了后悔。 可后悔有什么用,只能认命。 不过想到儿子会落到如此地步,王蓉祖孙俩脱不了干系,夫妻俩闹上门,让王蓉祖孙赔偿他们儿子一笔钱。 否则就要把她祖孙俩想要下药暗算方卓然的事公布于众,叫她祖孙俩坐牢去。 王老太的积蓄早就为了王蓉一家花完了,只剩下她住的四合院。 可王老太宁愿坐牢也不愿卖。 王蓉被逼无奈,只得再次和关永华联系,让他给自己一千块。 关永华依旧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老婆却是很不乐意,抱怨大陆妹太贪财。 不到七天,就要了两次钱。 虽然那点钱对他们而言,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老是要,让她心里特别不舒服。 方卓然在香港的学术交流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 想到明天就要离开了,中午特意匆匆吃过午饭,就去逛商场,打算给爷爷奶奶和林麦母女买点礼物带回去。 给爷爷奶奶和豆豆的礼物都不难买。 方卓然给爷爷奶奶买的是几样当地老字号的中式点心,给豆豆买了个高级洋娃娃。 给林麦买礼物让他犯了点愁。 买首饰?小姑娘好像不太喜欢戴。 想到在香港的这几天,总听到那些香港女同行张口闭口大牌包包,好像女人们对大牌包包情有独钟。 方卓然打算给林麦买个包包当礼物。 正好她也没个出色的包包,用的都是平价包包,这次给她买个大牌包包她应该会开心吧。 方卓然在大街上边走边看,见到一家LV标志的皮具店。 他记得,那些香港女同行讨论最多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包包。 他来香港的第一天,就有个三十几岁的护士炫耀了好久她新买的LV包包,被护士长骂了一顿才收敛。 方卓然抬脚进了那家LV专卖店。 妆容精致的营业员小姐姐见进来一个比明星还帅的大帅哥,全都眼睛一亮,争先恐后地招待他。 可是当听到方卓然一口普通话,就知道他来自大陆,顿时对他没了兴趣。 在这个年代的香港人眼里,大陆就是穷的代名词。 穷就买不起昂贵的包包。 那些营业员小姐姐见没有油水可捞,长得再帅,在她们眼里也一文不值,因此对他爱理不理的。 方卓然并不在乎那几个营业员的态度,自顾自从容地看着包包。 那些包包动不动就上万港元一个,最便宜的也要八千多港元。 他就有些想不明白了,这些包包又不是金子做的,甚至连真皮的都不是,怎么卖得那么贵,而且买的人还不少。 管他的,既然女人都喜欢包包,再贵也给小姑娘买一个。 他这两天里,利用私人时间,给香港两家私立贵族医院做了两台高难度手术,得了十几万的报酬,买个包还是买得起的。 那两家私立贵族医院,并非贵族开的,更不是面向贵族的,只是代表档次高,消费惊人而已。 方卓然挑选了好一阵,看中了一个包包,这个包包小姑娘背着肯定好看。 他用手指着那个包包,笑着对一个有些腼腆的营业员道:“能把那个包包拿来给我看看吗?” 方卓然叫的那个营业员名叫小美,上个月才应聘当上了营业员,不过还在试用期内。 凡是在试用期里,不能完成销售任务,是不会被正式聘用的。 小美为了保住这份工作,工作起来十分积极,只要有顾客进门就热心接待。 可问题是她是萌新,每次有优质顾客进店,根本轮不到她接待,就被前辈们抢先接待了。 她只能接待前辈们挑剩的顾客。 这些被前辈们挑剩的顾客,基本上就没有优质顾客,因此很难出业绩,小美心急如焚。 见方卓然叫自己,小美忙按他的要求,从柜架上拿了那个包,笑容可掬地递给他。 这时,一只女人保养得极好的手抢先一步,截胡了那个包。 小美和方卓然同时看向那个夺包的女人。 女人年约三十左右,长得还算漂亮,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小康人家的太太。 小美万般为难道:“这位女士,这包包是这位先生先看中的。”女人十分霸道,不屑地斜睨了方卓然一眼,用粤语不善的对小美道:“你是不是傻,不知道他是大陆来的,一看就没钱。 你居然为了他得罪我这个真正的客户,信不信我投诉你,让你在这里干不成!” 小美进退两难。 她才十八岁,还没有被社会的大染缸污染成一朵小黑花,因此尚存几丝是非观。 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是方卓然先看中的那个包包,不管他买不买得起,都应该先给他看。 他看过不要之后,才能轮到这个女人。 可是如果这个女人投诉她,不等到试用期满,她就要滚蛋。 她要帮父母抚养一群弟弟妹妹,这份工作对她很重要,她不能失去。 方卓然见她一脸的为难,温声道:“那个包包太便宜了,我怕我女朋友看不上。 既然那位女士喜欢,那我让她好了,我再重新给我女朋友挑一个。” 小美如释重负,连声说着谢谢。 那个女人冷笑着转头对身边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萝莉的男人道:“老公,你看那个男的多不要脸,根本就买不起,还要说大话!” 那个男人温柔地笑了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何必和一个穷鬼计较,也不怕贬低自己的身份。” “也是哦。”女人拿着那个价值一万左右的LV包包,里里外外地看了起来。 方卓越又挑选了一会儿,看中了一个两万多的包包,让小美拿给他看。 和他抢包的那个女人见了,鼻子都气歪了。 这个大陆男这是故意选这么贵的包包打她的脸吗? 问题是,他有钱买吗? 到头来,就怕他打自己的脸! 方卓然可没有那个女人那么多想法,他纯粹就是觉得这个包比别的包要好看一点。 至于打那个女人的脸,他还真没想过。 他都没把那个女人放在眼里,又怎么可能想到要打她的脸? 方卓然看过包包,还算满意,正要买下,就听那个女人冲着小美颐指气使地喊:“小姐,买包!” 小美忙跑了过去,为她服务。 方卓然见那女的买了包,这才温文尔雅道:“小姐,买包。” 那些以为小美会白忙一场,站在一旁看她笑话的前辈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 这个北方男人居然买得起一个两万多的LV包包? 我们该不是听错了吧。 不光那几个营业员这么想,就连小美也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 她呆呆地问:“先生,你刚才说什么?” 一个机灵的营业员已经跑到了方卓然的面前,所到之处一阵香风。 那个营业管十分热情:“先生,我来为您服务。” 全然没有刚才鄙夷的样子。 小美见自己的顾客被抢了,泫然欲泣。 方卓然清冷地拒绝了那个营业员,用眼睛指了指小美:“谢谢,不用了,我就要那位小姐为我服务。” 那个营业员一脸尴尬。 小美欣喜若狂,哒哒哒地跑到方卓然的面前,为他服务。 那个女人见方卓然还真拿出了钱买下了那个两万多块钱的包,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她老公开着一家小小的服装厂,家里条件也就小康。 老人要养,房贷要还,还有个病女儿要治病,负担其实很重的。 今天如果不是她生日,她也舍不得花一万多买一个LV包包。 女人的老公看出妻子的不甘,柔声宽慰道:“好啦,别看了,也就一个两万多块钱的包包而已。 等我在江城开了服装厂,就能大把挣钱了。 到那时,别说两万多块钱的包包,哪怕二十多万的限量版包包咱也买得起!” 女人的心情这才变好了。 她娇嗔道:“真要有二十多万,还不如提前把房贷给还了。” 她买奢侈品,全都是为了混圈子。 她混的是小资阶级的太太圈,如果自己的行头和消费不符合这个圈子,是会被其他太太给踢出圈的。 不是为了混圈子,通过太太链给自己的老公拉资源,她才舍不得买奢侈品。 夫妻俩抱着小萝莉走出了店铺。 方卓然接过小美为他包好的包包,文质彬彬地向她致谢。 小美弯起两眼,半鞠了一躬:“不用谢。” 小跑着给他推开店门,十分恭敬地鞠了一躬,甜甜道:“下次光临哦。” 那个被方卓然拒绝服务的营业员,满是怨念地目送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在心里暗暗腹诽:有钱了不起啊! 马上有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有钱就是了不起! 只要一想到自己看走眼了一个优质客户,她就心塞不已。 方卓然提着一路上买的大包小包,准备招辆出租车返回自己下榻的酒店。 那辆出租车才开到他面前,刚才在LV专卖店里和他抢包的那个女人和她的老公,抱着昏迷不醒的孩子跑了过来。 女人一如既往的霸道,用力把方卓然挤到一边,带着焦急和哭腔道:“老公,快上车!” 男人从方卓然身边擦肩而过时,方卓然出于职业本能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 孩子脸色青白,紧闭着双眼,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沉声道:“孩子情况危急,必须得就地抢救,然后送医院。” 夫妻两个脚下均是一滞,惊疑地上下打量着方卓然:“你怎么这么肯定?你是医生?” 女人倒没把方卓然往坏处想,以为刚才她抢了他看中的包,他故意吓唬她。 这男人一身清贵正气,跟谪仙似的,怎会为了一点小小的摩擦,吓唬她这愚蠢的人类? 方卓然点了点头,示意男人把孩子平放在地。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单膝跪下,给孩子进行心肺复苏。 孩子突然窒息,如果不做心肺复苏,大脑缺氧超过两分钟,即便抢救过来,很可能变成脑瘫。 而且窒息不及时抢救,孩子会很快死亡。 几分钟后,孩子悠悠地醒了过来,但还是很虚弱的样子。 方卓然清冷道:“快送医院吧,刻不容缓。” 香港的出租车司机很有人情味,知道孩子急救过后就要送医院抢救,因此并没有离开。 夫妻两个抱起孩子,慌慌张张地往出租车里钻。 等坐进了车里,女人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来。 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吗?万一乐乐在路上又晕了怎么办?” 方卓然想了想,提起地上的东西,上了出租车。 还好,一路上小萝莉再没发生任何意外,平平安安地到了医院。 方卓然看着那对夫妻带着孩子看上了急诊,不带走一片云彩,悄悄地功成身退。 等那对夫妻想起他时,早就不见他的身影了。 夫妻两个面面相觑。 刚才医生说,如果不是有人给他们的孩子进行过急救,孩子八成就没了。 女人还想请方卓然吃顿饭,以示感谢,可人家却悄悄离开了。 她不解地对自己老公道:“你说这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同样都来自大陆,那位先生不贪不抢有风度,那么让人敬重。 再看看你找的那个大陆妹,那么贪心!” 男人搂住她的肩道:“行了,你管她贪不贪,利用完了不就扔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扔也行,让她给咱们挣钱。 咱们现在在她身上的那点投资,会让她成千上万地挣回来的。” 女人斜视着他:“你怎么让她给咱们挣钱?” 男人阴恻恻地笑了:“她能为咱们生孩子,就能为别人生孩子。” 【作者有话说】 求打赏,月票,好评,书架,总之各种求,捂脸~一晃离中考结束过去了二十来天,终于到了去学校拿中考成绩的日子,林麦有点小激动。 吃过早餐,她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学校。 以为自己来得够早,没想到同学们来得更早,差不多全来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一个女生唉声叹气:“这次要是考不上中专,我就不能再读书了。” 另一个女生同情地问:“哪怕考上高中也不行吗?” 那个女生落寞地嗯了一声。 好几个女生沉默了。 她们全都是那种有把握考得上高中,却不一定能考上中专的学生。 这个年代,考中专不比考大学容易多少。 考上中专和考上大学一样,每个月也是有国家补贴的。 读书不仅不用自己花钱,节省点,还能补贴家里几块钱。 可上高中,国家什么补贴也没有,费用大,不是人人都读得起的。 有个女生看见了林麦,羡慕道:“林麦,你一定考得上中专吧。 要是没考上,你就只能读高中,和我们一样要为学费发愁了。” 知道林麦摆摊卖衣服的同学寥寥无几,这个女生就不知道。 她只老是听班主任说,林麦又要忙生计,又要忙学习,日子过得很辛苦。 就各种脑补她很穷,非常穷,所以才会那么说。 林麦还没开口,一个上次碰见她摆夜市的女生因为自己考不上中专,而有可能读不起高中,心中难受得半死。 听见那个女生的话,想起万慧曾说过,林麦用心计套牢了方教授,方教授对她百般照顾的话来。 顿时像吃了好几筐的柠檬一样,心里酸得不行。 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你还是顾着自己吧,人家即便考不上中专,也有方教授供她念高中,你有谁供?” 她这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同学看向林麦的目光变得探究和古怪起来。 有的甚至暗含着鄙夷。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林麦原来是这种令人不齿的人。 林麦挑眉笑看着那个话里有话,名叫胡大红的女生:“方教授是我男朋友,他供我读高中不很正常吗? 有本事你也去找个像方教授一样优秀的男朋友,让他供你读书,就不用在这里说酸话了。” 她无视胡大红越来越难看的表情,继续挖苦道:“你说你妒嫉我有什么用呢,我又不会供你读书。” 气死人不偿命,姐姐我很有一套,头铁的尽管过来。 林麦这番话一出口。 刚才还对她鄙夷不屑的同学,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 既然方教授是林麦的男朋友,他供她读书没毛病呀。 那自己鄙夷她什么?又不屑她什么呢? 自己这是被胡大红说话的语气带了节奏。 胡大红妒嫉林麦就好,煽动他们看不起林麦是几个意思? 同学们心中有气,见胡大红被林麦怼了个面红耳赤,只觉大快人心。 胡大红恼羞成怒,翻着白眼反唇相讥:“装得了阑尾炎,故意套牢方教授,耍心机让他成为你的男朋友,这么不光彩的事,也只有你不知廉耻地拿出来说!” 林麦逼近两步,十分严肃道:“你是不是眼瞎?看不见我青春又美貌吗? 我用得着装病患接近方教授吗? 我往他面前一站,他就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就问你气不气?” 说到这里,她轻笑了两声,挥了一下小手:“唉!你长得这么普通,永远都体会不到男生为你痴狂的心情,好可怜哦~” 胡大红被这一刀捅得痛彻心扉,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麦却不依不饶。 她换了严肃脸,恶狠狠道:“你污蔑我装病患勾引方教授,我要把这事告诉他,让他来收拾你!” 胡大红顿时慌了。 她和林麦不论吵成什么样,她都不怕。 虽然林麦比她大一两岁,可还是同龄人。 同龄人不怕同龄人。 可方教授就不同了,他比她们大好多,不能算作同龄人。 而且人家是教授,他要是出手教训她,她哪承受得了! 这时万慧正走进了教室。 胡大红像看到救星似的,指着她大声道:“我没有污蔑你,是万慧说你装病患勾引方教授的。” 她又指了一下和万慧一起走进教室的严文乐:“我可没有说谎,不信你问严文乐,当时他也在场,他也听到了万慧那些话。” 万慧脸色大变。 她一脸惊慌外加懵逼,自己没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感觉好像祸从天降了似的? 严文乐脸色一沉,问林麦:“你没有装病患勾引方教授?” 林麦点了点头:“是方教授追求的我,我根本不用勾引他,那我干嘛要那么做?” 严文乐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阴沉,他扭头问惊慌失措的万慧:“你污蔑林麦同学?你为什么要污蔑她?” 万慧在心里气愤地想,谁叫她一来就盖过自己的风头,让自己不能当全班的nuberone,就凭这一点,她就要污蔑林麦! 可这些不能告人的心思不能当众说出。 万慧急中生智:“我……我没有污蔑她,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她一脸愧疚地对林麦道:“林麦同学,对不起,是我的错,不应该听信谣言,而且还到处散播,给你带来了困扰。” 林麦笑着问:“你这是在求得我谅解吗?” 万慧怯怯道:“你不打算原谅我吗?” 那双单眼皮的小眼睛里全都是委屈和不解,好像林麦不原谅她就是欺负她似的。 “要原谅你可以啊,你只用告诉我那些谣言你是听谁说的就行。” 万慧用力地想了又想,一脸抱歉道:“我……我不记得了。” 林麦脸上在笑,眼神却极为凌厉:“你不记得了?你记下了谣言,却没记下造谣的人,你是觉得我会信,还是同学们会信?” 说完这些,她不再理会万慧,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严文乐看向万慧的眼神变得冰冷,里面全都是失望:“你不记得听谁说的? 我可记得你说是听住在你家隔壁的那个林麦的青梅竹马说的。 怎么现在不敢说出他来? 我看那些谣言全是你自己编造的吧,你可真虚伪!” “我没有,不是我,你错怪我了。” 尽管万慧三连否认,可严文乐已经不理她了。 走到林麦的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对不起,林麦同学,当时我也听信了万慧同学造的谣,我向你认错。” 林麦笑得特别友善:“没事,都过去了,以后不要再轻信谣言就可以了。”一到八点,韦老师就心情很好地走进了教室。 他扫视了一遍全班,见座无虚席,这才兴奋地宣布:“今年中考的探花出在我们班!” 大家先是一怔,接着齐刷刷地看向林麦。 全班她成绩最好,这探花只有可能是她。 大部分同学的眼里只有羡慕,只有极少数同学眼里全是妒忌。 特别是万慧,妒忌让她面目全非。 韦老师看见学生们的举动笑了起来:“你们猜对了,探花正是林麦同学,这次中考考了577分,比状元只少十分,可惜了。” 说罢,按照惯例,从高到低报分,报到谁的分数,谁就上来拿成绩单和毕业证。 全班鸦雀无声,紧张地听着韦老师报分。 特别是万慧,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中考没发挥好,可还是希望哪怕没发挥好,也能考出一个不错的成绩,达到上中专的分数线。 不然就会和班上其他女生一样,很有可能失去读书的机会。 可是奇迹并没有发生。 在林麦之后,韦老师一连报了九个人的分数,可没有一个是她的,她的心凉了半截。 她们虽然就读的是所重点中学,可是想要考上中专,排名前十才有希望,排名之后的希望渺茫。 至于普通中学,一整个年级,能有一两个考上中专就不错了。 万慧心里紧张得不行,如果第十名不是自己,自己就只能读高中了。 可就爹妈对她那态度,恐怕不会供她读高中…… 就在她各种胡思乱想之际,韦老师念道:“万慧,总分五百四十。” 万慧心中一喜,自己排在第十名,分数也不算低,应该够上中专分数线吧。 去年中专最低录取分数线只要531分,自己考了540分,可是整整超出了九分! 她起身去拿成绩单和毕业证。 韦老师对着她惋惜地直摇头:“你为什么就不多考一分呢,多考一分就能读中专了。” 万慧心一沉,瞪圆了眼睛,紧张莫名地问:“今年的中专录取分数线是541分?” 韦老师沉重地点了点头。 万慧平时成绩很好,这次却考得不理想,明显就是心理包袱太重,没发挥好。 韦老师虽然觉得失望,却不想批评她,她也是巴不得想考好的。 韦老师不仅没有批评她,还安慰了她两句:“读高中也不错,以后可以读大学,比读中专更有前途。” 万慧拿着成绩单和毕业证,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觉得老天在整她,为什么让她只差一分,就差一分,就达不到中专分数线呢? 报完了分,韦老师又给每个同学发了一张毕业照,然后道:“录取通知单后天到,大家记得来学校拿录取通知单。” 这个年代的中考录取通知单是直接寄到学校的,不像大学录取通知单是寄到个人手里。 韦老师宣布可以离开之后,同学们三五结伴,纷纷往教室外走。 严文乐也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地一起离开。 万慧在后面见了,气得都快哭了。 自从读初中,两个互相有了朦胧的好感之后,除非是特殊原因,哪次不是结伴一起回家? 虽说两家并不完全同路,走到一半就要在岔路口分手。 她想了想,追了上去,怯怯地叫住了严文乐。 万慧和严文乐关系要好,全班同学都知道。 和严文乐同行的几个同学见状,识趣地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严文乐前一刻还笑容满面,这一刻变得冰冷起来:“你叫我干嘛?” 万慧咬了咬唇,轻声道“我……我想找你谈谈……” 严文乐是个心思单纯,正义感爆棚的男生。 得知万慧往林麦头上泼污水,他到现在还没法接受。 在他印象里,万慧多善良啊,同学们学习上有不懂的来请教她,她从来都不拒绝。 在路上碰到问路的行人,她也总是耐心地给人指路。 她父母偏心,疼姐姐,疼弟弟,可就是不疼她。 她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却还保持着一颗善良的心。 所以尽管她长相平平,可他就是对她有好感,想好好呵护她。 却没想到,她居然那么恶心,造林麦的谣! 难道她不知道谣言对一个人的杀伤害吗! 他有个小姨,就是因为谣言而被逼得自杀的。 从此,他对造谣和散播谣言的人深恶痛绝。 在得知万慧造林麦的谣之后,他就不想再和她有任何交往了。 可是万慧喊他,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先不谈两人那份朦朦胧胧的情愫,就是他们从小学到初中的交情,也让他很难像他心中所想的那样,从此干净利落地和万慧一刀两断。 他盯着万慧看了好一会儿,态度软和了不少:“你想谈什么?” 万慧看了一眼周围,同学们虽然走得差不多了,可还是有少量同学逗留。 那些同学就在他们附近,不时往他们这里看上一两眼。 万慧带着乞求道:“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谈好吧。” 见严文乐没有拒绝,她转身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教学楼后一株红梅树下。 夏天的红梅树枝繁叶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零零碎碎地洒了下来,在两人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万慧追悔莫及,徐徐开口道:“文乐,我错了,我不该妒嫉林麦处处比我优秀,更不该妒忌你老是夸赞她,所以……向她头上泼污水……”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文乐,你知不知道我好怕,我怕林麦太优秀,你……你喜欢她,不喜欢我了…… 你也是知道的,我父母都不喜欢我,我人生里所有的一点温暖全都来自你。 你要是也不喜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她这话说得严文乐心惊肉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无意中表达了对林麦的欣赏,居然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特别是最后一句话,言语间带着轻生的意味。 他忙安抚道:“你别多心,我对林麦只有欣赏,没有别的意思。” 万慧顺竿子往上爬,吞吞吐吐道:“那……我们处……朋友好吗?只有确立了关系,我才能心安。” “……”严文乐愣在了原地。 他承认自己对万慧有好感,可从没想过这么早就确立关系,至少要等到十八岁吧。 特别是现在发生了万慧污蔑林麦一事,他就更不想太早确立两人的关系,他总觉得自己远不够了解她。 可是看着女孩焦虑的眼神,想着她刚才说的话,他又不忍拒绝。 他沉默了好久,也思考了好久,终于点了点头,应了个好字。 万慧立刻开心地展开了笑颜。 却听严文乐道:“我和你处朋友是有条件的。” 万慧心中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脸上却不显露半分,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条件,我能做到吗?” 【作者有话说】 看见小仙女萌的留言了,太忙了,没时间回复,实在抱歉,好的建议我全都看了,也都记在心里,能安排上的,尽量给小仙女萌安排上。 更新尽力了,码字不是速度不够,很多时间都是在想剧情,每个剧情都是精心安排的,都得花心思,感谢小仙女萌的支持,么么哒。严文乐笑了:“你当然做得到,就是从今以后不要诽谤任何人。” 万慧暗暗咬了咬牙,在心里腹诽,什么叫做从今以后不要诽谤任何人,干脆直接说,从今以后不许诽谤林麦! 口口声声说对林麦没意思,却处处维护她!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再不会了。” 严文乐也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十分认真道:“若有下次,我跟你从此陌路。” 万慧勉强地笑了笑。 这家伙对林麦可真情深义重,居然为了她,不顾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感情,连陌路这种绝情的话都能说出口。 林麦一放学,就收拾了东西独自离开。 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了方卓然。 教授大人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配一条深蓝色的裤子,打扮得中规中矩,却就是给人一种禁欲系的诱惑。 不少从他身边经过的女生花痴地看着他。 林麦开心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跑了过去:“你回来啦,坐飞机很累吧,怎么不先回家睡一觉?” “我想你了,等吃了饭再回去补觉。” 方卓然把手里提着的纸袋递给林麦,笑眯眯地问:“考得怎样?” “考了577分,这一届中考的探花。” 林麦看着纸袋上的logo,惊喜道:“lv包包?你居然给我买lv包包?” 她虽然对大牌包包不怎么感兴趣,可是方卓然肯花大价钱买给她,她就开心。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自己的男朋友舍得为自己花钱? 许多时候跟虚荣无关,只和安全感有关。 一个连给你花钱都舍不得的男人,你指望他会有多爱你呢? 前世,吴晓茧就舍不得给她花哪怕一分钱。 可是给林蓜花起钱来却从来不手软。 当她质问他时,那个畜生欺骗她说,越是对自己重要的人,他越是不会花钱,只有对自己不重要的人,他才会花钱。 因为用金钱衡量的感情不是真感情,不涉及金钱的感情,那才是真感情。 她当时就很想反问,既然用金钱衡量的感情不是真感情,那他还给他爹妈养个什么老? 应该给隔壁王老五,和那些流浪汉养老才对! 否则岂不是他父子亲情和母子亲情都是假的? 只可惜,当初太喜欢他,质问的话不敢说出口。 想想前世,林麦就替自己不值。 是方卓然给了她做女孩的自信和安全感,让她体会到,原来被人爱的感觉如此美好~ 方卓然本来想表扬她考得不错,见她认出包包的品牌,颇有些意外,狐疑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品牌?” 八零年代,内陆还没有任何奢侈品,认识奢侈品牌的寥寥无几。 林麦僵了僵,自己又露馅了。 她嘿嘿笑了两声:“听陶姐说的,人家是搞服装设计的,衣服鞋子包包什么品牌她不清楚!” 方卓然听她这么解释也就释然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考得这么棒,想要什么奖励,我买给你。” 林麦把成绩单,毕业证和毕业照往lv包包里放:“你不是已经送了这个lv包包吗,还用送什么?” “这个不算。” 林麦想了好一会儿,道:“没有特别想要的,那你送我一把吉他吧。” 方卓然有些惊讶:“你会弹吉他?” 林麦不仅会弹吉他,还会吹笛子,弹钢琴等好几样乐器。 前世这几样乐器虽然很大年纪才学的,可全拿到了证。 “不会。”她摇着头道,“不过我想学。” 方卓然点头:“好,我教你。” 两个人先去丁大妈家接了豆豆和琪琪,然后一起回家。 在经过自家店铺时,有个店员无意中看见了林麦,忙喊了起来:“老板娘回来了!” 大家呼啦啦一下全都涌出了店门,七嘴八舌地问:“老板娘,考得怎样啊?” 林麦比了个耶的手势,不无得瑟道:“考了577分,是中考探花哦。” 众人一听,全对她赞不绝口。 彩虹屁拍的乌烟瘴气,让人都不好意思听下去了。 林麦小手一挥,给每个人发了十块钱的红包。 大家拍起彩虹屁越发疯狂。 为了庆祝林麦中考考出好成绩,方卓然带着林麦和两个小萌宝去江城饭店吃了一顿大餐。 林麦对别的菜不是很热衷,唯独对牛肉情有独钟。 主要是这个年代牛肉不针对汉族,几乎全都给了不吃猪肉的少数民族。 就连鲍参翅肚她的福多多菜场都有卖的,唯独这牛肉就是弄不来。 方卓然见林麦和两个小豆丁都爱吃牛肉,加点了好几道牛肉做的菜肴。 一大两小全都吃的肚子圆滚滚的跟着方卓然回了家。 两小只吃得太饱了,再加上又是大热天,在路上就犯困。 方桌然一手抱一个,身后还拖着个拉着他衬衣衣摆的小美女,一路迤逦着回了家。 一到家,方卓然就把两小只放在床上让他们继续睡,然后出来看林麦。 小姑娘一路上都叫快要撑死了,他想看看严不严重,需不需要上医院。 却没想到林麦不在客厅里。 卫生间的门是开着的,那她就只能在卧室里。 方卓然推开半掩的门,果然看见小姑娘躺在床上。 听到他进来的声音,林麦半睁着眼哼哼唧唧道:“吃得太饱,快要爆炸了怎么办?” 方卓然宠溺地笑了笑,在床沿坐下。 修长的手指掀开林麦盖在身上的薄线毯,灵活而利落地去解她衬衫的纽扣。 林麦吃惊地瞪着为她宽衣解带的男人,一掌把他的手给打飞,惊恐地问:“你想干什么?” 方卓然好笑地问:“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林麦清了清嗓子,翻着白眼道:“我怎么知道?” 方卓然揪了揪她挺秀的小鼻子:“我只是想给你做个检查,看撑到什么程度了,要不要去医院。” 林麦讪讪道:“这样啊。” “不然呢,我就算再猴急,也不会在你不舒服的时候想跟你那个。” 方卓然问,“扣子,你解还是我解?” “我来我来!”林麦连忙从上往下解着自己的扣子。 她可不敢让教授大人给她解,主要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在林麦娇羞地解开从上往下数第三颗扣子时,方卓然才意味深长地提醒她:“解开 不早说! 林麦气得干瞪眼。 她只得把上面两颗扣子扣好,又把最 方卓然伸手去按她腹部。 第一下,方卓然按得并不重。 第二下,第三下,一下比一下重,林麦的小舌头都被他给按了出来。 她努力紧咬牙关,双手抓着衬衫的边,好像被不法分子那啥似的,非常委屈然而又不敢叫出声的小模样。 好在按了五下之后,方卓然结束了检查:“还行,没撑过极限,吃两片消食片就没事了。” 家里有豆豆这个病小孩,所以有药箱,许多常规药都有。 方卓然去饭厅,从橱柜里找到消食片,拿了两片,倒了温水,进房间服侍着林麦喝了。 看她闭上了眼睛,他这才悄悄地离开了。 林麦一觉睡醒来都快下午一点多了,肚子已经不胀了。 这次方卓然不仅给她买了lv包包,还带了不少当地有特色的点心。 天太热了,有些点心不经放。 林麦打算把点心分给李明成和陶之云一些。 再就是,要把方卓然特意给方爷爷老两口买的补品和点心,让李明成明天去四美镇拉货时,顺便带去给方爷爷方奶奶。 林麦先把两个小豆丁送到丁大妈家,就拎着大包小包去了李明成家。万慧虽然和严文乐重归于好,而且还告白成功,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喜悦。 她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看见万妈和姐姐万娴有说有笑的,心里就妒嫉得发狂。 同样都是亲生女儿,万妈却很少对自己和颜悦色。 万妈见她进来,脸上的笑意并未撤去,问:“中考考了多少分?” 万慧有些心虚,小声道:“考了540分。” 万妈顿时激动起来,心花怒放地拍了一下巴掌:“你考得这么好,读中专应该稳了吧。 你和你姐,一个读大学,一个读中专,咱们家可是双喜临门。 不行,我得去割一斤肉回来,烧个红烧肉给你们两个庆祝庆祝!” 说罢,就去把一个带锁的抽屉打开,从里面拿钱。 万慧惊讶得眼珠子都瞪圆了:“什么?姐考上了大学?之前不是说估分不理想,连大专都考不上的吗?” 万娴笑眯眯的解释道:“我考上的不是传统的大学,也不是大专,而是电大,是今年新增的大学种类。 我的第三志愿报考的就是电大。 电大的录取分数线比大专还要低,我分数刚刚够,就被录取了。” 万慧不可置信地看着万娴。 这家伙从小运气就好得爆棚。 没出生时,万妈怀着她摔了一跤,她也只是早产而已,屁事没有。 同样是女孩,万娴就长得漂亮讨人喜欢,她却长相平平。 读书时,万娴成绩只能算中上,可每次大考她几乎都能超常发挥,而自己却是失常发挥。 万慧心里虽然不是滋味,却有几分高兴。 当然,是为了自己而高兴,并不是为了万娴。 妒嫉她还来不及呢,又怎会为她高兴! 万娴考上了电大,对她而言是好事。 凡是大学生,国家都有补贴,不用家里出钱,那家里就有钱供她读高中了。 万慧怯怯地对万妈道:“妈,我……我没考上中专。” 笑容僵在了万妈脸上,随即大声道:“你说啥?没考上中专? 你不是说考了540分吗,这么高的分怎么没考上中专?” 万慧缩了缩脖子,嗫嚅着道:“今年中专分数线是541分,我差一分~” 万妈差点就气炸了,伸手打了她好几下:“你怎么就不能多考一分呢!怎么就不多考一分?你这个死丫头。是不是想气死我!” 如果换了平时,万妈打她,她即便不揭竿而起,也要躲开,她从来就不是软柿子。 可现在,她硬生生地受着,带着哭音小声道:“我也巴不得多考一分的,想给爸妈争口气,可……临场没发挥好。 虽然我没考上中专,可是我能读高中,将来考大学,那种正规的重点大学。” 说最后一句话时,万慧瞥了万娴一眼,那眼神表达的意思是,万娴考上的只是不入流的电大,没什么了不起。 万妈脸黑得像锅底似的:“你说想读高中就读高中? 你也不看看咱家这条件,就你爸一个正式工,我在纺织厂干了这么多年一直是临时工。 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才五十来块钱。 这五十来块钱,又要供一家五口人的吃喝,还要给你乡下的爷爷奶奶几块钱。 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个月想要攒个两块三块,还得从牙缝里省。 你弟今年小升初,没考上重点中学,家里还得拿钱找门路把他弄进重点中学去。 你姐虽然考上了电大,可电大只包分配,没国家补贴,这几年读下来,学费都得不少。 家里哪还有闲钱供你读书?“ 万妈挥了一下手:“你也别多想了,这两天在家好好玩几天。 过两天跟我一起去纺织厂当临时工去,挣钱供你姐和你弟读书。” 万慧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读电大得自掏腰包。 她气得痛哭起来:“凭什么要我挣钱给姐姐和弟弟读书?” “就凭你没考上中专!”万妈生气道。 “我没考上中专怎么啦?姐读了高中,我就要读高中! 凭什么她可以读高中,我就不能读?” 严文乐因为在放学的路上听万慧一直唉声叹气,说她父母偏心,她没考上中专,她父母肯定不会供她读高中。 回到家后,一直想着这事。 向爸妈要钱供她读书? 那就势必要向父母交代他和万慧的关系。 父母不让他在读书期间处朋友。 要让他们知道他在处朋友,别说拿钱给万慧读书了,只怕要打断他的狗腿! 思前想后,他决定把自己积攒多年的零花钱拿出来,去汉正街打点货,和万慧一起摆地摊为她挣学费。 他现在特意跑来约她一起去打货。 他计划打了货,在外面随便应付一餐,就去江汉路摆摊。 刚走到万慧家住的团结户的大门,就听到了万慧的话,气得他握紧了拳头。 万慧的父母,至少她母亲,对她实在是太偏心了! 他正要走进去跟万妈理论,只听万妈冰冷地质问:“你姐为什么读高中,你心里不清楚原因吗! 当初你姐中考时,不是你在你姐喝的水里下泻药,她会因为拉肚子,最后一门课没考完就出考场了吗!” 万慧眼神闪了闪,强词夺理道:“就算我没有给姐下泻药,她当年就能考上中专了?她成绩不上不下的就那样。” 给万娴下泻药那事,是她目前所做的所有事当中最让她后悔的一件事。 明知道万娴考上中专的希望十分渺茫,可她太害怕她考上了中专,父母会更偏心于她。 为了保险起见,让万娴百分之百考不上中专,万慧才铤而走险,在万娴的喝的水里下了泻药,却被弟弟全程目睹。 当初她骗弟弟,说是给万娴水里加的是糖,万娴喝了,会考得更好。 傻乎乎的弟弟也就相信了。 结果万娴因为拉肚子而提前出了考场,送到医院治疗,真相就由弟弟的嘴巴曝光了。 万妈见万慧做错了事,一点愧疚也没有,气得要找东西抽她,被万娴拦住: “妈,都过去的事了,就别再提了,而且妹妹说的也有道理,就算她不给我下泻药,我当年也不一定考得上中专。” 万妈指着万慧的鼻子道:“你总说我跟你爸偏心,对你姐你弟好,对你不好。 你怎不说,你姐比你善良,我们对她好那不很应该吗?” 万慧正要奋起反击,只听外面传来弟弟万自荣的声音:“文乐哥,你站在这里怎么不进去?你在偷听吗?” 屋内大小三个女人全变了脸色。万慧马上从屋里窜出来,看见严文乐离开的背影,她赶紧在后面追。 严文乐仗着自己身高腿长,小跑着很快下了楼。 万慧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跑得肝肠寸断。 她拉住严文乐的袖子乞求道:“文乐,你听我解释~” 严文乐用力甩开她,冷冰冰道:“不用了,我全都听见了,我已经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我们从此形同陌路,你也不用再装了,天天带着假面具,你也很辛苦吧。” 说罢,向远方跑去,速度快的万慧根本就追不上。 万慧奋力跑了几步,就放弃地停下了脚步,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转圈,碰见了下班回家的万爸。 万爸是个啥事不操心的人,每天要让他吃好喝好就行,再就是万妈必须和他一起孝顺父母。 这三方面,只要有一方面没达到他的要求,他就掀桌。 说明他是有些暴力倾向的。 万爸看见小女儿在楼下徘徊,不满道:“吃饭的点,你不帮你妈做饭,怎么跑楼下了?” 对小女儿他有些不喜。 小小年纪,花花心肠特别多,没有半点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应有的天真,太爱算计了。 干点家务活儿,半点亏都不肯吃,一点要跟姐姐弟弟比,生怕比他们干多了。 但凡干多了,就又哭又闹,说父母偏心。 本就长得不讨喜,又是这性格,他们当父母的喜欢她才怪! 万慧对万妈没多少惧意,但是很怕万爸。 万妈打她骂她,她都敢反击,因为万妈就算打她,下手也不会特别重。 可万爸就不同了,一巴掌可以把她打晕。 听了万爸的话,被挨打支配的恐惧,让万慧转身就往家里跑。 万爸突然叫住她,问:“中考考得怎么样?” 万慧支支吾吾得告诉他,只差一分就考上了中专。 她偷偷察言观色,见万爸没有生气,期期艾艾道:“爸,我想读高中。” 万爸想都没想,就道:“跟你妈说去。” 万慧吞吞吐吐道:“我妈她不同意。” 万爸斜了她一眼:“她为什么不同意?” 万慧低下头,看起来格外弱小可怜:“她说,要供姐姐和弟弟读书。” 万爸摊手:“那就没办法了。” 万慧抬起头来:“爸,我想读高中考大学,光宗耀祖,我也是你们的女儿,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万爸冷哼:“你就算考上了大学,也不会顾着我们谁,更别提光宗耀祖了。” 万慧见亲爸这边也没有戏可唱,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 父女俩回到家里,万妈带着万娴正在做午饭。 万爸不悦道:“到现在还没做好午饭!” 万妈忙道:“快了,你坐会儿。” 丝毫不问万慧,刚才严文乐跑来找他有什么事。 对小女儿,她一向不怎么上心。 只要没短她的吃喝,没冻着她就行,再就是过问一下她的学习。 夏天的饭好做,没过一会儿,饭菜就端上了桌。 万妈把一盘辣椒炒香干放在万自荣和万爸之间,这是这顿饭最好的菜。 见万慧垮着一张死人脸,万妈不高兴道道:”你不就是想读高中吗? 现成有一个人可以供你读书,你去找他不就得了!” 万慧没好气地问:“谁?” “原先住在咱们隔壁的李明成。” 万妈见万慧露出嫌弃的表情,用力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别瞧不起人家是乡巴佬。 人家是乡巴佬又怎么了?人家有钱!一个人住着一室一厅的大房子。 之前我还向他打听过,他每个月的工资至少有五十块,很多干部的工资都没这么高。” 万慧像受到极大侮辱似的,气得脸通红。 斜眼瞪着万妈:“你觉得李明成好,怎么不把姐跟他凑一对?” 无辜躺枪的万娴抬起头来看了看亲妈,又看了看亲妹,继续低头吃饭。 万妈白了自己小女儿一眼:“又没有要你嫁给李明成,你激动个啥? 只不过要你假装和他处朋友,让他供你读书,等考上大学了,就一脚把他给踢了不就得了。” 万慧哑了哑口。 她不是没有这样想过。 可她怕假戏真做,到后来甩不掉李明成就亏大发了。 更怕被严文乐知道了,那他们俩就彻底完蛋了,所以一直不敢付诸行动。 现在她和严文乐已经完蛋了,不怕被他知道,可还是怕将来甩不掉李明成。 万娴弱弱道:“妈,这样不好吧。” 万妈把眼一瞪:“有啥不好的?那些支援农村建设的女青年为了回城,抛夫弃子的大有人在,人家现在不都过得好好的!” 万娴十分无语地闭了嘴。 万慧恼怒地对万妈道:“你怎么不要姐姐跟李明成假装处朋友骗学费?那样家里就有钱供我读高中了。 姐姐长得漂亮,她如果和李明成假装谈朋友,李明成肯定上钩,而且还心甘情愿为姐姐大把大把的花钱!” 万妈生气道:“办法教给你了,用不用是你的事,反正我是不会拿钱供你读书的!” 万慧还要和亲妈争吵,就听有人在用钥匙开门。 万慧立刻闭了嘴。 万妈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原来是陶之云轻手轻脚地回来了,正在用钥匙开她自家的大门。 她刚叫了声“小陶”,陶之云就已经打开了自家的大门,飞快地进了屋,然后呯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万妈气得直咬牙,小声咒骂着进了屋,继续吃饭。 万爸抬眼看了她一眼:“小陶不肯搭理你?” 自从万妈得知陶之云离婚,就一直想把自己的弟弟介绍给她,却被陶之云一口拒绝。 可万妈不死心,见了陶之云就做她的思想工作,搞得人家见了她就躲。 万妈黑着脸点了点头。 万爸吃了两口饭道:“我看你就别死皮赖脸地给你弟和小陶牵红线了,你弟配不上人家。” 万妈不乐意了,拔高了声音道:“我弟怎么就配不上她了,我弟有正式工作,她有啥?离了婚还拖着个孩子,我弟肯娶她,那是她祖坟冒青烟!” 万娴抬头看了她亲妈一眼,欲言又止,可终究什么也没说。 但心里是不认同她妈的话的。 她舅舅有正式工作又怎么样,单位效益不好,哪比得上隔壁陶姐挣得多? 再说她舅舅一直没结婚,不就是家里、个人条件都很差,没人肯嫁吗。 虽然陶姐二婚,还拖着个孩子,在她眼里,甩她舅舅十几条街。 所以老爸说得对,不是陶姐不配舅舅,而是舅舅配不上陶姐。 可是亲妈那么疼自己,阻止的话,万娴根本就说不出口。 万爸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万妈。 闷闷不乐吃了午饭,万慧放下筷子就出了门。 全家没人管她去哪里,除了万娴。 万娴想问她,大热天的去哪里,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下。 她知道,自己的好心万慧是不会领情的。 不仅不会领情,还会觉得她假装好人,那她何苦热脸贴她的冷屁股?李明成虽然有了自己的房子,可在家开火的时候少,主要是一个人的饭不好做。 他刚在人间烟火烧烤店吃了工作餐回来,正准备小睡一觉,就去菜场学开卡车。 他现在被正式分到了菜场上班,归陈封管。 陈封嫌他开拖拉机速度太慢,而且跑不了远途,所以安排了小弟教他学开卡车。 李明成才刚在硬板床上躺下,就听到了敲门声,他只得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万慧,这让李明成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同情她。 问:“这是发生了啥事,你怎么哭成了这个样子?” 万慧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乞求道:“明成哥,你可以请我进去吗?” 李明成忙将身子让开:“请进,快请进,我看你哭成这个样子,只顾问你话了,忘了请你进来。” 他歉意地冲万慧笑了笑。 万慧走了进去,在小饭桌跟前坐了下来,打量着这间有十几个平米的客厅。 她们家一家五口人才只有两间房,父母的那间房既当卧房,又当饭厅和客厅。 她姐弟三个共一间房,洗个澡、换个衣服都不方便。 李明成这一个从乡下来的年轻人,却一个人住着一室一厅。 万慧既羡慕又不服。 他一个乡下人哪配啊,这房子应该给她住才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自己是个男的,无所谓。 可万慧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不能让她被人说闲话。 李明成体贴地把大门半开,走到小饭桌前,在万慧对面坐下:“你别哭了,慢慢跟我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哭是不可能的,只有眼泪才容易打动眼前这个缺心眼的老实人,才能从他手里骗到钱。 万慧哭诉着把她考上高中,可她父母不肯给钱她读书,非要供学渣姐姐和弟弟读书一事颠倒黑白地说了一遍。 只字不提万娴运气好,遇到了电大在江城第一次招生,而她恰好考上了。 说她能读电大,是父母花钱买进去的。 她呜呜呜地哭着道:“我成绩那么好,爸妈却不要我读高中,还要我去工厂当临时工挣钱给姐姐弟弟读书。 和弟弟我就不争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爸妈偏心她我也认了。 可为什么同是爸妈的女儿,我和姐姐的差别就这么大? 就因为她长得漂亮,能说会道,懂得讨爸妈欢心。 而我生得相貌普通,只知闷声苦干,不善言辞,又不懂讨爸妈欢心吗?” 字里行间着重突出父母的偏心和姐姐的心机,她知道李明成吃这一套。 果然,李明成听她哭诉完了,十分同情地看着她。 万慧心中暗喜,这个傻逼肯定会主动拿钱帮她。 上次她跟他哭诉,就是他主动给了她五块钱。 等这个傻逼主动给她钱,她就顺水推舟地收下,然后给他口头承诺,以后考上大学,参加了工作,再还他。 既可以不用跟他处对象,以免以后引出不必要的麻烦,还能有钱读书。 至于以后还不还钱,看情况吧。 如果李明成越混越好,那就不还咯,在他面前卖卖惨,他不就把她欠的钱一笔勾销了! 要是他混得不好,再考虑还一半吧。 万慧一面抽抽搭搭,一面在心里把算盘扒拉得直响。 李明成见她一脸的泪,拿了自己的洗脸毛巾给她擦。 劝道:“你回去再好好跟你爸妈说,让他们拿钱供你念书。 要是实在行不通,你就去找你家亲戚当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让他们跟你父母沟通。” 万慧一听这话,十分意外地连哭都忘了。 她设想的剧情不是这样的,而是李明成主动提出资助她。 这个傻逼怎么不主动提出资助她? 她很快就收敛了眼里的意外,继续她的表演。 痛苦地摇晃着脑袋:“没用的,以前求过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都站在爸妈那一边,根本就不会帮我,只会骂我不懂事。 至于亲戚当中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没人愿意管别人家的闲事~”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含泪乞求道:“明成哥,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很想读书。” 既然这个大傻逼不上道,那她就只好明说了。 李明成像触电似的抽出自己的手,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孩。 每次听她诉说她父母对她的不公和她那个心机婊姐姐,都让他想起林麦的遭遇,让他对她心生怜惜。 他很想帮她,可是他还欠着林麦好几百块钱还没有还,哪有能力帮她! 他满脸愧疚道:“我买这套房子借了不少钱,债还没还呢,没法帮你,实在抱歉。” 万慧脸上的表情滞了滞,探究地打量着他,怀疑他为了不想资助她而说谎骗她。 他之前住的林麦的房子,林麦是免费给他住的。 连租金都不用出一分,可以一直住下去,换谁都不会借钱买房,除非是自己有钱买房。 可她又不能戳穿他的谎言~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更加厉害了:“明成哥,求求你帮帮我,你要是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 “快起来,你快起来!” 李明成急得汗都出来了,想去拉万慧,可又不好意思,只得不停地劝说,也再三表明自己现在真的无能为力。 可万慧就是不起来,还呜呜地哭泣,说李明成不帮他,她就跪死在他面前。 李明成哪遇到过这种事,完全乱了方寸。 咬了咬牙,问:“读高中一个学期的学费是多少?” 万慧见他松了口,心中暗喜,脸上却仍旧是可怜巴巴的样子。 抽抽搭搭道:“也不是很多,只要二十块。” 李明成嘴角抽了抽,二十块钱有点多,他们乡下,一个学期才只要十五块。 读高中贵的不是学费和住宿费,而是生活费。 他问:“要住校吗?” 万慧摇了摇头:“高中我继续在普济医科大学附属中学读书,离家很近的,不用住校。” 李明成长吁了一口气,如果不用住校,他只用借钱给她交学费,一个学期才二十块钱,他还是能勉强负担的。 “你快起来,学费我帮你借。” “谢谢明成哥,就知道明成哥对我最好!” 万慧大喜过望,就要从地上爬起来,半开的门被人推开了,林麦大包小包地出现在二人面前。林麦看着眼前的情景,脸色微沉,严肃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万慧看见她就心虚,赶紧站了起来,小声道:“没……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明成哥,自从他搬到新居,还没来看望过他。” 接着又对李明成道:“明成哥,我走了。” 说这话时,她不停地给李明成使眼色,意思是让他别把她向他借钱读书的事告诉林麦。 她有预感,如果林麦知道这事肯定会从中破坏。 李明成把她送到楼梯口就回来了,看着满桌子的东西问:“你怎么给我带了这么多东西?” “想得美!”林麦把桌上的东西分了分,“这一大半是卓然给方爷爷方奶奶买的,你明天帮忙给方爷爷和方奶奶带去。 又指着最小的那份道:“这份是你的。” 指着比他那份大一点的:“这份是陶姐的,我待会要给她送去。” 陶之云有个琪琪,林麦分她的点心自然多一点。 李明成是个心大的人,别说陶之云有个孩子,哪怕没有孩子,林麦分给她的点心比自己得多,他也不会计较。 他把属于方爷爷老两口的点心收了起来。 林麦在他身后问:“万慧怎么会来找你,而且还跪在地上?” 李明成根本就没有收到刚才万慧给他的眼神。 即便收到了,林麦问他,他也会实话实说。 他和林麦的交情不是万慧可比拟的。 李明成把原委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林麦听着听着,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你都跟她说了,你买房子借了一屁股的债,她还跪下来求你,你不觉得她在强人所难,逼迫你吗?” 李明成其实也有这个感觉。 可是想到一个学期也就二十块钱的学费,这点钱对如今的他而言,负担又不是很重。 他摆了摆手:“一个学期也就二十块钱,帮她一把,就是帮了她一生,她也挺可怜的。” 林麦冷笑了几声:“不是说好了,你的工资全都要用来还我借我的钱吗,你想做滥好人,借钱给万慧读书,我就问你哪来的钱?” 李明成干瞪着眼看着她。 他打算向她借钱给万慧读书,可是看林麦这样子,分明不想借。 他烦躁地抓了抓脑袋,硬着头皮道:“我想向你借钱,可以吗?” 林麦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万慧污蔑我,你还要向我借钱去帮她吗?” 李明成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她污蔑你?不可能吧,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会?” 林麦生气道:“误会?是知情的同学告诉我的,她也承认了,还向我道歉了,你还要说是误会吗?” 李明成愣了愣:“她污蔑你啥?” “她污蔑我用心机勾引卓然!她还说,是你告诉她的!” 李明成气愤道:“她咋是这样的人哩!” 林麦踹了他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就你个傻瓜蛋觉得她可怜,想要帮她!” 她越说越气,把给陶之云和李明成的那两份点心提起来就走:“你这么个糊涂人,不配吃我的点心。 赶紧砸锅卖铁去帮万慧吧,人家多可怜呀,你一定要用圣洁的圣父之光将她笼罩!” 李明成被林麦踹得有点疼,摔倒时脑袋还撞了柜子角,痛死他了。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追出屋外,扯着喉咙喊:“麦子,我不会再帮万慧了。” 万慧再可怜,可她伤害过林麦,他就不会帮她。 他会帮她,是因为她的遭遇有些和林麦的遭遇相似,不然他也不会多关注她哪怕一眼。 他不机灵,甚至有点傻,非常好骗,但是谁对他好,他还是知道的。 林麦没有回应李明成,提着两包点心到达陶之云家时,已经快两点了。 陶之云从自家屋里贼头贼脑地探出头来观察万妈一家人。 见他们这一点动静都没有,正要踮着脚尖开溜,好去上班。 看见林麦进来了,她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还用嘴型告诫她要轻手轻脚。 林麦一脸懵,但还是按她要求的做了,像做贼似的溜进了她家。 陶之云把门关上,这才恢复了常态,问:“大中午的,不在家睡午觉,怎么跑来了?” 林麦把两包点心放在桌子上,掏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汗:“我还没问你呢,干嘛要搞得像做贼似的?” ?之云给她倒了杯凉开水:“唉!别提了,我被隔壁的万妈给缠上了,为了躲她,进出只能像做贼。” 林麦惊奇地问:“什么情况?” 陶之云便把自从她搬来之后,万妈有事没事,总来打听她个人情况。 她就敷衍了两句,说她离异,没工作,没房子。 没想到万妈却打起她的主意,想把她弟弟介绍给她,叫她烦不胜烦,只得躲着她。 林麦八卦地问:“万妈弟弟长得怎样?在哪工作? 要是条件还行,等你和马涛离了婚,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当然,你以后不打算再嫁人了,就当我没说。” 她来自思想开放的后世,完全能接受女人单身,只要过得开心就行。 陶之云倒没想过以后不婚,毕竟她是这个年代的人,思想没有那么前卫。 她反感道:“管万妈的弟弟长得怎样,就冲万妈的人品我也不可能考虑他。” 林麦也看不上万妈,八卦,爱占小便宜,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不考虑就不考虑呗,要是万妈再骚扰你,你可以找娘家人出头。 要是不想让娘家人担心,那就找街道大妈。” 陶之云点点头,从一个装点心的网兜里拿了一块点心吃了起来。 见两个网兜里的点心品种一模一样,只是一个装得多些,一个装得少些。 她费解地问:“你干嘛同样的点心送我两份?” 林麦道:“有一份是明成的。” 陶之云怔了一下:“那你怎么提我这里来了?” 林麦便把刚才在李明成那里发生的事全都说给了她听。 小心眼道:“既然他觉得万慧可怜,想要帮她,那就不要吃我的点心。” 陶之云冷哼一声,不屑道:“万慧一点都不可怜,只是会装可怜罢了。 她爸妈确实偏心,但她也不是个善茬,只要受到不公平待遇,她就跟她妈吵。 倒是她姐,长得漂亮,也比她懂事,特别听她妈的话,也难怪她妈喜欢她姐。” 林麦见陶之云边说话,边一直吃点心,问:“你中午没吃饭?” 琪琪每天送去丁大妈家帮忙带,中午在林麦家吃饭,下午下班后陶之云才会接走。 林麦真担心陶之云中午一个人不想做饭,饿一餐。 她苦口婆心道:“你中午即便不想做饭,至少要买饭吃,可不能饿,如果饿出毛病怎么办,琪琪还那么小。” 陶之云笑着道:“中午买了几个肉包子吃了,怎么感觉吃了像没吃一样?” 林麦笑了:“南方人吃包子馒头当主餐,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这是饮食习惯的问题。 非要吃米饭大脑才会觉得吃饭了,吃包子馒头,大脑反应不过来,就会觉得没吃。” 陶之云听着挺新鲜的:“还有这种说法。” 说着话,又吃了一块点心:“你这点心不像咱们本地的,是方教授从香港带回来的?” 林麦点了点头。 陶之云由衷道:“方教授对你真好,你可要好好珍惜他。” 林麦有点害羞:“这还用你说~” 然后问:“马涛还没联系你谈离婚的事吗?” 虽然马涛不知道陶之云母子俩现在住在哪里。 但是他可以通过陶之云的单位,或者陶之云的娘家转告他想和她离婚的意愿。 可是都过去这么多天了,马涛那边毫无动静,难道他和他亲妈改变主意了,不想离婚了? 陶之云给自己倒了杯凉开水喝了:“没有,可能上次在派出所做笔录,那对畜生母子知道我并没有被侵犯,改变了主意吧。” 林麦无奈道:“那就只能向法院起诉离婚了。” 陶之云摇摇头:“向法院起诉没多大的用。 我单位以前有个大姐想离婚,向法院起诉了好几回,法院也只是调解。 不然我早就通过法律手段和那个畜生离婚了。” 她见林麦愁眉不展,笑了笑:“你也别太担心,我已经办了停薪留职。 我们单位每个月十号发工资。 明天就十号了,马涛明天领不到我的工资,就知道我办了停薪留职。 他马家从此从我这里半点好处都捞不到了,应该会火速找我离婚的,咱们再等等。” 林麦听得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说,你以前的工资还要补贴马家?” 陶之云点点头:“马涛家很穷的,当初马涛肯跟我结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我工资不错,又有住房。” 她抬头对着林麦苦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很傻啊?嫁人还负责扶贫。” 林麦觉得,陶之云的遭遇和她的前世好像。 不是因为爱,一个女人不会那么傻,心甘情愿付出自己所有。 林麦笑着道:“的确够傻的。” 陶之云笑笑,抬手看看表,时间不早了,就要去上班。 林麦和她一起出门,对她道:“厂里又不是没锅炉房。 锅炉房里有蒸饭箱,可以蒸饭蒸菜。 你吃不惯包子馒头当主餐,那就在锅炉房里蒸饭蒸菜吃。” 陶之云点点头,应了声好。 林麦其实想过在厂里办个职工食堂。 可是厂里一共才一百多个员工,住附近的占六成。 住的远的,人家未必舍得吃食堂,宁愿自己在锅炉房里蒸饭蒸菜,更省钱,所以就没有办食堂了。 她打算等厂子的规模再大一些,再考虑开个员工免费食堂。 这个免费食堂怎么开,既不会造成饭菜浪费,还能让员工满意,她得好好琢磨。 两人刚要走出几家共用的总大门,万妈从自家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迫不及待的叫住了陶之云。陶之云没好气道:“干嘛?” 有林麦这个不相干的人在场,万妈有点难以启齿。 她讪笑着问陶之云:“我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好了没?” 陶之云恼火道:“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愿意,你还问我考虑好了没,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万妈语重心长道:“我是为你好。” 林麦明知故问道:“陶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陶之云配合着她,把万妈强行给她和她弟弟拉红线的事跟她说了。 林麦小脸一沉,对万妈道:“你是陶姐什么人,要你为她好? 人家父母健在,还都是退休干部,哥哥也有好几个,也是干部。 她的婚姻大事有她父母和哥哥操心,几时轮到你这个外人强行给她介绍对象了? 我告诉你,你要敢再骚扰陶姐,我就把这事告诉陶姐的家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万爸也到了该上班的时间,从屋里走了出来。 林麦凶狠地对他道:“万爸爸,别怪我没事先跟你打招呼。 你要是不管着你老婆,别哪天你突然被单位安排下岗还一脸懵。 不要懵,那是你老婆骚扰陶姐,你袖手旁观,或者默许应付出的代价。”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千万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你们。 你们去打听打听,我能开厂子、承包一个大型国营菜场,背后要是没人,能开厂子、承包大型国营菜场吗?” 林麦在心里冷笑,姐姐我就吓唬你们了,就问你们怕不怕! 陶之云狐假虎威道:“那个福多多菜场就是我家麦子的,那是区长亲自安排她承包的。 她的服装厂也是市里重点扶持的对象,她要是出手教训你们,就怕你们承受不住!” 说完这番话,她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点赞。 原来自己也挺聪明的,学麦子半真半假地唬人,一学就会。 看着万爸万妈吓得面无血色的样子,她就特别解气,同时骂死自己。 这么好解决的一件小事,到她这里却要躲着万妈,实在是太没用了! 她拉着余怒未消的林麦,像打了胜仗似的,昂首挺胸,踢着小正步下了楼。 楼上传来万爸狂揍万妈时的拳打脚踢的声音,和他的咆哮声:“早就跟你说了,让你别强迫人家,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惹祸上身了,你开心了? 要是把我的工作作没了,咱一家就得睡马路,喝西北风。 你这个搅家的死娘们,看我不打死你!” 万妈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家属区,可见万爸出手之重。 林麦和陶之云听在耳朵里却无动于衷,甚至一致认为打得好。 有句话说得好,妻闲夫祸少。 一个家庭,如果让一个不明事理的作精妻子当家,真的是灭顶之灾。 万娴见亲爸下死手打亲妈,害怕地大哭起来。 忙扑上去护着万妈,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乞求道:“爸,求求你,别再打妈妈了,会把妈给打死的!” 万爸这才住了手,指着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的万妈,狰狞道:“你要再敢给我惹祸,我打死你!” 说罢,黑着脸上班去了。 万娴把万妈扶到床上躺着,去厨房用自来水绞了洗脸毛巾,然后回到万妈的身边,给她用冷毛巾敷脸上的伤。 低声埋怨道:“妈,不是我说你,既然陶姐已经拒绝了你好几次,你就不应该再纠缠的。” 她其实挺讨厌她妈这种强势的性格。 在家里强势也就算了,在外面也这样,迟早会踢到铁板上。 这次这不就踢到铁板上了。 陶姐虽然是个软柿子,可她朋友不是。 万妈呜呜的哭泣着不说话。 她一心想把陶之云和她弟弟凑一对,一来是她弟弟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没娶上媳妇。 二来是看中了陶之云的赚钱能力。 有她的高工资顶着,她弟弟和父母以后就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她就不明白了,他弟一个童身,娶陶之云一个二婚女人,怎么看都是陶之云占了便宜,她却不愿意,不知好歹的烂货! 陶之云和林麦在家属区门口分了手,就去上班。 经过李明成住的小区时,看见万慧在跟他纠缠。 刚才战胜了万妈,让陶之云士气大增,自信心也提升了不少,原来她也是有战斗力的。 她大踏步地走了过去,喝斥万慧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污蔑麦子,还好意思找她发小借钱给你读书!你给我快滚!当心我揍你!” 万慧从李明成家里出来,根本没走,就躲在小区的角落里。 见林麦气呼呼地离开,她心中大喜,以为李明成为了她和林麦翻了脸,于是喜滋滋地跑去找李明成。 没想到吃了闭门羹,李明成不仅不给她开门,还叫她快滚,以后别再来找他。 万慧不死心,于是守在小区里等他,总算把他等来了。 好容易跟李明亮说上了话,却被陶之云给破坏了。 她气得都快四分五裂了,却装作胆怯的样子跑开了。 陶之云问李明成:“万慧是不是又来向你借钱读书?” 李明成和陶之云接触的不多。 陶之云给他的印象,知性美丽又温柔。 虽然林麦也很温柔,但是她的温柔带着锋芒。 如果林麦是带刺的玫瑰,陶之云则是清新的百合。 他从没见过陶之云发飙,刚才见她发飙,太让他意外了,一时半会回不过来神。 听到陶之云跟他说话,他这才收了心绪,略带羞愧地点了点头。 陶之云一本正经道:“你可不许借钱给万慧,否则躲不起麦子。 而且,这世上,不是每个弱者都值得帮助,何况,万慧不一定像你看到的那么弱。 你所了解的她,是她想让你了解的那一面,头脑别太简单了!” 李明成的脸红透了。 说好的知性温柔似百合呢,怎么这画风和麦子那么像,说的话那么戳心窝呢。 我也知道我头脑简单,但你不能说的小声点,给我留点面子吗。 李明成看着从他们身边经过,向他侧目的街坊,无地自容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生无可恋地发誓道:“我不会借钱给万慧,也不会再和她有任何来往了,陶姐请放心。” 陶之云点点头,离开了。 到了服装厂,先检查了一下车间的运作情况,见一切良好,陶之云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喝了一杯凉开水,她犹豫再三,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陶大哥接到她的电话十分意外,紧张地问:“之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自从这个唯一的妹子和马涛结婚后,他兄弟几个都很生她的气。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瞎,马涛一看就很渣,妹子却非要闭着眼睛往火坑里跳,怎么拦都拦不住。 他兄弟几个全都恨铁不成钢,赌气不和妹子来往。 妹子也硬气,不论在婆家怎么艰难,也从不求他几个哥哥。 所以陶大哥接到陶之云的电话才会不安,生怕她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仙女萌的各种支持,么么哒~ .很久没跟大哥说过话了,现在突然给他打电话,陶之云怪不好意思。 她觉得她好像齐宣王,有事钟无艳,没事夏迎春。 可电话都接通了,不能挂掉~ 陶之云硬着头皮道:“我……确实遇到些麻烦,想要大哥和二哥给我出头。” 电话那头陶大哥立刻问:“什么麻烦?要我和你二哥现在就去吗!” “那倒不必,你们下班来就行了。”陶之云见大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好,又是温暖,又是羞愧。 自己当初究竟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宁愿和两个哥哥断了来往也要嫁给马涛。 她支支吾吾道:“我只是想请你和二哥来一趟我这里,吓唬一下我的邻居,让她别再骚扰我了。” 虽然林麦已经吓唬过万爸万妈,还让万妈被万爸给打了。 可她觉得,自己的娘家哥哥还是来一趟的好。 她怕按下了葫芦浮起了瓢,万妈不再强行给她牵红线,小区里其他的女人给她牵红线怎么办? 她就想不通了,她不愿意不是很正常吗,可为什么做媒的好像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似的?逼也要逼得你同意。 不光万妈这样,她在单位和以前住的小区,看见有的大妈给离异女做媒,离异女不答应,她们各种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 中心意思只有一个,一个离婚女人哪有资格挑挑拣拣? 离婚女人就没人权了?想起来就生气! 在电话里和大哥交代了她的住址,陶之云就挂了电话,认真工作。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陶之云收拾了东西,和同办公室的两个车间主任交代了两句就先走了。 当她赶到丁大妈家时,林麦已经到了,就等着她来接琪琪。 两个人一人牵着一个小萌宝边走边聊。 林麦道:“我想尽快办个幼儿园。” 陶之云有些讶异:“怎么突然想到要办幼儿园?” 林麦摇了摇头:“我不是心血来潮,很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见两孩子还小,打算等他们大一岁再办幼儿园。 可是这段时间丁大妈帮忙带孩子,把我给吓坏了。” 陶之云不解道:“我看丁大妈带孩子还蛮负责的,她怎么就吓坏了你?” “我不是说她不负责,我是嫌她带孩子太不注意卫生了。 有次她家的壮壮受伤了,她不说把孩子带到医院看看,而是用泥土敷在伤口上,也不怕把伤口给感染了。 我说这样不卫生,她说没关系。 还喜欢把东西嚼碎了喂给几个孩子吃。 你不知道我当时看到这一幕差点就吐了,所以这幼儿园我今年非办不可。” 陶之云喃喃道:“你也太夸张了,为这点小事就要办个幼儿园,里面只有我们两个的孩子。” “怎么会?我还要招生的。 幼儿园里的孩子多,能从小培养孩子的社交力能。” 陶之云点点头:“那你看着办吧。” 两人在岔路口分了手,带着各自的小萌宝走了。 陶之云先带着琪琪去福多多菜场,买了不少好食材,母子俩这才回家。 还没走到小区跟前,就看见父母哥哥嫂子全都站在小区大门口翘首以盼。 她心里一暖,忙抱起琪琪跑了过去,惊讶地问陶大哥:”怎么爸妈和两个嫂子都来了?” “当然是给你撑腰来了,走,带我们去找那个骚扰你的邻居去。” 陶大哥说着话,从陶之云怀里接过琪琪抱在自己怀里:“琪琪长高了不少。” 陶母边走边四处打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里的环境比城中村好多了,一早就应该在家属区租房子的。” 陶之云差点被侵犯这事,她并没跟自己父母提过半个字,因为不想让他们担心。 尽管陶母不知道,但她还是很不希望女儿住在城中村里,那里乌烟瘴气,鱼龙混杂,环境太恶劣了。 陶之云笑着道:“家属区的房子哪那么好租,我现在住的房子是麦子租给我的。” 陶母问:“是上次上我家找你的那个姑娘?” 陶之云点点头:“就是她。” 把林麦对她的好全都跟陶母他们说了,除了隐瞒了林麦救她的那件事。 陶大哥他们听了全都很感动。 陶爸道:“人家小林对你这么好,国庆你把小林母女两个带到咱家来,让你妈做顿吃的答谢人家。” 陶之云笑着应了声好。 一大票人进陶之云住的团结户。 万妈虽然被万爸打得鼻青脸肿,可还是坚持做晚饭,大女儿帮她打下手。 见陶之云带了一票衣冠楚楚的人进来了,万妈顿觉不妙。 正想钻进屋里躲起来,却被陶之云拦住去路,指着万妈对她带来的一票人道: “爸,妈,哥哥,嫂子,就是她老骚扰我,逼着我和她弟弟相亲。” 陶大哥等人的脸色全都阴沉下来,正要斥责万妈。 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长得丑而且油腻的男人一头闯了进来。 嘴里嚷嚷道:“姐,你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吗?怎么又没动静了?” 陶大哥指着那个丑陋油腻男,两眼喷火地质问万妈:“这就是你要给我妹子介绍的相亲对象?” 万妈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陶大嫂一巴掌扇在万妈脸上:“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恶毒,你弟弟那是什么货色,你就敢逼着我家小姑跟他相亲,你安的什么心?” 万妈的弟弟见状,胆都快吓破了,转身就跑了。 万娴扑了过来阻拦,痛哭着乞求道:“求你们别打我妈,中午我爸已经打了她一顿了!” 陶二嫂冷冷道:“那是你妈自作自受,不是你阻止我们打你妈的理由。 你妈挨打你心疼,可挨打只是一时的。 你妈如果逼着我小姑嫁给你人不人鬼不鬼的舅舅,我小姑的一辈子就毁了,我们就不心疼了?” 陶母也生气道:“你现在拦着不让我们打你妈,之前干什么去了?怎不劝说你妈别干缺德事?” 万娴被骂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陶大嫂和陶二嫂狠狠把万妈教训了一顿。 告诫她,如果还敢骚扰陶之云,下次就不只扇耳光了。 万妈哭丧着脸道:“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陶大嫂和陶二嫂这才罢休。 可是一直坐在屋里的万爸却不肯放过万妈,把她拖进屋里,给结结实实地打了她一顿。 万娴怎么拦都拦不住,自己还挨了好几下打。 .万家闹得热闹,陶之云和她娘家人充耳不闻。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要么准备晚餐,要么逗着琪琪玩。 琪琪开心得不得了,很少有这么多人陪他玩。 李明成在福多多菜场不远处的空地,跟着陈封的小弟学了一下午的车,一直到下午五点左右才结束。 他去福多多菜场猛灌了一肚子的凉开水,就往解放路走去。 打算去人间烟火烧烤店和店里的员工混一餐工作餐再回家,省得大热天的还得回去自己开火。 他一边走,一边回味着今天下午所学的开车的内容。 正想得津津有味,一道人影挡住他的去路。 他本能地抬起头来,看见了万慧,不由得皱起了眉毛,突然就觉得她像狗皮膏药一样讨厌。 在她中午纠缠自己时,他就已经向她表明了态度,自己不会借钱给她了,还叫她别再来找自己,可她又来了。 他不想搭理万慧,想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他往左走一步,万慧就往左边跨一步,拦住他的去路。 他往右走一步,万慧就往右边跨一步,依旧把他的去路拦得死死的。 李明成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嚷了起来:“你咋这么不要脸?哪有逼着人家借钱给你的?” 万慧从来只见李明成憨厚助人的样子。 他以前住她家那个小区时,不论认识不认识的,只要别人需要帮助,只要他看见了,就会顺手帮一把。 有时哪怕他没看见,别人喊他来帮忙,他一般也会帮忙。 这么一个好人,忽然这么凶狠,把万慧给吓了一大跳,一时愣在了原地。 李明成这才得以脱身。 可没容他松一口气,回过神的万慧追了上来,再次拦住他的路。 这次她直接跪在他面前,对着他磕起头来,哽咽着道:“李大哥,我真的是走投无路,只能求你了,求求你帮帮我吧。” 李明成再也对她同情不起来,反而更加讨厌她,冷冷道:“哪怕你磕头磕死了,我也不会帮你的!” 有些路人被万慧的举动吸引,慢慢围了过来。 有人问万慧,为什么非要向李明成借钱。 万慧抽抽搭搭地告诉了原委,然后可怜兮兮又理直气壮道: “我只是向李大哥借钱把高中读完,等上大学了就还他,又不是让他白出钱~” 季明成被她无耻的嘴脸气得吵架的技能都大爆发了。 他冷笑道:“我自己买房都欠着一屁股账呢,哪有钱借你? 再说我有钱也不是非要借钱给你不可,难道就因为你借钱会还? 欠债还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什么时候借钱会还,成了别人必须借钱给你的理由了?” 他指了指眼前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道:“那你向他们借借看,有没有人会因为你借钱会还,就乖乖借你!” 如果万慧长得好看,说不定吃瓜群众当中有人对她一见钟情,跳出来愿意借钱给她。 可谁叫她长相平平呢,谁会对她一见钟情,谁又会主动借钱给她? 万慧被怼得无言以对,再偷看围观群众的反应,分明是站在李明成这边。 知道从他那里借不到钱了,只得离开。 可还没容她从地上爬起来,就听李明成费解道:“你到处造我好友的谣,还说是我说的。 你挑拨我和我好友的关系,哪来的勇气找我借钱,哪来的勇气? 是因为我傻,又是从乡下来的,好骗吗,还是你不要脸?” 万慧不吭声,爬起来就跑了。 李明成冲着她的背影冷哼了一声,继续往林麦的烧烤店走去。 万慧跑出一段距离,这才放慢了脚步,愁眉苦脸地想着学费怎么筹。 这时,背后有人喊:“小姑娘,等等。” 那个人一连喊了好几声,万慧才觉得是在喊自己。 她回过头来,看见一个长相忠厚的五六十岁的大爷。 她问:“你在喊我?” 大爷特别和善地点了点头,然后腼腆地搓了搓手:“我想借钱给你读书,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相信我,跟我一起回家去拿钱。” 万慧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见他局促不安,老实巴交的样子,犹豫了半天,终于点头答应跟他走。 这个老家伙年纪这么大了,能对她做什么? 两人边走边聊。 大爷和蔼地问:“姑娘,你为什么要借钱读书?” 万慧趁机卖起惨来:“我妈是后妈,不给钱我读书~” 大爷同情地叹了口气:“你可真可怜。“ 顿了顿又问:“三年高中读下来需要多少学费?” 万慧扳着手指道:“一个学期二十块钱,一年四十,三年要一百二十块。” 大爷哈哈笑了起来:“才只要一百二呀,不是很多嘛。 我以为好贵,只打算借你一个学期的学费。 既然只要一百二,那我就好人做到底,把这三年的学费全都借给你。” 万慧惊喜的不得了,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大爷挥了挥手:“不用谢,只是借钱给你,又不是资助你,你又不是不用还钱。” 万慧正色道:“虽然要还钱,可是大爷您这已经是雪中送炭了,您就是我的恩人。” 大爷听了,高兴的脸都快笑裂了。 无意中透露,他无儿无女,孤寡老人一个。 有退休工资,手上颇有些积蓄,可是让他无偿资助万慧,他舍不得。 大爷不好意思地对万慧道:“丫头,你别笑话我爱钱如命。” 万慧在心里已经动了心思,如果能认这个大爷做干爹,说不定他会免费资助自己。 就算不能免费资助自己,等他百年之后能够继承他的财产也不错。 她一面在心里打着小九九,一面诚恳道:“爱自己挣的钱那不是天经地义吗,我也爱呢。” 大爷见万慧每一句话都让他心花怒放,打开了话匣子,说得更起劲了。 万慧为了讨好他,不停地奉承他,两个人相谈甚欢。 万慧丝毫没有发现,他们两个越走眼前的环境越荒凉。 当她发现时,惊疑地停下了脚步,警惕地问:“大爷,你不是说你住在大智路吗,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大智路可是一条繁华的大街,不是听大爷说他住在大智路,万慧也不会鼓起勇气跟他走。 因为坏人要做坏事,是不会选择在繁华的大街上的,那样很容易形迹败露。 大爷依旧笑得和善:“我这是抄近路,走过这段路,就快到我家了。” 万慧迟疑了几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不去你家了。”说罢,转身就走。 没想到那个大爷从后面跑上来,一把将她拦腰抱住,就往路边的小树林里拖:“来都来了,至少让我爽了再走。”万慧知道遇到坏人了,想要呼救,可是嘴巴被大爷的一只大手牢牢地捂住,根本就无法呼救,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呜的声音。 她心中害怕,用力挣扎,一脚狠狠跺在大爷的脚背上。 大爷吃痛,本能地松了手,万慧抓住机会,一把推开他,没命地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万慧年轻,跑起来很快,不是大爷一个老头子可以比拟的。 她一口气就跑到了人多的地方,大爷在后面不敢追了,迅速离开。 万慧这才后怕地痛哭失声。 心里恨透了林麦。 如果不是林麦跟李明成说了自己的坏话,自己又怎么可能因为从李明成那里借不到钱,而病急乱投医,轻信那个大爷,差点出事! 哭了好久,连个安慰她的路人都没有。 万慧索然无味地擦了眼泪,回到家里,见万妈鼻青脸肿地在做晚饭,很是惊讶。 偷偷问小弟,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仅不心疼,还有些幸灾乐祸。 对自己的父母她是绝望的,怨恨的。 如果不是他们不肯拿钱供她读书,她也不至于为了一点学费到处想办法,害得自己差点出事。 虽然万妈被万爸打了,万慧心中高兴,可是她没表露半分,反而还假惺惺地安慰了万妈几句。 陶之云和她两个嫂子加上陶母,四个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做了一大桌美食,鸡鸭鱼肉全都有。 琪琪看见那么多好吃的,开心得直拍巴掌。 大家坐下来一起吃饭。 陶之云对两个嫂子道:“应该把侄儿侄女带来的,留他们在家里,晚饭没人做,他们吃什么?” 陶大嫂笑着道:“这点你就不用担心,我们跟他们交代了,让他们放了学就去自己外婆家吃饭。” 陶之云这才放心。 陶爸把一只鸡腿夹在琪琪的小碗里,问:“你给小林打工,她每个月给你多少钱?” “保底工资一百,另外还有绩效奖金,上个月绩效奖拿了好几百。” 陶爸等人听了全都面面相觑,他们根本就没想到陶之云给林麦打工能拿这么多钱,也就不反对她办停薪留职了。 陶大哥问:“你不是想跟马涛那个畜生离婚吗?啥时候离?” 他们兄弟两个是支持妹子离婚的。 之前不表态是想让她再多受些苦,能够深刻地体会到马涛有多可恨,以后离了婚才会和他彻底一刀两断。 否则即便离了婚,马涛在她面前装温柔,说不定她又会回心转意,往火坑里跳。 长着一颗恋爱脑的人很让人头疼,执迷不悟,怎么劝都不会听,兄弟俩不想再被自己的妹子气得死去活来。 现在见妹子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教训,而且执意要跟渣男离婚,陶大哥当然希望快点离。 陶之云道:“快了吧。” 陶二哥用筷子虚指了她一下:“如果那个畜生不肯离婚,你跟我们说,我和大哥打也要打得他同意离婚。” 陶之云点了点头,敷衍地应了声好。 她是不会让两个哥哥为了她去打马涛的。 万一马涛告到派出所去,在这严打期间,哪怕两个哥哥不会判刑,也要在派出所蹲几天。 人生就有了污点,干部的职位恐怕不保,代价太大了。 那还不如她自己请几个小混混,给马涛套麻袋。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动用这一招的。 奉公守法的公民,没那个胆量以暴制暴,除非被逼得走投无路。 吃完丰盛的晚餐,两个嫂子收拾碗筷,让陶之云陪着陶爸陶妈说说话。 陶妈把琪琪拉在怀里靠着,对陶之云道:“你要工作,琪琪就给我们带吧。 反正我和你爸退休在家也没事可干,就让琪琪陪陪我们。” 陶之云有些犹豫:“带孩子很辛苦的。” 陶爸捧着一杯凉开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你上班带孩子就不辛苦了? 我和你妈现在身体还好,还能帮你带孩子。 等我们老得动不了了,你想让我们帮你带孩子我们也没法带。” 陶大哥和陶二哥全都劝道:“爸妈要给你带孩子,你答应就是了,有什么好客气的。” 陶之云这才点头同意了。 陶大嫂和陶二嫂收拾完了碗筷,陶母他们也该离开了。 临走时,陶母小声道:“如果那家邻居继续骚扰你,你干脆搬回来跟我们住。” 陶之云笑着道:“她都被她男人揍成那个样子,应该不会再骚扰我了。” 两个嫂子让她有时间去看望一下两位老人。 陶大嫂说:“爸妈不会再拦着你和马涛你离了,你不用再怕回娘家了。” 陶之云点头应了声好。 在经过万妈家门口时,陶氏两兄弟本来想再教训万妈几句的,可是看见她家大门关得严严的,只得作罢。 …… 林麦带着豆豆回家之后,就开始动手做晚饭。 天气太炎热,她特意做了道冬瓜炖鸭,好吃又去火。 晚饭做好没一会儿,方卓然就背着吉他,提着两网兜书来了, 豆豆忙跑了过去,指着方卓然背上的吉他,好奇地问:“叔叔,那是什么?” 方卓然把两网兜书放在茶几上,从背上取下吉他:“这是吉他,是你妈妈中考考出了好成绩,我给你妈妈的奖励。” 豆豆就着方卓然的手拨了几下琴弦,居然发出了好听的声音,惊喜得不得了,伸手又拨弄了几下,开心的咯咯直笑。 方卓然索性坐在沙发上,准备教她弹吉他。 林麦已经摆好了饭菜,道:“先吃饭吧,等吃完了饭再玩吉他。” 方卓然把吉他放在沙发上,带着豆豆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走到饭桌前坐下,大家一起吃晚饭。 林麦用筷子指了指方卓然放在茶几上的那两网兜书:“那都是些什么书?” “高一到高三所有的课本,我同事有个孩子今年正好高考结束,我就把他的高中课本全都要了过来。” 林麦笑开:“那正好,我在家里自学时可以加快进度,希望能跳级,早点读完高中。” 她嘴上说的是希望,可是她知道跳级对她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年代的知识比后几十年代要简单多了。 而她在前世又上过成人大学,只用把忘掉的知识捡起来,又不是很困难,不然她中考也不可能考中探花。 所以跳级,她还是相当有把握的。 方卓然点点头:“也行,你学习上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一定要问我。” 林麦根本不需要人教,但她还是笑眯眯地应了声好。 方卓然提起方爷爷老两口:“下午爷爷给我打电话问你中考考得怎样。 我把分数报给他了,还说你是这届中考的探花。 爷爷高兴得不得了,说等你拿到录取通知单,让你摆一桌席,他和奶奶都来吃你的庆功宴。” 林麦也想接方爷爷老两口来她的新房住,因此一口答应了。 吃完饭,方卓然没有急着走,而是教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弹吉他。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吉他林麦一学就会,这智商也太高了吧。 林麦才不会告诉他,她很多乐器都很精通。 晚上洗了澡靠在床头上,林麦翻阅着八零年代的高中课本,打算只花一年读完三年高中。 不仅要一年读完三年高中,而且还想考进青大或者京大,惊艳所有人。第二天,不仅是陶之云单位发工资的日子,也是方卓然帮林麦在各国营纺织厂订的货交付的日子。 几十万块钱的货全都验收可不轻松,得检查质量。 有质量问题的当时就得退回去,过后再退,那些国营纺织厂不一定认账。 谁叫人家是国营单位,就是这么豪横! 林麦一早就去了服装厂,陶之云也提前来了。 林麦问:“早上我送豆豆去丁大妈那里,怎么没见你家琪琪?” 陶之云道:“昨天我爸妈来我家把琪琪接走了,他们帮我带琪琪。” 林麦诧异地问:“你爸妈居然去你家了?他们不再拦着你和马涛离婚了?” 就是因为陶之云的父母强烈反对她和马涛离婚,陶之云才搬出来住的。 陶之云解释道:“有我两个哥哥嫂子出面,他们就不拦了。” 林麦笑了笑:“世上就没有拗得过儿女的父母。” 陶之云也笑了:“我爸妈想请你国庆带着豆豆去家里吃顿饭。” 林麦怔了一下:“好端端的,怎么要请我和豆豆吃饭?” 陶之云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当然是答谢你对我母子的诸多照顾咯。” 林麦踌躇道:“国庆我订婚,没法去叔叔阿姨家吃饭,能改天吗?” “哎呦!我把这么大的事都给忘了。” 陶之云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回头我跟我爸妈说,让他们改在十月三号请你母女吃饭。” 两人正说着话,纺织一厂送货的卡车开了进来。 从上午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多,总算把货全都检查清楚了,没有一匹布有问题。 虽然国营纺织厂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在质量把关上还是可圈可点的。 林麦和陶之云全都筋疲力尽,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陶之云看着那些布匹有些担忧:“你不是说,沿海布料价格飚升,很快就会影响到内地吗? 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真担心,沿海布料价格回落,导致内地布料价格跟着下跌,你进了这么多布料,得亏多少!” 自从家里有电话后,林麦隔三岔五会跟柯子晴电话联系一下。 知道沿海城市的服装在继续小幅涨价,说明布料也在继续涨。 既然还在涨,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冲着陶之云自信地笑了一下:“别担心,我不会亏,只会赚。” 她抬手看看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你先走吧,回去好好泡个热水澡解解乏。” “一起走吧,货都进了仓库,你留下来也没事可干。” 林麦摆了摆手:“我还得跟陈封联系,让他再给我派至少十个保安守仓库。 里面可是放着几十万块钱的布料,要是被人丧心病狂的一把火给烧了,我连哭都没处哭。”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可她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陶之云于是先走了。 林麦去办公室给陈封打电话,三言两语就把请求给说了。 陈封让她等半个小时,他马上就调人手过来。 挂了电话,林麦无所事事,于是去车间闲逛。 工人们都下班了,只有几个保洁员在清扫裁剪时掉在地上的碎布。 有的碎布真的是碎布,只有巴掌大一点,可有的却有一尺左右。 那几个保洁员把所布头扫在一块,然后蹲在一起,把大块的布头挑出来,放自己身边的麻袋里。 几分钟的功夫,每个人都装了大半麻袋的布头。 哪怕拿回去拼接给孩子做衣服都能做不少。 吴素芬正往自己的麻袋里用力地塞布头,眼角余光看见门口好像站着一个人。 她转头一看是林麦,忙从地上弹了起来,讪笑着打招呼:“林总,您还没走呢?” 其他几个保洁员这时也看到了林麦,全都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和她打了招呼。 林麦一一回应了,然后对吴素芬道:“有点事还没处理完,就没急着走。” “林总可真够辛苦的,您可一定要注意休息。” 吴素芬关心了一句,话锋一转,指着她们装布头的麻袋道,“这些布头全都是不要的,主任让我们拿的。” 其他几个保洁员全都猛点头,表示拿布头不是她们擅自主张的。 林麦和气道:“现在公司没有把这些布头利用起来,你们拿走没关系。 等过两天,这些布头被利用起来,就不再是废物了,你们就不能拿了。” 几个保洁工忙应了声好,可心里却在嘀咕,这些布头能有多大的用处。 林麦心里却已经勾勒好了,可以开个小小的头饰作坊,用这些碎布做头饰。 至于大一点的布头,则论斤出售。 那些能干又家贫的家庭主妇买回去还能拼接着给家人做衣服。 这年代,不少人还穿着打补丁衣服,拼接的衣服根本就没人会笑话。 如果拼接得好,不仅没人笑话,穿在身上效果还不会差。 就在这时,厂里的门卫大叔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见到林麦就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脸焦色道:“林总,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我一通好找!” 林麦问:“有事?” “嗯,还是大事!”门卫大叔道,“有一对自称是陶设计师的婆婆和男人的人在厂门口拦住陶设计师,不让她走。 那个自称是陶设计师婆婆的老女人还动手打陶设计师,你快去看看!” 林麦立刻飞奔着跑到了厂门口。 只见陶之云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样子十分狼狈。 一个年轻男子把她护在身后,正跟马母讲道理。 马母却一个字也不听,嚣张道:“老娘打自己的儿媳关你屁事,要你护着她! 哦~我明白了,你肯定是我儿媳的姘头!” 不少围观的路人马上对着那个男青年和陶之云指指点点。 陶之云从男青年身后站了出来,气愤地对马母道:“我跟这位同志素不相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马母呵呵冷笑,“你少睁眼说瞎话才是! 一个陌生人会为了你出头?怎么没有陌生人为我出头!” 林麦走了过去,冷着脸对她道:“因为你太坏了,所以没有陌生人为你出头! 至于好心人,有陌生人为她出头很正常。 当初陶姐母子俩在火车上被人欺负,就是我这个陌生人为她出的头! 乘警那里还有我帮陶姐的记录,你可以去查的。 别以为你坏没人帮,就以为全天下的人和你一样没人帮!” 马母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护着陶之云的那个男青年在林麦话音一落就鼓起了掌,由衷赞道:“小嫂子说得真好!” 林麦回头一看,那个男青年居然是方卓越,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方卓越撇了撇嘴:“我妈说她想我了,喊我回家吃饭,我从这里路过。” 林麦指着马母的鼻子道:“你完蛋了,敢诽谤我未来小叔,就等着被起诉吧!” 一直站在一旁扶着马母的马涛急了,忙对林麦道:“你别和我妈一般计较,她年纪大了,有些爱胡言乱语!” “我就要计较!”方卓越凶狠道,“怎么?年纪大了就可以随便打人和诽谤我们吗? 你们以为我是好惹的?我爷爷可是京圈退下来的大员,我爸也不是简单人物!” 方卓越从来不屑拿自家长辈的身份压制谁,可他实在是看不惯马母蛮不讲理的嘴脸。 这种人,她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是怕权势,那就用权势吓破她的胆好了。 马母一听这话,顿时傻了眼,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我没有想过要得罪你。 我……只是让我儿媳回去上班,别搞啥停薪留职了。 再搞停薪留职,我们一家大小就该喝西北风了。” 陶之云笑了起来:“你们一家大小喝西北风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有抚养你们一家的义务!” 马母面向陶之云时,态度仍旧骄横跋扈:“谁说你没有抚养我们一家的义务?你是我们家的儿媳,你就必须养着我们姓马的一家!” 林麦不齿道:“你太不了解法律了,儿媳别说对夫家一方没有抚养义务,就连对公公婆婆都没抚养义务!” 马母气愤道:“你胡说!”围观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当中有懂法律的,又看不惯马母那一副坏人嘴脸的,当场就喊了起来: “太婆,人家可没胡说,你去法院一问就知道了!” 马母哑了哑口,随即阴狠地对陶之云道:“你不就是想离婚,好找野汉子吗? 行啊,给我一千块钱,我立马让我儿子跟你离婚!” 陶之云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些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啧啧有声,议论纷纷。 “这老太婆可真不要脸,往自己儿媳头上泼污水,还要向她勒索一千块钱。 有几家能够拿得出一千块钱?能拿出五百就不错了!” “那个老货如果要脸,就不会让儿媳养着他们家了。” 尽管那些吃瓜群众的话难听,可马家母子谁也没觉得难堪。 特别是马母,斗志昂扬。 林麦依旧笑得好看:“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你不让你儿子和陶姐离婚是吧。” 她目光一转,落在马涛身上:“你和哪些女人有一腿,陶姐可全都一清二楚。 你说——如果陶姐把你和那些人妻玩暧昧的事告诉那些人妻的丈夫,不知你会是什么下场。” 马涛的脸顿时变得惨白。 虽然他没有实质性的把柄落在陶之云的手里,公安法院拿他没办法。 可是那些跟他玩暧昧的人妻的丈夫却不会讲究证据不证据。 既然他妻子都找上门了,那这事就不是空穴来风。 既然不是空穴来风,说明他们的老婆和他有一腿,他们还不把他往死里揍! 挨打都是小事,经这么一闹,他就是个作风有问题的人了,领导还不得把他给开除了。 马涛立马就怂了:“我离,我马上就离!” 林麦心中大喜,追问道:“马上是什么时候?” 马涛结结巴巴道:“明、明天下午两点行不?” “上午为什么不行?” 马涛嗫嚅着道:“上午有事~” 他明天上午其实也没什么事,主要是和某个旧爱约好了见面,他不好爽约。 林麦高冷地威胁道:“说话一定要算话,否则后果自负。” 马涛小鸡啄米般地一连声地应道:“一定说话算话!” 推着他一脸不甘的老娘走了, 方卓越见没事了,和林麦挥了挥手:“小嫂子,我走了。” 林麦笑着道:“今天的事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方卓越认真道:“说话可要算话哦,不要欺骗小朋友。” “你坐下站起都比我高,还小朋友咧,你能再无耻一点吗?”林麦横了他一眼:“放心吧,我不会为一顿饭骗你的。” 方卓越嘿嘿笑了两声,边走边琢磨林麦说的话。 说他站起来比她高,这话没毛病。 说他坐下来也比她高,怎么听起来像骂人? 小嫂子在骂他吧,是在骂他吧~ 小嫂子坏坏哒~ 陶之云见方卓越已经走远,懊悔道:“我还没来得及向你小叔说谢谢呢。” 林麦满不在乎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时,陈封派来当保安的小弟来了。 林麦把他们交给保安科长,交代了保安科长一番,就和陶之云一起回家。 陶之云一路都很兴奋,她死活离不掉的婚,因为林麦的几句话突然有了转机。 她问:“你怎么突然就想到那样说?早知道那样说有用,我早就说了,何苦拖到现在!” 林麦笑着道:“我也是福至心灵那么说的,没想到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顿了顿,她换了话题:“我想开一家头饰小作坊。” 陶之云拍了一下她的胳膊道:“你又是服装厂,又是两家小吃店,还有一家菜场,你还准备办幼儿园,你不累吗,又想开头饰小作坊。 头饰小作坊哪有那么好开的,得买原料和设备。 就拿现在最流行的塑胶发箍来说,你没有原料和设备,就做不了。 头饰又不像衣服那么赚钱,我看你还是别折腾了。” 林麦摇了摇头:“我没打算做那些塑料头饰,我想废物利用,把做衣服剩下的碎布用来做头饰。” 陶之云听着挺新鲜的:“怎么做啊。” “等我明天拿些布头回来做给你看,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林麦还提到把大块布头集中起来,放厂门口低价销售的打算。 陶之云笑着道:“这个还要你说?我早就这么安排了。 不过不是把那些布头放在厂门口卖,而是直接批给了小摊贩。” 林麦愣了一下:“那我刚才怎么看到那么多一尺来长的布头被几个保洁员给瓜分了?” “这你就不懂了。”陶之云给她解释道,“一匹布裁剪下来,不会刚刚好全都能裁剪衣服,总要多个一米左右。 我一般只把这样的布头留下来出售。 这种布头买回去,能给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完整地做一件衣服。 你所看到的是裁剪过程中产生的碎布,最大的也不过一尺左右,想要做衣服还得拼接。 这种布头我就没要了,面积太小了,不好卖。” 林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她根本就没想到一匹布不可能刚好是一件衣服所需布料的整数倍,总要多出一截来。 既然一尺长左右的布料不好卖,那就不卖,全都做成头饰和小方巾好了。 和陶之云分手之后,林麦去福多多菜场买了菜,就急匆匆去接豆豆。 母女俩回到家里,林麦正要动手做晚饭,电话铃响了。 豆豆对接电话情有独钟,抢着去接。 接完之后,跑到厨房里对林麦道:“妈妈妈妈,叔叔打来电话说,让你别做晚饭,他从学校带饭咱们吃。” 林麦正好不想做晚饭,太累了。 于是把买的食材全都放进了冰箱里,在炉子上烧了一大壶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今天辛苦了一天,身上汗哒哒的,实在太难受了。 洗完澡没多久,方卓然就提着好几个饭盒来了。 豆豆抢着接他手里的饭?,垫着脚尖往饭桌上放,然后一一打开,嘴里念叨着:“土豆烧排骨,小白菜肉圆子,酸菜鱼块,哎呀,都是我爱吃的!” 她高兴得直拍巴掌。 方卓然笑着道:“也是你妈妈爱吃的。” 林麦拿了碗筷出来:“你怎么想到要从学校买饭回来吃?” “你这一天忙坏了,我舍不得你再辛苦做饭。” 方卓然说得一本正经,林麦甜到了心里面。 吃完饭,方卓然抢着把碗筷收拾了,然后拿出一瓶红花油和几包跌打膏药递给林麦。 林麦有些诧异:“你给我这些干嘛?我既没有关节炎也没有风湿病。” “不是只有关节炎和风湿病才能够用这些的。” 方卓然道:“中午吃饭时,你不是一直喊胳膊腿好酸吗,这些药都能缓解酸痛。 我这就去烧水,你和豆豆赶紧把澡给洗了好好休息,我给你们洗了衣服再走。” 林麦急忙摇头:“今天虽然很累,可是还没累到连衣服都洗不动的地步,你回去吧。” 可方卓然不听她的,坚持为她母女两个烧了洗澡水,监督着她们洗了澡,然后给她们洗了衣服,晾好了才走。 豆豆跑到卧室的窗户看着楼下方卓然越来越远的身影,问林麦:“妈妈,叔叔什么时候才能变成我爸爸?” 林麦挠了挠眉心:“快啦。”一觉醒来又是炎热的一天。 幸亏晚上有电扇,不然热得都要睡不着了。 昨晚用了方卓然带的红花油和跌打膏药。 双管齐下,林麦的胳膊腿已经不酸痛了。 早上起来,烧了热水,她母女俩全都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身上才不汗哒哒。 林麦洗衣服,让豆豆去楼下包好吃拿早餐上来。 小孩子要从小训练她适当地干点活儿,不然长大了就会懒。 而且还会觉得亲人的付出是理所当然,哪天不付出了,孩子还会有怨言。 林麦要让豆豆从小就明白,哪怕亲人间的付出也是相互的。 豆豆带着阿黄一起出的门,没过半分钟就回来了,回来时多了个方卓然。 豆豆进门就喊:“妈妈,叔叔买了油条和鸡冠饺还有豆浆!” 虽然油条豆浆鸡冠饺远没有包好吃的包子饺子好吃。 可再好吃的东西,也抵不住天天吃会腻,别说豆豆,就是林麦也想换换口味。 她笑着道:“正好我想吃油条。” 暂停了洗衣服,把手上的肥皂冲洗干净,来到了饭厅。 小萌宝已经在椅子上坐下,两只小手抓着一个鸡冠饺吃得津津有味。 阿黄在她脚边仰着狗脑袋看着她吃,馋涎欲滴的样子。 豆豆看见林麦就冲着她招手:“妈妈,快来吃鸡冠饺,好好吃!” 林麦笑着走了过去,在饭桌前坐下。 方卓然已经给她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还把一根又粗又大的油条递给了她。 林麦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嗯,真香! 抬眸对方卓然道:“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给你和豆豆换换口味,顺便问你胳膊腿还酸不酸?” 林麦摇了摇头:“不酸了。” 她又吃了好几口油条:“你这油条是在哪里买的?这么粗,这么长?” 方卓然见阿黄嘴馋的样子很可怜,揪了半截油条扔给了它。 阿黄不等油条落地就张嘴接住了,嘎嘣嘎嘣吃得可香了。 “是在学校买的,所有早餐全都是在学校食堂买的。” 林麦笑着道:“难怪!为了以后大学期间吃得好喝得好,我一定要考清大或京大。” 方卓然丝毫不觉得她不自量力,鼓励道:“加油,你可以的!” 林麦一根油条下肚,捧着豆浆喝了两口,问:“我想办个幼儿园,你看是买地盖幼儿园的好,还是买厂房改造一下的好?” 方卓然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到要办幼儿园?” 林麦用眼睛指了指豆豆:“还不是因为豆豆咯,办个幼儿园,豆豆就有学上。 不仅有小朋友玩,而且还能学点知识。 最关键的是,她有人照顾,我忙起来就不用牵挂她。” 方卓然听了这话,和陶之云的反应差不多:“豆豆不是和琪琪一起送丁大妈照顾了吗,为她一个人办个幼儿园也太夸张了。 这段时间就让丁大妈照顾她好了。 等九月份,我找路子送豆豆去我们医科大的附属幼儿园上学。” 这个年代的公立幼儿园很少。 即便有,也是隶属于机关等部门,普通人家的小孩根本就没资格入读。 企事业单位没有幼儿园,只有托儿所,可托儿所只负责托管小孩,不教知识的。 而且也不是所有的企事业单位都有托儿所,效益好的大型企事业单位才有,并且只接受本单位职工的小孩。 像普济医科大有自己的附属幼儿园实在是罕见。 林麦早就不想要丁大妈照顾两个小豆丁,可也不太想让方卓然为了豆豆去求人。 凡是自己能够解决的事,她坚决不让方卓然求人。 刀要用在刀刃上。 她摇头拒绝了:“把豆豆弄到你们医科大的附属幼儿园,你还得求人,不如我自己办个幼儿园。” “没事,费不了我多大的功夫。” “费不了你多大的功夫我也要办幼儿园。” 林麦坚持己见:“以后我服装厂的规模会越来越大,员工会越来越多。 我办个幼儿园,可以让员工的小孩进来读书,就能解决员工的后顾之忧,让他们能更好地工作。” 方卓然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阻拦。 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建议道:“我看还是直接买厂房改造成幼儿园比较省事。” 林麦点头:“那就买厂房吧。” 吃完早餐,方卓然抢着把碗洗了,又把林麦母女两个早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这才和林麦母女一起出了门。 在楼下和林麦母女分了手,上班去了。 林麦送豆豆去了丁大妈那里。 丁大妈笑着对她道:“刚才我从你家楼房后面经过,看见方教授在楼上晾衣服。” 林麦嗯了一声,把豆豆交给了她。 丁大妈讪笑着道:“按说我不该多话,但是不说我这心里堵得慌。” 说罢,期待地看着林麦。 林麦知道她想让自己问她想说什么,她才好继续往下说。 可问题是,她对她想说什么半点兴趣都没有,那为什么主动要她说? 自己的时间不宝贵吗? 因此对丁大妈的眼神视而不见,交代了豆豆几句就想离开,被丁大妈给叫住了。 丁大妈期期艾艾道:“小林啊,方教授是男人,又是高级知识分子,你不能让他做家务。” 林麦瞠目结舌,大清都灭亡了这么多年,丁大妈却这么封建。 男人干点家务活怎么了?嘴上会上痔疮啊! 虽然知道丁大妈是好意,可是这份好意她接受不了。 林麦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让方教授做家务事是让他放松,对他身心有益。”说完,转身走了。 丁大妈急得直跺脚:“哪有这种说法!老是让方教授干家务活儿,要是方教授生气了,不要你了,看你怎么办?” 不过她也只敢小声哔哔而已,这几句话没敢大声说。 她看得出来,林麦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教她怎么做人,那她就不要多事好了。 今天是去学校拿录取通知单的日子,林麦从丁大妈那里离开就去了学校。 经过韦老师所在的办公室时,看见许多同学堵在门口往里看,林麦也好奇地踮起脚尖往里面瞟了两眼。 看见万慧站在韦老师的面前哭得死去活来。 林麦一脸懵,来拿个录取通知单而已,又不是奔丧,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她刚要离开,就听一个女生对另一个女生道:“万慧真可怜,想读书,家里却宁愿供她那个学渣姐姐读书都不供她,她也太惨了!” 别人不知道真相,可是林麦却是知道的。 万慧的姐姐并不是学渣,全都是万慧为了博取同情抹黑她姐姐的。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林麦不打算多管闲事。 另一个女生有些替自己惋惜:“幸亏她够机灵,知道求助韦老师,我就没有想到~” 这个女生的情况和万慧非常相似,也是没达到中专分数录取线,但读高中没问题。 唯一的区别是,她是因为家里太穷而读不起高中,不像万慧,是因为父母偏心而不能读高中。 林麦听到这里,对万慧多看了一眼。 就连她这个很少来学校的半路插班生都耳闻韦老师的负担很重。 上面有两个老人要赡养,为难吗? 林麦去了教室没多久,堵在办公室门口围观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不少面临着失学的同学羡慕地议论着万慧。 刚才,她跑去求助韦老师,结果其他老师也都伸出了援手,你两块,我三块,她已经筹到了三十多块钱。 高中一个学期也就二十来块钱的学费,至少万慧读高一上学期是没问题了。 那些面临失学的同学却连读高一上学期的机会都没有。 林麦听了沉默不语。 一个学期才只要二十块钱的学费,万慧却不把多的钱退还给老师们,她良心不痛的吗? 没过一会儿,韦老师和双眼哭得红肿的万慧也走进了教室。韦老师示意万慧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他环视了一遍教室,见同学们都来了,道:“现在开始发录取通知单。” 录取通知单很快就发下去了。 同学们叽叽喳喳,互相看着录取通知单。 有同学问林麦,她报考的是哪所中专。 她在学校的时间少,即便来学校,也很少跟同学说话,所以同学们都不知道她报考的是哪所中专,因此好奇。 林麦十分平静道:“我没报考中专。” 同学们全都哗然,那么好的成绩居然不报考中专! 万慧听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暗暗挑衅地看了林麦一眼。 只要死贱人读高中,就是和自己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自己中考发挥失常,难道三年后的高考还会发挥失常? 到那时,自己考得肯定比死贱人好,就能出口心中的恶气了。 有同学不解地问林麦:“你怎么不报考中专?” 林麦淡淡一笑:“因为我想多学点知识。” 同学们个个表情复杂。 学霸就是这么任性的吗? 严文乐扭头问林麦:“你报考的是哪所高中?” “就我们这所。” 虽然有两所比普济医科大附属中学更好的中学,可是都在武昌那边,太远了,她就没有考虑。 严文乐扬了扬手里的录取通知单,惊喜道:“我也是,以后我们还是同学。” 林麦笑笑没说话。 万慧心里却像猫抓似的难受。 严文乐口口声声说是讨厌自己的人品跟自己分手,现在看来未必。 而是看中了林麦,找借口让自己滚蛋! 韦老师拍了拍巴掌:“大家安静一下,我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没说。” 同学们立刻停止了交头接耳。 韦老师的目光落在了林麦的身上:“林麦同学这次中考考了探花,教育局奖励了一百块钱的奖金。 林麦同学,上来领奖。” 林麦在同学们的掌声里,走上讲台,从韦老师的手里接过那个装有奖金的信封。 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全班同学,将信封举起,展示给众人看。 万慧妒忌的发狂,要是那笔奖金是自己的有多好,加上几位老师给她的捐款,这三年的高中学费就有着落了。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就是得了一笔奖金吗,至于这样炫耀!” 她的声音并不小,附近的同学全都听到了。 那些同学之前没觉得林麦张扬,听了万慧的话,忽然就觉得林麦似乎.....好像.....太张扬了,完全没有考虑考得不好的同学的心情。 就在有的同学在心里对林麦颇有微词之际,只见林麦把那个装着奖金的信封递给韦老师: “好了,我已经展示过我的荣誉了,这笔奖金韦老师帮我捐给想读高中却拿不出钱的同学们吧。” 她话音一落,不用韦老师说什么,同学们就自发地热烈鼓掌。 到底只是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总体来说,还是积极向上又充满正能量的。 林麦的这一善举立刻赢得了他们的尊敬。 韦老师没想到林麦会这么做,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眼睛都有些湿润。 一再保证,他一定好好利用她这笔善款。 万慧看得眼都直了。 她没想到林麦居然轻飘飘地就把那笔奖金给捐了出去。 韦老师宣布道:“林麦同学的这笔善款我打算分成五份,每份二十块。 想要申请资助的同学请来办公室,其他同学可以走了。” 林麦将录取通知单往书包里放好,和不申请资助的同学们一起离开。 就见万慧像一条尾巴一样紧跟在韦老师的身后。 不少同学也看见了这一幕。 大家议论纷纷。 “万慧怎么跟着韦老师进了办公室,该不会是去申请资助吧。” “不会吧,她都得了一笔三十多块钱的捐款,要是还申请资助,那也太贪了。” “那她跟着韦老师进办公室是想干嘛?” “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同学们涌向办公室,在门口挤成一堆,强势围观。 林麦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向里看。 只见连万慧在内,一共七名家庭困难的学生局促地站在韦老师面前,想要申请资助名额。 这个年龄的孩子有着强烈的羞耻心,不想让同学知道自己穷。 可是他们想读书,也只能强忍着难堪申请资助名额。 韦老师为难地看了好几遍除了万慧之外的那六名贫困生。 这六名贫困生全都很贫困,可只有五个资助名额,不给谁好呢。 他心烦意乱地看向万慧:“你已经得到了资助,就不要再申请了,把机会让给其他同学好吗?” 万慧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雨滂沱道:“我也想把机会让给其他同学,可我如果不申请就只能读一个学期的高中,我想读完三年高中,然后考大学。” 挤在办公室门口围观的同学们不乐意了,纷纷指责万慧: “你这人怎么这么贪心,居然想一口气筹得高中三年的学费。 那几位同学连高一上学期的学费都没有着落!” “就是!” 面对同学们的指责,万慧毫不在意,只是脸上装出有苦说不出的表情而已。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哪怕用尽手段,被千夫所指,她也要想办法弄到高中三年的学费。 她的人生,只能靠着读高中逆风翻盘了。 尽管万慧哭得可怜兮兮,可韦老师不为所动。 对她道:“我只能尽可能地解决你们高中第一个学期的学费,以后的学费以后想办法。 这五个资助名额你没有资格申请。” 围观同学们听了韦老师的话,这才安静了下来。 如果韦老师允许万慧申请,他们是要造反的。 万慧却不肯走,依旧赖在办公室里。 韦老师不再看她,对另外六名贫困生道:“老师很难取舍这五个资助名额给谁不给谁,那就抓阄决定好了,你们同意吗?” 几个贫困生互相看了一眼,全都点了头。 抓阄很快就结束了,有个男生运气特别背,抓了个“没资格”,难过得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抓到有资格的五个贫困生面露喜色,留了下来,等着韦老师给他们发钱。 那个抓到没资格的男生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办公室,却被林麦给叫住了。 林麦带着他走到离同学有七八米远的地方,问:“你想不想挣学费?” 那个男生眼睛一亮:“想!怎么挣?” “给我打工,很辛苦的,你愿意吗?” 男生露出几丝欣喜,重重点头:“愿意,当然愿意!”林麦和那个贫困生男生交谈时,不少同学都看见了。 不过想见林麦特意把那个男生叫到一边说话,就知道她不想让他们听到谈话内容,因此没人不识趣地凑过去。 林麦和那个男生说完了话,那个男生一走过来就立刻被同学们包围了起来。 一个同学问:“梅军,林麦跟你说什么了?” 站在包围圈外围的万慧耳朵竖得高高的,倾听着梅军的回答。 梅军脸上带着憨憨的笑意:“林麦同学人真好,她说,只要我肯好好读书,她会帮我的。” 万慧一听这话,顿时激动起来。 既然林麦肯帮梅军,那就能帮她。 她连梅军这个男生都帮,却不帮她这个女生,那就说明她不要脸,想借帮助男生,跟男生玩暧昧! 想到这里,她飞奔着去追林麦,再不追,她就走远了。 林麦正和几个女同学边走边说着话,就见万慧拦住了她的去路。 和她同行的几个同学全都停下了脚步,唯独林麦绕过她就走。 万慧紧追两步,再次拦住她的去路,而且还跪在了她面前。 林麦反感地皱了皱眉,仍旧懒得理她,想再次绕过她前行。 万慧却一把抱住她一条腿,眼泪汪汪道:“林麦,求求你,帮帮我,我想读书,想考大学,呜呜呜~” 林麦用力抽自己的腿,却没抽出来。 她低头俯视着万慧:“你太毒了,我不想帮你。” 她语气相当平淡,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似的,却让万慧异常难堪。 万慧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林麦,你怎么能含血喷人呢?” 那样子,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林麦冷笑:“我怎么含血喷人了?你姐虽然不是学霸,但也绝对不是学渣,你却逢人就说她是学渣。 你连自己的亲姐姐都抹黑,不是心毒又不是什么?” 在场同学听了这话,全都面露鄙夷之色,对着万慧指指点点。让她如芒在背。 可她却不能离开,除非达到目的。 林麦继续冷冰冰列数她的罪责:“你已经收到了老师给你的捐款,可你却不知足,还要去申请资助。 你自私自利,完全不考虑其他贫困生,这不是心毒是什么? 你跑到我面前下跪,不就想逼着我帮你,你搞道德绑架很有一套哦!” 不少同学也都气愤地指责万慧,还让她松开林麦。 万慧却咬定青山不放松,就是不放手,谁劝她都不听。 还装出一副弱小无助可怜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是满满的恶意。 “我没有道德绑架,我是见林麦帮了梅军,就想着她也能帮我一把。 林麦如果不帮我,叫不明真相的人怎么想? 见她帮梅军一个男生,却不帮我一个女生,以为她·帮人动机不良……” 围观同学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愤慨道:“真没看出来,你思想这么肮脏。 林麦是怎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你再往她头上泼污水,我们告老师去!” 梅军和严文乐几个男生见林麦这里闹得厉害,全都跑了过来,问她们在为什么争吵。 那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把原委说给了他们听。 几个男生全都气的不行。 特别是严文乐,不由分说,上去强行分开万慧和林麦。 万慧负隅顽抗,就是不放手,严文乐一个人竟然搞不定她。 其他几个男生一拥而上,总算把万慧从林麦的腿上分离开来,扔在了一边,差点摔出她的翔来。 梅军冷着脸对万慧道:“你说林麦帮我不帮你就是动机不良? 你知道林麦是怎么帮我的吗?” 万慧眨巴着一双小眼睛,在心里腹诽:还能怎么帮,拿钱帮呗,难道还有第二种方法? 梅军继续道:“她让我节假日给她的福多多菜场当搬运工,按天计算工资赚取三年的学费,你干不干?” 万慧顿时傻了眼。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麦是这样帮他! 更让她震惊的是,福多多菜场竟然是林麦的。 福多菜场生意那么好,赚的肯定不会少。 难怪林麦一点都不心疼那笔教育局奖励给她的奖金,轻飘飘地就捐了出去。 哪自己就更要逼着她资助自己读书,反正死贱人有钱,凭什么不资助她? 林麦戏谑地对万慧道:“我也帮你。” 万慧心中大喜,死贱人还是怕自己纠缠,做出了让步。 然而,高兴不过三秒,就听林麦继续道:“你也来我的福多多菜场当搬运工赚取三年学费,你愿意吗?” 万慧脸涨得通红,躲闪着林麦直视她的目光。 让她干苦力她可不愿意! 林麦等了几分钟,见她不表态,不屑道:“原来比起自食其力赚取学费,你更喜欢见人就跪,逼人家给你捐款。 那你干脆去火车站乞讨好了,别说三年学费了,哪怕这一生你都可以不劳而获!” 同学们也纷纷讥讽万慧。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为了逼人捐钱,无所不用其极!” “开口闭口就是自己可怜,没钱读书,给她一个赚学费的机会,人家却不要!” 大家正说得起劲,早就有充满正义之感的同学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报告给了韦老师。 韦老师因此赶了过来。 他看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万慧,批评的话因为太失望,而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 半晌,才道:“人的一生,路还长着呢,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回办公室。 竖人先竖德。 万慧这人品,如果不改,哪怕以后在学业上再有出息,对国家对社会也不会有多大贡献。 韦老师在心里后悔帮了她,这种品行恶劣的学生不值得帮。 同学们也都鄙夷地瞥了万慧一眼,全都走了。 中午吃饭时,方卓然问林麦,通知单拿到没有。 “拿到了。”林麦把筷子放下,从房里拿了普济医科大附属中学的录取通知单给他看。 小萌宝也凑过来瞧。 方卓然看了两眼,道:“可真够简陋的。 等以后你考上了清大或者京大,你就能知道录取通知单可以有多创意,多精致。” 林麦笑着道:“为了一张精美又有创意的录取通知单,我就必须得考上清大或者京大。” 吃完饭,方卓然收拾了碗筷就走了。 林麦小睡了一觉就起床送豆豆去丁大妈家。 豆豆还没完全睡醒,跟着林麦迷迷糊糊地往丁大妈家走去。 嘟着小嘴问:“妈妈,怎么这么早就去丁大妈家?” 她虽然才三岁多,可是林麦重视早教,已经教她学会了钟表。 刚才出门时,她看见客厅墙上的大钟上时针分针所指的时间,才一点过几分。 林麦解释道:“我要去厂里,给你陶姨助威。” 下午陶之云要和马涛离婚,她必须在场,怕陶之云被马涛暗算了。 小萌宝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只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不然林麦还得给她解释什么叫助威。 到了丁大妈家,林麦把豆豆交给丁大妈,说她下午会提前来接豆豆。 丁大妈笑着道:“你不用急着来接豆豆,忙你的事情要紧。” 林麦到达服装厂,陶之云也早就来了,身上穿了一件玫红色的连衣裙,头发也精心地盘了起来,打扮得非常漂亮。 林麦见了她打趣道:“打扮得真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民政局领证。” 陶之云害羞地笑了笑:“从今天开始,对我而言就是新生,当然要打扮得好看一点庆祝一下嘛。” 她问:“你怎么来了?不在家里自学了?” “这不是陪你离婚来了吗?”林麦笑着道。 陶之云心里感动得直想落泪,拍了拍林麦的胳膊,所有的感激都在这轻拍之中。离和马涛约好的两点钟还有七八分钟,林麦不想浪费时间,准备做头饰给陶之云看。 于是去车间捡了不少布头回到陶之云的办公室。 惊喜地对她道:“咱们的夏季布料里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棉绸面料!” 她把怀里的布头一股脑地堆放在陶之云的办公桌上,挑出几块花色清雅的棉绸布料给她看。 陶之云横了她一眼,傲骄道:“好歹我是个服装设计师,挑选花色的眼光还是有的,你不必这么大惊小怪吧。” “是是是,咱们陶设计师最有眼光。”林麦拍了个五颜六色的彩虹屁:“我想让你用这几块花色的棉绸给我做两条睡裙。” 陶之云一边浏览服装书籍,一边道:“可以,你要什么款式的?” 林麦拿过她办公桌上的纸和笔,画了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女孩子:“我要这样的。” 虽然家里有陶之云给她做的睡裙,可是那几条睡裙布料有点多,穿着有些热,她想穿得更加清凉些。 陶之云看着图纸笑着道:“你可真够大胆的,居然想要这么性感的款式,好,回头我给你做。” 说着话,就到了两点,她有些焦躁地往办公室门口看了看。 大太阳底下,外面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巡逻的保安,根本不见马涛的身影。 林麦趁着现在无事可干,正用一块碎布做头饰。 陶之云的办公桌上有现成的剪刀和针线,很方便她做手工。 她前世就是个DIY大魔王。 别说用碎布做头饰了,就是高难度的穿汉服戴的发簪她也能做得十分精致,常常拿来送人,收到礼物的人都很高兴。 主要是前世,她只有一个名义上的丈夫,也没孩子。 吴晓茧所有的爱和时间全给了林蓜,当她的备胎他也甘之如饴,她是孑然一身的那一个。 除了工作,业余时间,她不给自己找点事做,会胡思乱想,黯然神伤。 为了让自己活得阳光些,她又是读书,又是学各种才艺,又是DIY各种手工,充实自己,自欺欺人地忘掉悲伤。 虽说吴晓茧的冷暴力成全了她一身技能,可她宁愿没有这些技能,像别的女人那样幸福地相夫教子。 还好,前世的心伤和疼痛,这一世全都被方卓然慢慢抚平。 虽然林麦在聚精会神地做着头饰,可陶之云的一举一动她却全看在眼里。 她安抚她道:“别着急,再等等,那只畜生如果敢不来,我杀到他单位去!” 陶之云沉默了片刻,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真要那样,我自己去!” 林麦抬眼看向她:“咦?不要面子了?” 陶之云露出几分怂相:“没法要了嘛,不能老让你为我出头,我得自己立起来~” 林麦咧嘴笑了笑。 不是看在朋友的份上,她也不想为她出头,她自己肯立起来她巴不得。 此刻的马涛正和初恋温红梅以及马父马母在讨论跟陶之云离婚,怎样获取最大的利益。 马父抽着烟,眼冒凶光地对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道: “你和姓陶的死贱人离婚既然已成定局,无法改变,那就把琪琪抢过来抚养。 只要琪琪在我们手上,不怕死贱人不乖乖地送钱给我们花。” 马涛的初恋温红梅搂着自己五岁的女儿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看看马父马母,又看看马涛。 迟疑的开口道:“万一姓陶的不给钱呢?” 马母阴狠道:“死贱人如果不给钱,我们就虐待琪琪,逼也要逼她屈服!” 温红梅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表的情绪。 她没想到马父马母这么恶毒。 心里有些后悔,自己费尽心思想要嫁给马涛到底对不对。 可是……不嫁给他,光靠自己每个月十八块钱的临时工的工资,她母女俩过得实在是太捉襟见肘了,她得找个男人依附。 而她目前这条件,能抓住的男人就只有马涛。 未来公公婆婆恶毒,自己把马涛哄好了就行,让马涛去压制他爹妈不就行了。 想通透了,温红梅也就不在乎马父马母的阴狠了。 她担心的还是陶之云会不会像恶毒公公婆婆算计的那样,乖乖掏钱给他们花。 她看向马涛:“万一你前妻即便知道琪琪被虐待,可是为了跟你赌一口气,死也不肯掏钱怎么办?” 马涛轻飘飘道:“那就把琪琪扔回去给她不就得了,多大的事!” 马涛的回答刷新了温红梅对他的认知。 她提醒道:“琪琪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她说这话,并不是为琪琪抱打不平。 她又不是个有道德的人,如果有道德就不会破坏别人的婚姻。 她这么说,只是想探一下底,看马涛能绝情到什么地步。 马涛理直气壮道:“正因为琪琪是我的亲生儿子,所以我才要给他亲妈抚养,谁叫他亲妈条件比我好呢?” 他伸手摸了摸红梅怀里小女孩的脑袋,冲着她挤了挤眼睛:“我只抚养我们的女儿不好么?” 温红梅听了这话,又不觉得马涛绝情了。 至少对她是不绝情的。 她和他藕断丝连的这几年,马涛没少给她钱花,那钱恐怕就是他前妻的钱。 他现在又肯为了娶她跟他前妻离婚,可见爱惨了自己。 所以她为什么要在意他对前妻和亲生儿子的绝情? 只要对她是真爱就行了。 马母面色不善地盯着温红梅怀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长得又黑又瘦又丑,怎么看都不像她长相英俊的儿子,也不像长相清秀的温红梅。 她怀疑地问自己的儿子:“这个丫头片子真的是你亲闺女?” 马涛不耐烦道:“不是我的亲闺女,还会是谁的? 红梅的男人就是因为发现自己不能生育,才知道彤彤不是他的,因此跟红梅离了婚。” 马母问:“那你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丫头片子长得这么丑?你和红梅可都不丑!” 言下之意,温红梅可能不止他一个野男人,还有别的野男人。 既然她能在有丈夫的情况下,向马涛张开双腿,就能向别的野男人也张开双腿。 一个女人一旦不要脸,跟谁都能滚一起,只要对方给她好处。 她是不会相信这个丫头片子会是她儿子的亲闺女。 马涛摆了摆手:“彤彤还小,长开了就好看了。” 马母见儿子这么肯定,也不好多说。 打算有机会除去彤彤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转眼快到两点半了,陶之云已经沉不住气了,将牙一咬,拍桌而起:“我找那只畜生去!” 就见门卫大叔带着马涛那个人渣来了。林麦这时已经用红黄红蓝好几种纯色绸缎做了好几朵茶杯口一样大小的玫瑰。 在玫瑰的底部装只小发卡,玫瑰头饰就大告成功。 她往陶之云头上插了一朵玫红的玫瑰花:“咱们带着玫瑰花和人渣离婚去。” 说罢,也给自己戴了一朵粉黄色的玫瑰花。 马涛一进来就看见两个不施粉黛,却清雅秀丽的绝色美人,一双狗眼都差点亮瞎了。 他目光很想在林麦脸上多停留几秒。 这女的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跟朵白牡丹似的,雍容华贵但是一点都不艳俗,好似仙子似的。 可他不敢多看她。 这女人太厉害,他惹不起。 他爱撩骚,可是也看人的。 这种凶悍的女人,哪怕长得再漂亮,他都不会招惹。 他目光落在陶之云的身上,不禁冷哼了一声。 这个死贱人以为打扮得这么漂亮,就能挽回他的心? 想都别想! 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在床上一点风情都不解,跟个木头人似的。 哪有初恋好,让他得到全方位的满足。 之前不肯跟她离婚,不就是看在她的房子和工资的份上吗,害他在她面前装了好几年的温柔。 既然现在可以用琪琪要挟她,继续压榨她,那他干嘛还要跟她过下去! 林麦是经过两世的人,陶之云一时看不明白渣男眼里闪过的情绪,她可是全懂。 她把刚倒的一杯热茶不由分说,对准马涛的脸就泼了过去。 她才不怕把他给烫伤了。 现在办公室里就她和陶之云还有马涛这只畜生。 万一真把马涛给烫伤了,她和陶之云一口咬定是马涛上演的苦肉计,马涛能奈她何,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 林麦把眼一瞪:“你要放屁就从肛门放好了,别以冷哼的形式从嘴巴里放。 你以为从嘴巴放屁,我们就不知道你在放屁了?你可真会自欺欺人! 你说你有啥屁可放的?是不是以为陶姐打扮得这么好看是想挽回你的心? 你怎么就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 除了你那千人骑万人压的初恋千方百计想嫁你,恢复视力的陶姐会看得上你?” 虽然林麦并不清楚马涛的初恋情人是不是个形同妓女的烂婊子,但先骂了再说。 破坏别人家庭的人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她继续道:“陶姐打扮得这么好看,是打算跟你一离婚就去追求美好的爱情,你可别会错了意!” 马涛本来被烫得嗷嗷叫,一听这话,气得面容扭曲。 连脸上的烫伤所带来的疼痛都顾不上了,指责陶之云道:“你还能不能要点脸?刚离婚你就想找男人,你就这么离不开男人吗!” 他这话一出口,他的模样在林麦的脑海里立刻和吴晓茧的那张让人恶心反胃的脸重合在一起。 这两个渣男还真是一样渣。 自己婚内出轨,还不许对方离了婚追求幸福。 前世,林麦只要跟哪个男人多说了几句话,吴晓茧就是像马涛此刻骂陶之云一样骂她。 说她不要脸,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货。 明明林蓜才是这样,他却选择性失明。 人渣就是这样,她可以和自己的白月光婚内出轨,却要你对他守身如玉! 林麦气得不行,把开水瓶的塞子给拿了,不由分说,向渣男身上泼了过去。 “你婚内出轨。还有脸管陶姐离了婚找男人?你哪块小饼干啊?” 马涛已经被林麦一杯热水给烫怕了,见她居然拿着一瓶开水来烫他,吓得肝胆俱裂,赶紧闪避。 可是躲过了林麦,没躲过陶之云。 办公室里又不止一个开水瓶,陶之云有样学样,也拿了一瓶开水从背后偷袭他。 一整瓶开水泼在马涛的背上,烫得他又蹦又跳,十分可笑。 这些开水是早上锅炉房烧的,到了这个点,虽然烫,可是造成的烫伤不会把皮肤给烫下来,只会红肿,但也够渣男受的。 陶之云看着渣男的狼狈模样,十分解气。 她扭头对林麦道:“你别出手教训这个畜生,我自己来!” 她不想林麦为了她而惹火上身。 如果教训渣男会有麻烦,她宁愿一个人承担。 林麦摊摊手:“我暴脾气上来了,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陶之云认真道:“控制不住也得努力控制。” 然后脱下自己的一只高跟鞋,冲上去暴打马涛:“不许蹦,离婚去!” 幸亏陶之云长得高挑,所以买的高跟鞋的鞋跟都不太高,也就一两寸的样子。 如果她是矮子,穿的是那种几寸高的高跟鞋,像她这样用高跟鞋暴打马涛,打一下,高跟鞋在他身上钉一个血窟窿。 马涛就像灌了水的袋子一样,一扎一个孔,每一个孔都喷血,那画面不能想~ 不过就这样,马涛还被陶之云用高跟鞋打得发出了猪叫声,满办公室抱头鼠窜。 他一边躲避一边道:“离婚没问题,但是得把琪琪给我抚养,那是我们马家下一代唯一的男丁。” “想要儿子,你跟你的初恋情人还有你那些暧昧对象去生啊,要琪琪干嘛?” 陶之云一旦不顾形象,放飞自我,揍起渣男毫不手软。 渣男被揍得嗷嗷乱叫,却坚持非要把琪琪给他抚养,他才肯离婚。 林麦一把扯住陶之云:“别跟他废话,我们现在就去找他的暧昧对象的丈夫,让他们把他直接给打死,你连婚都不用离了,这不更好?” 陶之云会意,把手上的高跟鞋扔在地上,穿在脚上。 拿起办公桌上的皮包,冷着脸道:“我们这就去找他那些暧昧对象的男人!” 两人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马涛就屈服了,哭丧着脸道:“我这就去离婚,你们千万不要去找那些人!” 林麦和陶之云异口同声地骂了声:“贱!” 可不是贱吗? 把柄在人家手里还想扑腾,非要打了骂了被吓破了胆才肯离婚! 林麦和陶之云手挽着手,像一对姐妹花似的走在大街上,回头率超高。 这个年代还没有人像她们那么热烈奔放,在头上戴那么大一朵色泽鲜艳的玫瑰花。 实在是太高调了,也太美了! 不仅男人看她们看得目不转睛,就连女人看她们也是不错眼珠。 马涛像只丧家之犬似的跟在两个大美女的身后。一行三人来到的民政局。 林麦看见同样是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的一对对喜气洋洋,眼神交流时也是无尽温柔娇羞。 登记离婚的一对对则横眉冷对,一语不合甚至大打出手,真是天差地别。 轮到陶之云和马涛办理离婚手续时,工作人员见陶之云打扮得那么漂亮,还以为他们两个走错了窗口。 十分友善地指了指隔壁的窗口:“领结婚证请去隔壁排队。” 陶知云温柔知性道:“不,我是来离婚的,从此摆脱这个婚内出轨的软饭男。” 马涛想要辩解,陶之云把腰一叉,凶狠道:“我有一个字是乱说的吗?要不要我把你的那些暧昧对象的男人全都叫来?” 马涛一听这话立刻哑炮。 他不说话就表示默认,顿时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鄙夷的目光,感受到了整个世界对他满满的恶意。 不到一刻钟,陶之云和马涛就办理好了离婚手续,一人一本离婚证。 林麦似笑非笑地挖苦马涛:“这下好了,你和陶姐从此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再也没有人管你跟阿狗阿猫偷情了,你可以愉快地当一只种猪了。” 马涛气得两眼发黑,可是又干不过眼前的大美人。 每次交锋,都被林麦按在地上摩擦来摩擦去,只得忍气吞声。 他不想留下来被林麦冷嘲热讽,揣着离婚证就想溜。 被林麦追到民政局外揪住了衣领:“现在你和陶姐婚都离了,她的房子你什么时候还?” 还房子?没门! 马涛哭丧着脸道:“我也想还,可我妈不肯搬出来,我也没办法。” 林麦冷着脸道:“你想把你妈当挡箭牌是吧。” 她扭头喊陶之云:“陶姐,回头咱们就找他几个老相好的丈夫去!” 陶之云忙响亮地应了声好。 马涛吓得面目全非,唯唯诺诺道:“我……我回去就让我妈搬出来!” 林麦凶狠道:“三天之内如果不把房子还给陶姐,就等着被人妻的丈夫打死!” 放走了马涛,林麦扭头招呼陶之云一起回家,却看见她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猜她在哭。 林麦有些恨铁不成钢,这种人渣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走过去站在陶之云的背后道:“那种男人别留恋了。 你难道没看见离婚时他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和后悔吗? 几年的婚姻,他丝毫不在乎,你说你在乎个什么劲!” “谁说我在乎了?”陶之云把民政局铺在门口泥土里的板砖抠了一块出来给林麦看,“我在抠砖,怎么也得偷袭马涛那只畜生一下,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心理平衡。” 这种心情林麦能够理解。 付出自己所有去爱一个人,得到的却是无尽的伤害,谁都想为自己讨一个说法。 林麦也要去抠板砖:“我和你一起去给渣男开瓢。” 说罢,把拖把一样长的连衣裙的下摆一提就蹲了下来。 丝毫不顾形象地伸出一双纤纤玉手去抠砖。 陶之云忙拉她:“你就别参与了,我自己来就行。” “不!我也想过打人的瘾嘛。”林麦根本就不听她的, 民政局的保安见林麦蹲在地上不起来,走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大惊失色地叫了起来:“你居然连板砖都偷!” 林麦结巴了:“我不是偷,是借,用完就还回来。” 保安保护自己单位的财产是认真的:“你借了会还,我才不信!” 恶狠狠地夺过她手里的板砖。 陶之云见保安目光一转,盯着她手里的板砖,顿感不妙,拉着林麦落荒而逃。 到底是做了几年夫妻,彼此了解。 陶之云带着林麦躲在马涛回家必经的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当马涛走到前面时,陶之云脱了鞋,从藏身之地悄无声息地跑了出来,将板砖拍在他后脑勺就飞快地跑到拐角处,拉起林麦就跑。 两个女孩子一口气跑出老远,陶之云将手里带血的板砖扔进小河里,揽着林麦的肩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走了这几年的伤痛。 笑过之后,她紧紧抱住林麦,真诚道:“麦子,谢谢你,等我搬回去了,我请你和方教授还有你小叔吃饭。” 林麦正经八百的纠正:“是未来小叔~” 陶之云松开她,挥了一下手:“你和方教授迟早要结婚,未来小叔不就是小叔吗?” 说着话,她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林麦笑话她:“还没到中午你肚子就饿了?” “想到今天能够离婚,一早起来就很兴奋。 早上没吃,中午又吃得太少,所以肚子会饿。 不如我们现在去吃碗拉面?”陶之云建议道。 林麦笑着点头:“可以呀。” 两人走进了街边一家拉面馆。 拉面馆是一对回民夫妻开的,不过没有牛肉拉面,只有羊杂拉面和素拉面。 老板娘身材娇小,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长得非常漂亮。 说起话来眉眼弯弯,问林麦和陶之云,羊杂拉面吃不吃。 两只美丽的土包子还没吃过羊杂拉面,异口同声道:“吃。” 不仅吃,还要大份的。 漂亮的老板娘很快就端上了两碗现做的羊杂拉面。 这家的羊杂拉面很好吃,没有一点脏器的腥膻,只有羊肝、羊心、羊血的鲜嫩。 羊下水和羊肚又非常有嚼劲,汤头又鲜美。 林麦和陶之云吃得满头大汗。 吃完之后,陶之云笑着问林麦:“这算不算是一个好的开头?” 林麦猛点头:“当然算!” 从拉面馆出来,陶之云要把她离婚的好消息告诉父母。 就跟林麦一起去了菜场,打算买几个卤菜带过去和父母琪琪享用。 林麦在菜场设有她家独门秘方的卤菜专柜。 陶之云买来吃过,味道相当不错。 两个人到了菜场,见卤菜和凉菜专柜前全都排起了长队。 陶之云发愁道:“这么多人买,我恐怕买不到了。” 林麦冲她眨了眨眼:“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只要还没卖完,你就不可能买不到。” 她冲着陈封一个穿着菜场工服的小弟招了招手。 那个小弟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林总,找我有事?” 林麦用眼睛指了指卤菜专柜和凉菜专柜,压低声音吩咐道:“给我拣最好的卤菜选两样各称一斤。 然后酸辣腐竹、凉拌海带丝,外加五香水煮花生米,这三样凉菜也一样来一斤。 拿的时候注意一点,千万别让顾客看见了。” 小弟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卤菜专柜和凉菜专柜。 陶之云连忙叫住他:“别听麦子的,每样只用拿半斤就行了。” 小弟停下脚步,看向林麦,等着她的指示。 陶之云转头对林麦道:“每样半斤就可以了,我爸妈家又不像你家有冰箱,吃不完可以放在冰箱里。” 林麦冲着小弟点点头:“那就每样半斤吧。” 陶之云看着那个小弟转身离开的背影,有些歉意地对着林麦道:“为了我,你破例了。” 她知道林麦的福多多菜场有规定,凡是紧俏商品,内部员工不许私下购买。 想要购买可以,像其他顾客那样排队购买。 她这条规定就是想给顾客一个公平,以免他们买不到紧俏商品而怨声载道。 林麦笑笑:“没关系。” 很快,小弟就拿着好几个装着卤菜或者凉菜的袋子来了。 他把那几个袋子交给林麦:“都这个点了,卤猪耳朵卤猪肝这样的肉类卤菜早就卖完了。 只剩下卤猪大肠和卤猪皮两样卤菜,再就是卤干子这类素菜。 我就擅作主张,称了半斤卤猪大肠和卤猪皮,还有半斤卤干子。” “可以的。”林麦把那些卤菜和凉菜转交给了陶之云,问小弟:“没被顾客看见吧?” 小弟摇了摇头:“没,我很小心。” 林麦挥挥手,让他忙去了。 陶之云要付钱给林麦,林麦白她一眼:“跟我你还要假客气?” 陶之云嘿嘿笑道:“我还真只是假客气一下。”就没给钱了。 林麦买了两块排骨和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以及几样青菜和水果就和陶之云出了菜场,两人在门口分了手。陶之云提着林麦送她的卤菜和凉菜,还有她在福多多菜场买的水果西瓜,喜滋滋地回娘家。 才一进父母所住的家属小区,就有人和她打招呼:“之云呀,回娘家了。” 陶之云笑着回应道:“是啊,今天有空。” 陶母带着琪琪跟小区的小朋友玩耍,看见陶之云,忙对蹲在地上,撅着屁股玩得正起劲的琪琪道:“琪琪,你快看谁来了。” 琪琪扭头,看见了陶之云,像小鸟一样张开双臂向她跑来,欢快地喊:“妈妈!妈妈!” 陶之云见他两只小手糊满了泥巴,吓得花容失色:“你千万不要碰妈妈,会把妈妈的裙子碰脏的!” 小萌宝的动作戛然而止。 陶母走过来牵着琪琪道:“咱们回去洗脸脸,洗手手,洗干净了再让妈妈亲亲抱抱举高高。” 琪琪边走边指着陶之云提着的大西瓜:“我要吃瓜瓜。” “那也得回去吃呀。”陶母温柔道。 她瞥了一眼陶之云的打扮,压低声音数落道:“你看你,闹离婚,就别打扮成这样。 叫街坊邻居看了怎么想?还以为你在外面有了人才要闹离婚的,对你名声不好。” 陶之云开心道:“我已经和马涛那个畜生离了婚了。” “什么?你和马涛已经离了婚?这么快?”陶母颇有些意外,一时不知该喜该悲。 喜的是女儿摆脱了那个渣男,悲的是,自已好端端的姑娘从此就是离异女了,名声太难听了! 幸亏女儿现在办了停薪留职,不然在单位不仅升职渺茫,同事们还要对她指指点点。 陶之云道:“多亏了麦子,才能这么快离婚。” 陶母道:“回头买些礼物答谢一下人家。” 陶之云有些踌躇:“还是不要了,我怕真那么做,麦子会生气。” 陶母沉默了片刻,道:“那明天我和你爸登门跟她致谢。 不能人家帮了你一次又一次,我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陶之云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虽然她和林麦是好朋友,但她父母为了她而感谢林麦也是应该的。 陶母问:“马涛把房子还给你了没?” “今天下午才离的婚,哪有那么快?至少要等上几天。” 祖孙三个回到家里,陶之云负责开西瓜,陶母负责把琪琪洗干净。 陶之云边在客厅小饭桌上切西瓜,边问陶母:“爸呢?” 陶母用毛巾给琪琪洗手:“他还能干啥?找人去下象棋了呗。” 陶之云切好西瓜,就去小区的象棋角把陶爸叫了回来。 听说女儿已经跟马涛离了婚,陶爸也觉得好快。 有陶之云带的那些卤菜和凉菜,陶母就没烧菜了,只煮了米饭,就开晚饭。 大家边吃边聊。 陶母问陶之云有什么打算。 陶之云认真地想了想,道:“没什么打算,就想好好把琪琪养大。” 陶母抬眸看向她:“你不打算再婚了?” 陶之云目前不太想再婚,她和马涛的婚姻已经让她遍体鳞伤。 可她知道,她如果说出心里想法,爸妈肯定不高兴。 于是敷衍道:“碰到合适的再说吧。” 吃完晚饭,陪着琪琪玩了一会儿,陶之云就回去了。 陶爸陶妈老两口坐在沙发上商量着给陶之云找个丈夫。 她今年才二十五岁,这么年轻,一辈子又那么长,没个男人怎么行? 老两口把小区里的单身男人给筛选了一遍。 没结婚的小伙子他们不敢考虑。 虽然他们家女儿长得漂亮,现在收入也不菲,可毕竟是个离异女人。 他们也只敢挑那种死了老婆的或者离了婚的男人。 可是小区里这两种类型的男人不是收入不如他家之云,就是带着好几个娃,没个合适的。 陶爸陶妈决定明天托人给陶之云介绍对象。 趁着她现在在二婚市场里行情不是太差,赶紧给她物色个条件好的男人。 …… 林麦帮陶之云解决了大麻烦,心情大好地回家。 先去丁大妈接豆豆。 没有琪琪作伴,豆豆有些无精打采,和阿黄蹲在丁大妈家门口的树荫下发呆,壮壮逗她也不笑。 看见林麦她才变得有活力起来,一跃而起,指着林麦头上戴的头花,嚷了起来:“妈妈头上的头发好漂亮,我也想要。” 林麦笑眯眯道:“今晚妈妈就给你做。” 丁大妈带孩子还是相当负责的,如果自己没时间跟着,就让壮壮带着豆豆和阿黄就在门口玩。 她在家里忙家务,能随时看见两孩子。 见林麦来了,她忙从屋里出来了,笑着打招呼:“接豆豆来啦?” “是啊。”林麦点头,从网兜里拿了两青苹果,两孩子一人一个。 壮壮很乖,接苹果之前先回头看丁大妈的眼色。 丁大妈让他接他才敢接。 壮壮接过苹果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新上市的青苹果酸甜酸甜的,又脆,两孩子吃得高兴得咯咯直笑。 林麦又拿了块排骨递给丁大妈,笑着道:“说好了早点来接孩子,这一忙忘了时间,辛苦你家壮壮照顾豆豆。 这块排骨晚上烧给壮壮吃,奖励他。” 丁大妈家的条件虽然不好,可人还是很本分,也不怎么贪便宜。 执意不肯要那块排骨:“别说你给了钱让我带豆豆,哪怕街坊邻居,帮忙带一两个小时的孩子,也没见谁给谁排骨。 这排骨你拿回去烧给豆豆吃吧。” 林麦非要把那块排骨塞给她:“我特意买了两块,你家一块,我家一块。” 两人拉扯了好一阵,丁大妈才又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那块排骨。 林麦带着豆豆一起离开。 回到家里,林麦就动手做晚饭。 晚饭做好了,方卓然还没来,林麦就在茶几上给豆豆做头花,豆豆和阿黄全都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林麦给豆豆做的布艺头花比给自己和陶之云做的玫瑰头花要费功夫多了。 玫瑰头花只用把布料扭几扭就成了,给豆豆做做头花是一朵七色花。 花瓣必须得一片一片的做,然后用针线拼接起来,再在七色花的底部加根橡皮筋或者小发卡,头花才算做好。 虽然费功夫,可架不住林麦手巧,很快一对七色头花林麦就做好了。 豆豆激动得不得了,一个劲地催促道:“妈妈,快给我戴上。” 林麦笑着给她戴在双马尾上。 小家伙跑到林麦的房间,站在穿衣镜前左照右照,一个劲地夸自己漂亮。 跟在她身边的阿黄忽然如离弦箭一般冲出了房间,叫得欢快。 豆豆知道是方卓然来了。 她也赶紧跑了出来,方卓然才刚进屋,正在门口换鞋。 豆豆跑到他面前,指着双马尾上的七色花奶声奶气地对方卓然道:“叔叔,我有漂亮的头花,是妈妈给我做的。” 方卓然抬眼看了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妈手真巧!” 两人进到客厅,方卓然看见林麦头上戴着一朵玫瑰花,衬得人比花娇,非常动人。 她坐在沙发上做着头花,茶几上摆着好几个蝴蝶结款式的头花。 方卓然笑着打趣道:“做这么多准备卖?” 林麦放下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去厨房端饭菜:“你猜对了,我打算开个头饰小作坊。” 方卓然跟着她一起进厨房端饭菜:“今天有人给我介绍了几处因倒闭即将卖掉的厂房,你有时间去看看。 选两处厂房,一处开头饰小作坊,另一处办幼儿园。” 林麦应了声好。 吃了晚饭,方卓然离开时,在林麦耳边道:“我喜欢看你头上戴着玫瑰花风情万种的样子。” 林麦嗔了他一眼,他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早上吃过早饭,林麦先把豆豆送到丁大妈家,就按照方卓然给她留的地址,去看那几处厂房。 有一处厂房虽然有点大,可是离服装厂近,便于管理。 而且房龄短,房间够多,里面空地够大,可以做操场,办幼儿园再合适不过了。 并且还能够一分为二,隔出一所小小的头饰作坊,就不用再买厂房当头饰作坊了,省了一笔钱。 林麦和厂长一通讨价还价,上午就把厂子给买了下来。 然后去普济医院的工地找到张师傅,带他去了新买的厂房。 告诉他,这座厂房要怎么改造,问他能不能尽快带人来改造。 “这个没问题。”张师傅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厂房:“普济医科大的项目已经在收尾了,没多少活儿了,工头准备裁人了。 我拉几个人过来很容易,下午就能开工。” 林麦把改造工程全都交给他,和他谈妥了价钱,签了合同就回了家。 中午,方卓然来林麦家吃午饭时,林麦告诉他,她已经买下了厂房。 方卓然怔了一下:“你动作可真够快的。” 林麦傲娇的笑着道:“那是。” 吃了两口菜,道:“头饰小作坊我准备招十名心灵手巧的残疾人,你看怎样?” 方卓然立刻点头:“这主意不错。” 残疾人比正常人找工作要困难多了,就连国营厂都很少用残疾人,何况私营企业。 小姑娘这是善举,他必须支持。 吃过午饭,林麦写好了招聘启后事才午睡。 睡了大约半个小时就起床,自学高一课程。 严格来说,是温习高一课程。 中午送豆豆去丁大妈家,林麦提了几句她即将办幼儿园。 等幼儿园办好了,豆豆就不送她这里来了。 丁大妈有些难受。 林麦给她的带娃费相当高,能补贴她贫困的家庭。 豆豆不给她带,对她而言,少了好大一笔收入。 可林麦要把豆豆送到她自己的幼儿园读书,她也不能拦着。 丁大妈难过的表情林麦看在眼里:“我后天在新厂里面招聘,你可以来应聘幼儿园的保洁阿姨或者食堂阿姨。” 丁大妈这才有了笑意,问明了几点钟开始招聘,说她后天提前去。 从丁大妈家出来,林麦还没走到新厂房跟前,就看见几个戴着执法队袖章的男子在和张师傅几个泥瓦匠在争执。 虽然双方没动手,可是吵得很激烈。 她忙快步走了过去。 张师傅看见她走过来,指着那几个执法队员向她告状:“这几个同志不让我们把这几间屋子的门改到临街的一面。” 头饰生意对林麦而言,是微不足道的小生意,所以她没有打算租门面或者买门面卖头花。 恰好新买的厂房有一面临街。 她就想把临街的那两间车间的门改一下,把朝工厂里开的门,改成朝街面开的门。 这样就成了两间门面,就能又生产,又能卖头花了,而且还和幼儿园隔断了。 可没想到执法队居然不让。 林麦问那几个执法队员:“为什么不让啊?我只是改自己的门窗的方向,又没破坏公共设施。” 那几个执法队员态度不算差:“虽然没有破坏公共设施,但这是上面的要求,不许乱把住宅、厂房乱改成门面,我们只是按照上面的指示办事。” 既然是上面的要求,那就没办法了。 林麦对张师傅道:“你先带这几个师傅去厂房里面改造幼儿园,这里回头再说。” 张师傅于是带着他请的几个泥瓦匠去了厂房里面施工。 林麦在厂房门口张贴招聘启事。 有不少路人围了过来,见林麦招聘残疾人,都觉得很稀奇,而且还难以置信。 有人问她是不是真的。 林麦笑着道:“我都红纸黑字的贴了出来,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她没时间和这些路人甲乙丙多聊,贴好招聘启事就去了区政府。 想找欧阳区长出面,让她把两间车间改成临街门面。 执法队不让把车间改成门面,说不定找欧阳区长就能改了呢。 每一级的权限是不同的,总得试试才知道。 欧阳区长见到她很是高兴。 林麦的福多多菜场经营得很好,农产品等各种生鲜比国营菜场要丰富多了。 而且还不要票,几乎每天都有供应,深受群众好评。 菜场的生意好,交的税就多。 这全都算欧阳区长的政绩,而这些政绩全是林麦给他打下的, 他见到林麦就像见到福星似的,请她坐,还亲自给她泡了杯茶。 林麦内心虽然波澜不惊,可是表面上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因为领导喜欢,觉得这种反应才是对他的尊重。 林麦诚惶诚恐地接过欧阳区长递来的热茶。 欧阳区长哈哈大笑:”来我这里你不必拘束。” 然后板着脸,用手指虚点着她:“你办了服装厂,怎么没有请我去剪彩?” 林麦急忙声明:“我都没搞开业仪式。” 欧阳区长在她对面坐下:“既然没搞开业仪式,那我就原谅你,以后不许漏掉我。” 林麦点头哈腰:“那哪敢?就怕请不动区长您。” “你的工作我百分之百支持,怎么可能请不动?” 欧阳区长开心地笑了几声,单刀直入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林麦腼腆地说明来意。 见欧阳区长沉默不语,知道他有些为难,于是给他下猛药。 “我办这个头饰小作坊,主要是想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帮助残疾人,给他们一个就业机会。 把车间改成门面,就是为了头饰销售好点,残疾工人可以多赚点。” 欧阳区长眼睛一亮:“你打算招残疾人当工人?” “嗯。”林麦点头,“做头饰是手工活儿,只要心灵手巧就能做,那种下肢残疾的残疾人完全可以胜任。” 欧阳区长意气风发道:“行,我把你的诉求跟上级反映,看上级会不会网开一面,让你把车间改成门面,你过两天来听信。” 林麦忙拍了一通五颜六色的彩虹屁,把欧阳区长拍得心花怒放,这才告辞离开。 在经过城建科办公室时,林麦看见一个三十多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往负责承建的办公室主任手里塞着什么。 胖子中年男脸上堆着谄笑,点头哈腰道:“刘主任,你就把这个工程给我吧,我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林麦心里一动,政府的城建工程? 那可是赚钱的项目! 她突发奇想,如果自己把这个城建工程给抢过来,不就能把陈封的所有小弟都安排就业了吗? 可自己和刘主任完全不熟,这突破口怎么找?林麦一路沉思着去了新厂房。 张师傅正带着他请的几个泥瓦匠在卖力干活儿。 林麦把在路上买的冰冻汽水每个人给了一瓶,问张师傅,泥瓦匠学起来困不困难。 张师傅和其他几个泥瓦匠全都笑了起来:“只要不是傻子,只要好手好脚,谁都学得会。” 林麦放下心来。 她怕她拼命钻营,抢到了政府工程,可是陈封的小弟学不会基建,自己不是白忙活了吗? 既然好学,那就没问题了。 张师傅见林麦打听盖房子好不好学,有些奇怪:“你问这个干嘛?” 林麦笑笑:“随口问问。” 想了想,她又问:“一般一个项目要请多少建筑工人?” 张师傅笑着摇头道:“这个可没办法回答你,得看工程的大小,有的几十个人就能搞定,有的要好几百。甚至上千。” 林麦沉默了,她并不知道刘主任手上的那个政府工程有多大,不好让张师傅帮她预估人手。 想了又想,对张师傅道:“如果你们工地的工头要裁减人员,你能不能帮我留四五十个技术特别好的熟练工?” 如果真的要接政府工程,陈封的小弟全都是生手,接了工程也做不了。 她就想找一些熟练工,以老带新,不仅工程能保质保量顺利完成,陈封的小弟还能学会技术,所以才要张师傅帮她留人。 张师傅惊喜地问:“你手上有工程?” 其他几个泥瓦匠也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麦。 眼看普济医院的工程快要结束了,他们没活儿干,就只能回老家。 可他们还想多挣点。 如果林麦手上有工程,他们就能在她手下干活儿了,就能继续挣钱。 林麦不好意思道:“还没呢,正在想办法接。” 张师傅点头:“那我给你留五十名泥瓦匠,混凝土工、钢筋工、模板工和瓦工我一样给你找十名,而且还专挑年轻力壮的。” 林麦道了谢,然后道:“你跟那些工人说,如果我没能接到工程,会承包他们滞留的各种开销,而且还给回乡的车费。” 从新厂房离开,她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优妮可服装厂。 把自己昨天晚上抽空做的十几款头花给陶之云看。 桃之云看了直夸漂亮。 她特别喜欢一款大肠头圈带飘带的那种,扎在头发上仙气飘飘。 林麦笑着道:“回头让你当模特,拍一组头饰海报,贴在作坊内外。” 陶之云笑着应了声好:“我这就去跟几个保洁员交代,让她们把所有的布头,不论大小,全都用麻袋装起来放在仓库里。” 她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你要的吊带小睡裙我给你做好了,准备给你送去。 既然你来了,就自己带回去吧,省得我跑一趟。” 说罢,从办公桌里拿出个大袋子交给林麦就出去了。 林麦从袋子里掏出陶之云给她做的吊带裙看了起来。 虽说全都是吊带裙,但每一件都有所不同。 陶之云在她给她提供的款式上全都添加了自己的设计,件件都很好看,她很满意。 林麦正拿着一件红色波点的睡衣在身上比画,就见陶之云面有薄怒地走了进来,问:“怎么了?” 陶之云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没事,就是我刚才叫几个保洁员把布头收集起来,以后不许再拿。 有个保洁员却趁我不注意,把两块柔之纱面料的布头往口袋里装,被我骂了一顿。” 林麦道:“这种爱贪便宜的员工直接开除好了。” “算了,这次只罚三块钱,再有下次再开除。” 陶之云本来是想开除那个保洁阿姨,结果那个保洁阿姨一听要开除她,就掉起了金豆子。 陶之云于心不忍,于是给了她一次机会,只罚款,不开除。 不过罚得也够重了,才拿了两块布头,就罚了三块钱,应该能够让那个保洁阿姨接受教训。 林麦提着陶之云给她做的睡裙去了菜场。 菜场办公室里,陈封无所事事地斜躺在沙发上吹电扇。 连翘在一旁对着各种账单。 林麦走了进去,两个人同时扭头向她看了过来。 林麦浅笑着和连翘打招呼:“出差回来了?辛苦你了。” 连翘回她一个白眼,高冷地不理她。 陈封看在眼里,对连翘道:“你去巡视一下菜场。” 前一刻对林麦充满敌意的连翘,这一刻虽然老大不情愿,可还是化身成一只听话的小喵喵,撅着嘴巴,老老实实地去巡视菜场去了。 陈封戏谑地问林麦:“林总大驾光临,有什么指示?” 林麦便把她想接政府工程的打算说给他听,问他可不可行。 她前世没有接触过建筑业,现在突然想搞基建,心里不是很有底。 陈封认真思考了一番,点头道:“我看可以试一下。 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兄弟不会基建,我们可以请熟练工以老带新教他们。” 林麦摆手道:“这点我早就想到了,连熟练工都找好了,不需你操心。” 谈完事,她就走了。 连翘远远地看见了,这才进了办公室。 见陈封窝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陈封貌似没有看她,可她的一举一动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双眸一转,看向她:“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吧,以前的爽利性子哪里去了?” 连翘在心里腹诽,都被你给逼没了。 “我就想问下,林麦找你干嘛来了。” “什么林麦,要叫林总!”陈封态度十分严肃,“她来是跟我商量,组建个建筑部门,让弟兄们都有工作。” 他斜睨着连翘:“这次出差反省好了没?” 连翘点头:“反省好了。” 陈封冷哼:“我看未必,你要真反省好了,就不会见了麦子就翻白眼。 别人是挖了你祖坟,还是操了你先人?” 他见连翘忿忿不平地要开口,忙伸出手指指住她,一脸认真道:“你可千万别说她抢了你的男朋友。 我可不是你男朋友,你敢乱说,我就把你扔到东北不许回来。 只有那里零下几十度的温度才能让你清醒。” 连翘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老大兼竹马。 居然丧心病狂地想把自己扔到东北去,她一个南方女孩会适应不了寒冷的气候而被冻得不孕不育的。 陈封未雨绸缪告诫道:“我喜欢麦子,那是我的事,她从没伤害过你,你妒嫉她我能理解,可如果伤害她,别怪我无情!” 虽然明知道陈封每个字都对,可连翘就是听着刺耳。 .林麦从丁大妈家接了豆豆回来,就把陶之云给她做的几件吊带睡衣全都洗了,一干她就洗了个澡换上了。 果然布料少就是凉快,再加上梳了个丸子头,就更凉快了。 她从冰箱里拿了食材准备做晚饭,有人在敲她家的大门。 紧接着,传来小满憨憨的,但是很甜美的声音:”麦子,有对叔叔阿姨找你,我把人给带来了。” 林麦正要去开门,听到这话,赶紧回房拿了一件衬衣穿在外面。 她穿得这么清凉,面对小满没问题,可面对其他人就不行。 毕竟她穿得太前卫了,怕外人接受无能,惹出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穿好衬衣,她小跑着去开门。 边跑边想,她并不认识什么叔叔阿姨,究竟是谁找她,该不是孙桂香那对老畜生吧。 当她把门打开,看清门外站着小满和陶爸陶妈,不由大松了口气。 她不是怕事,她是怕麻烦。 要真是孙桂香夫妻找上门,打发他们是得费一番功夫的。 林麦一边把陶妈和陶爸往屋里让,一边笑着问:“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陶妈陶爸把手里提着的礼物往茶几上放。 陶妈笑眯眯道:“你老是帮我家云云,我和她爸特意登门感谢你来着。” 林麦从冰箱里拿了冰镇汽水,撬开给陶爸陶妈喝:“叔叔阿姨太客气了!” 琪琪从小在爸妈的争吵中长大,性格比较胆小。 也就几天没见林麦,就生巯了,躲在陶妈的怀里不敢见人。 直到豆豆把他拉到一边去玩,他才变得活泼起来。 陶爸陶妈和林麦聊了一会儿天,就起身告辞。 林麦挽留道:“叔叔阿姨吃了饭再走吧,我的厨艺可不差哦。” 陶妈笑着道:“改天吧,今天云云两个哥哥要带媳妇孩子回来吃饭,我和你叔叔得回去准备晚饭。” 林麦知道她只是找个理由婉拒而已,也就没有强留。 把陶爸祖孙三人送下了楼,看着他们走远,这才回来做晚饭。 普济医科大学。 方卓然带着学生解剖了一具尸体,去洗手间洗了手回到办公室。 一个同事对他道:“方教授,刚才你家打来电话,说今天是你爸生日,让你回去吃饭。” 方卓然温和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自从高中独立了,家里谁过生日他都不会回去,除非是方卓越的生日。 方卫国夫妻知道大儿子对他们没什么感情,他们过生日也从不喊他,省得自讨没趣。 今天却想起叫他回家给方卫国过生日,恐怕没安好心。 不过安没安好心,自己又不会去,根本没影响, 方卓然安心工作。 一晃就到了下班时间,方卓然整理好自己的办公桌,脱了白大褂就走。 已经走出了办公室,一个同事追出来喊:“方教授,您的电话。” 方卓然返回办公室接电话。 电话是方卫国打来的,他难得和颜悦色道:“卓然,我刚才打电话过来找你,你在上课。 我请你同事帮我带话给你,让你下班回来一家人吃顿团圆饭,你同事把话带到了没?” 方卓然淡淡道:“带到了。” 电话那头,方卫国默了默,道:“那你快来,全家都等着你。” 方卓然语气变得冰冷起来:“我不会去,别等了。” 方卫国不悦道:“今天是我生日。” “那又怎样?我不去又不犯法!” 方卫国心里清楚,跟这个生性凉薄的逆子打亲情牌是没用的。 他换了话题:“你苏伯伯和莹莹也在,他们都想见见你,你不来见上一面不好吧。 你以前还在你苏爷爷家住过呢,而且苏爷爷可是你爷爷的挚交,你和莹莹又是青梅竹马。” 什么青梅竹马,也就小时候在苏爷爷家小住过几次,每次也就几天,和苏爷爷的孙女莹莹在一起玩过而已。 都多久的事了,他连莹莹长什么样都记不起来了,居然跟他谈青梅竹马! 方卓然敷衍道:“你替我向苏伯伯问声好,我有事,脱不开身。” 方卫国再也忍不住了,发火道:“什么大事脱不开身?”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气得他头顶青烟直冒。 方卓然却心情良好地去了林麦家。 进门就看见林麦穿着一件清新的吊带衫,顿觉口干舌燥。 小姑娘这是唱哪一出呢,穿成这样,是逼他犯错吗? 他走到冰箱跟前,从里面拿了一瓶冰镇汽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下去。 林麦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出来,见到这一幕,嗔道:“都要吃饭了,你还喝冰镇汽水,一冷一热也不怕伤胃~” “没事,我只是偶尔喝一下,天太热了,有些受不了。”方卓然正儿八经地说着谎。 豆豆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叔叔,你流鼻血了!” 方卓然用手一摸一手的血。 林麦赶紧把手里的菜放饭桌上,冲了过来:“好好的,怎么流鼻血了?这可怎么办?” 方卓然觉得丢人丢到外太空了。 一把年纪,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不就是小姑娘穿得清凉了些吗,自己就流鼻血,瞧自己这点出息! 幸亏小姑娘没有多想,不然自己该找地洞躲起来了。 他一脸的风淡云轻:“天太热了,上火了,没事,用冷水敷一下后脖子就能止血。” “那咱们快去卫生间!” 林麦不由分说,风风火火地把方卓然拉进了卫生间。 按他所说的,用冷水给他敷了几分钟的后脖子,果然止住了汹涌的鼻血。 林麦十分惊奇:“这招小妙招还真管用!” 三个人在饭桌前坐下,林麦看了一眼桌上的三菜一汤:虎皮青椒,酸辣毛豆、五香猪蹄和紫菜蛋汤。 她把那盘五香猪蹄从方卓然面前撤走,放在豆豆面前。 又把紫菜蛋汤放方卓然面前:“你上火这么严重,吃点清淡的。” 方卓然眼睁睁地看着他爱吃的五香猪蹄被端走,还要强颜欢笑地说好。 吃了几口饭,林麦不放心地放下碗筷:“我去给你熬些绿豆汤,你带回去喝,可以清火解热。” 她进了厨房,利索地洗了绿豆,放炉子上熬着。 方卓然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身影。 那好看的蝴蝶骨,半露的美背,长而直的腿,无一不让人血脉贲张。 他正看得入神,豆豆指着尖声嚷了起来:“叔叔,你又流鼻血了!” 林麦赶紧跑了过来,方卓然果然又流鼻血了。 一通人仰马翻,林麦用方卓然教她的小窍门,再次给他止了鼻血。 大家回到饭桌前继续吃饭。 林麦不时忧心忡忡地看方卓然一眼。 方卓然抬眸问:“为什么老偷看我?” 林麦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米饭道:“你长得好看呗。” 虽然这彩虹屁拍得让人心花怒放,可方卓然总觉得她心事重重。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方卓然要辅导林麦高中课程。 林麦把绿豆汤给他装了满满一保温瓶递给他,心疼道:“你上班那么辛苦,快回去休息吧,别管我,我能自学的。” 方卓然只得离开。 林麦要送他下楼,被他拦住,低声道:“你穿成这样给我一个人看就行,别出去给别人看。” 林麦很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我去穿件衬衫在外面。” 说罢,进房穿了衬衫出来送他。 方卓然瞥了她几眼:“你今天有些反常。” “哪有。”林麦情绪有些低落。 两人走到后院的院门外,方卓然停下了脚步,认真地看着林麦:“你有心事?告诉我,是什么事让你如此心神不宁。”” 林麦仰头看着他,又低下头,又仰起头。 如此几番,终于受不了内心的煎熬,道:“我好担心,你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我们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方卓然一脸懵:“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因为我流鼻血?” “不然呢?”林麦认真道,“我看见书上说,流鼻血十有八九不是血癌就是别的重病。” 方卓然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无奈。 甜蜜的是,小姑娘把他当个宝,这么重视他。 无奈的是,她这么会瞎想,居然以为他得了绝症。 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要成为你一辈子的依靠,不会生病,更不可能得绝症,别再胡思乱想了。” 林麦央求道:“想让我别瞎想,你明天做个确诊好不好?” 方卓然盯着她看了片刻,点头说了声好。 林麦看着他走远,这才转身进了院子。方卓然提着林麦给他熬的爱心绿豆汤乘公交回家。 还没走到自己住的那栋楼,就看见月色下,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火辣辣地盯着他看。 因为长得高大帅气,经常被不同年龄层的女性看,方卓然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像这个漂亮妹子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看的情况却很少。 方卓然虽然觉得有些怪异,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绕过那个妹子就想上楼,妹子却在他身后问:“你是方卓然?” 方卓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哪位?” 女孩有些不高兴:“我是莹莹,你都不记得了吗,你小时候还为我打过架呢?” “你是苏爷爷家的苏玉莹?” “不然呢?”女孩脸色这才好些,眼里有些小得意,方卓然还是对自己有些印象的。 为苏爷爷家的小孙女苏玉莹打架这事方卓然还是记得的。 那时他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在苏爷爷家小住。 有次和苏玉莹在大院里玩耍时,几个同住大院的小纨绔来招惹苏玉莹,还把她弄哭了。 他不管不顾地把那几个小纨绔揍了个改头换面,连他们爹妈都认不出来。 他对这事记忆深刻,是因为那几个小纨绔的家人跑去向爷爷告状,被爷爷奶奶给骂走了。 至于苏玉莹,如果不提起那件打架事件,他记得她是哪块小饼干? 方卓然用看怪兽的目光奇怪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记得你?难道不记得你要枪毙吗?” 苏玉莹惊讶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你你……怎么能这样说?” 方卓然反问:“那你希望我怎么说?像只舔狗一样,对你摇尾认错:对不起,我不该没认出你来,我罪该万死?” 苏玉莹不说话,表示默认。 方卓然不屑轻笑:“我又不是你的舔狗,为什么要摇尾认错?” 说罢,就要上楼。 苏玉莹拦住他:“听说你不想见我?为什么?” 方卓然在电话里并没有说不想见她,只说自己有事,没时间见面。 不是方卫国,就是王文芳在苏氏父女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什么,让苏伯伯父女俩对他心生不满,不然苏玉莹也不会兴师问罪。 不过这个添油加醋之人,方桌然觉得王文芳的可能性更大,她最会暗中使坏。 虽然明知道是王文芳的奸计,可方卓然不想解释。 苏玉莹误会也不错,他的确不想见她。 方卓然反问道:“不想见你需要理由吗?” 苏玉莹一听这话,气急败坏,连声音都尖锐起来:“不需要理由吗?” 方卓然轻笑了一声:“我不想见你,这就是理由!” 说罢,再次绕过她就走。 苏玉莹再次霸道地拦住他的去路。 方卓然脸色微沉:“麻烦你现在立刻,马上,刻不容缓,让到一边去,不然别怪我说出好狗不挡路这句话来羞辱你!” 苏玉莹被他凌厉的目光吓得小心肝乱颤,不敢不服从,赶紧让到一边去。 方卓然迈开大长腿,往楼上走去。 苏玉莹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气得都快哭了。 那个从小就为她出头的,人很温暖,话却不多的卓然哥哥哪里去了? 怎么会变得这么恐怖啊。 还说自己不让路就会说出“好狗不挡路”这句话羞辱自己,可他已经说了这句话羞辱自己。 苏玉莹气呼呼地回到方卫国家。 王文芳给她开的门,笑着问:“见到卓然没?是不是比明星还帅?” 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苏玉莹脸色不好。 她疑惑地问:“你怎么不高兴?谁给你气受了?” 苏玉莹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把刚才在方卓然那里的遭遇巴拉巴拉说给众人听。 苏爸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受委屈,心里像猫爪抓一样难受。 王文芳把茶几上的葡萄向苏玉莹的方向推了推:“卓然会那么对你,全都是因为一个叫林麦的离异女~” 苏爸警惕地看了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还扯出个离异女来?” 他父女这次会来江城,虽有公干,但也有私事。 方卫国早在几个月前就给他打过电话,字里行间想要两家结成亲家。 如果方老爷子没有退下来,不等方卫国开这个口,苏家就要先开这个口。 方老爷子当年位高权重,在京圈是风云人物。 可方老爷子退下之前,并没利用权力和人脉把任何一个儿子顶上去。 现在方家的权势还不如苏家,哪怕方卫国大型央企一把手的身份在苏爸眼里也是不够看的。 因此并不想和方家联姻,想和能给他苏家助力的权势家庭联姻。 于是和方卫国打了一通太极,虽然没有明确拒绝,但大家都是聪明人,谁听不懂话里的意思呢? 体面人就要说体面话,做体面事,方卫国也就没有纠缠。 这事本来就这么算了。 可就在一个星期前,宝贝女儿苏玉莹公费留学回来,无意中听到她妈跟王文芳通电话,在商量给方卓然介绍对象的事,这才记起他这个人。 方卓然虽然和王蓉不可能了,可王文芳还是不想让林麦嫁给方卓然。 王文芳固执地认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死贱人,她娘家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她又怎能容忍林麦和那么优秀的继子结婚,自然想尽办法也要从中破坏。 王文芳想,苏家拒绝和方家联姻,那就让苏妈帮忙介绍大院里的名媛给方卓然好了。 如果成了好事,林麦不仅会被方卓然抛弃,这场联姻还会对方卫国的仕途有帮助。 方卫国一定会感激她,认为她是个贤内助。 自从上次私自借了嫂子一万五千块钱之后,方卫国就一直对王文芳相敬如宾。 夫妻间相敬如宾,那就是冷淡。 王文芳急需做一件事来讨好方卫国,缓和两人的关系。 而让方卓然跟大院的名媛联姻就是最正确、益处最多的事。 苏家因为婉拒了方卫国的联姻,心存愧疚。 他苏家能有今天,多亏了方老爷子当年提携他家老爷子。 所以王文芳让苏妈给方卓然介绍对象,苏妈格外尽心。 当时站在一边听亲妈和王文芳通电话的苏玉莹看见王文芳邮寄给亲妈的,方卓然的照片,于是拿起来一看,惊为天人。 当时就让苏妈挂断了电话,表示她想和方卓然相亲。 虽然之前苏爸拒绝了方卫国的联姻,不表示他不欣赏方卓然,只是觉得自己的女儿能够嫁得更好而已。 现在既然是自己的宝贝女儿看中了方卓然,想和他相亲,苏爸苏妈自然不会阻拦。 所以苏爸来江城公干时,特意带上苏玉莹前来相亲。 他以为只要他如花似玉的女儿一出马,就一定能够拿下方卓然,没想到受了一肚子的气不说,还扯出个离异女,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王文芳趁机抹黑了一通林麦,把她说得又莲又茶又婊。 然后解释道:“别看卓然快三十了,可因为专注外科科研,人很单纯,被那个离异女迷得神魂颠倒。 我和老方就是不想让他被那个离异女给骗了,所以才拜托你们给他介绍对象。 总想着让他认识一些优秀的女孩子,他就能放下那个离异女。 没想到他中毒这么深,看见这么漂亮知性的莹莹,他也忍心伤害~” 苏爸也是要面子的,冷着脸道:“既然卓然心有所属,那这事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方卫国一听这话,心里很不得劲。 ?玉莹和方卓然的亲事好不容易出现转机,却全被方卓然这个逆子给破坏了。 他恨不能现在就去把长子给痛扁一顿。 王文芳却知道苏玉莹争强好胜,只要煽动她,还是有可能拆散林麦和方卓然的。 她抱歉地对苏玉莹道:“我也没想到那个离异女那么有本事,居然把卓然拿捏得死死的。 你这么漂亮,又留过洋,谁能比得上你?偏偏输给了一个离异女! 唉!说来说去,还是卓然糊涂,放着优秀的你不选,非要选一个离异女。” 王文芳所说的话已经快让苏玉莹炸裂,再加上她一脸惋惜的模样,彻底刺激了她。 苏玉莹冷笑道:“我倒要会会那个叫林麦的离异女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王文芳见目的达到,在心里暗暗得意地笑。 表面上却劝苏玉莹不要冲动,说她出身不凡,不值得和一个离异女计较。 还说,方卓然看不上她,是他眼瞎,他后悔的日子还在后面。 看上去是在劝解苏玉莹,其实在暗中拱火。 苏玉莹在气头上,丧失理智,听不出王文芳话里暗藏的坏心思。 可苏爸老奸巨猾,王文芳的用意他一清二楚,不过并没当场戳穿,甚至连表露一丝不悦都没有。 等父女俩回到招待所,苏爸这才提醒宝贝女儿,别让王文芳给当枪使了。 苏玉莹气愤道:“爸以为我看不透王阿姨的打算? 可我就是咽不下一口气,我一个留学生,又出身大院,凭什么会输给一个识字不多的离异女? 我一定要把方卓然从那个离异女的手里抢来,然后再抛弃他。”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如果他跪着求我原谅,我就跟他处对象。” 在看到方卓然照片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一见倾心。 等见到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帅,她早就再见倾情了。 别说方卓然不求她原谅他,只要能够把他从林麦手中抢过来,她就不会放手。 她跟她亲爸那么说,只是要面子而已。 这也是她明明看懂了王文芳的小心思,却故意要装作上当的原因。 知女莫若父。 苏爸见女儿心意已决,也没怎么劝她。 如果她能把方卓然从那个离异女手里抢过来更好,抢不过来也没多大的损失。 他们现在远离京城,在江城发生的一切又不会传到大院。 就算女儿追求方卓然失败,京城大院没人知道,也就没人嘲笑她,更不会影响她的身价。 对这个唯一的女儿,苏爸是极其宠爱的。 只要她做得不是太出格,他不仅全盘接受,必要时还会助攻。 送走了苏家父女,方卫国心情很好。 王文芳见状,晚上夫妻俩躺床上时,她主动求欢,却没想到被拒绝了。 这段时间,方卫国从不主动,她只好主动,他却次次拒绝。 她以为,今晚会不一样,原来是她想多了。 王文芳落寞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方卫国。 方卫国察觉到枕边人的不悦,低声道:“这段日子我工作压力有些大,真没心思想那个。” 见王文芳不吭声,又道:“等卓然和莹处对象了,我买条金项链送你。” 王文芳还是没吭声,心里却有些凄凉。 自己似乎对方卫国没什么吸引力了。 为了他的仕途,她绞尽脑汁怂恿苏玉莹和林麦开战,他却连点温存都不肯给她,只愿给她物质奖励。 …… 凌晨时下了一场暴雨。 下雨时,天气特别闷热,雨停了,凉快了不少。 这总天气最适合睡懒觉。 可林麦还是和往常一样,六点左右就起床了。 她拉开窗帘,一股凉风迎面吹来,让她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想到昨天方卓然一连流了两次鼻血,她一整晚都睡得不是很安心,脑子总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也不知他只是单纯的上火还是别的原因。 不能管什么原因,都得去火。 林麦一大早提着菜篮子去了福多多菜场,打算买排骨苦瓜炖汤喝。 排骨苦瓜汤在广东夏天司空见惯,可江城炖这道汤的人很少。 这道汤是非常清热解毒的,而且还有营养。 林麦去得早,菜场还没开门营业,陈封正指挥着一群员工卸货的卸货,摆货的摆货。 虽然场面有些大,员工们却有条不紊,可见他把员工训练的有多好。 陈封看见林麦,有几分惊讶:“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林麦道:“卓然有些上火,我来买苦瓜和排骨炖汤给他喝。” 陈封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道:“我也上火了,你炖苦瓜排骨汤给我一碗好不好?” 林麦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你脸上连个痘都没有,哪有上火?” “牙龈肿了。”陈封向她呲了呲牙。 林麦歪着脑袋看了看,好像,似乎……真的有点红肿。 点头道:“那我待会给你送一碗来。” 陈封咧嘴笑了笑,让小弟拿了一串香蕉过来递给她:“这是昨天刚到的香蕉,拿去给你家教授清火。” 林麦道了谢,买了排骨苦瓜,又买了几个皮蛋,还买了几样青菜就离开了。 刚走出菜场没多远,一袭红衣的连翘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她右手拿着一根鞭子在左手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一步一步向林麦逼近。 林麦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连翘她这是把自己当作了情敌,要教训自己了吗? 论武力值,自己不是她的对手,还是三十六计逃为上计的好。 林麦转身就想跑。 可还没跑出十米远,就被连翘从后面给抓住了。 林麦一声“救命”还没喊出口,就被连翘紧紧捂住嘴巴,把两个字给堵在了喉咙里。 林麦拼命挣扎,可她哪里是从小就闯荡江湖的连翘的对手? 很快就被她拖到一条无人的小巷里。 林麦心里闪过许多念头:连翘该不会因为妒忌要弄死她吧。 她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吧,如果她真的弄死自己,陈封是不会原谅他的。 可问题来了,她如果毁尸灭迹,陈封不一定知道自己是被她害死的。 难道今天是自己的忌日? 就在林麦胡思乱想之际,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被连翘这个女魔王给壁咚了。 这也就算了,她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又极力克制的表情。 林麦有些蒙圈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有没有人来解答一下? 该不会是连翘被自己的美貌所震撼了,妒嫉的无话可说了吧? 那自己不是很快就要领饭盒了? 就在林麦忐忑不安之际,连翘凶狠地开口道:“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封哥对你有意思。” 林麦无奈道:“他对我有意思,那是他的事,我不能控制他怎么做。” “可是你能够断了他的念想,让他对你没法心存幻想。” 林麦在脑海里飞快地回忆了一遍她和陈封的点点滴滴。 她睁大眼睛认真地争辩道:“我从来就没有做让他误会的事呀!” 连翘冷笑,目光落在她的菜篮子上:“你没有?那你要给封哥喝苦瓜排骨汤是几个意思?” 林麦不解道:“不是他说他上火了吗,反正我要炖不少苦瓜排骨汤,分他一碗也没什么吧。” “什么没什么!” 连翘勃然大怒,恶龙咆哮,喷了林麦一脸的唾沫星子。 林麦吓得瑟瑟发抖,还不敢去擦。 这是她重生以来最狼狈的一次,感觉糟糕透了。 连翘继续咆哮道:“你知不知道,你对封哥的每一分好,都让他沉沦。 他为了你难过,为了你酗酒,为了你甘愿当你的小弟。 这一切一切你全不知道,只知道享受他对你的好。 你要真一颗真心对他,就不能对他有半分关心,让他对你慢慢死心,这才是解救他的方法。 否则我怕他这一生为了你而痛苦一辈子,单身一辈子!” 林麦听了良久沉默,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我这就去跟陈封说,苦瓜排骨汤没有他的份了。” 连翘见她能认识到错误,而且知错就改,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至少不狰狞恐怖了。 “你去跟封哥说可以,但别牵扯到我,不然我又要被发配到广东沿海了。” 说着说着,她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沿海有多热!蚊子有多毒!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话说的,好像江城不热似的,蚊子不多似的。 林麦指天发誓:“我绝对不牵扯出你。” 她独自一个返回菜场,陈封见她去而复返,奇怪地问:“怎么又回来了?是有什么忘买了吗?” “不是。”林麦把他叫到角落里,正经八百地对他道,“我们家教授不高兴我给你苦瓜排骨汤喝,所以答应给你的苦瓜排骨汤没有了。” 陈封愣住,非常不满道:“你家教授怎么这么小气,也就一碗汤而已!” 林麦纠正道:“他不是小气,他是吃醋,他见不得我对别的男人好。” 想了想,她鼓足勇气道:“特别是他认为你这种对我有企图,又有能力长得又帅的男人,那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陈封对她有意思,从来没有明说过,林麦自然也不好明说。 万一陈封不承认,就显得她好像自作多情似的。 她也是要脸的。 所以她把锅全都甩给了俊美无俦的教授大人。 是教授大人“认为”陈封对她有企图,跟她无关。 陈封轻笑出了声:“你家教授还是蛮有眼光的,居然知道我才貌双全!” 笑过之后,他换了严肃脸:“你家教授吃醋是他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又没有妨碍你们两个,更没插足。” “话是这么说。”林麦认真道,“你的喜欢给我带来了困扰,你还是别喜欢我了,天涯何处没芳草。” 林麦见陈封只是笑笑,知道她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严肃道:“你如果非要喜欢我,我可能会考虑终止我们的合作关系。 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我和卓然的感情更重要了。 人活一世,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只想珍惜他。” 陈封笑得苦涩:“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你贤良淑德,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林麦点了点头:“那就好。”转身走了。 陈封朝菜场的某个角落看了过去:“别躲了,出来!” 连翘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来到了陈封的面前。 陈封把她带到办公室:“是你让麦子跟我说,不许我喜欢她,否则就和我散伙的?” 连翘面露吃惊之色。 她只是要求林麦不要关心陈封,不给他幻想。 可没想到林麦做得这么彻底,为了断绝他的念想,不惜和他散伙。 “我……那个……”她结结巴巴,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无从辩解。 陈封做了个停的手势:“行了,你什么都别说了。 你不让林麦给我一丝一毫的念想,我也不会给你半分念想。 咱们都放下心中暗恋却又得不到的人吧。” 连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陈封静静地望着窗外。 窗外一棵梧桐枝繁叶茂,天空一蓝如洗。 一想到从此后连暗恋林麦都不能,他心里就有一种撕裂般的疼痛。 可再痛他也得承受。 只希望痛过之后,他能放下林麦,也是放过自己。方卓然早上提着空保温桶来吃早餐时,进门就闻到排骨汤的香气,笑着问:“怎么一大早就炖排骨汤?” 林麦正用汤勺盛着苦瓜排骨汤:“还不是因为你上火了,所以我才特意炖的苦瓜排骨汤,既清火,又有营养。” 方卓然见她站在煤炉旁热得头上全是汗,身上穿的吊带裙的背后也汗湿了一大片,心疼得不得了。 正要给她擦汗,忽觉鼻子里发热。 心里一惊,该不是又要流鼻血了吧。 都过去一晚上了,自己居然面对小姑娘的美色还是一点免疫力都没有~ 他赶紧用手帕捂住鼻子,去卫生间给自己后脖子降了温。 总算控制住了鼻血,没有像昨天吃晚饭时,鼻血流得好像大姨妈来了似的。 三口人,只有林麦吃苦瓜,豆豆和方卓然都不吃。 吃早餐时,豆豆把碗里的苦瓜全给了林麦,她则津津有味地啃起排骨。 阿黄仰望着她,只等她啃完了,它接着啃。 它的早餐只有汤泡饭,没有排骨,好伤心呀,呜呜呜。 苦瓜在方卓然的眼里,那就是暗黑料理,换作平时,他避之唯恐不及。 可今天早上,他却把碗里的苦瓜吃得一干二净。 那可是小姑娘特意为他炖的苦瓜排骨汤,再不爱吃也得吃完,方才不辜负小姑娘一片心意。 吃完早餐,林麦就要陪方卓然去医院检查。 方卓然摆摆手道:“我自己检查就行了,你那么忙,就别跟着去了。” 林麦坚持要跟着去,理由只有一个,他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如果不亲自陪着他做检查,干什么都会失魂落魄。 方卓然听着她毫不矫情的话,心里很是动容。 这世上,有个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两大一小三个人加条狗一起出了门。 林麦和方卓然把豆豆和阿黄送到丁大妈家,两人就一起去了医院。 方卓然的同事见了,笑着打趣道:“哟,上班把女朋友都带上了?” 方卓然一脸甜蜜道:“我有点不舒服,我女朋友非要来陪我检查。” 他们俩去挂号,几个护士聚在一起八卦。 其中一个护士不屑道:“看见没,这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的结果,那女的得千方百计讨好方教授。 方教授有点头疼脑热,她都得鞍前马后地伺候。” 另一个护士撇撇嘴道:“再怎么讨好也没用,两人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分手是迟早的事。”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几个护士暗搓搓地酸了几句,心里好受了不少。 谁叫她们暗恋的方教授被林麦给拐走了,那她就得承受她们如滔滔不绝长江之水的醋意咯。 林麦陪着方卓然挂了号,直奔内科门诊室。 普济医院的门诊部,不论哪个科室的门诊室门口,都是一条长长的队伍。 内科门诊室就更恐怖了,用人满为患来形容都不为过。 医院特意在内科门诊室外面划了一大片区域,安了大约一百把椅子,供前来看病的病患坐。 为了防止插队等情况,来个病人,护士就发个牌号。 内科室的医生们每看完一个病人,护士才会叫号,持有被叫号的病患拿着牌号经过护士的检查才能入内。 林麦虽然对眼前的情形见怪不怪,可是看着等候看病的病人十个有八个情况很不好。 很多人病恹恹的连坐都坐不住,需要靠在侍立在一旁的家属身上。 她一颗心就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凡是来普济医院看病的,大多是在别的地方医治不好的重症病人。 方卓然也在这里看病,总觉得兆头不好。 早知道就该去家普通的医院看病。 方卓然见小姑娘神色紧张,握了握她一只小手:“我不会有什么事,你放松,别自己吓自己。” 一个巡视排队病患情况的小护士,看见方卓然和林麦,十分惊讶。 走到方卓然面前关切地问:“方教授,是你女朋友不舒服吗? 我给你们开个后门,让你女朋友先去看病。” 方卓然笑了笑:“不是我女朋友不舒服,是我不舒服。” 小护士惊呼起来:“哎哟,那就更得让您先看病了,您看完病还得动手术呢。” 方卓然也没矫情,点头答应了。 热心快肠的小护士把他俩带到一间内科门诊室。 接待他俩的是个刚晋升为主治医师的菜鸟医生。 当然,这种菜鸟只是和方卓然对比而已,走出普济医院,还是一名优秀的医生。 他刚看完一个病人,正在奋笔疾书地写着病历。 见办公桌前有人坐下,他头也不抬地问:“哪里不舒服?” “没哪不舒服,就是昨天流了两次鼻血。” 菜鸟医生闻言,心里十分诧异。 来他们这所华中最著名,医术最高的医院看病的病患,哪个不是危重病人? 怎么还有人为流了两次鼻血就跑了来? 难道是白血病? 菜鸟医生抬起头来,看见方卓然坐在他面前,吓得跳起。 搓着双手,结结巴巴道:“方……方教授,你怎么来啦?” “当然是来看病来了。”方卓然温和地对他笑笑:“你快坐下吧。” 菜鸟医生这才坐下,给他看病。 方卓然简明扼要的叙述了自己的病情,道:“你给我做个全面检查就行了。” 菜鸟医生赶紧照做了。 方卓然拿着一大把检验单,在林麦的陪同下去做检查。 尽管一路上有方卓然的同事开绿灯,所有检查做下来,还是花了一个小时。 结果要过几天才出来,林麦就离开医院,去了新买的厂子。 今天是招聘的日子,上午招幼儿园的员工,下午招头饰小作坊的员工。 林麦匆匆赶到时,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应聘的人们。 因为招聘的工种多,有幼师、也有门卫、保洁员和食堂阿姨以及园长。 所以前来应聘的以女性为主,年轻的和年老的全都有。 林麦在招聘时,设计了几个小小的关卡。 厂房里一个脏兮兮摔倒的农民工的孩子,应聘者面试坐的椅子上的钉子。 既然是办幼儿园,那么所有的员工必须得有爱心,没有爱心就不配在幼儿园工作。 她可不想出现她前世在网上看到的,幼师虐待小朋友的情况。 丁大妈应约前来应聘。 林麦站在办公室看着她。 只见丁大妈正往她办公室走来时,忽然听到小孩的哭声。 丁大妈扭头一看,在不远处,有个脏的不能要的小孩摔了一跤,正在嚎啕大哭。 她小跑着过去,把小孩从地上提了起来,柔声问摔疼了没。 小孩摇了摇头,怕生地躲到他正在干活儿的父亲身后。 丁大妈叮嘱孩子的父亲要好好照顾孩子,这才走向林麦的办公室。 林麦点了点头,第一关丁大妈通过了。 丁大妈进了办公室。,林麦温和地笑着请她坐。 丁大妈刚一坐下就站了起来,笑着对林麦道:“椅子上的钉子凸起来了,你这里有小锤子吗?我把钉子给锤下去。” 林麦给了她一把小锤子。 丁大妈拿过那把小锤子,三下两下,就把凸起的钉子给钉进了木头里。 丁大妈是来应聘保洁员的,可林麦想让她当食堂阿姨。 食堂阿姨的工资比保洁员的工资要高。 再怎么说是街坊,丁大妈人品也不算差,林麦还是想照顾她一两分的。 丁大妈踌躇了片刻,很不好意思地拒绝了:“我做饭的水平不行,怕做出的饭菜小朋友不爱吃。” 林麦想了想,道:“那就在厨房里当小工,给厨师打杂。” 她这么安排,是有用意的。 丁大妈为人比较正派,占食堂便宜的可能性不大。 让她在食堂工作,还可以让她监督食堂其他人员不偷拿食堂物资。 如果食堂的工作人员偷拿物资,小朋友的饭菜就会不够吃。 这个年代的小朋友基本上就没有挑食的,而且饭量还不算小。 丁大妈点头答应了。 林麦通知她八月三十号前来报到。丁大妈离开之后,下一位招聘者是个五十来岁的退休老师。 林麦看着她自己写的简历,道:“都五十多岁了呀。 您没认真看我的招聘启事吗?最大年龄不能够超过四十五岁,您超龄了。” 退休老师样子十分自信:“我当然认真阅读了招聘启事,也知道自己超龄了。 可是我是一名有着几十年教龄的小学老师,对学生也有足够的耐心。 贵园如果聘请我当园长,我不仅把幼儿园打理得好好的,还可以教小朋友语文数学,而且保证教学质量,能够省了请语文数学老师的钱。” 林麦笑笑:“明天我会在厂门口贴出录用名单,到时您过来看看吧。” 退休老师明显愣了一下:“不是当场录取吗?” “不是。” 退休老师这才走了。 林麦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毫无温度。 在心里默默腹诽,还小学老师呢,刚才在外面看见摔倒的小朋友也只是瞟一眼,也不去扶一下,还比不上丁大妈有爱心。 这种人她是不会录取的。 幼儿园的招聘工作一直到十一点左右才结束。 林麦找到那个请来演戏考验应聘者的小孩,在他身边蹲下来,往他口袋里塞满了糖,笑眯眯道:“表现得不错哦!” 小朋友不好意思的傻笑,等林麦塞完糖,他就跑到他爸身边。 抱着他爸一条大腿,指着林麦道:“那个阿姨给我糖吃。” 孩子爸正在奋力和水泥,闻言,抬头朝林麦看了过来,憨笑道:“你也太客气了!” 林麦请他孩子演戏是给了钱的。 林麦笑着道:“几颗糖而已。”就离开了,去丁大妈家接了豆豆回家。 经过自家烧烤店时,小满从里面跑了出来,拦住她,神色凝重道:“麦子,有人找你,都等了你一个上午了。” 林麦问:“谁呀?” “不认识。”小满摇了摇头,然后在她耳边道,“那女的来者不善,你可要小心点哦。” 林麦点点头,带着豆豆进了烧烤店。 小满跟着一起进了店,指着一个长得不错,却黑着脸的女孩道:“她找你。” 林麦让小满把豆豆送回家,这才走向那个黑着脸的漂亮姑娘:“听说你找我?” 那个女孩正盯着豆豆的背影看,眼里全是吃惊。 她只知道林麦是个离异女,却没想到她居然还有个几岁的女儿! 方卓然这是有多想不开,居然这么想喜当爹! 听到林麦问她,女孩转过脸来不善地打量着她,眼神高傲又不屑:“你就是勾引卓然哥哥的那个离异女林麦吗?” 她说这话时,故意声音很大,引得店里的食客纷纷向林麦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探究。 林麦危险地眯起了眼:“你是谁?居然叫我男朋友卓然哥哥? 我勾引卓然?是他追的我好吗?你早上是吃了屎过来的,所以才满嘴喷粪?” 她这话引得在场不少人笑出了声。 特别是烧烤店的员工,齐刷刷地盯着那个女孩,笑得格外响亮。 他们全都看不惯这个女孩对自家老板娘充满敌意。 女孩恼羞成怒,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把尖尖的下巴一抬,道:“我是谁?我是卓然哥哥的青梅竹马,苏玉莹。 也是卓然哥哥的父母,方叔叔和王阿姨内定的卓然哥哥的妻子。 所以,你如果还想要点脸,就别再纠缠卓然哥哥了。” 林麦不禁冷笑:“卓然的父母内定你做卓然的妻子? 大清朝都亡了好久,你还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有卓然的父母撑腰,我还有方爷爷方奶奶和卓然本人撑腰呢! 方爷爷方奶奶已经决定让我和卓然国庆节订婚,传家宝翡翠手镯都给我了。 所以你快滚,别在这里找骂,自取其辱了!” 苏玉莹气急败坏,像只愤怒的小母鸡:“我和卓然哥哥门当户对,卓然哥哥不是你能肖想的!” 林麦半点不想和苏玉莹说下去了,实在无聊又无趣。 她不由分说抓起她一条胳膊就往外面拖:“我就肖想了,你能把我怎样? 要你自己滚,你不听,被我这么拖出去你很高兴吧。” 说罢,把从小养尊处优,像小鸡仔一样孱弱的苏玉莹给扔出了店外,恰巧扔在了方卓然的脚边。 方卓然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跑得头发都乱了,还气喘吁吁的,有种别样的帅气。 林麦惊奇道:“卓然,你怎么来了?” 突然想到早上做的检查,顿时慌了,惊恐地问:“是不是结果不好?” 方卓然十分无奈,伸手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小脑瓜在乱想什么呢,都说了要几天后才会出结果。” 林麦摸了摸额头,困惑地问:“那你上班时间怎么来了?” 苏玉莹这时已经从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指着林麦道,带着哭音道:“卓然哥哥,我被这个带小孩的离异女给欺负了!” 方卓然神色陡然变得冰冷:“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谁是你卓然哥哥?你能别叫得这么恶心吗? 你当我不知道吗,是你自己无端上门找我女朋友的茬,你却恶人先告状,你这么无耻你爸妈知道吗?” 苏玉莹硬着头皮一口咬定道:“我没有!” 反正方卓然又没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只要她死不承认,哪怕所有人都指证她,她也能说是他们受林麦指使,集体冤枉她。 方卓然把她拽到烧烤店收银台前,指着上面的电话道:“刚才店里发生的一切全都通过这部电话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你还要狡辩吗?” 苏玉莹怔了一下,随即想明白了。 刚才她和林麦在争吵时,有人拨通了方卓然办公室的电话,让他通过听筒听到了她和林麦争吵的内容。 她脸色大变。 方卓然本就对她没意思,现在自己那些心机手段以及无理取闹的一面,全都暴露在他面前,恐怕对她心生反感,不然也不会这个态度对她。 苏玉莹眼睛都瞪红了,怒视着林麦,恨不能扑上去咬死她:“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阴险,指使你的员工暗算我!” 林麦并没指使任何员工故意让店里的电话和方卓然办公室的电话保持通话状态,让他同步知道苏玉莹上门搞事。 但是,不论这事是谁做的,都是在帮她,她不可能让帮她的人承受苏玉莹的雷霆之怒。 她坦然道:“曝光你的真实面目就是阴险?那我还就阴险定了!” 小满在一旁举手道:“别错怪了我家老板娘,那件好事是我干的!我们老板娘可是光明磊落得很!” 方卓然冷视着苏玉莹:“你自己阴险人家还不能曝光了?你脸可真大! 是不是只许你欺负人,别人连反抗都不行? 反抗你就是阴险,就是害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林麦不想方卓然为她耽误工作,轻轻推了他一把:“快去上班吧,工作要紧。” 方卓然纹丝未动,看了一眼店里挂着的大笨钟:“还有几分钟就下班了,没必要赶回去了。” 然后对苏玉莹道:“行了,你走吧,别再来了,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苏玉莹委屈道:“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好,怕你被人骗了。” 她视线在林麦身上扫了一眼,露出不屑的表情:“有不少身处底层的女人特别有心机,勾搭男人很有一套。 王阿姨和方叔叔怕你吃亏,才拜托我过来看看的。” 方卓然冷笑:“你以为把王文芳夫妻两抬出来,我就会接纳你吗?别多想了!” 苏玉莹将牙一咬,豁了出去,道:“可是我们才最般配。 不管是家世还是容貌,我们都是最门当户对。 而且王阿姨和方叔叔都很喜欢我,说我是他们最喜欢的儿媳妇人选……” “谁喜欢你,你就让谁娶你,我不喜欢你,所以绝对不会娶你。 你多说无用,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为你苏家留点面子!” 苏玉莹见方卓然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她,还是当着林麦的面。 自觉颜面尽失,再也忍受不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捂着脸跑了。林麦看着苏玉莹跑远的背影,无奈地看了方卓然一眼:“你烂桃花可真多!” 方卓然也很无奈,他也不想要烂桃花。 他跟着林麦一起回家,不安地问:“麦子,你会不会因为我烂桃花太多而嫌弃我?” 林麦想了一下,道:“嫌弃倒谈不上,但是会累。 我就希望你的烂桃花你自己收拾,尽量别让她们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 虽然心里能理解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人很容易招蜂引蝶,但理解是一回事,心烦是一回事。 谁的烂桃花谁去解决。 方卓然点点头,满是愧疚地握住了林麦的一只小手。 吃完午饭,林麦想让方卓然在家小睡一会儿再去上班。 他生活习惯很好,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他如果真的得了重病,只可能是累出来的,那就要多休息。 方卓然摆了摆手:“我还是回医院吧,有不少病历还没看。” 林麦送他出了门:“你可别累着自己,看累了,去你休息室躺躺,哪怕眯五分钟也是好的。” 方卓然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对她越发愧疚。 小姑娘对他这么好,他却连最起码的安全感都没给她,总有自己的烂桃花找她的茬。 她说她会因为不断有烂桃花要收拾,而心累,她累的那一天会不会不要自己了? 想到这里,方卓然心里忐忑不安,快步往方卫国家走去。 他要警告他们,他们谁给他拉烂桃花,别怪他不客气! 方卫国夫妻俩一心指望巴结上苏家,好让方卫国踏入仕途。 因此中午一下班,夫妻俩就双双来到苏家父女住的招待所,请他们去江城饭店吃大餐。 苏玉莹外出未回,夫妻俩坐在苏爸住的套间小客厅陪着苏爸聊着天,等苏玉莹回来。 聊了一会儿天,苏爸抬手看了看表,皱眉嘀咕道:“莹莹怎么还没回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虚掩的房门被人用力地推开,苏玉莹满脸是泪地跑了进来。 苏爸一见,心疼死了,腾地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问:“怎么哭成这样?快跟爸说发生什么事了?” 方卫国和王文芳面面相觑,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王文芳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把苏玉莹扶到沙发前坐下,柔声道:“有什么事慢慢说,要是有人欺负了你,有你方叔叔和你爸给你出头。” 苏玉莹哭得喘不过气来,接过方卫国倒的一杯凉开水喝了两口,抽抽搭搭地告起状来。 说方卓然和林麦是怎么欺负她的,至于她怎么找林麦的茬,半个字她都不提。 苏爸知道自己女儿说的话水分很大,但他不管这些,谁惹他女儿哭,他就找谁算账去。 既然惹欺负他宝贝女儿的两个肇事者都跟方卫国夫妻俩有关,那就让他们解决好了。 苏爸黑着脸斜睨着方卫国夫妻俩:“莹莹受了卓然和那个离异女的欺负,你们不给个说法?” 方卫国夫妻俩瞠目结舌。 他们没想到方卓然会和林麦一起欺负苏玉莹。 在他们的设想中,只要苏玉莹出马,林麦就会自惭形秽,主动退让。 方卓然有了苏玉莹这个参照对象,再看林麦,就会觉得她不配他。 可实际情况完全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王文芳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苏玉莹的战斗力这么弱,干不过林麦,结果这么糟糕,她就不怂恿苏玉莹去找林麦的麻烦了。 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是很痛的那一种。 方卫国陪着笑道:“我一定会把卓然带来给莹莹赔礼道歉的。 现在咱们去吃饭吧,十二点半都过了,莹莹一定饿了。” 苏玉莹赌气道:“我不吃!” 苏爸也十分冷淡:“我也不想吃,你们走吧。” 方卫国的脸面有些挂不住。 他和苏爸从小一起长大,那会儿别说苏爸了,就是苏老爷子见了他这个晚辈都是客客气气的。 现在苏爸跟他说话却如此不客气,居然还下逐客令! 虽然窝火,可也只能忍着。 谁叫自家的老爷子不谙世事,在退下来之前,不把自己的几个儿子给顶上去呢? 害他比苏爸矮一头,不得不看人家的脸色。 方卫国假意关心了几句,就带着王文芳离开了。 在路上忍不住抱怨王文芳多事。 如果不是她怂恿苏玉莹去找林麦的麻烦,苏爸哪怕有气也怪罪不到他们头上。 王文芳气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方卫国觉得她怂恿苏玉莹不好,当时怎么不阻止? 他不阻止就是支持她那么做,现在却把责任全推给她! 王文芳不敢为自己辩解,怕惹怒方卫国。 她发愁地问:“你想让卓然去给莹莹赔礼道歉,卓然不买你的账怎么办?” 方卫国冷哼:“他不买我的账,还能不买他爷爷奶奶的账?” 王文芳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刚才没有听莹莹说。 林麦跟她说,公公婆婆都支持她和卓然在一起。 连传家宝翡翠手镯都给她了,还让他们国庆节就订婚。 你找公公婆婆出面……公公婆婆不会骂你吧。” 方卫国沉默良久道:“应该不会,我爸和苏伯伯可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他肯定也巴不得卓然和莹莹凑一对。” 王文芳不解地问:“既然如此,那你怎么不一开始就请公公出面撮合卓然和莹莹?” “这你就不懂了,我爸已经退下来了。 人走茶凉,他要是向苏家开口联姻,苏家不同意怎么办?双方都很尴尬。 现在莹莹看中了卓然,再让我爸出面,苏家肯定不会拒绝我爸,皆大欢喜。” 王文芳沉默了片刻道:“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卓然,他要是不肯答应怎么办?” 方卫国冷哼:“他爷爷奶奶的话,他不可能不听!” 两个人说着话,就走到了他们住的小区,看见方卓然正往小区外面走。 方卫国愣了一下,随即叫住了方卓然:“你给我站住,我有话要跟你说!” 方卓然去方卫国家警告他夫妻俩,扑了个空,正要离开,不想却碰见了。 见方卫国喊住他,方卓然停下脚步,寡淡道:“我正好也有话跟你说。” 方卫国道:“去家里说。” 虽然是大中午,小区里走动的人并不多,可他还是觉得在家里说话安全。 却没想到,遭到逆子的拒绝:“我不想去你家,就在这里说。” 方卫国神色僵了僵,往四周看了看:“这……不太好吧。” “不太好?难道你要跟我说的话是不能叫人听见的吗?”方卓然冷冷地问。 王文芳插嘴道:“你爸这段时间得了关节炎,不能久站。” 方卓然直视着方卫国,那凌厉的眼神仿佛能够洞穿一切:“你有关节炎?”方卫国和逆子对视了十几秒。 尽管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干部,一身官威,却被大儿子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来,连谎话都不敢说。 他移开目光,隐藏着自己的狼狈,声音还算淡定:“既然你不想去家里说,那就在这里说吧,你想说什么?” 方卓然一字一顿道:“不许你们给我指定乱七八糟的女人当我妻子,我的人生不允许你们插手,再有下次,别怪我翻脸无情!” 方卫国气得脸色铁青:“莹莹是你苏爷爷的宝贝孙女,人家是留过洋的高才生,在你眼里怎么就成了乱七八糟的女人? 人家还是个女孩子! 那个谁?林麦才是乱七八糟的女人!” 方卓然冷冷地问:“麦子横加一脚去破坏人家情侣的感情了没?去上人家的门搞事了吗? 谁做过这种不道德的事谁就是乱七八糟的女人! 至于说到留洋,当年苏玉莹是凭本事取得留学资格的吗?” 他虽然不在大院里长大,可是太了解大院子弟了。 有几个是奋发图强的,不都是靠着父辈甚至祖?的荣光混日子吗! 苏玉莹也很难是个意外。 方卫国被大儿子问得无言以对。 半晌,垮着脸道:“不管怎样,你惹莹莹不高兴了,看在苏爷爷和你爷爷的交情上,你得去跟她认个错。” 方卓然冷笑:“如果我不去呢?” 方卫国一字一顿道:“你是个男人,就不能有点绅士风度,让让人家女孩子吗? 只是赔个礼而已,又不是要你去死! 你去赔个礼,你爷爷面子上也好看些。” 方卓然眼里划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行啊,你告诉我,苏伯伯父女俩住哪里,我这就去找他们。” 方卫国心里一喜,把苏家父女住的招待所的具体地址告诉了他。 方卓然听完转身就走。 王文方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喃喃道:“没想到搬出他爷爷还真能镇住他。” 方卓然来到苏家父女住的招待所,在前台登了记,由一名服务员带他去了苏爸住的房间。 苏爸和苏玉莹正在小客厅里吃午饭。 虽然一肚子的起,可饭还是要吃的,刚才跟方卫国夫妻说不想吃饭,只是给他们脸色看而已。 听到服务员的敲门声,苏爸过去开门,见门外?着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男人。 虽然没见过成年后的方卓然,可见过他的照片,所以苏爸认识这个帅得逆天的年轻男人是方卓然。 照片已经够帅了,没想到本人比照片要帅多了,难怪宝贝女儿会对他一见钟情。 既然小伙子亲自登门道歉,宝贝女儿又喜欢他,那自己就给他一个好脸色。 自己这么做也是给女儿加分,让方卓然觉得她父母不错,说不定愿意和女儿进一步呢。 内心戏颇多的苏爸和颜悦色的对方卓然道:“是来跟莹莹道歉的吗?快请进吧。 你说你也真是,怎么能联合一个离异女欺负我家莹莹呢?你也不看看我们两家啥交情!” 方卓然站在门口并没进来:“苏伯伯,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来跟苏玉莹道歉的。 我没有对苏玉营做错任何事,我女朋友也没有对她做错任何事。 是她搞事在先,要认错也是她向我女朋友认错。” 苏爸面色一沉:“那你来干什么?” 方卓然冷冷道:“是来告诫苏玉莹,不要再骚扰我女朋友,别傻呆呆地被人当枪使!” 苏玉莹放下筷子冲了过来:“我没有被人当枪使,我就是喜欢你。 我哪点不如那个离异女了,你宁愿选她也不选我?” 方卓然不齿一笑:“就凭你骄横跋扈,心眼又坏,我就不可能喜欢你,所以请你死心。 否则我就把你插足他人感情的事,闹到大院和你的工作单位去,不知道你下场会怎样。” “你……”苏钰莹气急败坏,“你会后悔的!” “绝对不会!”方卓然说完,就走了。 林麦并不知道方卓然为她做的一切。 吃过午饭,睡过午觉,就送豆豆去丁大妈家。 不过在去丁大妈家之前,林麦先去了自家的两家店铺。 再三警告所有员工,哪怕天塌下来了,都不许在方卓然上班时告诉他,以免影响他的工作。 小满不高兴地嘟着嘴道:“你直接点我的名就得了,说这么多废话!” 林麦正色道:“这可不是废话,我怕不止你一个人会因为维护我而影响方教授的工作。 你们要对你们的老板娘有信心,她一切都搞得定,她不是怂包。” 说完,还比了个剪刀手,这才带着豆豆离去。 下午是头饰小作坊的招聘工作。 林麦总共只招聘十名残疾人,可前来应聘的却不止十名,至少有五六十名。 有的不能走动,又没有轮椅坐,是家人借自行车推来的,让人看了想流泪。 应聘者和他们的家人一双双期盼的眼神落在林麦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她知道,他们都想要一份工作,可她却帮不了这么多人。 她像逃一样跑到办公室。 外面的残疾人和他们的家人比一些正常人还有公德,也不用谁组织,自动自觉地排起了队员,挨个应聘。 早上那批手脚健全的应聘者应聘时,还有插队现象,林麦还得亲自维持次序。 第一个进来应聘的是个双下肢残疾的残疾人姑娘,长得很清秀,不过有些胆怯。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的眼睛一般,滴溜溜转个不停。 但还是拄着一双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来,在林麦的对面坐了下来,十分害羞地笑了一下。 林麦先问她的姓名。 女孩子腼腆道:“我叫洪秀梅。” 林麦温和地问:“会裁缝吗?” 女孩子腼腆地点了点头:“会的。” 她扯起身上穿的无袖衫道:“这件衣服就是我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林麦很是惊讶。 这个年代基本上都是用缝纫机做衣服,很少用手工一针一线做的。 林麦仔细地看了她身上的无袖衫。 姑娘的家庭条件不太好,身上穿的这件无袖衫旧也就算了,还打着补丁。 可是打补丁的地方,洪秀梅都用布头补成个好看的图案,让一件旧衣服变得生动起来。 林麦又问了几句生活能不能自理的问题。 这个生活能不能自理的问题,就包括能不能独立上厕所, 虽然她招的是残疾工,但是要求残疾工能够生活自理。 不可能请个残疾工,还得配备护工照顾他们。 洪秀梅红着脸道:“能的。” 问完该问的问题,林麦让她明天来厂门口看通知。洪秀梅应聘完了之后,林麦又面试了十几名能自己走进来的残疾人,就轮到一个自己无法行走的残疾人。 这个残疾人也是个女孩子,名叫姚燕,十六七岁的样子。 两条腿因为长期不能运动,萎缩得像七八岁小孩的腿,看着都让人心疼。 母女俩虽然都是一身补丁,但全收拾得干干净净。 姚燕是被母亲背进办公室应聘的。 林麦温和地问:“不能借助拐杖自己行走吗?” 姚燕难堪地低下了脑袋。 姚妈妈苦着笑摇了摇头:“她下肢没知觉,走不了路。” 林麦问:“没办法借助拐杖独自行走,上厕所怎么办?” 姚燕眼神坚定,轻声道:“我可以做到上班时间不上厕所,等我妈来接我下班我再上厕所。 保证不影响工作,也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林麦友善地笑了笑:“一天下来不喝水,对身体不好,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人总有闹肚子的时候。 万一上班时间你闹肚子,你妈妈又不在身边,谁侍候你上厕所? 来我这里工作的残疾人必须得生活能自理。” 她狠心地摇了摇头:“你这种情况我不能录用。” 姚燕一听这话,难过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姚妈也很难过,却只能接受现实。 红着眼眶,低着头对女儿道:“咱们回去吧。”说罢,就想去背姚燕。 姚燕却抓住林麦办公桌的一角,道:“您的招聘启事上不是说,想要心灵手巧的残疾人吗? 我就心灵手巧,会用纸做好多花卉。” 林麦心里一动,她如果真能用纸做好多花卉,也许能用布头做花卉。 要真那样,可以考虑破格录取她。 林麦笑着问:“那你能用布头做花卉吗?” 这个年代,大多数家庭还是很穷的,何况像姚燕这种有残疾人的家庭就更穷了。 家里哪怕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布头都舍不得扔。 拼接起来,给孩子缝个小书包或吃饭的围兜,反正是不会浪费的。 所以姚燕还没用过布头做过花卉。 她犹豫了一下:“我不能肯定,但我想试试。” 林麦包包里就有不少布头,就是给那些想展示自己手艺的应聘者准备的。 她拿出几块布头给姚燕。 姚燕拿起一块布头,三下两下就扭出了一朵怒放的玫瑰花,那手艺不比林麦的差。 她又向林麦借了剪刀和针线,做了好几款的六瓣花。 做完之后,她期待地看向林麦。 林麦拿着她做的那些头花,满意地点点头:“做得不错,不过我还是不能录用你在厂里上班。” 姚燕一听这话就哭了:“还是因为我生活不能自理的原因吗?” 林麦点点头。 姚燕一脸的落寞和绝望。 “虽然我不能录用你在厂里上班,但是你可以接活儿回家做。 这样一来,你既能挣钱,也方便你妈妈照顾你。” 母女两个一听这话激动得不得了。 姚燕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林麦笑着道:“你不好好干,做出的头花质量不达标,我是不会收的,而且还会终止合作关系。” 虽然她很想给残疾人士一些帮助,可在工作上,她不会因为对方是残疾人而对他们没要求。 相反,会把他们当正常人对待。 林麦在进行招聘时,方卫国正坐在办公室里铁青着脸给方卓然打电话。 就在刚才,他才来上班,苏爸的电话就打了来。 在电话里,苏爸什么形象都不顾了,咆哮着告诉他,方卓然跑来警告他父女。 他在电话里怒吼道:“卓然有心仪的对象,你们却还把他介绍给莹莹,你们安的什么心?” 方卫国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为自己辩护一句。 让他怎么辩解? 这事的确是他夫妻俩做的不地道。 因为不满意林麦和方卓然在一起,所以想利用苏玉莹破坏他俩的关系,这本身就是把苏玉莹当枪使。 尽管在电话里方卫国向苏爸赔了礼,道了歉,可对方并不原谅他。 方卫国满肚子的气必须得向方卓然发泄。 这个逆子,答应得好好的,去给苏玉莹赔礼道歉,却跑去威胁恐吓她! 电话打了好几次,都是方卓然的同事接的。 当拨打第七次时,终于是方卓然本人接的电话。 方卫国一听到方卓然的声音,就气愤道:“真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你以前多正派的一个人,自从和那个叫麦子的离异女在一起后,变得这么阴险! 居然阳奉阴违,答应去给莹莹认错,却跑去搞事。 你这是非要我们方家和苏家成了仇人你就高兴了?” 方卓然冷声反问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去给苏玉莹赔礼道歉了? 我当时说的可是:我这就去找他们。 怎么在你耳朵里就变成了我要去给苏玉莹赔礼道歉? 你想巴结苏家,那是你的事。 我又不用巴结苏家,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向苏玉莹赔礼道歉?” 方卫国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逆子好像真没说过要向苏玉莹赔礼道歉。 电话里,方卓然继续道:“明明就是你和王文芳阴险至极。 为了往上爬,你夫妻两个狼狈为奸,强行把我和苏玉莹捆绑在一起,拿我的人生换你的仕途。 你还好意思说我阴险,你这叫倒打一耙!” 说完,他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气得七窍生烟。 收拾不了逆子,方卫国只得向方爷爷求助。 方爷爷家没电话,方卫国一个电话打到了四美镇镇长那里。 借口他有急事要找方老爷子,让镇长派个人请他爸来听电话。 方爷爷是从京城退下来的大员,一个小小的镇长哪敢怠慢,立刻派了人去请方爷爷。 方爷爷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气喘吁吁地跑了来。 当在电话里听方卫国抱怨说,方卓然不知好歹,给他介绍苏爷爷的孙女他不要,非要选林麦那个离异女,方爷爷差点就气得四分五裂。 在电话里咆哮道:“卓然和麦子真心相爱,你为什么要拆散他们?是不是想拿卓然当梯子往上爬?”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怔住。 他没想到亲爸会是这个反应。 他困惑地问:“爸和苏伯伯交情不浅,难道就不想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吗?” 方爷爷冷声道:“我虽然希望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却是有要求的,那就是不能牵扯利益,卓然和盈盈是真心相爱。 他们两个是真心相爱吗?这桩婚姻没有牵扯利益吗? 老大,我告诉你,你要再敢把卓然当你往上爬的踏脚石,看我怎么收拾你!” 方卫国沉默了片刻,退而求其次:“卓然跑上门去警告威胁莹莹,你劝他去认个错吧,不然我怕方家和苏家的关系闹僵了。” 方爷爷满不在乎道:“闹僵了就闹僵了。 是姓苏那个老东西的孙女不对,跑去找麦子的麻烦。 作为麦子的男朋友,卓然不该为她出头吗? 麦子如果被人欺负了,卓然袖手旁观,我非打死他不可!” 方卫国简直要被自己的亲爸给气死,只得挂了电话。 他以为这事到此为止。 却没想到,方爷爷回去把方卫国打电话的目的告诉了方奶奶。 方奶奶一听气坏了,跑到镇政府,借门卫的电话把方卫国骂了个四脚朝天: “你还是个人吗!不就是得罪了苏家,影响你往上爬了吗? 你就打电话说有急事找你爸。 你爸七十多岁的人了,跑得差点断了气,你知不知道!” 方卫国委屈道:“上头又不是不给爸装电话,是爸自己不要的。” 他非常看不惯他亲爸亲妈,上头给他们的任何待遇他们都不要。 有的退休官员生怕上头给他们的待遇不够,还要跟上头闹。 就他的父母最高风亮节! 方奶奶气愤道:“我和你爸要电话干啥? 好听你兄妹几个轮番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为你们往上爬当助力? 我和你爸还想多活几年,不想被你们吵死!” 把大儿子痛骂了一顿,方奶奶不放心林麦。 又给方卓然打了个电话,让他好好安抚林麦,别让她受委屈,这才余怒未消地回了家。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餐,送豆豆去了丁大妈家,林麦就去了新厂。 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着看录取名单的应聘者。 大家看到林麦,都纷纷和她打招呼。 林麦和气的一一回复。 有人羞涩地问:“林同志,我……录取了吗?” 林麦扭头看了过去,是一个能自己拄着拐杖的残疾人。 她笑着道:“我马上就要把录取名单给贴出来了,到时你自己看。” 林麦进到厂里,张师傅早就带着他请的泥瓦匠在干活儿。 林麦把在家里写好的录取名单让张师傅张贴在厂门口。 她则回家自学,下午两点,录取者来报到时她再来。 张师傅在厂门口张贴录取名单时,就有不少应聘者或者家属围了过来,在录取名单里寻找自己或者家人的名字。 这个年代,初高中以上学历的人不多,但大多数人还是会认会写自己名字的。 上面可是经常搞扫盲班的。 那些前来应聘幼儿园岗位的应聘者,没有被选上的,只是叹息一声就走了。 他们是健全人,即便工作再难找,还是能找到的。 可那些落选的残疾人,有的当场就哭了。 他们很想有份工作,自食其力,尊严地活着,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林麦无法面对那些残疾人痛苦的样子,逃也似的走得飞快。 在经过优妮可服装厂时,看见马涛的后脑勺上打着白色纱布巴子,在厂门口探头探脑。 林麦眉头一皱,这个人渣是不是后脑勺被陶之云拍了板砖,来寻仇了? 她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断喝一声:“你鬼鬼祟祟在干嘛?” 马涛正盯着服装厂里面看得入神,冷不丁听到林麦的声音,吓得差点跳起。 他回头一看是林麦,指着自己的脑袋凶巴巴地问:“我头上的伤是你去砖头砸的吧。” 他之所以认为是林麦在背后下的黑手,是因为她凶悍。 在他眼里,就没有什么事是她不敢的。 可陶之云就不同了,她没那么大的胆。 不是林麦做的,她肯定不会背锅。 是她做的,她还想甩锅。 林麦正色道:“屎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 我可没有用板板砸你,你再冤枉我,我把你拖派出所去! 你有那么多暧昧对象,说不定是哪个暧昧对象在背后对你下的黑手,你却想要我背黑锅。 我哪点长得像个背锅的?哪点像了!” 最后几个字林麦用吼的,把马涛吓得跟鸡仔似的。 他可不敢跟林麦硬刚。 万一真闹到派出所,牵扯出他跟好几个女人玩暧昧,公安还不得把他当流氓罪处理,判他个八年十年徒刑,甚至死刑。 林麦见他怂了,她越发盛气凌人。 “你叫你妈从陶姐的房子搬出去了没?要是不肯自己搬出去,我不介意找人帮你妈搬出去!” “我来……找之云就是谈这事的。” 马涛一脸便秘的为难表情:“我……我现在不能把房子还给之云。” 林麦小脸顿时一冷:“你还想霸占着陶姐的房子? 你非要逼着陶姐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抖给那些人妻的丈夫知道。 让那些男人把你打个半身不遂你才满意?” 林麦点点头:“好,会如你所愿的!” 马涛吓得面目全非,慌乱地摇着双手道:“不,不要!” 林麦斜睨着他:“既然不要,那就乖乖地把房子还给陶姐,别耍什么花招。” 马涛搓着手,吞吞吐吐道:“能不能过段时间再把房子还给之云?” 林麦神色一冷:“你在跟我打太极? 行,你就等着被人妻的男人围殴吧。”说罢就走。 马涛跟在她后面乞求道:“我不是跟你打太极。 求求你,就让我再住半年吧,半年后我一定把房子还给之云。” 林麦停下脚步,好奇地问:“为什么要拖延半年才肯把房子还给陶姐?” 马涛面露尴尬之色:“你能不问吗?” 林麦斩钉截铁:“不能!你不告诉我原因,我就找人立刻把房子收回来!” 马涛只得结结巴巴道:“我……我想借那间房子迎娶红梅。” 林麦一头雾水地问:“红梅是谁?” 马涛胆怯道:“就……就是我那个初恋。” “原来是她呀。”林麦不齿地冷哼了一声,“她半年后才肯嫁你,所以你才要半年后还房子? 可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缓兵之计? 万一你拿这个当借口,说你的初恋改口了,非要一年之后才跟你结婚,那你不是要拖到一年之后再还房子? 等到一年之后,你又说你的初恋又改口了,两年之后再跟你结婚,这么一拖再拖,这房子干脆别还了!” 马涛摇头道:“不用拖半年,十天后我就要和红梅结婚。” 林麦气愤道:“你和你的初恋结婚,干嘛要占用陶姐的房子?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马涛苦着脸道:“如果没有之云的房子,红梅就不嫁给我~” “她不嫁给你?”林麦一脸的怀疑,“她破坏你夫妻俩的关系不就是想嫁给你吗? 你说太阳打西边出来我还信,可是说你初恋不想嫁你,打死我都不会信!” 她上下打量着马涛:“你和你初恋在挖坑等着陶姐跳吧。 我跟你说,有我给陶姐把关,你们这对狗男女就休想得逞!” 马涛一副百口莫辩的表情:“我可以指天发誓,我真没挖坑让之云跳。 是红梅说,她想要个体面难忘的婚礼,没有房子她就不嫁,还要我补偿她的损失。 否则她就去我单位告我对她耍流氓,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等我把她娶进家门,过半年再从之云的房子里搬出来,到那时她就没办法告我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说到这里,渣男双手合十,向林麦不停地作揖。 林麦注意到他眼里闪过的一丝算计,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道:“这事我不能做主,得问陶姐的意思。” 马涛嗤了一声:“你不能做主,还有谁能做主?之云不是最听你的吗?” 他挥挥手:“这事就这么说好了,半年之后我一定把房子还给之云。 我就不亲口跟之云说了,一切就拜托你了。”说罢,就跑了。 林麦进了服装厂,来到陶之云的办公室。 陶之云正在设计服装,见她进来,问:“新买的厂房那边招聘全搞定了?” “还没。”林麦看了一眼和陶之云同办公室的两个车间主任,“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陶之云跟着林麦去了她办公室:“什么事啊。” 林麦把刚才碰到马涛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陶之云困惑道:“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畜生? 他没房子迎娶他的初恋他活该! 我就想亲眼目睹他初恋把他告到厂里,两个人狗咬狗的样子。 就不知那只畜生那时心里会怎么想!” “你还真以为马涛的初恋会把马涛告到厂里呀,你可别天真了。” 林麦万般嫌弃地白了陶之云一眼,“那只畜生那么说只是卖惨。 让咱们同情他,就会答应把房子再借他住半年。 等半年期满,那只畜生再找借口,再死皮赖脸地住下去,这房子还给你就遥遥无期了。” 陶之云越发不解:“那你还答应他~” 林麦拍了一下她的肩:“我答应他是有目的的。 我想等那只畜生和他的初恋大喜的日子找人去收回房子,那才刺激! 那只畜生的初恋不是一直想要个难忘的婚礼吗,咱们成全她!” 陶之云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笑着道:“的确够刺激。 不过等那只畜生结婚那天,不用你找人去收回房子,我找我哥和厂里的保卫科赶他们走。” 林麦点头:“也行。”马涛见林麦轻飘飘地就答应让自己再在陶之云的家里住半年,喜滋滋地回到家里。 一家人正等着他的好消息。 他一回来,全家人都围住他。 马母迫不及待地问:“陶之云那个死贱人答应了让你继续住下去没?” 马涛洋洋得意:“她答不答应没打紧,只要姓林的答应了就行。” 温红梅问:“姓林的是谁?” “之云的好朋友,老是为她出头,非常讨人厌!”马涛皱眉道。 马母盯着温红梅的肚子看了两眼:“只要你们在半年里怀了孕,就又可以找借口在这房子住下去了。 等孩子出生了,咱们就不用搬走了。 死贱人只要敢让咱们搬,老娘就吊死在她娘家门口。 老娘的孙子还那么小,她就赶人走,她良心不痛吗!” 马父马母深谙人性,谁弱人们就同情谁。 陶之云娘家条件好,她自己给林麦打工,收入不菲。 而他们家条件远不如陶之云,她要敢在温红梅怀孕期间,或者孩子年幼期间收回房子,他们全家就卖惨,让她脊梁骨被人戳断! 别说区区一个陶之云了,哪怕她请厂里出面,他一家大小拖着个孩子没去处,厂里也不敢轻易赶人走! 说这话时,马母暗暗阴狠地看了一眼温红梅的女儿彤彤。 这死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她儿子的种。 她儿子怎么就相信她是他的种,傻到外婆家了! 温红梅搂着女儿坐在一旁一声不吭。 霸占着陶之云的房子,她是受益者,她没必要发表不同的意见。 如果以后陶之云闹起来,她还可以置身事外,说这事跟她没关系,全是她公公婆婆所作所为。 一家人各怀鬼胎。 下午两点不到,林麦把豆豆送到丁大妈家后,就去了福多多菜场。 想去问一下陈封,让他打听刘主任的消息打听得怎么样了。 福多多菜场里,陈封无所事事,客串员工,站在肉摊跟前卖肉。 一个大妈站在肉摊前挑挑拣拣了很久,指着剩余不多的排骨道:“给我来一斤排骨,剁这边的。” 说着话,她手在那块排骨上比画了一下。 陈封服务态度非常好,按照她要求的把她比画的那块排骨给剁了下来,用秤一称:“一斤一两。” 那个大妈不干了:“我只要一斤,你故意多剁一两给我是什么意思?我不管,我只给一斤的钱!” 站在一旁的连翘脸顿时黑了,秀眉一竖,就想怼人。 陈封用眼神制止了她,微微一笑,手起刀落,剁下一小块排骨,往秤上一称:“刚好一斤。” 大妈傻了眼,只得付了一斤排骨的钱,提着篮子转身离开。 陈封叫住她:“大妈,需要把排骨剁成小块吗?” 大妈考虑了一下,把排骨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在案台上。 陈封问:“是要剁成一寸长的,还是两寸长的?” 大妈翻着白眼道:“我们家人口多,一斤排骨,你剁两寸长,能剁几块?每个人一块都分不到!剁一寸长就可以了。” 连翘在一旁腹诽:直接说剁一寸长不就得了,BB个不停! 陈封按大妈的要求剁好排骨,就要给她装进篮子里。 那个大妈板着脸道:“别忙着往篮子里装,给我把排骨重新称一下。” 连翘终于忍无可忍:“之前又不是没有称过,还称!” 大妈翻着白眼道,“不称一下重,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剁排骨时做手脚,偷了两块排骨?” 连翘气得怒目圆睁:“我们陈经理见你年纪大了,怕你回去剁不动排骨,才主动帮你剁,好心变成了……” 她后面“驴肝肺”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陈封打断了:“不就是称重吗,你照办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别忘了,顾客就是上帝。” 连翘这才板着脸,把剁好的排骨重新称重给了大妈看。 大妈见不差秤,这才让陈封给她往篮子里装。 陈封服务周到的样子,谁能看出他以前是混黑道的! 送走大妈,陈封抬头冲着站在不远处的林麦笑了笑:“来多久了?” “没多久。”林麦走过来,看着肉摊上的猪肉道,“今天猪肉卖得真不错,这个点就卖得差不多了。” 陈封摇摇头:“不是卖得好,是只进了一头生猪。” 林麦不解地问:“怎么进这么少?是怕天气热,猪肉卖到下午会坏吗? 咱们菜场又不是不盈利,你拿公款去商场买一台冰柜回来,把肉放在冰柜里不就不会坏了吗?” “等到你提醒,黄花菜都凉了。”连翘翻她一个大白眼,指了一下案台 林麦绕到案台后面一看,果然有台冰柜。 不过里面没有猪肉,冻着不少鲫鱼、鲢鱼之类的河鲜。 她诧异地问:“既然有冷柜,为什么不多进一头生猪?” “还得进得到才行啊。”陈封解下身上的围裙,取下袖套,和她一起往办公室走去。 连翘跟在他们身后。 林麦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进不到?是生猪不好收吗?生猪为什么不好收?” 连翘又白了她一眼:“一头猪从小猪仔养到出栏,不要一年也得十个月。 咱们菜场都开了这么长时间,每天三头猪。 四美镇那一片地方农民自家养的猪都被咱们收购了,这生猪自然一天比一天难收,这你都想不到!” 陈封见连翘态度恶劣,吩咐道:“去买几瓶冰冻汽水回来。” 连翘撅着嘴吧老大不情愿的转身走了。 陈封摇了摇头:“怎么说她都不听,见了你就摆脸色。 今年秋天征兵,把她送去当兵算了,省得你每次找我,还得看她一张臭脸。” 林麦十分公平道:“她这次态度比以前好多了。 以前看见我就像看到杀父仇人似的,恨不能捅我两刀~” 陈封坏坏的笑了笑。 林麦问:“四美镇那里收购不到生猪了,那就跑远点收吧。” “我已经安排人去别的镇收了。”陈封担心道,“我就怕,这周边农村的猪还没等过年就被我们收得差不多了,过年的猪肉供应怎么办?” 这倒是个问题。 “那就在年前办几个大型养猪场,所以卡车一起跑到隔壁省的农村收生猪,圈养在养猪场里,过年期间宰杀,不就能保证春节期间的供应了吗。” 陈封笑了笑:“这是个好办法。” 两人刚进了办公室,连翘就拿着汽水匆匆赶来了,目光在林麦和陈封身上扫来扫去。 林麦皱了一下眉:“行了,别看了,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 连翘顿时有些不自在。陈封深深地看了连翘一眼,那一眼里尽是不满。 连翘心里咯噔一沉,生怕他找个理由打发她出去,紧张地低下了头。 陈封微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拿了一瓶汽水开了,递给林麦:“找我有事?” 连翘见陈封没有赶她出去,大松了口气,把多的几瓶汽水放在办公桌上,乖巧地坐在角落里。 林麦接过汽水:“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帮我查的城建刘主任,查得怎样了?” “能查到的差不多都查到了,刘主任家人口简单。”陈封在沙发上坐下:“老婆在某事业单位上班。 两儿一女,两个儿子全都已婚,儿子儿媳工作都不错,小家庭美满幸福。 美中不足的是,小女儿刘雪今年国庆节结婚,可是买不到冰箱。” 林麦顿时笑开:“正好我手上还有几台没拆封的冰箱,送一台给刘主任,不就能跟他搭上关系了?” 陈封摸着下巴道:“送礼也是一门学问,送得好,事半功倍,送不好,事倍功半,你打算怎么送?” 林麦俏皮地眨了眨眼:“当然是打算走迂回路线咯。 就那么直挺挺地上门送冰箱,人家刘主任不收只买怎么办?我不是白忙活了吗?” “迂回路线~”陈封在心里琢磨了一番,也笑了,“好办法!” 林麦还要去新厂跟录取的新员工见面,说完事就走了。 还没走出菜场多远,连翘就从后面追上她。 林麦见到她就头痛,抚额道:“大姐,我没做什么让封哥误会的事吧。” 连翘清了清嗓子:“你刚才冲封哥抛媚眼了。” “我冲封哥抛媚眼了?!” 林麦认真仔细地回忆了好久,十分肯定道:“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这样来着。”连翘学着她刚才跟陈封说话时眨眼睛的样子。 林麦都要给她跪了,严肃地纠正:“那不是抛媚眼,那是眨眼睛。” “那就是抛媚眼!”连翘一口咬定。 林麦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我跟封哥说话还不能有点小表情了? 有点小表情在你眼里就是抛媚眼。 你干脆直接表态,不让我和封哥见面最好!”说罢,怒气冲冲地走了。 连翘在背后高声道:“我想让你和封哥不再见面,你会听吗?” 林麦留下“不可理喻!”四个字,头也不回的走了。 连翘怏怏地回到办公室,看见陈封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她心里一紧,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走路都恨不能踮起脚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当她无声地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陈封开口道:“今年秋季招兵,你去报名参加。” 连翘愣了一下,随即拒绝:“我不想去。” 陈封扭头严厉地看着她:“你必须去!” “为什么?” “就凭你老是找麦子的茬!” 连翘刚要开口为自己辩解,陈封就问:“你扪心自问,你是不是在故意找麦子的茬?” 连翘把半张的嘴给闭上。 她也知道她在找林麦的茬,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 她想把林麦赶出陈封的视线之内,彻底从他生活里消失。 说不定陈封会多看她一眼,她就会有一点渺茫的希望。 连翘小声乞求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林麦的茬了,你别送我去当兵,好不好?” “不好!”陈封回答得极其果断,“我如果现在不把你送去当兵,让你好好磨砺一番,我怕你哪天控制不住对麦子的嫉妒,而对她痛下杀手。 到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为了给麦子报仇,我是不是应该杀死你? 可杀了你我心里会好受吗? 再怎么说,我们两个一起长大,形同手足,我不想有一天你死在我手上。 更不想面对既要失去麦子这个朋友,又要失去你这个亲人的局面。” 连翘不甘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陈封轻叹一口气:“别问为什么,就像麦子死也不肯喜欢我一样,感情这事,没法解释,不爱就是不爱。” 连翘咬了咬唇:“如果我死也不去当兵,逃跑了呢?” 陈封点头:“你可以选择逃跑,但你也要承担逃跑的后果,那就是我们两个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包括见一面。” 连翘盯着他看了片刻,气得把脑袋别到一边。 林麦到达新厂时,被录取的应聘者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 丁大妈笑着和林麦打了个招呼,其他人也跟着打招呼。 林麦一一笑着回应了,把所有人都带到办公室里。 先给幼儿园的员工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交代什么时候正式上班。 不过正式上班后,幼儿园一切事务归园长负责,她只偶尔来视察一下。 交代完了,林麦就让他们走了。 园长他们前脚走,后脚闯进一个人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来应聘的退休老师。 退休老师进门就不善的质问:“为什么录取名单里没有我?” 林麦平淡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录取名单里为什么非得有你?” 退休老师把下巴一扬:“我比别人条件更好?” 林麦笑笑:“你条件再好,可是超龄了太多,没法录取。” 其实她并不是因为退休教师的年龄太大了而不录取她,是因为他不具备爱心,不适合在幼儿园里工作。 可她不想说真实原因,因为这个退休老师肯定会狡辩。 双方你来我往地争吵,浪费时间。 不如拿出硬性规定打发了她。 退休老师气得半死,指着林麦的鼻子道:“你会后悔的!” 林麦笑了一下:“我有什么可后悔的?难道不录取你地球不转了吗?” 退休老师气呼呼地走了。 林麦让包括姚燕在内的十一名残疾人围着办公桌坐下。 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些布头:“在正式上班之前,我先给你们做几天培训,等学会做头花,咱们再正式上岗。” 十一名残疾员工拿到布头,都很认真地跟着林麦学做头花。 一个小时过去了,林麦已经把她会做的头花款式教了十几种。 这一群残疾人当中,属姚燕最心灵手巧,不管什么头花她一遍就能学会。 洪秀梅也不差,不管什么头花她两遍就能学会。 其他的和她们两个比起来就显得有点笨手笨脚了。 林麦让姚燕和洪秀梅培训其他残疾员工做头花,至少培训三天,她还有别的事要办。下班时间一到,重型机械厂很快就涌出了不少职工,大家手里都拿着刚分到的一斤白糖。 单位效益好,福利就好。 那些单位效益平平的职工,一年到头都分不到二两白糖,重型机械厂的职工却每个季度都能分到一斤。 谁叫人家是省重点单位,外单位还真羡慕不来。 重型机械厂的每个职工脸上喜气洋洋。 江岸区城建科刘科长的小女儿刘雪,把刚领到的那包白糖放进包里,心事重重地和几个小姐妹一起往厂门口走去。 大家边走边聊,有说有笑,十分热闹。 一个小姐妹见刘雪闷闷不乐,问:“你怎么了?” 刘雪敷衍地强笑了一下:“没怎么,就是天太热了,打不起精神。” 另一个小姐妹白了她一眼:“不许矫情啊,你坐办公室还无精打采,我们这些普通工人可别活了。” 一个小姐妹善解人意地问刘雪:“你是不是还在为没买到冰箱发愁啊?” 刘雪心塞地点了点头,还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个小姐妹拍了她一下:“没冰箱就没冰箱呗,有几个人结婚有冰箱的。 你有三转一响,还有洗衣机,八铺八盖,各种布料和成衣,外加一房家具。 嫁妆够丰厚的了,这冰箱没有也不影响你风光大嫁。” 这个年代的“三转一响”指的是,缝纫机、自行车、手表和收音机。 结婚男女,女方如果能拿出这四样嫁妆,或是男方能拿出这四样彩礼,都是特别让人羡慕的。 更何况刘雪的嫁妆还有一房家具和洗衣机,完全称得上这个年代的十里红妆。 刘雪看了一眼那个好姐妹,心里有苦说不出。 她不是下嫁,而是高攀。 未来公公比她爸的官职高多了。 当时媒人给她和未婚夫牵线时,未来婆婆就不是很看得起她的家庭,觉得门不当、户不对。 幸亏未婚夫坚持要娶她,这门亲事才没有黄。 她爸怕她嫁过去,婆婆不待见她,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托关系给她买进口冰箱和洗衣机当陪嫁。 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却只买到了进口洗衣机,到现在都没买到进口冰箱。 这冰箱不能不买,这是两家事先说好的嫁妆。 到时嫁过去没有进口冰箱,未来婆婆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 外人见她即将嫁进大干部家,未婚夫又长得一表人才,对她又好,全都艳羡不已,说她有福气。 可谁又知道她心里有不能跟人提起的心酸! 林麦从新厂出来,就带着负责调查刘主任情况的陈封的小弟来到了重型机械厂大门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盯着每个进出的人员。 刘雪和她的小姐妹一走出工厂,陈封的小弟就立刻指着她对林麦道:“那个就是刘主任的女儿刘雪。” 林麦点点头:“好,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她迎面向刘雪走了过去,笑意盈盈地对她道:“刘雪同志,你好,我是林麦,我想请你吃顿饭行吗?” 刘雪停下脚步,疑惑地打量着她:“为什么请我吃饭?我又不认识你。” “吃过不就认识了?”林麦拉着她就走。 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俩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想送一台东芝冰箱给你。” 刘雪一听这话,不由一阵狂喜,也不挣扎了,乖乖跟着林麦走。 如果有一台东芝冰箱当陪嫁,不仅自己有面子,未来婆婆也不会再小看她了。 这年头,不是人人都能拿钱买到东芝冰箱的,得拼人脉。 刘雪的几个小姐妹听刘雪说她不认识林麦,本来想阻拦林麦把刘雪带走。 可是又见林麦不知跟刘雪耳语了句什么,刘雪就顺从地跟着她走了,不禁面面相觑。 几个人商量道:“刘雪跟那女的走了,不会有啥事吧。” “能有啥事?那女的比刘雪长得还单薄。” “不行,我得确认她没事才行。”一个小姐妹扯着喉咙问,“刘雪,那人是谁?你跟她走没关系吗?” 刘雪回头道:“没事的,她是我姑姑介绍来,找我有点事。” 几个小姐妹放下心来,继续走她们的路。 虽然内心激动,可该有的理智刘雪一点都没丢。 她怀疑地斜睨着林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咱们素不相识,你送我这么贵重的冰箱肯定是有目的的吧。” 林麦大方承认:“当然!” “什么目的?” “咱们边吃边谈。” 刘雪警告道:“如果你的目的太过分,我是不会答应的。” 两人来到了一家不大的小酒店。 这个年代,包厢还没流行,这家小酒店就没有包厢。 林麦要了个靠窗的座位,那里人少比较清静, 两人坐下后,林麦请刘雪点菜。 刘雪中规中矩地点了四菜一汤。 等服务员上了菜,林麦这才直截了当道:“我听说刘主任手上有一个城建项目,我想做。” 刘雪正要去夹四喜丸子,闻言,抬眸看向她:“这就是你送我冰箱的目的?” 林麦点头:“如果把那个项目给我做,我一定会做得很漂亮。” 刘雪夹了一个四喜丸子,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吃下肚,这才道:“这事我不能做主,得问过我爸才能给你答复。” 林麦笑着应好,十分友善地问:“结婚那天的礼服准备好了吗,没准备好我给你准备。 小洋裙,旗袍,婚纱,都可以。” 刘雪结婚的礼服是一件红色的绸缎连衣裙,她十分满意,摇头拒绝道:“不用了。” 林麦笑了笑,往她碗里夹了个鸡腿。 吃完饭,两人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刘雪一回到家里,就兴奋地把林麦打算送她一台价值两千多的东芝冰箱,想要换取刘主任手上的项目一事告诉了刘主任。 刘主任还没表态,刘雪妈就已经嚷开了:“老刘,我看你就答应吧,那个项目给谁做不都一样吗,只要人家好好干就行。” 刘主任也是动心的,不仅仅因为林麦出手不凡。 不是谁都舍得送一台价值两千多的进口冰箱的。 上次那个谁就只送他五百块的红包,想要接下他手里的项目。 除了林麦出手大方,她会来事也让刘主任还没见到她本人,就对她心生好感。 她没有直接抬着冰箱上他家的门,而是和女儿接触,打算把冰箱送给女儿,那就和他毛关系都没有,也就不会落把柄在别人手上了。 这个林麦倒是个通透之人,知道大张旗鼓地抬着冰箱上他家的门,势必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虽然对怵麦心生好感,可刘主任不会轻易就答应把项目交给她。 他考虑了一下,对女儿道:“跟林麦约个时间,我想和她见个面。” .想到明天方卓然的检查结果就要出来了,林麦有些紧张。 晚上躺在床上祈祷了半天,保佑结果全都正常,这才闭上了眼睛。 可是没用,闭上眼就胡思乱想,根本睡不着。 她干脆起床温习高中课本,一直到凌晨两三点倦意袭来,这才上床睡觉。 这次入眠得倒快,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可是不安神,一直在做梦,可梦见了什么,早上醒来时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林麦从床上坐起,发了一会儿呆,用手搓了搓脸,这才起床洗漱。 早饭做好了,方卓然也来了,见她眼底隐隐有些青色,关切地问:“晚上没睡好?” 林麦白他一眼:“我晚上睡得像死猪一样,怎么可能没睡好?” 方卓然盯着她的眼睛看:“那你眼圈怎么有点黑?” 林麦扭开脸:“哪有!” 吃过早餐,把豆豆送到壮壮家,林麦就跟着方卓然去了医院。 拿检验单时,她有些忐忑。 不过一连拿了三张,结果都正常,林麦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只剩最后一张检验单了,也是最关键的一张。 如果那张检验单没事,方卓然就彻底没事了。 两人来到检验窗口,林麦对小护士道:“方卓然的检验单,谢谢。” 小护士看了她一眼,冲着她身边的方卓然笑得甜美:“方教授好。” “你好。”方卓然催促道:“快把我的检验单找出来给我未婚妻看,不然她会担心。” 小护士这才低头在一大摞检验单里翻找方卓然的检验单。 找到之后,护士看了一眼,顿时变了脸色。 把检验单递给林麦时,看向方卓然的目光格外怜悯和同情。 林麦心往下狠狠一沉,接过检验单就看了起来。 检验单的结果很不好,白细胞高得吓人、血红蛋白和血小板全都很低。 这分明就是白血病的症状。 化验单上有检验医生的注明:尽快就医。 林麦只觉两腿发软,有些站立不稳。 方卓然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检验单,脸顿时黑了 他把检验单从林麦的手里抽出来,递给小护士,脸色阴冷得叫人害怕:“你拿错了。” 小护士一听,赶紧接过那张检验单一看,果真弄错了。 那张检验单主人的名字叫方卓燕,因为写得潦草,一眼看过去很像方卓然三个字。 护士讪讪地笑了一下:“还真弄错了。”低头找方卓然的检验单。 林麦气得不行,恨不能一拳揍在小护士的脸上。 这时护士长走了过来,笑着和方卓然打招呼:“给女朋友拿检验单啊。” “不是,是给我自己拿。” 护士长立刻停下了脚步,面色凝重道:“你哪里不舒服?” 方卓然接过小护士重新递过来的检验单看了一眼:“刚才我以为我得了白血病,现在没事了。” 护士长一脸的疑惑:“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小护士顿时紧张起来,乞求的看向方卓然。 方卓然无视小护士的目光,把刚才她给错了检验单一事告诉了护士长。 护士长非常生气,批评小护士道:“你怎么这么马虎,居然给错了检验单,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小护士泫然欲泣:“是字体太潦草了,我没认清~” 方卓然清冷道:“虽然字体比较潦草,但还是可以辨认出是什么字,还是你太马虎造成的。” 小护士低下头不敢再为自己分辩。 方授权在工作上态度严谨,全校闻名。 她如果死不认错,只怕会激怒他,后果还不知怎样呢。 林麦就着方卓然的手把他的检验单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结果正常,顿时大松了口气。 方卓然冲着她宠溺一笑:“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林麦抬头看向他。困惑道:“既然身体没事,怎么一连流好几次鼻血?” 方卓然有一丝不自在,解释道:“应该是天气燥热,然后工作繁忙,上火了,喝一点清热的凉茶就没事了,” 林麦点头:“我中午就给你煮凉茶。” 离开医院,她就去了区政府找欧阳区长,想问一下车间改门面一事上面是什么反应。 欧阳区长才开了早会回到办公室,见到林麦笑着问:“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林麦腼腆地笑着道:“也没什么事,就想问问区长,上头对我想把车间改成门面是个什么指示?” 欧阳区长爽朗地笑了几声:“到底年轻,沉不住气,我让你过几天来打听,你今天就来了。”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示意林麦也坐下。 “那天你一走,我就跟上级打了电话,汇报了你的情况。 上级昨天就回了话,允许你把车间改成门面,但只让改一间。 还特意发了个允许整改的文件。 再有执法队阻止,你把这个文件给他们看就行了。” 欧阳区长说着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给林麦, 林麦忙双手接了过来,不停地说着谢谢。 欧阴区长笑呵呵道:“咱们干部是人民的公仆,这些是我分内的事,不用谢。” 林麦这才告辞离开,去了新厂。 见姚燕和洪秀梅在认真地教其他残疾员工做头花,她鼓励了几句就出来了。 找到正在干活儿的张师傅,告诉他,上面同意她把一间车间改成门面。 让他先带着手下的泥瓦匠师傅把车间改成门面,她就能尽快把头花作坊给办起来。 并且把欧阳区长给她的那份允许整改的文件交给张师傅。 如果执法队不明就里,阻止施工,就向他们出示这份文件。 张师傅当即就带着手下人马去改造车间。 林麦又去了优妮可服装厂,让陶之云帮忙给刘雪做一套秀禾,两天内完成。 虽然秀禾难做,可陶之云还是按林麦的要求,在两天内做好了她要的秀禾。 林麦在拿到秀禾的当天下午,就帶着那套秀禾,和她做的玫瑰头花去了重型机械厂。 在厂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听到厂里传来下班的铃声。 今天是和林麦约好见面的日子。 刘雪还没等下班就收拾好了东西,下班铃声一响,她就背着包包快步觱开。 一走出工厂大门她就东张西望,搜索着林麦的身影。 就听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循声看去,见林麦朝她走了过来,她大喜过望。 .刘雪小跑着迎了上去:“那天咱们也没互留联系方式,我想找你也没法找。” 林麦一听这话,就知道刘主任八成是想把那个工程给她,心中暗喜。 除了这事,刘雪也没别的事要急着找她。 林麦心里这么猜测,表面上却装糊涂,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刚才那句话是刘雪见到林麦有些小激动,脱口而出说的。 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虽然心里猴急,想快点让她爸和林麦达成协议,她就能早点拿到冰箱了,可是不能让林麦看破。 万一被林麦看破,主动权就在林麦手上了。 刘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事要找你,就觉得彼此留个联系方式比较方便。” 既然对方不说破,林麦也不会戳破,笑着道:“也是哦。” 两人到了上次去的那家酒店吃饭,顺便向服务员借了纸笔,进了包房,互留了电话。 刘雪拿着林麦的电话号码问:“是你单位的电话吗?” 林麦给刘雪和自己倒了一杯菊花茶:“不是的,是我家里的电话。” 刘雪有些吃惊:“你有家庭电话?你是厂里的大干部?” “不是。”林麦喝了一口菊花茶,“我连工作单位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大干部?抹布还差不多。” 刘雪被她逗笑了:“那你怎么会有家庭电话?” 林麦道:“我开着一家服装厂,还承包了一家国营菜场,上面就特批了我家庭电话,方便我做生意。” 她故意透露这个信息,好让刘主任知道她也是有关系网的。 刘雪哦了一声。 林麦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陶之云给她做的秀禾,还有自己给她做的玫瑰头花:“送给你的。” 刘雪看到那些东西,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激动得脸都红了。 她拿起秀禾的上衣在身上比画,难以置信地问:“真的送给我吗?” 林麦嗔道:“秀禾只有新娘才能穿,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你一个准新娘,不是送给你的,还能送给谁?” 刘雪眉开眼笑道:“谢谢你。” 这时,服务员上菜来了。 林麦接过菜来放在刘雪面前:“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本来想给你做婚纱的,可是婚纱是白色的,怕你家长辈不能接受,所以做了秀禾,生怕你不喜欢呢。” “这么漂亮,不可能不喜欢啊!”刘雪把秀禾叠好,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又拿起林麦给她做的玫瑰头花看了看,放在了秀禾上。 拿起筷子开始吃菜,说起正事来:“我爸想和你见个面,你定个时间和地点吧。” 林麦沉思了片刻,道:“不如我以你好闺蜜的身份上你家的门,跟你父亲见面,这样比在外面见面的好。 你爸手里有项目,现在不知多少人都盯着他。 我和你爸要是在外面见面,人家很快就会知道。 到时你爸把项目给我,还不知会传出什么对你爸不利的流言。 去你家就不会有这些困扰,你要结婚了,你的闺蜜上你家的门很正常。” 刘雪犹豫起来:“可最后项目给了你,人家还是会查到的。” 林麦略一思索道:“那我就派个人和你爸签合同,人家就不容易查到我头上了。” 刘雪应了声好,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菜,就借口有事先走了。 她迫不及待想和刘母分享林麦送她的漂亮秀禾和头花。 林麦让服务员帮忙买了两只大饭盒,把菜打包,也走了。 刘雪一回到家里,刘妈就问:“见到小林没有,和她说了你爸想见她的事了没?” 她和闺女一样,惦记着林麦的东芝牌冰箱,想快点让男人和林麦谈成承包城建项目一事,这出嫁的冰箱就稳了。 “见到了,也约好见面的日子,小林说,她想上我家拜访爸爸。” 刘主任皱眉道:“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居然想上我家的门!” 求他办事的人,他从不轻易让他们上他家的门, 就怕这些人上了他家的门后,会经常上他家来烦他。 刘雪冲她亲爸翻白眼:“小林才不是不懂事,她这么做是有用意的。” 然后把林麦的用意说给她爸听。 刘妈听得连连点头:“这孩子蛮有成算的,哪里不懂事了?” 说罢,也给了刘主任一个白眼, 刘主任没想到林麦上他家的门,是有一番良苦用心的,他有些期待和她见面。 想看看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居然有颗面面俱到的玲珑心。 谈完正事,刘雪终于可以炫一下林麦送她的秀禾和玫瑰头花了。 刘妈看见那套秀禾和头花,比女儿还激动,一个劲地夸林麦有心了。 穿秀禾出嫁,可比穿那件红色的连衣裙要风光多了,也漂亮多了。 她眉开眼笑地对刘雪道:“你跟小林说一声,那天来咱们家顺便吃个晚饭,我做好吃的给她吃。” 刘雪一边试穿秀禾,一边道:“等吃过晚饭再打吧,这个点也不知她在不在家。” 刘妈和她一样,惊奇林麦有家庭电话,刘雪告诉了她原委。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刘主任在一旁默默沉思。 这个林麦是有些人脉的,不然装不了家庭电话,出手又大方,自己把工程交给她,应该百利而无一害。 说不定还能通过她认识她背后的大人物,对自己的升迁说不定有帮助。 晚上林麦接到刘雪的电话,欣然答应和刘主任见面的那天去她家吃晚饭。 两天后,林麦提着丰厚的礼物,跟着刘雪去了她家。 刘妈见林麦的礼物不仅多,而且还价值不菲,对她印象就已经非常好了。 再看她所送的礼物全是投其所好,买的是他们喜欢的东西,并且连两个小孙子也照顾到了,对她的印象就更好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刘主任暗暗打量着林麦,这小姑娘这么年轻,貌似比自己的女儿还小,却这么会来事。 自己的女儿跟她比起来,就是个傻白甜。 吃饭时,刘主任一家大小对林麦分外热情,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菜。 吃过丰盛的晚饭,刘主任就把林麦带到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张大型立交桥的图纸:“你先看看,这项目你敢不敢接,能不能接。 如果实力不允许,我劝你别接。 政府工程,是不允许出一点问题的,更不允许豆腐渣工程。 出现这两种情况,你和我都得完蛋。” 林麦前世没涉足过城建,能不能接下这个项目她还真没底。 她看了几眼图纸,抬头道:“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得找专业人士看过才知道能不能接。” 刘主任见她不像别的想要接这个项目的人,想都没想,就说自己能胜任,只为了捞钱,而是要找专业人士看过再说,对她的严谨态度颇感满意。 他点头同意了,只是叮嘱行动快一点。 虽然这个项目不大,可上头很重视,希望能早点动工。 从刘主任家离开时已经快八点了。 林麦匆匆往家赶。 刚走出刘雪家住的小区,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是那么熟悉。 她扭头一看,方卓然抱着豆豆向她走了过来。 林麦心头暖暖的,嗔道:“中午吃饭时不是跟你说好了吗,让你和豆豆吃了晚饭就待在家里。 你们俩怎么来了? 别以为晚上外面就凉快了,暑气还是很重的,你们也不怕受热。” 方卓然温柔道:“没事。” 林麦继续唠叨:“以后别这样了,你们受热我会心疼的。” “可是你晚上回家我不放心。” 林麦抚额:“这可是夏天,而且才八点,大街上这么多人,能有什么危险?” “我觉得有危险,那就一定有危险!”方卓然突然强硬起来。 林麦眨巴着眼睛看着身边的男人,觉得他强硬的样子实在是太帅了!早上吃过早餐,林麦就去了新厂房。 把昨天刘主任给的图纸拿给张师傅看,问立交桥他们敢不敢建。 张师傅手下的泥瓦匠全都围了过来,他们都纷纷摇头,表示没建过,不知道能不能建。 张师傅道:“我虽然参与建过立交桥,可是没这个工程大,而且当时建造时是有工程师现场指导的。 立交桥的施工标准和技术和盖房子有着天壤之别的,没工程师,这活儿我们可不敢干。” 林麦怔了一下,问:“您能帮我介绍个工程师吗?” 张师傅为难地笑了笑:“工程师只会跟工头接触,告诉他应该怎样施工,工头再告诉我们。 我们这些底层的泥瓦匠,哪有机会跟工程师搭上话?又怎么可能认识工程师? 所以没办法帮你这个忙。 再说那些工程师都是有编制的,工资高得很,请他们也不一定请得动。” 林麦沉思着该从哪里请有经验的工程师,就听张师傅告诉她,头饰作坊连门面带工作间按照她的要求,不仅改造好了,还装修好了。 林麦于是去看了看,不仅按照她的要求做了,而且还锦上添花,不论门面,还是工作间,都建了阁楼。 张师傅在一旁解释道:“我看这两间屋子净空都挺高的,就搭了阁楼,方便放东西,就不用占用室内面积了。” 林麦点头:“挺好的。” 头饰作坊已经改造好了,姚燕和洪秀梅也已经把残疾员工培训好了,头饰作坊可以开业了。 林麦去了优妮可服装厂,让陶之云安排人去采购桌椅,给残疾员工当工作台,还要给他们配备做头饰的针线剪刀等各种工具。 除此之外,还要订制招牌,进些扎头发的橡皮筋和发卡以及头箍。 这几样东西必须得订做,得跟厂家沟通。 以后这些不是非得她亲自去做的工作,她都会交给下属来做。 她要尽可能多地腾出时间温习高一的课程,为九月份直接跳级读高二努力。 不过从陶之云办公室离开,林麦并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了中南设计院。 中南设计院是江城最有名的设计院,里面不少顶级建筑师和桥梁工程师,请个退休的桥梁工程师应该不在话下。 到了中南设计院,林麦找到人事科长。 人事科长见是一张年轻又陌生的面孔,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就知道是求他办事的,因此官威摆得很足。 拖腔拖调地问:“这位小同志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麦深谙国营单位干部的尿性,先塞了人事科长一个一百块钱的红包。 这才恭敬地开口道:“想请您给我介绍几位经验丰富,身体还不错的桥梁工程师,您看行吗?” 经验丰富,但是身体不行的工程师,她可不敢要,三天两头为他掏医药费都是小事,耽误立交桥的建造可是大事。 这次如果不能漂亮的完成立交桥的建造,下次刘主任就不会还给城建项目她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收到红包的人事科长瞬间变得十分热情有加,爽快道:“小事一桩,哪有不行的。” 一口气给林麦推荐了十位身体不错的顶尖退休工程师。 林麦拿着人事科长给的名单,以及各位工程师的家庭住址,去了设计院的家属区。 首先去了在人事科长心目中,排名第一郑恩东郑老家里。 这个年代,别说江城了,哪怕全国房地产还没起步,官方的城建项目又不是很多。 即使有,那些在职的工程师还不够分,根本就轮不到退休工程师。 因此退休工程师基本没有返聘的机会。 当林麦找到郑老家里,说明来意,可把郑老高兴坏了,当即一口就答应了。 他一身才学,自从退休之后就无用武之地,心里多少有些郁闷。 林麦聘请他们,他求之不得,嚷嚷着让老伴赶紧去买鱼和肉回来,款待贵客吃午饭。 林麦连忙拦着,说她中午还要赶回去给家人做饭,不能在他们家吃饭,让老太太别忙碌了。 又拿出图纸给郑老看,问他,图纸上的立交桥他敢不敢接。 郑老笑了:“比这还要复杂的立交桥我以前都建过,这个不过是小儿科啦!” 林麦这才放心,笑着问:“您连我给您多少工资都不问,就答应了我,就不怕我给您超低的工资?” 郑老哈哈笑了几声:“管它钱多钱少,有事可干就行,再闲下去,我就该发霉了,身上要长小蘑菇了。” 郑老太在一旁笑着道:“给得再少,三十块钱的工资你还是要给的吧。” 林麦笑着道:“我要是只给郑老开这么低的工资,恐怕要遭雷劈了,怎么也得一百块钱的工资,绩效奖另算。” 郑家老两口一听更加高兴了,这工资给得可不低。 和郑老签订了劳务合同,林麦就去了福多多菜场。 至于其他几位工程师就没必要拜访了。 那些全都是预备人员,如果和郑老谈不拢,才会拜访他们。 现在既然已经和郑老签订了合同,再拜访他们,又不录用人家,太不道德了。 不过等她的建筑生意做大了,还是会考虑在预备人员当中再聘请几位的。 陈封正歪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无所事事,见林麦来了,这才坐正了身子,问:“你怎么跑来了?是有事找我?” “当然是有事找你咯。”林麦瞥了一旁的连翘一眼,故意阴阳怪气道:“没事我可不敢见你,免得有人说我给你幻想!” 连翘被她呛得脸红脖子粗,却还没法反驳,只能干瞪眼。 林麦无视她气得跟猪肝一样的脸,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刘主任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告诉他,她请了一位富有经验的桥梁工程师,那个立交桥的城建项目她敢接。 刘主任在电话里让她下午来他办公室签合同。 林麦趁机告诉他,去和他签合同的不是她,是她的合伙人陈封。 并解释了派陈封去签合同的原因。 虽然刘主任是城建主任,把城建项目给谁做他说了算。 只要承包商保质保量保时间完成了任务就行。 可林麦处处为他考虑,还是令他心里有些感动的。 挂了电话,林麦看向陈封:“知道我想让你做什么了吧。” 陈封点头:“知道了。” 林麦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就要离开。 陈封叫住她:“什么时候摆谢师宴?” 林麦这段时间除了忙事业,就是沉迷学习,早就把这事给抛之脑后了。 陈封提起,她才记起。 思考了一下,道:“过几天吧,这几天事多。”。 随即又问:“你想参加我的谢师宴?” 陈封笑着问:“我不够资格吗?” “那倒不是。”林麦解释道,“我本来只打算简单摆一桌谢师宴,请方爷爷方奶奶吃一顿就算了。 既然你想参加,那我把老师们和陶姐他们都算上,摆两桌酒席,到时叫上你。” 陈封应了声好,暗中摸了摸裤兜里的一支瘦瘦长长的装着派克钢笔的盒子。 这份礼物总算有机会送出去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勾。 .林麦顺便在福多多菜场买了食材,就匆匆去丁大妈家,接了豆豆一起回家。 豆豆在客厅里玩洋娃娃,她则在厨房快马加鞭做午饭,终于抢在方卓然来之前把午饭给做好了。 方卓然带着豆豆洗了手,走到饭桌前坐下。 看了一眼饭桌上的三菜一汤,全都是清热解毒的。 方卓然给林麦?了海带大骨肉丸汤放她面前:“我都没事了,你还做这些清热解毒的菜。” 林麦喜欢吃辣。 让她吃这么清淡,他怕她胃口不好。 林麦道:“你虽然没事了,可我怕你上火呀。” 方卓然看着她欲言又止。他只是热血沸腾才流的鼻血,并不是上火。 可这话羞于向小姑娘说起…… 饭吃到一半,林麦提起办升学宴的事。 问方卓然,什么时候办比较好。 方卓然道:“老早就想让你办了,爷爷也打电话来询问了两次,我见你这段日子挺忙的,就没提这事了。 打算等你不忙了,再办升学宴。 既然你想办升学宴,那就尽快办了吧,省得爷爷奶奶盼着。” 林麦有些自责:“都是我的错。 吃过饭,我就带豆豆乘长途汽车回四美镇,把爷爷奶奶接来,过两天就办升学宴。” 一顿午饭很快就结束了。 方卓然负责洗碗,让林麦母女进房打扮一下,好去见爷爷奶奶。 林麦从善如流,拿出肤美灵洗面奶洗了脸,让肌肤清爽一下,其他的护肤品就没用了。 这年头的护肤品也就蛤蜊油,百雀羚,外加雪花膏……七八种的样子。 夏天抹在脸上油油的,不舒服,所以她夏天都不怎么用护肤品。 梳了个丸子头,扎了个蝴蝶结头花,换了一条森系连衣裙,就把自己给打扮好了。 然后给豆豆也梳妆打扮了一番。 换上陶之云给她做的粉色的确良公主裙,包包头,包包头上扎着花环样式的大肠头圈。 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母女俩从房里出来,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叫人看了赏心悦目。 林麦见方卓然居然没走,坐在沙发上,诧异地问:“你怎么还在?” “吃饭时,你不是说,要给爷爷奶奶买礼物吗,我当然得陪你去给爷爷奶奶买礼物。”方卓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于是三人一起出发,去江城商场买东西。 林麦在路上说,这次把方爷爷和方奶奶接过来,就住在她家不走了。 省的两位老人孤零零地在乡下,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没个后辈在跟前侍候。 以前爷爷奶奶刚退休时,方卓然就想过要把他们接到身边养老。 可那时爷爷奶奶想在乡下住几年,就没答应。 这都一晃过了好几年了,爷爷奶奶说不定改变了想法。 方卓然道:“要是爷爷奶奶肯留下来,让他们住在我那套别墅里,省得空着。” 林麦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让爷爷奶奶住你别墅里?那不是还是孤零零的吗? 我把两老接过来,就是想照顾他们,叫他们单独住,我还是没办法照顾他们。” “爷爷奶奶要是肯住进别墅,我自然也会跟着住进去,再请一个保姆就没问题了。 你节假日带豆豆一起来吃团圆饭就行了,这是最好的安排。” 林麦不解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方卓然解释给她听:“你想啊,平时有我这个大孙子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爷爷奶奶就觉得是一种幸福和依靠。 你凡是节假日都带着豆豆来看望他们,对两老来说就是惊喜。 爷爷奶奶每个星期都有盼头,是不是活着充满快乐,越活越年轻?” 林麦点点头:“你说得好有道理,那就依你吧。” 两人带着豆豆进了江城商场。 这次打算把方爷爷老两口接到城里养老,林麦就没打算给老两口买太多礼物。 买太多,还得提回来,浪费精力。 因此只买了两瓶五粮液和一斤蜜枣、一斤柿饼,再就是两老一人一身当季的衣服。 这衣服是给他们来城里穿的。 方卓然和林麦要风风光光地把两老接来养老。 已经到了二楼卖服装的大卖场,林麦肯定要去看看自家优妮可服饰的销售状况。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巡视自家服饰卖场的情况。 三个人还没走到优妮可卖场跟前,林麦就看见王蓉亲昵地挽着一个气质不错,穿着不凡,从打扮来看,不像内陆人的男子。 她咦了一声,道:“王蓉谈朋友了?条件好像不错的样子。 我过去听听她跟她男朋友在说什么,该不是想暗算我什么吧。” 也别怪她一看见王蓉就各种恶意猜测,王蓉暗算她太多次了。 还没等她走过去,王蓉和她男朋友就转身走了。 林麦只得作罢。 没抓个现行,她也不能把王蓉怎样。 到了自家卖场前,林麦看了看自家服装款式。 全都是港台日流行的爆款,前来买衣服的顾客不算少。 虽然几名促销员没有忙成八爪鱼,但总有顾客要接待,这就非常不错了。 别的品牌的服装卖场跟优妮可比起来,只能用冷清形容。 林麦见缝插针地和几个促销员交谈了两句。 几个促销员全都喜气洋洋的模样,说生意还不错。 虽然没有开业时火爆,但每天也有开业时的百分之六十的销售,周末能高达百分之七十。 林麦笑着道:“国庆和中秋,我都会来波促销活动,让销量往上冲一冲,到时辛苦你们咯。” 几个促销员全笑着道:“不辛苦!” 不是不辛苦,是不怕辛苦。 出来工作,谁不想多挣点,辛苦算个毛! 林麦看着几张青春洋溢,又努力向上的脸,有些后悔,没给她们带点冷饮上来。 这个年代,商场没有空调,是很热的。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几瓶汽水。 林麦扭头一看,是方卓然。 她没想到方卓然居然这么体贴,趁她和促销员说话的功夫,居然买了三瓶冰冻汽水上来。 她把三瓶汽水发给三个促销员,让她们抓紧时间喝,她来招呼顾客。 等三个促销员喝完了汽水,把瓶子给了林麦,林麦这才和方卓然、豆豆一起离开,打算去三楼买个行李箱。 过完夏天就是秋天。 如果再去广州,就不能背个包包,往里塞两套换洗衣服就行。 必须要个行李箱装衣服。 广州冬天再热,也得穿件薄毛衣,如果刮台风,气温骤降,也是要穿棉衣的。 广州的冬天,一天之内也可以实现季节多变。 到了几个卖箱包的柜台转了几圈,林麦不仅看中了一个箱包,还看中了一个牛皮的大包包。 那个真皮包包一次性能放好多东西,林麦看中的就是这个功能,不仅是款式。 林麦负责购买,方卓然负责付钱。 他正掏出钱包准备付钱时,就听旁边一个女孩对她男朋友道:“付钱吧。” 女孩子的声音很好听,甜甜的,还带着几分娇嗲。 .好听的声音人人都喜欢听。 林麦忍不住回头看去,那个女孩不仅声音甜美,长得也清秀可人。 她正要扭过头,就听女孩子的男朋友怒气冲冲道:“为什么每次你买东西都要我付钱?” 林麦立刻八卦地回头看了过去,女孩尴尬得满脸通红。 林麦猜,肯定是女孩子挑了一款特别贵的包包,惹怒了她男朋友。 这种女孩她前世见过不少,自己买不起,也舍不得花自己的钱买的东西。 可是花男朋友的钱却一点节制都没有,什么贵,她就让男朋友买什么。 这种女孩对男朋友没有真心,压榨完了就换下家。 真要遇到她想真心对待的男人,她倒贴都可以的。 前世林蓜和吴晓茧不就是这样? 林蓜只把吴晓茧当提款机,唆使着他把林麦的钱弄到自己口袋。 逢年过节,她给自己肖想的性幻想对象送节日礼物,却没给吴晓茧送过一次。 特别对一个名叫黄泽雁的男人,那可真是倒贴,外加跪舔和勾引。 那个时候,林麦早就看出吴晓茧和林蓜关系不正常。 可惜没抓个现行,再加上吴晓茧就是不承认,非说他和林蓜是好友的关系,没有她想的那么肮脏。 而她又深爱着他,怕被他抛弃。 装起鸵鸟,假装相信他所说的。 可心里有根刺,难免有忍不住的时候。 有次国庆节,林蓜又给她所有的性幻想对象送礼物。 被林麦知道了,她讥讽吴晓茧:“国庆节,林蓜所有的男性好友都收到了她的礼物,唯独你这个男性好友没收到。 你把别人当挚友,别人却只把你当提款机。” 吴晓茧头上戴着十几顶绿油油的帽子,半点气愤都没有,反而谴责林麦斤斤计较。 渣狗胸怀宽广的能纳百川地说道:“友谊是不能用金钱计算的!” 当时林麦就笑了:你不给林蓜一分钱,你看她还看你一眼吗,还友谊,友个屁的谊! 当然,当她的提款机,她和你还是没有友谊,只有利用。 林麦在心里脑补着那个甜美女孩和林蓜一样渣。 可是当目光看向甜美女孩挑中的包包,就立刻在心里对甜美女孩疯狂地说着对不起。 那个甜美女孩挑的是款最便宜的包包。 她突然心疼起她。 一款最便宜的包包而已,她男朋友却不肯给她买。 是经济条件不好? 那个男孩却把自己打扮得油头粉面,不像缺钱的样子啊。 鉴于刚才猜错了甜美女孩的人品,林麦不敢再自行脑补那个男孩是不是不够爱女朋友了。 那个男孩虽然低斥了女孩一句,最终还是气呼呼地买下了那个包,带着女孩走了。 方卓然也早就付了款,把才买的牛皮包包给了林麦。 将买给方爷爷老两口的东西往行李箱里放,说了句:“刚才那个女孩子太委曲求全了,那种男朋友还舍不得分手!” 林麦嘴角抽了抽。 如果不是知道方卓然不知道她前世的经历,她都要怀疑他是在内涵她。 方卓然看不起那个女孩委屈自己,她前世和那个女孩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个女孩的男朋友好歹最后还是给她把包包买下了。 而她却是吴晓茧的挣钱工具,关键是,他拿着她挣的钱去孝敬他的白月光林蓜! 而她却卑微到尘埃里,舍不得离开渣狗。 幸亏方卓然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那段过往,不然还不知是个什么表情。 恐怕是无法理解吧。 不过这一世的她也很无法理解自己,前世是怎么做到贱极致的。 真是被屎糊了眼! 方卓然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豆豆在前面走。 林麦胡思乱想地跟在后面。 走到一楼,经过化妆品柜台时,不小心跟人相撞了。 林麦第一反应是跟对方赔礼道歉,谁叫她神游万里,没看路呢。 她刚说完对不起,就听对方开骂起来:“眼瞎啊!怼着人撞!” 林麦挨了骂也不在乎,错的是她,人家骂两声发泄也是可以接受的。 她从来不认为,做错事了,道歉了,就没事了。 别人凭什么要接受你的道歉,别人也可以不接受。 既然不接受,骂你两句不是应该的吗。 可当林麦抬起双眼,看见骂她的人是王蓉时,脸顿时臭了。 不论她撞了谁,谁都可以不原谅她,骂她两声出气。 可暗算伤害过她的仇家就不行,这个仇家里,就包括王蓉。 只有她原不原谅他们这些仇家的份,没有他们原不原谅她的资格。 骂得正爽的王蓉也看清了她骂的对象,脸顿时吓白了。 林麦现在是她不敢招惹的噩梦。 她惊恐地向四周扫了一圈。 真希望死贱人是单独逛商场,那个阎王没和她在一起。 不然自己就又得遭受一次地狱般的报复了。 可老天没让她心想事成。 走在前面的方卓然听到林麦赔礼认错的声音,回过头来,看见了王蓉,脸色阴冷得差点把她给冻成了冰雕。 她赶紧拉着男伴逃也似的走了。 方卓然的视线只在王蓉的身上停留了一秒,就落在了疑似她男朋友的男人身上。 难怪在二楼看见那个男人的背影,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眼熟。 原来是他在香港碰到的那个病患小萝莉的爸爸。 王蓉……这是当小三了? 他已经能看到她的结局。 第一种可能性,上位成功,但是得做好被原配撕的准备。 那个港男的妻子可不是个善茬,就不知道王蓉招不招架得住。 第二种可能性,那个港男只是玩玩她,玩厌了就扔。 还有一种可能性,那个港男把她给包养起来。 真要那样,他不介意做个好人,下次再去香港时,把这事告诉港男的妻子。 反正他每年都会去香港交流一次学术,又不是没机会找到港男的妻子,告诉她一切。 关永华也认出了方卓然。 他心里一时波涛汹湧。 有见到女儿救命恩人的激动,也有被救命恩人撞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尴尬。 王蓉拉着他走,他因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救命恩人,就跟她走了。 走出江城商场老远,关永华故作严肃地质问王蓉:“你认识那个男的?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身为一个生意人,有着敏锐的观察力。 虽说刚才碰见方卓然不过几秒,可他已经洞察到王蓉看向方卓然时,眼里流露出的又爱又恨又怕的情绪。 王蓉强作镇定道:“我怎么可能认识那种男的,更不可能和他有关系!” 关永华冷笑:“我劝你说实话,别等着我亲自去调查真相。” .王蓉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惊恐地看着关永华。 他要是亲自去调查,万一和方卓然见了面,她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关永华不都知道了? 到那时,知道她真面目的关永华肯定不会继续喜欢她了。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那他会不会把刚才她鼓动他暗算优妮可的事告诉方卓然? 真要那样,自己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吗? 虽然她不敢自己亲自出马明算暗算林麦,可是想置她于死地的心却从没彻底死过。 只要一有机会,就蠢蠢欲动。 自己不行,那就借刀杀人呗。 关永华就是她选中的那把刀。 他是港商。 现在不仅江城,全国都在招商引资。 方卓然哪怕通天的本事,也不敢跟国策唱反调,敢对关永华下手。 这也是她敢利用关永华,借刀杀人的原因。 没想到以为万无一失的复仇计划,眼看要给她带来灭顶之灾,早知道就不暗算林麦了。 真怕事情闹大了,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忙耷拉着脑袋,楚楚可怜,避重就轻地讲述了她和方卓然的关系。 不过只字没提她和方卓然因为林麦而产生的各种恩怨。 更没告诉关永华,林麦和方卓然的关系。 只说是她奶奶喜欢出类拔萃的方卓然,想要他娶了她,导致方卓然和她王家决裂。 关永华何等精明,从王蓉半真半假的“坦白”中就能大致推断出真相: 哪里是她奶奶单方面想把她和方卓然捆绑在一起。 十有八九是她本身就喜欢方卓然,想嫁给他。 而她家人,包括她奶奶,看中方卓然的身份和赚钱能力。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再加上想成全王蓉,就想强硬地撮合她和方卓然。 逼得太紧,导致方卓然和他们一刀两断。 关永华在心里对王蓉十分不屑。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这女的可是特别会装纯,口口声声说不要工钱,免费带他游江城。 可后来呢,工钱收了,还靠着撒娇和暗示,让他多出了好几百块钱。 只不过那点小钱在他眼里不过九牛一毛,他也就给得爽快罢了。 只有王蓉自己傻,以为他看不透她这个心机婊欲拒还迎的丑恶嘴脸。 ……既然方卓然和王蓉是清清白白的,那她就一定还有别的男人。 当他和王蓉第一次做那种事时,他就知道她不是第一次,可她还要装没经验,当时差点把他恶心死了。 要不是要利用她给宝贝女儿治病,他真想甩了王蓉。 他一直以为,在他之前和王蓉发生男女关系的是她的男朋友。 毕竟大陆这么保守,女孩子婚前跟人做那种事的可能性很小。 即便有,也只可能跟自己的男朋友。 可听了王蓉那番半真半假的话,方卓然似乎很厌恶她,两者应该不可能有过亲密关系。 那就是王蓉和别的男人有过亲密关系咯。 这女人还真是水性杨花,人尽可夫! 关永华在心里狠狠鄙视了王蓉一把。 虽然对她心生反感,不过身为生意人,他可以做到不介意。 他之所以装作吃醋的样子,逼着王蓉交代她和方卓然的关系。 一是怕方卓然坏了自己的好事,毕竟他是知道自己女儿患有重病的。 他是医生,万一从女儿身患重病,推断出他背着老婆出轨王蓉的真实目的,再告诉王蓉,他的计划就完蛋了。 二是想从王蓉的嘴里打探到方卓然在哪家医院工作,看要不要和他见个面。 靠自己去打听方卓然工作的医院,太费事了。 他当时救了他女儿,高风亮节地并没有透露半点个人信息,包括他的名字。 就算他把江城大小医院跑个遍,连名字都不知道,找起来也是困难重重。 现在方卓然和王蓉的关系,以及个人信息他全都打听到了,在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王蓉和方卓然关系这么差,即便放卓然推断出他和王蓉交往的目的,恐怕破坏的可能性也很小。 为防万一,他还是决定跟方卓然见个面,看他是什么反应,到时再见机行事。 王蓉“坦白”交代之后,一直在暗暗留意关永华的表情,见他面无表情,心中忐忑。 泫然欲泣地问:“永华哥哥,你是不是因为我在你之前喜欢过别人,所以讨厌我?” 关永华揽住她的肩:“怎么会呢?谁没有过往,我可不在乎这些。 我只在乎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一心一意,我不想你心里还有别的男人。” 王蓉松了半口气:“我看你久久不说话,还以为你嫌弃我了呢。” 关永华在她脸上啄了一下,温柔道:“别瞎想。” 王蓉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要跟方卓然见面吗?” 关永华轻笑了两声:“你都把事情说清楚了,我干嘛还要见他?我又不喜欢男人!” 王蓉被他逗笑了,一颗心也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林麦和方卓然带着豆豆从江城商场出来,先去还汽水瓶。 方卓然买的是邻居余家进家的汽水。 余家进的房屋加层不久,就求着林麦帮忙介绍进汽水和啤酒的渠道,他想开个饮料店。 这个年代,在江城开饮料店是很吃香的,因为饮料店实在太少。 林麦见他人不错,又帮过自己不少忙,在征求方卓然的同意后,帮了他这个忙。 还教了他几款凉茶的制作方法,让他煮凉茶卖。 余家进的饮料店就在江城商场附近,生意格外好。 余家进一家都很感激林麦。 他夫妻俩都是上的那种两班倒的班,两个人错开来上班,就能错开来守店。 林麦几人去还汽水瓶时,是余家进的妻子接待的。 她收了汽水瓶,笑着对林麦道:“你男朋友来买汽水时,我跟他说我们两家是好邻居,不用给钱,他偏要给。” 林麦也笑着道:“大家挣钱都不容易,该给的钱还是要给。” 余家进的妻子拿出三根雪糕请他们吃。 林麦只拿了一根给豆豆,顺便让她带个口信给丁大妈,这两天豆豆不去她家。 余家进的妻子满口答应了。 方卓然把林麦母女俩送上长途汽车,看着长途汽车开走了,这才往普济医科大走去。 今天下午,他有一节解剖课。 一堂解剖课很快就结束了,他收拾了讲义,就匆匆赶忙医院,马上还有台手术等着他。 下午这台手术是大手术,一直做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出来时,方卓然的手术服背后都被浸湿了。 他正要去洗手间洗手,一个护士在背后道:“方教授,有人找。 方卓然扭头一看,竟然是关永华! 虽然心中惊讶,可是脸色却平静如水。 关永华恭敬道:“方教授,您好,我是关永华,您对我还有印象吧。” “有。”方卓然走进洗手间洗手,问跟着过来的关永华道,“你找我有事吗?” .关永华陪着笑道:“也没别的事,你救了我女儿,我想请你吃顿饭。” 方卓然洗好手,用手帕擦干,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他绝不相信关永华只是想请他吃顿饭那么简单,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他倒要看看,他别的目的是什么。 关永华大喜过望:“方教授还没下班吧,那我先去江城饭店订一桌酒席,方教授下班之后一定要来哦。” 方卓然点了点头。 在办公室里看了不到半个小时的病历,就到了下班时间。 方卓然应约去了江城饭店,在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关永华订的包房。 包房里面只有关永华一个人。 关永华订的是一间日式包房。 他站了起来,在塌塌米上冲着方卓然招手:“方教授快请进。” 方卓然站着没动,微蹙着眉道:“我不习惯跪着吃饭。” 关永华神色滞了滞:“吃日本料理都这样啊。” 方卓然意味深长道:“所以我从来就不吃日本料理。” 关永华呆愣了片刻,让服务员换了中餐包房。 惋惜的对方卓然道:“可惜你不吃日本料理,日本料理比中餐高级多了。” “日本料理比中餐高级?”方卓然眼里闪过不屑:“先不说满汉全席,一道佛跳墙就能让日本料理望尘莫及。” 关永华咂了咂嘴,请方卓然点菜。 方卓然也没客气,点了几道传统菜,但都不便宜,佛跳墙就是其中一道。 关永华知道,他这是在无声地告诉他,华国菜绝不输于日本料理。 在方卓然强势爱国心面前,关永华有些羞愧。 他也是炎黄子孙,可是比起爱国,他连方教授一根脚趾头都比不起。 年轻貌美的服务员记好菜单,微笑着问:“两位先生,点好了吗?” 关永华见方卓然没有点酒水,道:“再来一瓶茅台。” 方卓然直截了当地问关永华:“你点茅台是自己喝吗?” 关永华十分诧异他怎么会这么问,道:“当然是点给你喝的,我一般都是喝洋酒。” 方卓然从容道:“那就别点茅台,作为外科医生,是不能喝酒的。” 关永华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喝了酒,手会抖,影响做手术。” 关永华有点尴尬道:‘我都不懂这些,差点害了您~”忙换了饮料。 服务员拿着记好的菜单出去了,两人一边等上菜一边喝着茶聊着天。 关永华说了许多感谢方卓然救了他女儿的话。 方卓然等他说完,问:“小朋友现在怎样?” 关永华愁肠寸断,摇着头哀叹道:“情况不是太好,动不动就爱昏迷~” 方卓然极其自然地问:“我可以打听一下你女儿究竟得了什么病?” 关永华一时怔住,心中有些懊悔。 早知道就该说女儿情况很好,这样方教授就不会追问了。 他压根就不想让放卓然知道他女儿得的是什么病。 方教授不知道,也就不可能猜测得出他和王蓉交往的目的了。 猜不出,也就不会出现他因为一念之仁的缘故,告诉王蓉,他和她交往的目的,也就不会破坏他的计划。 都怪自己,对女儿的病情忧心忡忡,见人就唉声叹气。 就在关永华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回答方卓然时,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了。 关永华忙帮着服务员将菜放在桌子上,躲过了话题。 方卓然见他不肯回答,心里有些诧异。 一个小孩子,又不可能的什么见不得人的病,他为什么不敢告诉他? 他是医生,关永华告诉他,他女儿得的是什么病,说不定他有能够治疗他女儿的病的方案呢。 即便不能,也能为他女儿介绍对症的医生。 他为他女儿的病情那么发愁,却讳疾忌医,这就令人费解了。 方卓然冥思苦想找原因。 忽然心里一亮。 难道她女儿的病情和王蓉有关,而关永华已经知道他和王蓉的关系? 因此害怕告诉自己他女儿的病情,自己就能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要和王蓉搞婚外情了,从而给王蓉通风报信? ——照这个思路推断下去,关永华的女儿需要王蓉给她做移植? 真要做移植,最大可能性就是肝移植和骨髓移植。 真相如果真像他猜测的那样,问题来了,关永华是怎么知道王蓉的移植条件和他女儿匹配的? 关永华之所以能知道王蓉和他女儿移植条件匹配,是缘于王蓉撞到他乘坐的出租车那个机会。 他来江城,最大目的就是给自己的女儿寻找合适的移植供给者。 他想在江城开办服装厂,主要目的就是这个。 他打算给服装厂招工时,借口做体检,查一下所有应聘者,看有没有人能给他女儿配型。 没有,就隔段时间开除一批员工,再重新招聘一批。 虽然可以向医院申请条件合格的移植供给者,可是要排队等。 他怕女儿等不到供给者就离开了这美好的人世。 当王蓉闯入他的视线,他就想知道她符不符合给自己女儿移植的条件。 于是打着要为她负责的旗号,把她带到医院。 趁着给她做全身检查的机会,背着她,让医生给她做了移植匹配度的检验。 由此得知了王蓉和他女儿匹配度非常高。 他选中王蓉是随机的,如果那天撞上他乘坐的出租车上是别的女孩子,他照样会打那些女孩的主意。 反正碰到谁就是谁。 没想到随机选中的王蓉居然就和他女儿匹配! 这对他而言跟中了彩票还令他激动。 关永华等服务员上完了菜出去了,这才从身上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在方卓然的面前。 感激道:“谢谢你救了我女儿,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方卓然略一思索,说了声“谢谢”,便收下了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他并不是贪财,只是觉得关永华不是什么好东西。 连骗人给他女儿做移植的事都做得出来,简直丧尽天良。 拿他的钱没什么心里不安,这钱方卓然准备捐给福利院,也算是把钱用在了正途上。 关永华有些意外地瞅着方卓然。 他以为他不会收那个红包,肯定会说,救死扶伤,医者仁心之类的话。 没想到他竟然收了。 不过收了也好,自己就不欠他人情了。 而且他拿了自己的手软,就算猜出自己和王蓉交往的目的,就算仁心泛滥,恐怕轻易也不会向王蓉告密,自己计划被破坏的可能性也就微乎其微了。 一顿饭吃完了,关永华除了闲聊,再没说别的,就连他女儿的病情他也三缄其口,不再提起。 方卓然见状,就更加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如果不是心中有鬼,一个爱女儿的父亲是不可能不在一个医生面前提起女儿的病情。 总希望有医生能治愈他女儿的病,这是其一。 其二,他无意中撞见关永华和王蓉的婚外情,可是关永华云淡风轻,只字不提。 连问都不问他还会不会再去香港。 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那么心大,不怕他下次再去香港,把这事告诉他老婆? 可见,他老婆是知道关永华和王蓉的事的,否则他不会稳如狗。 既然关永华不说,方卓然也不会问。 不管王蓉会被关永华怎么算计,都跟他无关。 方卓然在心里暗暗分析关永华时,关永华也在心里暗暗分析着他。 都吃了好一会儿的饭了,方教授再也没打听他女儿的病情,更没提起他为什么会跟王蓉在一起。 说明他对王蓉漠不关心。 就算他猜出自己和王蓉交往的目的,也只会袖手旁观。 可见,这对没有血缘的表兄妹关系有多恶劣! 嗯!两人越形同仇人,对他而言就越好。 这样,方教授破坏他计划的可能性就能降到零。 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吃完饭就在饭店门口分道扬镳。 直到这时,方卓然才打开了关永华给的红包,里面居然包了一万块钱! 他不禁哑然失笑,出手还真够大方的。 不过他也明白关永华给这么大一个红包的意思,不仅只是感谢他救了他女儿,恐怕还有封口费在里面 . 。 方卓然抬步去了离江城饭店不远的福利院。 这个点,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早就下班了,只剩下值夜班的工作人员。 门卫听说方卓然是来捐款的,顿时激动起来。 这个年代,大多数人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几乎没有来自民间的捐款,个人捐款的就更别提了。 有句话说得好,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 所以门卫反应才会这么大。 他当即就带着方卓然去了值夜班的领导那里,兴奋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结结巴巴道:“汪主任,这....这.....这位同志是来捐款的。” “啊?”汪主任是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每天为了福利院的老人孩子操碎了心。 虽然福利院有国家拨款,可钱不太充足,日子紧巴巴的,想给老人孩子吃顿肉都不容易。 听了门卫的话,汪主任想梦游似的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幻听。 方卓然一声不吭,把装钱的红包放在汪主任的办公桌上就走了。 直到这时,汪主任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真有人给他们捐款! 他激动地拆开红包,里面竟然整整一万块钱! 这一万块钱能做不少事呢! 汪主任问比他还激动的门卫道:“那个好心人叫什么,是哪个单位的,咱们必须给他送锦旗!” 门卫愣了愣:“我....我没问,就顾着把人往你这里领了~” 汪主任懊恼道:“我也没想着问,这可怎么办?” “我看那位同志成心做好事不想留名,不然也不会跑得那么快了。 就算咱们问他,他也不一定会告诉咱们。” 汪主任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事明天跟报社反映一下。 那位同志要深藏功与名,可咱们不能把这么一件好人好事给埋没了。” 门卫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 王蓉和关永华分手之后,就提着关永华给她买的东西开心地回了家。 有街坊看见了,阴阳怪气地跟她打招呼:“蓉蓉,你姑父又给你找到好单位了,都买了这么多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还有街坊意味深长道:“这可要好好珍惜工作哟!” 王蓉虚假的笑了笑面对那些街坊十分厌恶和不屑。 在心里想,忍一时风平浪静,等关永华娶自己的那天,就是这群穷鬼打脸之日! 王老太等人是知道今天关永华回江城的。 见王蓉早上去飞机场接人,现在才回来,坐在家里等消息的众人全都激动起来。 七嘴八舌地问:“见到关先生了吗?” 王蓉一脸傲娇:“见到了,他还带我逛了商场,吃了饭,还给了我一套金首饰和不少衣服鞋子包包。” 说着话,他把提在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茶几上。 众人一听关永华送了王蓉一套金首饰,全都催促起来:“快拿出来我们看看!” 王蓉这才嘚瑟地拿出一整套金首饰。 蓉妈拿起一只沉甸甸的金手镯往自己手腕上套,怀疑地问:“这些是真的金首饰?” 这么多金首饰,普通人根本就买不起。 虽然香港人有钱,可这么多金首饰全买下来也得不少钱吧。 王蓉顿时不高兴了:“这些金首饰是我和关哥哥一起在江城商场买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买不起就以为别人也买不起,关哥哥好歹是个开服装厂的大老板,怎么可能买不起真金首饰送我?” 蓉妈这才闭嘴。 王老太问:“你和关先生八字有一撇了吗?” .林麦和豆豆乘坐长途汽车来到了四美镇。 走在四美镇上,母女俩立刻成了众人的焦点。 她母女俩这身打扮,别说在乡下少见,就是在城里,那也是很夺人眼球的。 再加上这大半年里,母女俩吃得好,睡得好,全都养的白嫩嫩,水灵灵,容貌就显得很出众。 特别是林麦,虽然每天素颜,可是自从有钱之后经常用护肤品,皮肤嫩得吹弹可破。 再加上五官精致,皮肤变好之后,颜值直线上升,哪怕用花容月貌来形容也不为过,自然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林麦虽然在镇子里住的时间不长,但是以前经常跑回镇子收货,所以一些乡亲她还是认得的。也叫得上姓名。 她不是那种发了财就目中无人的人,她永远都把自己和别人等同看待。 因此对待那些村民一如既往,凡是知道姓名的,她都主动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那些村民全都一脸惊讶,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你是麦子?” “是我。”林麦笑笑,后悔自己没有买几斤糖果带给乡亲们吃。 不少村民围了过来,纷纷打量着林麦和豆豆。 有人开心地哈哈笑着道:“我看着你这眉眼跟麦子很像,可就是不敢认哪。 瞧你在城里这日子过得多好,长得水灵灵的,又白又嫩。” 还有人羡慕道:“穿得也好~” 有人轻轻揪了揪豆豆的现在长得胖乎乎的小脸,感慨道:“豆豆都跟着长好了!刚来那会儿,长得又瘦又黑。” 林麦笑着道:“我那时也又瘦又黑。” 大家闲聊了几句,就转到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上。 问林麦:“你家菜场明年还要收生猪,鸡鸭鹅吗?要收我们家明年多养几头猪!” 这一带的乡亲靠卖生猪和鸡鸭都小赚了一笔,许多人家把明年孩子读书的费用都赚到手了,大家对养猪养鸡鸭的热情高涨。 林麦笑着道:“我那是私人菜场,肉联不供货的,这生猪和鸡鸭肯定要继续收的,但是只收没病的,有病的坚决不要。 你们明年可以多养些猪和鸡鸭,鹅养不养无所谓,江城人不怎么吃鹅肉的。” 她以前没卖出去的鹅,到现在还养在笼子里没吃呢,就怕大热天的吃鹅肉上火。 不少乡亲兴奋起来。 有人兴奋道:“我明年养五头猪。” 还有人道:“我明年养百八十只鸡,又可以下蛋买鸡蛋,等母鸡老了,不下蛋了,就卖鸡。” 林麦鼓励道:“你这主意不错,就是要学习一下怎么养鸡的技术,不然鸡发病了,损失可不小。” 然后抬手看看表:“你们聊,我和豆豆得去看望爷爷奶奶了。” 乡亲们都和善道:“去吧。”然后齐齐含着感激目送着林麦母女俩往方爷爷家走去。 不少人还交头接耳,夸林麦是个好人。 如果不是她总派人来收购他们家的农产品,他们今年的日子也不会这么好过。 当然,不是人人都感谢林麦的,比方吴金花一家。 她家是镇上唯一一家被林麦拉进黑名单,不许采购员收购她家任何农产品的人家。 眼看着身边的乡亲把农产品卖给林麦派来的采购员,挣了钱,日子好过了。 唯独她家还那么穷,日子还那么难过,她一家大小气都快气死了,又怎么可能感谢林麦,恨她还来不及! 林麦到达方奶奶家时,发现大门锁着,很明显,家里没人。 邻居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她和豆豆,怀疑地问:“你们是豆豆和麦子?” 林麦笑着点头:“是我。” 邻居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哎呀,都长这么漂亮了,跟换了个人似的,我都不敢相认了~” 林麦笑着问:“您知道方爷爷方奶奶去哪里了?” 邻居摆了摆手:“唉,别提了,就在半个月前,你方爷爷顶着雨去菜地打理菜园子,不小心摔了一跤......” 林麦不等她说完,就紧张地打断她的话:“爷爷摔得严重吗?” 邻居笑着道:“不严重,也就休养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就好了。” 林麦大松了口气:“爷爷都受了伤,人怎么不在家里?” “去菜园摘菜去了。”邻居说完,又补充道,“你方奶奶也跟着去了。 上次你方爷爷摔了那一跤,可把你方奶奶吓坏了。 现在你方爷爷去哪里,你方奶奶都跟着,就是怕他又摔倒了,连个扶他起来的人都没有。”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有人在激动地喊:“麦子,豆豆,你们回来啦!” 邻居笑着对林麦道:“你方爷爷方奶奶回来了。” 又高声对走过来的方家老两口道:“是啊!” 林麦母女两早放下东西向方爷爷老两口跑去。 豆豆边跑边开心地喊:“太爷爷太奶奶!” 方爷爷和方奶奶全都紧张起来:“豆豆别跑,当心不舒服!” 林麦已经跑了过去,接过方奶奶手里的菜篮子,笑着道:“没事,豆豆病情恢复得很好,跑几步没事。” 方爷爷伸手想把豆豆抱起来。 林麦忙拦着:“爷爷千万别抱豆豆,你看她都长这么胖了,当心闪了你的老腰。” 豆豆也奶声奶气道:“太爷爷别抱我,当心闪了老腰。”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了。 方爷爷笑眯眯道:“那就不抱,咱们手牵着手。” 最后,方爷爷老两口一人牵着豆豆一只小手四个人回了家。 林麦把给老两口买的衣服等礼物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数落方爷爷和方奶奶道: “爷爷奶奶也真是,爷爷摔跤了,这么大的事,您老两口也不跟卓然或者我打个电话,至少我能赶过来照顾爷爷。” 自从她家安装了电话,她就让方卓然趁着方爷爷给他打电话时,告诉了方爷爷。 可是老两口一次电话都没给她打过。 林麦知道,两位老人不想给她添麻烦。 方爷爷笑呵呵道:“又不严重,打啥电话?” 林麦不高兴地嗔道:“幸亏不严重,要是严重的话,都出大事了。” 方爷爷嘴硬道:“能出啥大事?” 方奶奶从厨房里盛了两碗加了薄荷的绿豆汤,安慰因为担心他老两口而闷闷不乐的林麦:“真要受伤严重,我们肯定会给你或者卓然打电话的。” 林麦这才没说什么了,喝起了绿豆汤。 方奶奶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你们今天回来,家里啥好菜都没有。 现在去买肉,肉也全是不新鲜的,这可咋办?” 林麦笑着道:“您和爷爷不是摘了不少青菜吗?就吃青菜就很好,大热天的,大鱼大肉也没人吃得下。” 方奶奶嗔道:“那怎么行?你们难得回来一趟,怎么也得做点好吃的。” 她看向方爷爷:“老头子,你去杀一只鸡。” 方爷爷正在给豆豆喂绿豆汤,闻言,立刻应了声好。 豆豆开心地直拍小手:“有鸡吃咯,有鸡吃咯!” 林麦白她一眼:“别喊了啊,前两天我还做红烧鸡肉你吃了的。 你这么一喊,太爷爷太奶奶还以为我让你吃的不好~” 豆豆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靠在了方爷爷的怀里,让他继续给她喂绿豆汤。 方爷爷把绿豆汤交给豆豆自己端着:“让太奶奶给你喂绿豆汤,太爷爷要去杀鸡。” 林麦飞快地把自己碗里的绿豆汤喝完:“我去杀鸡吧。” 又对豆豆道:“自己喝绿豆汤,不许让太爷爷太奶奶喂,都这么大了。” 说罢,去厨房拿了刀,就要去杀鸡。 方奶奶追在后面问:“你会不会杀鸡?还是让你爷爷去吧。” “会的。” 她前世嫁给吴晓茧,受尽他一家大小的磋磨,啥事不会干?杀鸡而已,小事一桩。杀鸡容易,可是抓鸡难,难于上青天。 林麦拿了一把米,来到后院,咕咕咕地叫唤着,把在后院外面觅食的方奶奶的鸡全都哄骗进了院子,然后关了院门,偷偷摸摸地从背后偷袭,想要抓住一只鸡。 没想到,那些鸡警惕性非常高,林麦的手指还没碰到它们,它们就惊慌失措地咯咯乱叫着四散逃走。 一只羽毛油亮的大公鸡还趁乱啄了林麦一口。 林麦前世只被小鸡啄过。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一只成年的大公鸡啄了,被啄的地方皮都破了。疼得她都快飙泪了。 她跟那只大公鸡算是结仇了,上蹿下跳非要抓住它不可。 一鸡一人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方爷爷方奶奶,还有豆豆,他们全都加入到围捕大公鸡的战斗中,可还是没能捉住它。 最后,还是方爷爷祭出法宝,一张渔网,撒过去,才把那只大公鸡给困在网里了。 大公鸡害怕极了,左冲右突,叫得惊慌。 就在林麦磨刀霍霍走向它时,前面传来了敲门声。 方奶奶忙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好几个乡亲。 有人手里提着一只捆着翅膀的老母鸡,有人用草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黑鱼。 还有人拿着自家磨的豆腐,千张等豆制品以及鸡蛋、酸菜啥的。 甚至有个半大的小子端着大半盆大个的田螺,和一些野草莓。 方奶奶惊讶道:“你们.....这是干啥?” 一个手里提着母鸡的乡亲笑眯眯道: “刚才我从您家后院过,听见您家在抓鸡准备做菜,我就把自家不下蛋的老母鸡给抓了一只送来你们吃。” 他向其他几个乡亲努了努嘴:“他们看见我给您家送母鸡,就也跟着来送东西。” 其他几个乡亲七嘴八舌道:“麦子难得回一次四美镇,我们送点不值钱的东西过来,方太婆,您可别嫌弃。” “乡里乡亲的,嫌弃个啥?”方奶奶挥手道:“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我们已经抓住一只鸡了,晚上有鸡肉吃。 你们快把东西拿回去吧。” 那个手里提着大黑鱼的乡亲道:“别人的东西收不收您随意,可我的鱼您一定要收。 这鱼是在水塘里抓的,又没花一分钱。” 方奶奶认真道:“没花一分钱,可是花了精力。 况且黑鱼是好东西,又下火,又补身子。 你拿到集市上去卖,还能换几毛钱。” 提鱼乡亲笑了:“麦子老派人收购我们的农产品,我们在她手上不知赚了多少个几毛钱了。会在乎卖鱼的几毛钱? 这鱼您收下,烧着给麦子和豆豆吃,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方奶奶坚决道:“真不用了,你要不想卖,就拿回去熬鱼汤给你几个孩子喝,你几个孩子正长身体,要吃好点。” 提鱼乡亲道:“他们想吃鱼,自己拿网去抓,方老太,您就收下吧。” 方奶奶死也不肯收。 旁边端着田螺和草莓的半大小子道:“方奶奶,我这东西不值钱,您可以收下吧。” 方奶奶瞥了一眼他盆里的田螺,道:“你把田螺留下,草莓带回去你弟弟妹妹吃。” 这个地方的田螺虽然肥美,可是当地人不爱吃,一般抓来喂鸭子,鸭子吃了特别肯下蛋。 那个半大小子不由分说,把装田螺的盆和装草莓的笸箩放下就跑。 其他几个乡亲见状,道:“方太婆,您可不能偏心,只收富强那小子的东西,咱们的您也得收!” 也都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跑了个精光。 方奶奶无奈,只得被迫收下。 她转身冲着后院的方向高声喊:“不用杀鸡了,乡亲们送来好多东西,晚上可以吃大餐了!” 豆豆又开心地拍起小手来:“晚上有大餐吃啦!晚上有大餐吃啦!” 方爷爷捏了捏她的小胖脸:“看把你高兴的!” 林麦只得把渔网里惊恐挣扎的大公鸡给放了:“这次就饶了你吧。” 大公鸡一挣脱掉渔网,立刻跑得远远的,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还在咯咯地叫个不停。 大家都来到堂屋,帮方奶奶把乡亲们送的东西往家里拿。 林麦好奇地问:“这田螺是谁送的?” 别的乡亲都是拣拿得出手的东西送他们,唯独这个人把拿不出手的东西送了他们。 方爷爷猜测道:“八成是富强那孩子送的。” “可不是他!”方奶奶对林麦道,“富强那孩子家庭条件不好。 爸爸是个药罐子,妈妈又是神经病,还有一群弟弟妹妹,家里太困难了,也只能送这些。” 林麦笑着道:“这些挺好啊,野草莓在城里拿钱都买不到。 还有这田螺,做香辣田螺很香的。” 豆豆一听这话,拉着林麦的裙子撒娇道:“妈妈妈妈,我要吃香辣田螺。” 林麦揪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只记得吃,这田螺要放着养几天,把肚子里的脏东西吐出来,才能吃。” 晚上,大家不仅喝到了香喷喷的鸡汤,还吃到了酸菜鱼,麻婆豆腐..... 林麦在饭桌上提起想让方爷爷方奶奶跟着她一起回江城养老。 她把两只鸡腿分别给了方爷爷老两口:“爷爷奶奶别担心去城里没地方住。 我买了一栋小洋楼,面积可大了,光一层楼的面积就有一两百平米。 第三层全都用来住人,可宽敞了,不比爷爷奶奶现在住的屋子小。” 豆豆在一旁帮腔:“妈妈给太爷爷太奶奶留了好大一间房子。 太爷爷太奶奶就去跟我们一起住吧,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啦。” 方奶奶把林麦给她的鸡腿给了豆豆。 方爷爷也把他那只鸡腿给了豆豆。 得到两只鸡腿的豆豆开心地在椅子上雀跃欢呼。 林麦严肃地对她道:“妈妈上次给你讲的尊老爱幼的故事你全忘了?” 豆豆一听这话,只得割爱,把两只鸡腿退回去:“太爷爷太奶奶吃,我在家里总有鸡腿吃。” 方爷爷方奶奶好不容易见到豆豆,疼爱都来不及,哪舍得吃鸡腿。 都把自己的碗端得远远的,不让小萌宝把鸡腿放自己碗里。 方奶奶慈爱道:“豆豆乖,太爷爷和太奶奶都不吃鸡腿,豆豆吃,吃了身体好,长高高~” 林麦看着老老小小三个人为了两只鸡腿让来让去,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方爷爷老两口道:“爷爷,奶奶,鸡腿你们两个必须吃。” 方爷爷斜着眼睛嗔道:“我们两个老东西吃不吃都无所谓,豆豆身体不好,让她多吃点有营养的,身体会好些。” 林麦道:“我家的伙食不差的,爷爷奶奶以后跟我们住就知道了,豆豆不缺营养,爷爷奶奶不用担心她营养不够。 倒是爷爷奶奶每次都把好吃的全都给豆豆。 长此以往,小家伙就会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不会有感恩之心,也就不懂得孝顺了。 哪天爷爷奶奶没能力给予她了,她说不定会心生不满。” 豆豆听了这话,十分认真地对林麦道:“妈妈,我永远都会孝顺你和太爷爷太奶奶的,你们对我最好了。” 林麦温柔道:“你可要一辈子记得你今天所说的这句话,而且以后还要兑现。” 小萌宝重重地点了点头。 .方爷爷和方奶奶互相看了一眼,全都在心里反思: 他们没教育好自己的几个儿子,是不是和对待豆豆一样,太过溺爱了? 当年他们为了祖国而奋斗,对几个子女没尽到做父母的责任,因此为了弥补,在他们小时候对他们千依百顺。 等他们渐渐长大,他夫妻俩发现几个孩子不仅不孝顺他夫妻俩,还为了各自的前途,想让他们助力。 他夫妻俩虽然娇纵几个孩子,可也是有底线的。 那就是不论怎样溺爱孩子,绝对不能损害国家半点利益。 既然几个孩子往上爬,都是为了自己,那他夫妻肯定不会利用自己的人脉给他们助力。 这样一来,几个孩子全都怨恨上了他夫妻二人,觉得他们榆林脑瓜,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帮一把。 按照林麦刚才说的话,他们的子女不正是觉得父母的付出理所当然,不付出就天理难容了吗? 想到这里,老两口默默地啃着各自碗里的鸡腿。 他们已经没教育好自己的子女了,不能再没教育好重孙一代了。 林麦吃了一块鸡脖子,再次问方爷爷老两口:“爷爷奶奶答应这次和我们一起去江城吗?” 方爷爷沉思着道:“我和你奶奶年纪再大一些,再去江城和你们同住。 现在我们还能动,就再享受几年乡下的日子吧。” 他和方奶奶从小就在这片土地长大,对自己的故乡充满了眷念。 当年如果不是为了祖国,他根本就不想离开家乡。 这也是他一退下来,就立刻带着方奶奶回到家乡的原因。 林麦听他这么说,正在心里想,自己该怎么说服二老去她家,或者方卓然家养老时,就听方奶奶开口了。 方奶奶白了方爷爷一眼:“别犟了,麦子接我们去养老,我们就乖乖地去,可千万别不知好歹。 你也别说还能动弹的话。 能动弹又咋了?摔一跤都是大事。 这次你摔跤,可把我给吓坏了。 下次你摔成重伤,你让我咋办? 叫卓然和麦子放下自己的工作,回来照顾我们?那不是耽误他们的事吗? 还不如跟麦子去江城,我们有个头痛脑热或者别的,麦子和卓然也方便照顾我们。 咱们当老人的如今没那个能力帮孩子们,可也不能给孩子们拖后腿。” 她拍着胸脯对林麦道:“家里的事我做主,这次我们就跟你一起回江城。” 方奶奶都开了金口,方爷爷即便不想离开故土,也只能服从。 他很不开心地嘟囔道:“城里有啥好的,全都是钢筋水泥的房子。 哪有在乡下住着好,出门就是花红柳绿,可以种菜,还能捕鱼捞虾。” 林麦忙笑着道:“江城湖泊也很多,爷爷想要捕鱼捞虾也可以的。 至于想种菜,这个也不难实现。 卓然的那栋别墅前后都有花园,开垦一块地种菜不就得了?” 方奶奶用胳膊肘捅了方爷爷一下:“你看,麦子和卓然给咱们安排得妥妥帖帖的,咱们再不去他们身边养老,就太辜负两个孩子的心意了。” 方爷爷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不过他想在乡下再住几天再走。 方奶奶答应了。 林麦也没反对。 虽然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她处理,但是相信陶之云和陈封能处理好。 就算他们没处理好,晚几天自己回江城处理,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方奶奶想把乡亲们用来装食材的东西送回去。 林麦想着这个时候外面暑气正重,怕方爷爷老两口出去受了暑气,便自告奋勇,她去把东西给那几个乡亲送去。 方奶奶没犹豫就答应了。 林麦已经是她家的准孙媳妇了,那就是自家晚辈,没什么好客气的。 林麦拿着要归还的东西出了门,按照方奶奶告诉的人家,一户一户送了过去。 每家每户她都真诚地道了谢。 无一例外的,所有的乡亲都说不用谢,还感谢她带领着他们致富。 当林麦拿着富强装田螺的盆和装草莓的笸箩一路打听着来到他家门口时,看见他家破破烂烂的房子有些触目惊心。 他家这房子不比田奶奶家的旧房子强多少。 屋里传来一个少年无奈至极的斥责声:“你知不知道,我养家有多难,你还伤了别人家的孩子,你就不能安静点吗!” 一个奶声怯怯地响起:“大哥,都是伟伟打我,妈妈才打他的,你别骂妈妈~” 林麦迟疑了一下,站在门口喊道:“这里是富强家吗?”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走了出来。 一看见林麦他就两眼发亮,有些腼腆地喊了声“麦子姐。” 虽然四美镇不少人林麦并不认识,可那些乡亲却几乎都认识林麦。 富强也不例外。 他从林麦手里接过盆和笸箩,歉意道:“我本来打算过会儿就去方奶奶家拿盆和笸箩,你却亲自送来了。” 林麦笑着道:“吃你的东西还要你来拿东西呀!” 富强立刻瞪大了眼睛:“麦子姐已经把田螺给吃了?田螺要放在水里养几天,吐干净脏东西才能吃。” 林麦笑着道:“这个我知道,田螺还没有吃,放在水里养着呢,吃的是草莓。” 富强满含期待地问:“草莓甜吧。” 其实林麦还没有吃草莓,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甜,非常甜。”说完,就想离开。 这时,一个女人牵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子气呼呼地走了过来。 嘴里还骂骂咧咧,大概意思就是,神经病不锁好,还放出来伤人。 富强一脸的尴尬。 女人走到跟前看见了林麦,这才闭了嘴,带着几分讨好地问:“麦子,你咋在这里?” 林麦笑着道:“还东西来了。”然后问,“你刚才嘴里在骂什么?” 一提这话,女人的火就又上来了,把牵在手里的孩子推给林麦看:“看见我家伟伟身上的伤没有?” 林麦见那孩子身上有几处於青。 孩子妈愤怒道:“这些伤都是畗贵那个疯妈打的。 富强明知道他妈是疯子,还把人放出来,这不是害人吗!” 富强气得握紧了拳头:“你家伟伟不打我小妹,我妈会打你家伟伟? 我妈是神经病咋了?她伤害过人吗?” 伟伟妈被问得无言以对,耍起无赖道:“我不管,我儿子被你妈打了,你看着办吧,总得赔一二十个鸡蛋当医药费吧。” 富强怒怼道:“那我小妹被你家伟伟打了,我妈被你儿子咬了,就白打了?白咬了?” 伟伟妈气得半死,可碍于林麦在场,她不敢发泼,只能凶狠地怒瞪着富强。 十三四岁的少年却无所畏惧,和伟伟妈对视。 他身后,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萝卜头扒着门框,害怕地看着伟伟妈。 这情形,一看就是饱受外人的欺负,所以才会胆小如鼠,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们瑟瑟发抖,惊恐不安。 林麦有些看不下去,对富强道:“你把你妈和你小妹带出来,和伟伟一起去医院看急诊,做检查,互相给对方付医药费,这样最公平。” 富强眼睛顿时亮了,问伟伟妈:“你敢吗?”伟伟妈顿时哑炮了。 她还真不敢! 真要那么做了,她得比富强多掏不少医药费。 她本意是借着儿子被富强妈打了一事,来敲诈一下富强。 哪怕敲诈一二十个鸡蛋也是好的。 可没想到林麦插手了,眼看就要偷鸡不成要蚀把米了。 伟伟妈只得自己找台阶下:“算了,看在大家乡里乡亲的份上,你家又是老弱病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罢,牵着儿子,十分不甘地走了。 虽然不甘,可也只能憋着。 因为插手之人是林麦,她惹不起的人。 换作是别的乡亲,她能把别人骂到自闭,谁叫他/她犯贱,多管闲事! 可林麦她就不敢。 怕得罪了她,落得和吴金花一家一样的下场,林麦再也不收她家的农产品了,那损失可就惨重了。 林麦见事情解决了,就想离开。 富强叫住她:“麦子姐,谢谢你,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林麦想了想,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光线很暗,只点了一盏煤油灯。 虽然这里的农村许多地方还没通上电,可四美镇周边农村都通了电。 电费又不贵,富强家却还点煤油灯,难道煤油比电费便宜? 林麦说出自己的疑惑。 富强倒了杯凉开水给她,不好意思道: “虽然用电不贵,可是我拿不出钱请人把电引进家里,而且去电力部门申请装电表,也是要钱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爸给我取富强这个名字,就是想招财,可惜愿望到现在还没实现。” 林麦这时已经适应了屋里的光线,看着眼前的家徒四壁,和几个到现在还一脸惊恐的小萝卜头。 以及瑟缩地坐在角落里,有些畏惧,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的女人。 女人披头散发,和那几个小萝卜头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富强见林麦盯着那个女人看,轻声说了句:“那是我妈。” 说着话,他走过去扶起自己的亲妈,温声道:“妈,麦子姐来咱家做客了。” 扶着她在林麦对面坐下。 富强妈歪着脑袋打量着林麦,喃喃道:“你是好人。” 林麦有些惊讶,一个精神病人是怎么知道她是好人的?随口胡说的吧。 那几个萝卜头里最大的那个是个女孩子。 见林麦一脸疑惑,小声解释道:“哥哥经常在家说你是好人,妈妈总是听,就知道你是好人了。” 林麦还是很诧异:“可你妈妈并不认识我呀。” 女孩子见林麦态度温和友善,放松了不少,噗嗤笑出了声:“我妈妈只要听到麦子二字,就条件反射,会说‘好人来了’。” 林麦也笑了笑,心里有些惭愧。 她并没有刻意帮助过这苦难的一家人。 只是吩咐陈封,让他们收购四美镇附近农村的农产品而已,这一家人却对她感恩戴德~ 林麦问富强:“你们家除了种地,还靠什么赚钱?” “和所有乡亲一样,养猪养鸡卖咯。”富强叹了口气,“我啥手艺都不会,除了这些,没门路赚钱。” 接着,他挺了挺脊背,一扫颓废:“明年就好了,明年我和弟弟妹妹多养些鸡和猪卖给你,日子就会好过些。” 他喜欢把农产品卖给林麦,因为她家的采购员从来就不会克扣他半两秤,更不会少给一分钱。 他以前把农产品卖给别人,或者拿到集市上卖,很多人都欺负他还是个孩子,不是扣他的秤,就是少给他钱。 (扣秤的意思:比方说,这只鸡有两斤三两,人家却只给你算两斤,这就叫扣秤。) 大妹在一旁兴奋道:“养鸡养猪的任务就交给我和弟弟妹妹吧,大哥种地就够辛苦了。 我们明年养一大群鸡和五头猪,一定能卖好多钱!” 林麦看着在困境中不放弃希望,想凭借自己的双手过得更好的几个孩子,心中有些动容,给他们喊加油。 这时,一间里屋里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声,接着,一个虚弱的声音在问:“家里来客人了吗?” 大妹捂住嘴,压低声音道:“把爸给吵醒了!” 富强吩咐道:“还不去给爸端饭?” 然后高声回应他爸道:“是麦子姐来了。” 他边说,边朝那间里屋走了过去。 林麦略一迟疑,也跟着走了过去。 富强见状,吩咐一个弟弟把饭桌上的煤油灯拿上,给林麦照路。 还没走进富强爸的房间,林麦就闻到一股中药味。 奇怪的是,没闻到别的难闻的味道,可见几个孩子把他们的父亲照顾得很好。 林麦跟着富强进了房间。 富强已经把他爸扶了起来,靠着床头坐着。 富强爸比他几个儿女和神经病妻子还要瘦,用皮包骨头形容都不为过。 这都八零年代了,虽然百姓普遍还很穷,可那种穷是没有钱,而不是吃不饱,早就没有瘦成这样的人了。 富强爸瘦成这样,应该不是饿的,也不知得的什么病,引起的消瘦。 富强爸看着麦子,虚弱地笑了笑:“麦子,谢谢你。” 林麦笑着摇头:“不用谢,我真没为你们做什么。” 这时,大妹端着一碗饭走了进来。 严格来说,不能叫饭,只能叫菜饭,就是菜和饭混煮的饭。 粮食不够吃时,当地百姓会这么煮,能节省粮食。 富强爸接过饭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林麦注意到,那碗菜饭里的菜居然是野菜。 在农村,如果不是饥荒年代,几乎没人吃野菜。 不像城里,把野菜当个宝。 她有些疑惑,富强兄弟姐妹虽然年纪不大,可不至于菜都不会种吧。 这个年代,在农村七八岁的小孩会种地,这种情况很普遍。 富强都有十几岁了,不可能不会种菜。 她偷偷地从身上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又偷偷地放在床边的破柜子上,然后默默地退了出来。 这个家庭实在太贫困了,不是光给他们喊加油就可以的,还得给予金钱上的帮助。 富强见林麦出去了,让大妹好好照顾爸爸吃饭,也来到客厅。 林麦是客人,他得陪着。 林麦等他坐下,小声问:“你爸爸得的是什么病,怎么那么瘦?” 富强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麦有些错愕:“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把你爸爸带到医院去做过检查吗?” “有,在县医院做了好几次检查,可是都没查出病因。”富强苦着脸道。 林麦思索了一下,问:“不是甲亢和糖尿病吗? 这两种疾病最容易引起急剧消瘦。 肝炎和肾病虽然也容易引起消瘦,但不会瘦得皮包骨头。 富强很肯定地摇了摇头:“医生起先也以为我爸得的是这两种病当中的一种,结果查来查去全都不是。” 林麦沉默了片刻,道:“过几天我就要回省城,你带着你爸跟我一起回省城。 去普济医院检查一下,看你爸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只要查出病因,对症下药,说不定你爸能够很快好起来呢。” 富强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淡下去,一双手在膝盖上戳来戳去,讷讷道:“去普济医院看病,那得多少钱?” 林麦温和道:“钱的问题你别操心,我给你垫付,你以后慢慢再还。” 虽然她现在很有钱,负担富强爸的医药费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她不想让富强不劳而获。 因为这样,会让他形成期盼心理,总希望别人无偿帮助他,就会丧失现在靠自己奋斗出一片天地的志向。 富强点头道:“那谢谢麦子姐了,我会尽快还钱的。” 林麦笑着道:“行啊,我给你指一条容易赚钱的路,你就能够实现尽快还我钱的愿望了。” 富强两眼亮晶晶地问:“是什么门路?”林麦道:“就是养兔子。 兔子只吃草和青菜萝卜啥的就行,养兔子的成本最低。 兔子繁殖得又快,一般一个月就能出栏卖钱。 你也别担心没有销路,你养的兔子我全收购。” 富强抓了抓脑袋:“兔子……我不会养……” “你小学毕业了吗?”林麦突然问。 富强愣住,不明白她的话题怎么突然从养殖兔子身上蹦到了他小学毕业没有这个问题上。 “没,只读到小学四年级爸就病得卧床不起,我就退学了。”富强有些难为情的小小声道。 林麦发愁地微蹙着眉:“这就难办了,你连小学文化程度都没有,就算我给你弄来兔子养殖技术方面的书,你也没法看懂~” 富强抬起头来:“我虽然只读了小学四年级,可是字认识不少,就连报纸我都看得下来。” 顿了顿,他又道:“即便我看不懂养殖技术方面的书,大妹可以的,她读完了小学。” 林麦点头:“那行,明年我就弄来种兔和兔子养殖技术的书给你。” 富强感激地道了谢。 林麦又问起他母亲的神经病是怎么得的。 他家庭是因病致贫。 只要把富强父母的病治好,他们家肯定能好起来。 如果富强妈是因为受刺激而诱发了精神病,说不定有治愈的可能。 如果是先天遗传的…… 林麦有些怜悯地瞥了富强一眼。 如果他亲妈的精神病是先天的,很有可能遗传给他兄弟姐妹。 富强四十五度望天,回忆了好一会儿:“我记得小时候我妈没有神经病,一直到我长到七八岁时,她就突然疯了。” “不过她即便疯了,也只是爱喊爱叫,或者自言自语,不伤人的。”他急急补充了一句,生怕林麦嫌弃他妈。 林麦一听就知道他亲妈精神病是先天的,而非后天的。 因为后天性的精神病一般都是受到刺激才会诱发。 可是富强妈的精神病是在没有受到任何诱发的情况下突然就疯了,那就只能是先天性精神病了。 有的先天性的精神病只会在长到一定年龄时才会发作。 她前世认识一个女老板,她家就有遗传性精神病,只传女不传男。 她有姐妹四个和一个弟弟,她三个姐姐在青春期时遗传性精神病全都爆发了,脱光衣服在外面跑来跑去。 那个女老板战战兢兢地度过了青春期,一直到二十五岁也没有爆发精神病。 还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没想到她的精神病是在三十岁左右爆发的。 全家只有她弟弟一个一直正常。 因为有家族遗传性精神病,她弟弟一直未娶,生怕把这个遗传病传给下一代。 林麦很担心,富强兄弟姐妹以后也是这种情况。 真要那样,这一家人该怎么办? 林麦道:“我回城那天你把你妈也带上,看你妈的精神病能不能控制住。 治疗费用还是我先垫付,你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 富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妈又不伤人,她这病.....还是不治疗吧~” 林麦知道他怕花钱,虽然有她垫付,但是还是要还的。 她正色道:“虽然你妈不伤人,可这事哪有绝对? 万一哪天她没控制自己的情绪,伤人了呢?咱们不能心存侥幸。 并且,如果控制了你妈的精神病,她就能恢复正常,至少能帮你干点家务活儿,减轻你肩上的担子。” 富强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林麦见富强的大妹端着空碗出来了,想起富强爸吃的那碗菜饭,小声道:“给你爸吃好点,至少别用野菜煮饭给你爸吃。” 富强红了脸:“家里种的菜长出一茬我就卖一茬。 要攒钱给弟弟妹妹交下学期的学费,要修整房子,全家都是吃的野菜。” 林麦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你让你弟弟妹妹摘野菜卖给我的采购员吧,以后你们还是尽量吃自己种的菜。 给你爸的伙食也尽量弄好些,至少每天给他吃个鸡蛋,有营养,病也能好得快些。” 其实不是富强舍不得给自己的父亲每天吃个鸡蛋,是父亲死活不肯吃。 说他病了已经拖累孩子们了,再吃好吃的,他吃不下。 所以后来富强才没单独给他做好吃的,总是大家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 他本来想解释给林麦听的,可是想想还是放弃了,没有照顾好父亲这是事实。 林麦说完话,就起身告辞。 她出来有一会儿了,再不回去,方爷爷方奶奶会担心。 富强送她出门。 几个小萝卜头和富强妈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她离开,眼里有些不舍。 林麦边走边小声交代富贵:“再有人欺负你家人,你不要跟人正面刚,直接找村长。” 富强苦笑了一下:“村长不会为我们家得罪人的。” 林麦想想也是。 伟伟妈那么凶悍,谁会为了帮助富强一家人而得罪她,那不是引火上身吗? “那就去找妇联,妇联是保护妇女儿童的。” 富强笑了笑:“麦子姐不用担心我们,像伟伟妈那样的坏人很少,大部分村里人还是很好的。 他们不仅不会欺负我们家,有时候我兄妹几个干不来农活儿,总有大叔大婶搭把手。” 林麦点点头:“那就好。” 她见畗强还在送她,道:“你回去吧。” 富强道:“这黑灯瞎火的,我还是把你送回家吧。” 林麦笑笑:“我又不是走不惯乡间小路,你快回去照顾你家人。” 在林麦的坚持下,富强只好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走远。 不到十分钟,林麦就走到了四美镇的镇口。 前方一个熟悉的人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那个人影也看见了她,顿时停下了脚步。 林麦借着月光看清那人是铁牛。 她装没看见,径直走了过去。 铁牛在看到她的那一眼就尴尬得要命,不知道是该跟她打招呼还是不跟她打招呼。 因为他老妈的缘故,他无脸面对林麦。 见林麦无视他,就那么走了,他反而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林麦还没走到方爷爷家,就看见方爷爷牵着豆豆来接她了,她赶紧小跑着迎了上来。 方爷爷问:“咋出去这么长时间才回来,迷路了?” “我可不路痴。”林麦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把回来晚的原因原因告诉了他。 还说想把富强的父母带到城里治病。 方爷爷十分支持。 回到家里,一家人一边听收音机,一边闲聊,一边吃着乡亲们送来的水煮花生和各种当地的水果,不知有多惬意。 王蓉这一晚也过得相当快活。 她晚饭没在家里吃,就应约去了一家高档国营餐厅。 关永华正等着她。 王蓉一落座,关永华就点了满满一大桌美食配红酒。 王蓉优雅地吃着美食,品着美酒,和关永华愉快地聊着天。 聊着聊着,突然发现关永华不怎么动?。 她关切地问:“关哥哥,你怎么不吃?” 关永华才刚陪着方卓然吃过晚饭,自然不想吃。 可是不能跟王蓉说实话,于是找了个理由,说他这次有点晕机,没胃口,不想吃。 王蓉信以为真。 吃完饭,关永华冲着她眨眼睛:“去我那里吧。” 王蓉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含羞点头答应了。 危机解除了,她想暗算林麦的心思又活络了。 她想趁着和关永华滚床单的机会,让他对付林麦的优妮可服装厂。 两人来到关永华下榻的宾馆的客房。 一进门,就上演起激情戏,直到累成死狗,两人才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 王蓉依偎在关永华的胸口,喘着气道:“关哥哥,你要建服装厂,速度要快哦。 我怕你速度慢了,优妮可服饰站稳了脚跟,你的西曼服饰就不容易打开局面。” 关永华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厂房我上次来就已经看好了,明天找当地有关领导签合同就行了。 这些你都不用操心,只用当个快乐的小公主就行了。” 王蓉甜甜地应了一声好,就要起身。 关永华温柔地问:“你想喝水吗?吩咐我就行了。” 王蓉害羞道:“我不是要喝水,我是要喝避孕药~” 关永华忙按住她:“不许喝!” 他的声音过于严厉,把王蓉吓了一大跳。 委屈道:“我如果不喝避孕药,万一怀孕怎么办? 在我们这里,未婚先孕是件很羞耻的事,而且还有可能被当做流氓罪给抓起来判刑,甚至枪毙~” 关永华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和你结婚。” “真的吗?”王蓉惊喜加激动,脸都红了,就更显娇艳了。 她一直盼着这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以为最快也要年底,关永华才有可能向她提出结婚。 关永华在她脸上一连亲了好几下:“这种大事我怎么可能骗你。” 王蓉在他怀里故作娇憨地问:“马上是什么时候?” 关永华越发温柔:“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哪怕明天都行。” 王蓉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沉思了片刻:“这事……我还得跟我爸妈和奶奶商量一下才行。” “可以的。”关永华轻抚着她的秀发,“我明天就准备礼物和彩礼上你家提亲,顺便跟你家长辈商量结婚的日子。” 王蓉甜甜地应了一声好。一觉醒来,又是个炎热的艳阳天。 林麦换好衣服,去后院洗漱了,准备做早餐。 就见方爷爷一只笸箩里又是油条,又是欢喜坨,又是糯米鸡。 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个装满了豆腐脑的大搪瓷缸,喜滋滋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方奶奶连忙上前接住他手里的笸箩,嗔道:“让你去买早点,你就买这么多回来,我们几个人哪里吃得了,放到中午坏了,不是浪费粮食吗?” 方爷爷叫起屈来:“这些全都不是我买的,是我去买早点,人家强行送的。” 方奶奶这才没再数落他了,转头笑着对林麦道:“我和你爷爷沾你和豆豆的光,一大早就吃这么丰盛。” 早餐实在太多了,四个人肯定吃不了。 还没开吃之前,方奶奶就分了一大半早点出来,让林麦待会儿给富强家送去。 林麦匆匆吃了早餐,就要出门给富强家送早点。 豆豆一只手拿着个欢喜坨,一只手拿着个糯米鸡。 扭了扭胖乎乎的身体,从椅子上溜下来,奶声奶气道:“妈妈,我也要去。” 林麦见她拿的全都是糯食。 小孩子吃太多糯食可不好消化,让豆豆放下一样才能跟她出门。 小萌宝左右为难地看看手里的欢喜坨,又看看糯米鸡,两样她都好爱吃。 林麦催促她道:“只给你最多三分钟时间做决定,过了三分钟,如果你没做出决定,妈妈就自己走了。” 豆豆这才忍痛割爱,把糯米鸡给了方爷爷,母女俩这才出了门。 一路上都有街坊和她们热情地打招呼。 豆豆感叹道:“妈妈好受欢迎啊!” 林麦笑着道:“因为我帮助过这里的人,这就叫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然后耐心的给小萌宝解释什么叫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豆豆还是太小,听得懵懵懂懂的。 林麦也不在意。 小孩子嘛,只要潜移默化地影响她,她就应该能长成个有爱心的好孩子。 富强兄弟姐妹几个早上天不亮去田里干了农活儿回来,正要做早饭,就见林麦母女俩端着装有糯米鸡、油条等早点的笸箩来了。 除了富强还能克制一下,其他人,包括富强妈都馋涎欲滴地盯着那些早点,咕咚咕咚地直咽口水。 富强惊奇道:“麦子姐,你怎么来了?”说着话,把她母女往屋里让。 林麦把装着早点的笸箩放在饭桌上,丝毫不隐瞒地道:“早上方爷爷去买早点,好多人送了他早点。 我们吃不完,就送了一部分过来给你们吃。” 考虑到富强一家人的自尊心,林麦又补充道:“这些早点不是我们吃剩下的,是我们在没有开吃之前就分出来的。” 富强笑着道:“就算是你们吃剩下的也没关系。” 豆豆像个小大人一样招呼富强的弟弟妹妹吃早点:“你们快吃啊,妈妈说,这些食物要趁热吃才好吃。” 富强的弟弟妹妹虽然馋得要命,可是谁都不敢动手去拿,全都盯着富强。 富强和蔼道:“都别看着我,拿着吃吧。” 几个弟弟妹妹一拥而上,拿早点吃,可是谁都没有抢,乱中有序。 大妹拿了一根油条递给站在旁边一脸微笑,吞着口水的亲妈:“妈,你也吃。” 富强妈慌乱地摇摆着双手,口齿不清道:“妈不吃,你们吃。” 富强见状,走过去,把那根油条硬塞在亲妈手里,垮着脸道:“要你吃就吃!” 他亲妈有些畏惧他大儿子,乖乖地接过了那根油条,开心地吃了起来,幸福地咧嘴笑。 几个弟弟妹妹也是这样。 大妹拿着两个欢喜坨和两根油条去了她爸的房间。 紧接着,她爸的声音传了出来:“这些是从哪来的?” “麦子姐给的。” 林麦见笸箩里还剩一根油条和两个糯米鸡,知道是富强弟弟妹妹留给富强的。 对他道:“你赶紧把那两个糯米鸡和油条拿了,我好把笸箩带走。” 富强道:“你稍等一下。” 说罢,进了自己的房间,很快又出来了,手上拿着几张大团结。 他把那几张大团结伸向林麦。 林麦心里明白,却故意装糊涂:“你给我钱干嘛?” “这是昨天你放在我爸的柜子上的钱,你如果不来,我也会给你送去的。” 林麦问:“为什么要给我送去?” 富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帮了我们家太多,我不能要你的钱。” 林麦轻叹了口气:“人在困难时,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帮助,以后有能力了,再回馈社会。” 说罢,并不接富强手里的钱,把笸箩里的糯米鸡和油条放在饭桌上,带着豆豆走了。 富强追到门口,盯着她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从富强家离开,经过供销社时,林麦想到昨天吃晚饭时,方爷爷提了一嘴他想吃扣肉和粉蒸肉,那今天就做给他吃。 于是进了供销社,买了三斤精品五花肉。 反正要给方爷爷和方奶奶做扣肉和粉蒸肉吃,顺便也给田奶奶祖孙和周彩云他们也一样做一份好了。 这个季节正是吃莲藕的季节,林麦又去集市上买了莲藕,打算用莲藕打底做粉蒸肉。 这样做出来的粉蒸肉,有股莲藕的清香,格外好吃。 做粉蒸肉和扣肉都很费时间。 上午,林麦就在家里做这两道菜,顺便陪方奶奶拉家常。 方爷爷做了一把小弹弓,带着豆豆出门“打猎”去了。 一直玩到十一点钟左右,重祖孙俩才空着手开心地回来了。 方奶奶打趣地问:“你们打的猎呢?” 豆豆靠在方爷爷身上笑,奶声奶气道:“麻雀飞得太高,野兔跑得太快,我全打不着。”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林麦把她拉到身边:“瞧你玩的,小裙子都汗湿了,妈妈给你洗个澡。” 方奶奶挥了挥手:“我来吧,你赶紧去给田奶奶送菜去。 送晚了,人家饭都吃了,这菜就白做了。” 林麦从善如流,带着为田奶奶做的粉蒸肉和扣肉去了她家。 周彩云刚从菜地摘了菜回来,两人在村口碰见。 周彩云高兴得要命,问:“你怎么来了?” 林麦拍了拍挎在手臂上的篮子:“给你和田奶奶祖孙两个送好吃的来了。” 周彩云摇摇头:“我不是问的这个,我是问你怎么突然来四美镇了?你总不会是为了看我而特意来的吧。” 林麦便把原委告诉了她,又问她跟田奶奶学做辣椒酱和虾酱学得怎么样了。 周彩云有些傲娇道:“已经出师了。” 林麦道:“既然这样,那过几天就和我们一起回江城。” 周彩云摇头拒绝了:“我打算半个月之后再回去。” 林麦不解地问:“为什么?” “我想帮田奶奶把秋收忙完了再回去。 田奶奶祖孙两个老的老小的小,靠他们自己秋收太难了!” 林麦点头答应了,问她身上的钱够不够,不够她回去给她拿些过来。 虽然她把身上的钱全都给了富强,可行李箱里还有钱。 她每次出门都尽可能地多带点钱。 所谓穷家富路。 在家里呆着,穷一点没关系,可出门手上没有钱,会寸步难行。 周彩云依旧摇头:“不用了,我走的时候你给我的两百块钱一半都没花到。” 林麦又问了一下田奶奶祖孙两个的情况。 周彩云说一切都好。 林麦跟着周彩云来到田奶奶家,把田奶奶也高兴坏了,非要留她吃午饭。 林麦把两道菜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在饭桌上,笑着婉拒道:“下次吧,爷爷奶奶他们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田奶奶十分失望地送她出了门,她的小孙子躲在她身后和她一起目送着她离开。一夜疯狂,第二天,王蓉和关永华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 两个人梳妆打扮好了,吃了一顿大餐,然后一起逛商场,买提亲的礼物。 关永华出手十分大方,不仅买了不少高档补品,还给蓉妈和王老太一人买了一对金耳圈,给蓉爸买了一块高档手表。 除此之外,还听从王蓉的话,买了五斤大白兔奶糖,准备发给她奶奶的街坊吃。 买好礼物,两人一起去王老太家。 一走进王老太住的那条小巷,王蓉就主动和街坊邻居打招呼。 街坊邻居个个都心里稀奇得不得了。 自从王蓉丑事频发,成为街坊们背地嘲笑的对象,她早就不主动和人打招呼了,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边那个气度不凡,穿戴考究的男人身上。 难道她的底气跟这个男人有关? 有人八卦地问:“蓉蓉,你身边这个男人是谁?” 王蓉巴不得有人,扬眉吐气道:“我男朋友,香港西曼服装有限公司的老总。” 现场陡然安静下来,街坊们全都目光复杂地看着王蓉。 在心里腹诽,长得漂亮就是被老天眷顾。 王蓉的名声已经臭大街了,却轻而易举,就找到这么优秀的男朋友。 可是他们家的女孩子,那么努力,那么上进,却因为长得平平,也只能找个普通的男孩子处对象。 这世界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王蓉见街坊们失落的样子,心中乐开了花,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对关永华道:“关哥哥,把你刚才买的大白兔抓给街坊们吃啊。” 关永华连忙照做,一边给街坊抓大白兔,一边歉意道: “我不知道这里的风俗,所以没有从香港带糖果过来,是在江城商场买的大白兔,早知道从香港带几斤糖果让大家尝尝。” 街坊们收到糖都很高兴,笑着道:“这就很好了。” 凡是在场的街坊邻居,王蓉和关永华一个都没漏掉,每人一大把大白兔。 发完糖,王蓉就去敲王老太的门,高声道:“奶奶,我带男朋友回家来了。” 王老太和蓉爸蓉妈全都吃了一惊。 王蓉和那个香港老板交往了才多长时间,怎么就把人带家里来了? 万一两人到时分手了,不是叫街坊邻居看笑话吗? 可是人来都来了,不可能关在外面不让人家进来。 一家三口忙麻利地整理了自己一番,蓉妈就小跑着去开了院门。 见一个又帅气又时髦的男人和女儿站在一起,她顿时笑开了花:“这位就是关先生吧,快请进,快请进!” 关永华礼貌地说了谢谢,就走了进去。 当王老太家的院门一关,站在不远处围观的街坊们全都炸开了锅。 有街坊质疑道:“那个男人真的是香港大老板?” 另一个街坊道:“听他那一口港式普通话,是香港人无疑了,但是不是大老板就不清楚了。 毕竟香港一个洗碗工的工资就有两千多,来咱们内陆冒充大老板也是不会穿帮的。” 另一个街坊羡慕道:“好想去香港当洗碗工,我也不要两千块的工资,只要一千块就行。” 之前那个街坊白她一眼:“你以为香港工作好找? 我家在香港的亲戚失业好几个月才又重新找到工作。” 街坊们的议论声关永华一个字都听不到,眼前的雅致院落和满院的花花草草让他有些吃惊。 他这次是第二次来江城,就没见谁的住房这么大,大领导也没有。 他心里有些忐忑,万一王蓉有些背景就糟了,自己就得放手。 不能因为救女儿,就把自己给陷进去。 王老太等人热情地招待关永华,又是泡茶,又是开西瓜,十分周到。 大家坐在一起愉快地聊着天。 王老太和蓉爸蓉妈旁敲侧击地打听关永华的个人情况。 关永华在回答时不失时机地打听他们的情况。背景和人脉关系。 这才得知,这栋四合院是王老太的亡夫遗留下来的财产,他们王家并没有什么滔天的背景。 非要说有,也就只有方卓然的父亲这个贵婿。 可是王老太他们提到方卫国时对他并不满意,可见方卫国和他们关系不过平平而已。 关永华放下心来。 他生怕自己在王蓉身上下的一番功夫要白费。 现在不用担心了。 该打听的全都打听清楚了,关永华这才提出他这次上门的目的,就是为了提亲。 王老太和蓉爸蓉妈面面相觑,他们以为关永华这次上门只是确立他和王蓉男女朋友的关系。 没想到人家直接就是来提亲的。 王蓉看见王老太和亲爸亲妈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快感。 一想到待会儿关永华拿出丰厚的聘礼,爸妈和奶奶震惊的样子,她心里就越发得意。 王老太和爸妈不总是说她是扫把星吗,她是吗? 关永华微微一笑,把买的那些高级补品全都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虽说王老太和蓉爸蓉妈以前过的日子不错,可是鲍参肚翅他们也很少吃。 毕竟这个年代大家都穷。 在很多人眼里,银耳莲子桂圆就是好东西了。 关永华见王老太和蓉爸蓉妈看直了眼,就知道这些礼物他们是很满意的。 接着,他又掏出六百块钱来,王老太和蓉爸蓉妈每个人给了两百。 “这两百块钱是给奶奶和叔叔阿姨买衣服的钱,我是男人,不会挑衣服,见谅见谅。” 关永华出手大方,话又说得客气,王老太和蓉爸蓉妈十分满意,也是十分激动。 在心里暗暗夸赞,到底是港商,修养又好,出手又阔绰。 关永华见这么一点蝇头小利就让他们兴奋成这样,心里很是看不上,只是没表露出来而已。 当他拿出给王老太和蓉妈买的金首饰,以及给蓉爸买的手表,外加两千八百八十八块钱的彩礼时,王老太和蓉爸蓉妈就更激动了。 就差把他当财神爷供起来了,好听的话说个不停。 关永华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王蓉,对王老太几人道: “我想尽快和蓉蓉结婚,这样才能把她带到香港,两人就不用再分离了,你们看行吗?” 王老太和儿子儿媳听了这话,恨不能立刻点头。 他们又不傻,虽然王蓉没有明说,他们也知道王蓉和他有了亲密关系。 他们也日日夜夜担心,生怕关永华对蓉蓉只是玩玩而已。 现在关永华主动提出要和王蓉结婚,他们自然巴不得。 可他们还是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矜持了片刻,这才答应。 关永华笑着问:“我想再过半个月就和蓉蓉结婚。” ……这也太快了! 蓉妈第一个表示反对:“我看国庆节结婚吧,半个月准备婚事,时间太紧了!” 虽然半个月准备婚事,时间有点紧,可还是来得及的。 蓉妈之所以要定在国庆节那天,是因为那天几乎全国人民都放假,她能请到更多亲友来参加王蓉的婚礼。 王蓉的婚礼她会要求关永华大操大办,她夫妻两个也好扬眉吐气。 这段日子,她夫妻俩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可把她给郁闷坏了。 王老太和蓉爸全都附和着点头。 王老太忽然福至心田地对关永华道:“我们这里的风俗,女儿出嫁要在自己父母家出嫁,不能在奶奶家出嫁。 可是蓉蓉父母没有房子,你看,你是不是……” 虽然王老太的话没有说完,可是关永华明白她的意思。 当即表态道:“我买一套两居室的房子送给叔叔阿姨。 当然,要是能够买到三居室的,我就买三居室的。” 江城的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价格在两三千左右,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小钱,他自然答应得爽快。 蓉爸蓉妈高兴坏了,他们终于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虽然王老太这套四合院住着很舒服,可蓉妈和王老太婆媳不和。 王老太爱摆脸色给蓉妈看,蓉妈早就不想跟她住了。 王老太也不想跟儿子儿媳一起住,让他们干点活儿要叫半天才动一下,还白吃白喝她的。 所以她才假编风俗,想要关永华给儿子儿媳买房子,好让他们搬出去。 关永华的回答让他们皆大欢喜。转眼又过了两天,田螺肚子里的脏东西吐得差不多了。 林麦准备用田螺做香辣田螺吃。 方奶奶问:“你还真做呀。” 林麦点头:“当然是真做。” “田螺一肚子的土腥味,不好吃,我跟你爷爷都不吃,豆豆估计也不会吃。 你少做点,做多了没人吃,既浪费柴火,又浪费油盐酱醋。” 林麦把田螺倒到放了盐水的桶里,逼着它们继续吐。 “田螺做得好是不可能有土腥味的,只有做得不好才有土腥味。” 林麦把田螺洗干净,剪去尾巴,就开始烹饪。 方奶奶一直看着她做香辣田螺, 见她往里面又是加白酒,又是加花椒,问:“是不是加了白酒和花椒田螺就没有土腥味了?” 林麦笑着点头说是。 方奶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我们这里没有人知道烧田螺要放白酒。 至于花椒也没人爱吃,嫌弃麻舌头、 烧田螺的时候,是不会放白酒和花椒的,难怪难吃。” 她看着林麦翻炒着田螺,问:“你这田螺给了这么多花椒,会很麻口吧。” 林麦道:“装盘时把花椒分出来不就得了。” 方奶奶在心里想,这花椒一颗一颗挑出来可不容易。 她觉得不容易的事,在林麦这里却非常容易。 香辣田螺烧好了,林麦装盆前,把锅拿起来晃了几分钟,那些花椒就奇怪地沉到了锅底,烧好的田螺全在上面。 再用锅铲铲田螺时,只要注意点,几乎没有花椒被带到盆里。 方奶奶看得叹为观止,问:“怎么花椒都沉下去了?这是什么原理?” 林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反正跟师傅学时,他就教我抓着锅的两个耳朵,这么摇来晃去,就能让两种食材分开。” 方奶奶惊讶道:“你还拜过师学过厨艺啊。” “嗯哪!”林麦点了一下头。 不过她不是这一世拜的师,而是前世。 这时,厨房外传来豆豆的声音:“哇!好香啊? 妈妈在做啥好吃的?我要吃!” 紧接着,豆豆迈着胖胖的小短腿跑了进来,踮起脚尖往锅里看,看到了锅里的田螺。 拍着小手开心道:“好耶!有田螺吃了耶!” 自从林麦告诉她田螺可以吃,小家伙就天天盼着吃田螺,今天总算盼到了。 林麦瞥了她一眼。 这几天,每天吃过早餐,方爷爷就带着豆豆出门“打猎”。 小家伙在外面玩了一上午,晒得小脸通红、汗流浃背。 林麦:“瞧你,又玩得一身汗,快去洗个澡,换件裙子,再来吃香辣田螺。” 方奶奶立刻就牵着豆豆去洗澡,在堂屋里看见随后回来的方爷爷。 数落他道:“豆豆有心脏病,你还带她到处疯跑,也不管她受不受得了!” 方爷爷急忙解释:“没带她疯跑,我只是带她小跑,而且只是不时地小跑一下。 我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哪里跑得动,又怎么可能带着豆豆疯跑?” 方奶奶这才没吭声了。 豆豆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林麦不仅早就把那大半盆田螺摆上了桌,而且还炒了几个青菜,打了个简单的番茄蛋汤。 方奶奶和豆豆一上桌,四个人就开吃。 大家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拿田螺。 林麦拿起一个田螺给豆豆做示范。 先把田螺用嘴吮吸一下,吸走外面的汁水,然后对准田螺口,加大吸吮的力度,螺肉就吸到嘴里啦! 都说三月田螺满肚子,入秋田螺最肥美。 虽然湖省的秋天是从中秋节之后才开始,但现在的田螺空怀无子,肉质鲜美,虽不如中秋节后的,可一样好吃。 大家全都吃得不亦乐乎。 豆豆吃得有点着急,她人小力气就小。 林麦和方爷爷方奶奶轻而易举,就能够把田螺里面的田螺肉给吸出来。 她就不行,要吸好几下才能吸出来。 看着妈妈和太爷爷太奶奶跟前堆起一堆高高的田螺壳,小家伙急得直冒汗。 生怕那么多田螺被妈妈和太爷爷太奶奶全都吃光了,她没有了。 方奶奶见了,从厨房里拿了个大海碗,给她装了一大海碗的香辣田螺,放到她面前,笑呵呵道:“这些都是你的,慢慢吃。” 小家伙这才吃得从容了些。 她一面吃着香辣田螺,一面对林麦道:“妈妈,要是琪琪也能吃到香辣田螺就好了。” 林麦见盆里的香辣田螺不多了,用抹布擦了擦,准备剩下的留给方爷爷和方奶奶吃。 对小萌宝道:“妈妈准备在咱们家的烧烤店卖香辣田螺,你就可以请琪琪来吃。” 方爷爷方奶奶全都点头道:“这道小吃如果在烧烤店卖肯定受欢迎。” 林麦前世在江城从二十岁左右一直呆到她被吴晓茧和林蓜这对狗男女害死,对江城的了解比她的故乡了解得还多。 因此是知道香辣田螺在江城有多受欢迎的,所以她才想到要在自家烧烤店卖这道小吃。 这个时候的乡下还没有小龙虾,如果有小龙虾,她还会卖香辣小龙虾。 她依稀记得,小龙虾这种生物好像是突然出现的。 以前没有,95年之后在农村就泛滥成灾了。 小萌宝听林麦说,以后会在自家烧烤店卖香辣田螺,开心的不得了。 抬起沾满了田螺汤汁的小脸,开心地问:“那我不是能够经常吃到香辣田螺啦?” 林麦笑着点点头。 明天就要回城里了,吃过午饭,方爷爷就要去联系车子。 林麦忙拦着:“爷爷,不用联系车子,家具和锅碗瓢盆又不带走,你和奶奶只带几身这个季节正穿的衣服就行了,咱们乘火车去江城。” 方爷爷惊讶道:“就只帶几身换洗衣服?连铺盖都不要了?” “嗯!”林麦点头,“一年四季的铺盖我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要买也只用买一张大凉席。” 方爷爷有些怅然若失地四下张望。 虽说在这套房子里住的时间并不长,可这里的一针一线,一草一木,都是他和方奶奶亲手置办的。 现在全都不要了,他心里难受。 林麦安慰他道:“留在这里的东西,我们偶尔回来住时还用得上。” 方爷爷的眼睛亮了亮:“以后还能回来吗?” 林麦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以后节假日当然会回来,就当旅游咯!” 方爷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那好,我出去买个大鸡笼,把咱们家的鸡全都带到城里去,反正卓然的别墅够大,可以养几只鸡。”乡亲们在下午就得知,方爷爷和方奶奶要跟着林麦去城里养老。 不少乡亲送来了芝麻油、花生米鸡蛋、鸡、菜干、腌菜啥的。 方奶奶只收菜干和腌菜,这类在乡下不值钱的东西。 鸡蛋鸡啥的,就让乡亲们带回去留着卖给林麦的采购员。 不肯带回去的,她全给了钱。 林麦去富强家通知明天出发的时间,顺便让他捞两大桶田螺带上,准备试试水。 到了富强家,只有他疯妈以及最小的妹妹在家。 富强的小妹才五六岁的样子,怯怯地叫了声:“麦子姐。” 富强的疯妈坐在门槛上看着林麦傻笑,口齿不清道:“你是好人。” 林麦冲着她温和地笑了笑,然后问富强的小妹:“家里只有你和妈妈吗?” 小妹指了指里屋:“还有爸爸。” 林麦又问:“你哥哥姐姐他们呢?” 小妹有点紧张地道:“都去挖红薯了。” 林麦这才记起,到了红薯收获的季节,可以烤红薯卖了。 不过这事不急。 她把来富强家的目的说给富强小妹听,问:“能把我的话转告给哥哥吗?” 小妹点了点头,小小声道:“能~” 林麦有些怀疑她做不到,温声道:“那你把我要你转告给你大哥的话说给我听听。” 果然不出她所料,富强小妹结结巴巴根本说不清楚。 既然连富强小妹都没法胜任传话一事,富强的疯妈就更不可能指望。 林麦想了想,进了富强爸的房间。 富强爸虽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但是并没有睡着。 林麦一进来,他就察觉到了。 他睁开眼睛,见进来的是林麦,疑惑地看向她,随即挣扎着想坐起来。 人家大姑娘进了自己的房间,他一个大男人躺着不合适。 林麦立刻制止道:“您不用做起来,我就跟你说几句话就行了。” 富强爸长期卧床,手软腿软,靠自己坐起来有些困难。 听见林麦那么说,也就放弃了。 躺在床上虚弱地问:“啥话呀。” 林麦便把刚才跟富强小妹说的话,又跟他说了一遍。 富强爸虽然是个病人,可是脑子还是正常的,对林麦道:“我保证会把话给带到。” 林麦点点头,打算离开。 忽然想到刚才富强爸想要坐起来却很困难的样子,问:“明天去省城看病,你能自己走吗?” 富强爸道:“有富强扶着,再拄根棍子就能。” 林麦想了想,决定还是租辆车或者拖拉机去城里。 她之前不想租车,是没想到富强爸虚弱到这种地步。 回到方爷爷家,林麦把想要租车的事跟方爷爷说了。 方爷爷一点都没有责怪她想一出是一出,反而高兴道:“租辆车正好,我就能把菜地里的菜全带上,省得在地里长老了,浪费了。” 一整个下午,林麦母女和方爷爷老两口都在忙碌着,直到下午五点多才忙完。 方爷爷联系的是镇政府的一辆面包车。 他虽然退下来了,可租一次公车搬家对他不是难事。 就算他要镇长给他安排车辆,镇长也是会安排的。 他的级别在那里,退休了,也能享用公车的,只是他不想那么做而已。 因为方爷爷和司机说好了,早上七点半来他家拉人。 所以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林麦他们就都准备好了,在家等着面包车。 面包车如约而至。 司机是个热心快肠的大叔,帮着林麦他们把东西往车上放。 本来只打算让方爷爷方奶奶带几身换洗衣服就行了。 可是因为有了车,方奶奶就把她老两口一年四季还不错的衣服鞋袜全都给带上了。 再加上鸡、地里的菜,以及乡亲们送的菜干啥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少。 放好东西,一行人上了车。 方爷爷坐在副驾驶座上给司机指路,把车开到了富强家门口。 富强和他父母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正要出发,去长途汽车站会合。 却见一辆面包车停在他家门口,一家大小都很惊讶。 邻居们见到有面包车停在富强家门口,也都端着碗,好奇地围了过来。 林麦和方爷爷从车上下来,招呼富强带着他父母赶紧上车。 富强慌忙应了一声,先把两大桶田螺放车上。 然后叮嘱大妹在家带好弟弟妹妹,搞好秋收,就提着他和父母简单的行李,一家三口上了车。 那些邻居十分诧异,方爷爷和林麦居然开车来接富强和他父母,也不知把他一家三口带到哪里去。 面包车一开走,邻居们就纷纷向富强的大妹富萍打听方爷爷他们把她大哥和父母带到哪里去。 富萍和弟弟妹妹非常自豪地告诉邻居们,林麦要安排她父母在省城的大医院治病,把她哥和父母都带省城去了。 一个邻居惊讶地问:“你家拿得出钱给你们的爸妈治病吗?” 富萍道:“麦子姐跟我哥说,让我们别为钱发愁,爸妈的医药费她会垫付的,只要能治好我爸妈的病就行。” 她虽然是实话实说,没有半点水分。 可是邻居们听在耳里却变成,林麦自己拿钱给富强父母治病,全都羡慕他们一家抱上了林麦的金大腿。 也不怪这些邻居会这样想。 富强家都穷成那样了,林麦给他父母垫付的治病的钱,他肯定没有能力偿还,跟林麦自掏腰包给他父母看病没区别。 伟伟妈在人群里听到富萍和乡亲们的对话,心里想,姓富的一家攀上了林麦,以后不能再欺负他一家了。 幸亏这个年代没有超载一说,一辆面包车连司机共八个人也没人查,就是有点挤。 好在两个小时左右,面包车就开到了林麦住的那栋小洋楼的后面。 大家从车上下来,七手八脚地把东西从车上往下拿,然后往楼上送。 富强也要帮忙。 林麦道:“你把你爸妈扶上楼就可以了,我们人多,不用你帮忙。” 富强爸的身体比林麦想象的还要差,只不过坐了两小时的车,他都受不了,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 不是富强一直扶着他,恐怕他早就倒地上了。 富强看看自己摇摇欲坠的父亲,只得照林麦说的做。 扶着父亲上楼之前,他叮嘱自己的疯妈,跟着自己上楼。 东张西望的富强妈闻言傻乎乎地跟在大儿子身后。 没一会儿,除了两大桶田螺,所有东西就全都拿上了楼。 司机大叔就要离开,林麦死活留下他,把快要撑不住的,富强爸在客房里安置好,就带着众人去她的包好吃面点店吃早点。 尽管富强和司机一听林麦要带他们去吃早餐,就极力推辞,都说,他们是吃过早餐的。 方爷爷大手一挥:“吃过了还可以再吃嘛! 你们一个大老爷们,一个正长身体的半大小子,谁跟我说吃不下,我抽谁!”方爷爷这么霸道地留客吃饭,谁敢不从? 富强一手提着一大桶的田蜾,一手牵着疯妈,和同样提着一大桶田螺的司机大叔乖乖地跟着林麦一家四口去包好吃面点店吃早餐。 在经过“人间烟火”烧烤店时,林麦叫了两个服务员把那两大桶田螺拿到店里养起来,然后带着众人来到了包好吃面点店跟前。 方爷爷两口子在家里就听林麦说起她的包好吃面点店换了地方,还扩大了不少。 可听到是一回事,看到又是一回事。 当看到比以前的店铺大好几倍,装修不错的包好吃面点店时,方爷爷老两口忍不住惊叹了好几声。 方爷爷还开玩笑说,林麦这是鸟枪换炮了。 这个点,吃早餐的人不少。 一楼人满为患,早就没有空位了,有很多顾客都是买了包子饺子啥的,边走边吃。 郑旭东正和一个员工交代工作上的事,见林麦带着一票人走了进来,他赶紧快步迎了上来。 笑着问:“林总,请客人过早啊。”(过早:方言,吃早餐) 林麦点点头:“叫个服务员,给我们安排一间包房吧。” 郑旭东忙叫过来一名服务员,让她给林麦一行人安排一间靠窗的包房。 在靠窗的包房用餐,可以边吃边看大街上的风景,别有一番情趣。 服务员立刻照做了,然后掏出小本子和笔,问他们要点什么。 林麦让富强和司机大叔想吃什么尽管点,可是两个人都很拘束,说什么都不肯点。 最后林麦点了不少美食。 当一笼笼热气腾腾的饺子包子和烧麦端上桌时,别说富强的疯妈了,就是富强和司机大叔都忍不住在偷偷地吞口水。 大家吃了个嘴角流油,肚子溜圆,才把林麦点的那些美食全都吃光了。 林麦又点了三笼蒸饺,和一份银耳莲子羹,让富强给他爸送去。 这所有人,就剩他爸还没吃。 富强端着那些食物,让他疯妈紧跟着他,母子俩一起去给富强爸送吃的。 林麦祖孙几个送司机大叔离开。 想到司机大叔一大早就开车送他们来城里,还热心快肠地帮他们搬东西,林麦给他包了个红包以示感谢。 司机大叔和林麦拉扯了好久,后来还是在方爷爷方奶奶的劝说下才红着脸收下那个红包,然后开车走了。 林麦牵着豆豆,和方奶奶老两口有说有笑地回家。 一行人才刚走到自家后院,就见富强慌慌张张地从楼上跑了下来,满脸焦急地问林麦等人:“你们看见我妈没有?” 方奶奶严肃地问:“你妈不是一直跟着你吗?怎么?人不见了?” 富强点了点头:“她明明和我一起上的楼,我进房间给我爸送吃的,等出来时就没看见她了。” 方爷爷面色凝重:“咱们赶紧四下找找。” 富强撒腿就想跑,林麦道:“你人生地不熟的,当心迷了路。” 富强摆摆手:“不怕,如果迷了路,我就向人打听包好吃面点店,就能回来。” 林麦想想也是,于是让他去找他疯妈。 至于方爷爷方奶奶,林麦无论如何不让他们去找富强妈。 他们年纪大了,迷路了怎么办?外面又热,中暑了怎么办? 方爷爷和方奶奶说,他们只在附近找一找,林麦这才勉强答应,不过让豆豆跟着。 豆豆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对这一带比较熟。 有她跟着,两位老人家迷路的可能性小。 她则借了余家进的二八自行车骑上,满大街寻找富强妈。 林麦顶着烈日,一直寻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离解放路好几站的一家电影院门口发现了富强妈的身影。 她脸贴在玻璃橱窗上,津津有味地看着里面贴的电影花絮的画报。 林麦从自行车上下来,拉着她的手就走:“婶子,快回去吧,你不见了,富强都快急死了。” 富强妈跟着她走了几步,嘴里念叨着“富强”二字,似乎在拼命回忆富强是谁。 回忆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回忆起富强是谁,反而警惕地问:“你是谁?” 边问还边挣扎,想要逃跑。 林麦灵机一动:“我是麦子。” 富强妈顿时放松了不少,喃喃道:“麦子是好人。” “知道我是好人,那就跟我回家吧。” 林麦连哄带骗的,总算把富强妈给带回了家。 方爷爷和方奶奶在附近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富强妈,正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见林麦把富强妈给带了回来,全都大松了一口气。 林麦带着汗津津的富强妈去卫生间洗手洗脸,问方爷爷方奶奶:“富强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方爷爷道,“你不用担心他,他肯定还在找他妈,待会儿会回来的。” 一直到快吃午饭的点,富强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进门就问:“我妈回来没有?” 方奶奶指着坐在沙发上的疯女人,笑眯眯道:“回来了,是麦子给找回来的。” 富强这才大松了一口气,红着眼眶,严厉地数落他妈:“你怎么能够乱跑,这是城里,跑不见了,我们上哪里去找你?” 方奶奶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别说了,你说再多,你妈也听不懂。” 富强看着傻乎乎,咧着嘴冲着他笑的疯妈,内心是崩溃的。 可这是他的亲妈,他又不能不管她~ 中午方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跟方卓越一起来的。 方卓越一进门就叫唤:“小嫂子,你还欠我一顿大餐,什么时候兑现?” 方卓然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这么大个人了你就只记得吃,我把你带来干嘛的,你是不是全忘了。” 被血脉压制的方卓越虽然满心不悦,可不敢反抗。 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方爷爷方奶奶嘚瑟道:“爷爷奶奶,你看我带了什么?” 说罢,举起两瓶五粮液。 方爷爷一生不讲究吃,不讲究喝,唯独爱喝两杯好酒。 特别是茅台和五粮液,那是他的心头好。 小孙子挣钱不多,还大手大脚,两位老人全都一清二楚。 方爷爷看了一眼富贵爸睡的客房,压低声音道:“那两瓶五粮液是不是偷拿你爸的? 就凭你一穷二白,没找你哥要钱就不错了,还买这么贵的酒给我老头子喝! 就算买,也只买得起那种兑了水的劣质酒!” 方卓越被方爷爷怼得脸都红了,怏怏地把那两瓶五粮液放在饭桌上。 林麦端着一大盘五香猪脚从厨房里出来,听到方爷爷的话,忍俊不禁地笑了。 方卓越想装作凶狠地瞪她一眼,猛然发现大哥正瞪眼看着他,只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林麦笑着问他:“你怎么来了?可真是稀客,幸亏我中午做的菜多,不然还真怕怠慢了你。” 方卓越指着走进厨房帮忙端菜的方卓然:“是大哥打电话让我来的,说是爷爷奶奶来了。” 林麦见方卓然一手端着一盘菜出来,奇怪地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和爷爷奶奶今天回来?我们又没有提前给你打电话。 难道你这个外科医生还会算卦吗,算到我们今天会回来?” 方爷爷笑眯眯地解释:“是我刚才用你家的电话给卓然打了电话,说我们已经到了,在你家。” 林麦嘀咕道:“难怪!我还以为卓然会神机妙算。” 不一会儿,林麦就和方卓然一道,把菜摆满了一桌。 方卓越看着满桌美食,激动得直搓手,一副要干大事的样子,眉开眼笑道:“今天可以大吃一顿了!” 方奶奶白他一眼:“你以为这些菜是为你做的呀,这是为客人做的。” 方卓越扭动着脑袋四下张望:“客人在哪里?”方奶奶指了指天花板:“客人在阁楼里。” 方卓越一脸讶异:“客人怎么跑到阁楼去了?而且还没人陪!” 林麦对豆豆道:“你去阁楼把富强哥哥和婶子叫下来吃饭。” 豆豆站着没动,仰着小脑袋问:“妈妈,富强哥哥叫你麦子姐,我又叫他哥哥,那我不是可以叫你姐姐?” 林麦一听有道理,抚额道:“这辈分都叫乱了。” 方奶奶一直没留意富强和林麦互相之间怎样称呼,闻言,道:“ 可不乱了辈分!富强爸看见我两老得叫爷爷奶奶,你却跟富强互称姐弟~ 等富强下来了,你跟他说,让他叫你婶子,不能叫你姐。” 林麦羞愧地点了点头。 在农村,是讲辈分的,弄错了辈份,是件很丢人的事。 小萌宝哒哒哒地迈着两条胖乎乎的小短腿,上阁楼去喊富强母子。 方卓越走到方奶奶身边坐下,搂着她的肩撒娇道:“奶奶,你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我客人怎么跑到阁楼去了。” 方奶奶白他一眼:“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奶奶撒娇。 咱们家的这个小客人比你还像个大人。 他跑去阁楼,是不想打扰我们的生活,给他和他妈去阁楼打地铺去了。” 方卓越想了一下,问:“那个客人和他妈要在小嫂子家常住?” 林麦摇摇头:“不是常住,是小住。” 方卓越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让别人在你家小住?” 林麦十分耐心地解释道:“是我把他父母接来治病的,他要照顾他父母,当然得在我家住一段日子咯。” 众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豆豆和富强的说话声。 下一刻,豆豆带着富强母子两个走了进来。 富强一进来就红着脸对林麦道:“对不起,麦子婶子,我把你的辈分都叫错了。” 豆豆蹦跳着表功道:“是我告诉富强哥哥把妈妈的辈分叫错哒。” 林麦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可真是个小传话筒。” 然后笑着对富强道:“没关系,我也没发现我们两个人搞乱了辈分,纠正过来就没事了。” 方卓然招呼富强和富强妈上桌吃饭。 富强踌躇了一下:“我去问一下我爸现在想不想吃饭,你们先吃。” 大家都没有开动,全等着他,除了他的疯妈直勾勾地看着满桌佳肴,想动手抓,可又不敢。 富强赶紧跑到他爸住的那间客房,趴在床边问:“爸,你现在想吃午饭吗?” 他爸刚才吃了不少饺子,还没饿。 虚弱地对富强道:“你先去吃吧,别让人家等你一个,你吃完了再给我端午饭。” 富强这才走出了房间,去吃午饭。 大家等他落座了,一起动筷吃饭。 林麦用眼睛指了指方卓然:“你方叔叔就是普济医院的教授,咱们下午就带你爸去普济医院看病。” 方卓然正坦然地给林麦夹她爱吃的菜,闻言,抬眸问富强:“你爸得的是什么病?” 富强腼腆地笑了笑:“不知道,县医院没确诊。” 林麦问:“他爸消瘦得厉害,该不会是糖尿病或者甲亢吧?” 她到现在还是很怀疑富强爸得的是这两种病中的一种。 虽说在县医院做过检查,排除了这两种疾病。 可万一县医院检查的不准确呢? 方卓然略一思考,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县医院不可能连这两种疾病都无法诊断。” 林麦嘀咕道:“那还可能是什么疾病呢?难道是肾病或者肝病? 这两种疾病应该不会瘦成那样吧。” “难说。”方卓然细嚼慢咽道,“不过这两种疾病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县医院应该也能很快诊断出来。” 林麦问:“你是说,富强爸疑难杂症的可能性很大。” 方卓然点了点头。 林麦没再说话了。 疑难杂症很难治疗,很多时候连病因都找不到。 富强更是沉默不语。 方卓然看了他一眼:“你别担心,我们医院有不少顶级内科专家,总有办法治好你爸的病的。” 富强闷闷地点了点头。 吃过饭,方卓越陪着方爷爷方奶奶说话。 豆豆喜欢他说话天上一句,地下一句。 在太爷爷太奶奶身上爬来爬去,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这个跟她妈妈和方叔叔截然不同的人。 富强妈坐在一边傻笑着看着他们说笑玩耍。 富强端着林麦给他父亲留的饭菜进了他父亲住的客房。 方卓然和林麦也跟着进去。 方卓然经常接触病人,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什么样的病人他都不嫌弃。 见富强爸起床困难,他迈着大长腿,三步两步走过去,把他扶起来靠坐在床上。 富强爸不好意思地满脸通红。 富强把饭菜摆满了床头柜,让他爸吃。 方卓然盯着富强爸看了大概一分钟的样子。 叮嘱他吃了饭好好睡一觉,保存一下体力,下午好去看病,就拉着林麦出了房间。 林麦小声问:“富强爸的病是不是很严重?” 方卓然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用更小声道:“如果再不找到病因,对症下药,恐怕熬不过一两年。” 林麦惊愕道:“这么严重?不会吧,我看他爸还能吃能喝。” “真到不能吃不能喝的地步,半年都熬不过。” 方卓然说完,走到方爷爷方奶奶身边坐下。 问他们,要不要现在去他别墅看看,好决定是住别墅,还是住林麦这边。 方爷爷方奶奶知道他工作忙,也就现在能抽出时间带他们去看别墅,于是起身跟着他走。 方卓越和豆豆也凑热闹,也要跟着去。 林麦把自己的房门锁死,然后把富强妈送到富强爸住的客房。 对富强道:“我们要出门,我两点钟左右会回来带你爸妈去看病,现在你好好照顾你爸妈。” 富强点头:“你们去吧。” 一行人出了门,下了楼,林麦歉意地对方爷爷和方奶奶道:“我要去烧烤店安排工作,就不能陪着你们去看别墅了。” 方爷爷方奶奶冲着她直挥手:“你去忙你的,生意要紧,不用管我们。” 林麦来到烧烤店。 虽然正是大中午,可生意相当火爆,店里座无虚席。 林麦找到店长汪小丽,让她晚上加一道小吃——香辣田螺。 如果卖得不错,就跟她说,她好安排每天进些田螺回来。 交代完了汪小丽,林麦就马不停蹄地去了福多多菜场。 这几天她一直在乡下,也不知道陈封跟刘主任签好合同没有。 中午一点左右的福多多菜场,顾客不多,有的营业员闲得无聊,坐在案台后面打瞌睡。 林麦看见了,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案台。 案台后的营业员立刻醒了,不好意思地对着林麦笑了笑。 林麦也没说一句重话,只说现在是上班时间,麻烦他们打起精神来。 第一次只是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走人,这是店规。 林麦走到办公室跟前,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陈封正横陈在沙发上睡觉。 美男子就是美男子,连睡觉都让人赏心悦目。 连翘正在翻看一本电影画报,见她进来,想白她一眼,又尽量克制。 放下手里的电影画报,走到陈封面前,温柔地把他拍醒:“封哥,林总来了。” 陈封顿时睁开了眼睛,一看见林麦,立刻坐了起来。 用手搓了搓脸:“你总算来了,快坐吧,我有事要跟你说。” 连翘瞥了一眼林麦,一声不吭的走了出去。林麦也没介意,连翘不在,她还巴不得。 有她在,谁都不自在。 她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有什么事,你说吧。” “那份承建合同已经签好了,就等着你回来剪彩正式开工。” 林麦不迷信,但是爱图吉利,问:“看了黄道吉日没?选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剪彩开工。” “看了,后天就是黄道吉日。” 林麦点头:“那就后天八点吧,八八大发。” 陈封应了一声好。 刚才离去的连翘,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汽水走了进来。 林麦和陈封,她一人给了一瓶。 林麦握着汽水并没喝,问陈封:“合同签得还顺利吧?” 陈封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就把冰冻汽水给喝完了。 林麦默默地咽口水,她也很渴,她也很热,她也很想喝冰冻的汽水。 可她过几天就到生理期了,不能喝,只能忍着。 陈封喝完汽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巴:“很顺利,刘主任已经拨了前期款。 就是好巧不巧的,签合同的时候,碰到一个也想拿下那个城建项目的家伙。 见我拿下了那个项目,那个家伙气得都快变形了。” 林麦思忖了一下,问:“那个家伙是不是长得肥头大耳,年龄在三十多岁?” “对对对,就是他,你也见过他?” 林麦点头:“有次去区政府办事,路过刘主任的办公室,见过他一面,不过他没看见我。” 顿了顿,她不安地问:“他该不会对你不利吧。” 也不怪她有这样的担心。 在这个年代,能接政府工程的,谁不是有点背景的人,黑道白道都吃得开。 陈封不屑嗤笑:“他敢对我不利?呵呵,我还没有要他好看呢!” 林麦叮嘱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还是注意一点。” 然后又道:“你把建筑班子弄起来,我明天给你送五十名熟练建筑工和一个工头来。 这菜场你就另外安排一个人当经理,以后你全权负责工程这一块。” 陈封斜着眼问:“你想搞工程?” 林麦点点头:“有这个打算。” 她是重生的。 这个年代,别人恐怕不清楚以后的房地产有多赚钱,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进军房地产,都对不起自己重生一次。 陈封担心问:“你又是服装厂,又是小吃店,又是菜场....搞这么多项目,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林麦笑笑:“怎么忙不过来?我不是有你们吗。 这菜场交给你之后,我就很少过问了。 服装厂、小吃店也一样,都有人管理的。 目前这些事业全都在起步期,我定期检查一下就可以了。 等生意做大,至少要个三年五载,那时我都读完大学了,就更有时间管理公司了,你别担心。” 在前世,她所知道的那些在福布斯榜上排得上名字的,不少都是多元化经营,不过有一两项主打项目而已。 她目前给自己定位的主打项目就是服装和房地产。 当然,在实际操作中,她是会看情况调整的。 陈封见她心里有计划,点了点头,不再有异议。 林麦问:“给刘主任的冰箱及时送去没?我当时走得急,忘了叮嘱你这事了。” 连翘不满地白了她一眼:“你能别小看封哥吗? 他在签合同之前就先把冰箱送过去了,交际手段,你永远都不能质疑封哥。” 陈封十分无奈:“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连翘这才讪讪地闭了嘴。 林麦把汽水放在茶几上就要离开。 忽然想起一事来,对陈封道:“四美镇附近的金盆村有户姓富的人家,长子叫富强。 我跟他说好了,让他兄弟姐妹摘野菜卖给我们,你跟采购员交代一声。 不过收购他们家的野菜也是有要求的,和家菜一样,要求鲜嫩干净。” 她帮富强一家没问题,但是要以物换帮助。 他们家卖她的东西必须是合格的,不合格,跟她施舍有什么区别? 她从不帮那种不自救不努力,只等着天上掉馅饼的人。 陈封点头:“知道啦。” 林麦又提起现在是红薯收获的季节,可以收些红薯放在菜场卖。 该说的事全都说完了,她这才离开,赶往新厂子。 陈封盯着茶几上林麦没喝的汽水有些纳闷,自言自语道:“麦子怎么不喝汽水?” 连翘听到了,道:“肯定是生理期来了呗。” 林麦就是不想要陈封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所以当时不说的。 虽然她是重生的,思想不保守,可是这种事她是不会跟男朋友之外的人提起来的,会不好意思。 却没想到,连翘给她说破了。 陈封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连翘凑了过来,乞求道:“封哥,这菜场交给我管理,好不好,你看进货买卖我都会。” 陈封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你想都别想,准备好当兵去!” 连翘很不高兴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生闷气。 林麦还没走到新厂房,就看见头饰作坊已经挂起了招牌,叫做“百合头饰”。 林麦不禁哑然失笑,这个名字在这个年代清新脱俗,等再过个几十年,就有些变味。 不过没关系,到那时,说不定自己的百合头饰早就有了知名度,人家也就不觉得这名字尴尬了。 她以为头饰作坊已经开始运转了,走过去一看,姚燕和洪秀梅还在给员工培训。 不过所有员工的手艺已经练得相当不错,做出来的头花都很精美。 林麦诧异地问:“怎么没开业?” 洪秀梅抬起头来惊喜道:“林总回来了!陶主任说,等着林总回来才开业。” 林麦问:“这几天,你们一共做了多少头花?” 洪秀梅往当作工作间的那间屋子指了一下:“做了几十箱头花了,每箱至少有上百朵。” 林麦进到工作间数了数,大概有五十多箱头花。 照这计算,基本上每人每天能做大约一百朵头花。 哪怕一朵头花的纯利润只有五分钱,这十一名残疾工也能为作坊创造一千五百块的纯利润,已经很可观了。 她走出来,对所有员工道:“你们今天尽量多干点,为明天开业做准备。” 又补充了一句:“这几天培训都给算基本工资。” 十一名残疾员工全都欢呼起来。 林麦说完,就转到后面的新厂里,看见只有张师傅一个人守在厂里,问:“其他人呢?” 张师傅蹲在地上抽着烟,见她来了,站了起来:“活儿做完了,就等着你验收,其他人就先走了。” 林麦急了:“你怎么让他们走了?我之前不是说了吗,让他们不要走。 我接不接得到工程,都会付他们滞留期间的生活费和回乡费的吗?” 张师傅连忙道:“你别急,人没离开江城,只是回原来的工地了,那里有工棚,他们可以住那里。” 他紧接着又问:“你接到工程了?” 林麦点头:“接到了,你明天带着你的人去福多多菜场找陈经理,他会安置你们的。” 张师傅哑了哑口,问:“你不管的吗?” 林麦笑了笑:“搞工程,只是我所有生意当中的一项。 我不可能每项生意都亲力亲为,都是交给部门经理去做,解决不了的事再汇报给我处理。 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不在场,真的有事,你也可以直接找我,” 张师傅这才放心,让林麦验收他们改造的幼儿园。 林麦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装修方面虽然是简装,但是做得不错。 黑板等教学设施也和要求。 林麦道:“明天你带人把幼儿园的招牌挂上去,下午去优妮可财会部领工钱。” 见张师傅面露犹豫之色,又道:“别担心领不到,你拿着合同去就行,我会事先给财会部打招呼的。” 张师傅点点头,讪笑着道:“我还没有在财会部领过工钱。 心有些慌,怕人家刁难,更怕人家不给工钱。” 林麦问:“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把工钱给你吗?” 张师傅诧异地问:“为什么?” “以后你要当工头了,很多问题你得自己面对,自己解决,难道事事指望我? 你干不了,就会被淘汰,现在给你机会锻炼,你就别错过。” 张师傅激动道:“明白了。” 然后问:“我可以把我儿子带进来吗? 他解释道:“我儿子年轻,比我脑子好使,有他帮我,我就不怕了。” 林麦沉吟了一下:“也行,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儿子不好好干活儿,我是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白拿工资的。” 张师傅赔着笑道:“这个我知道。” 问:“幼儿园的名字叫什么?我好找人做招牌。” 林麦想了一下,道:“就叫小红花幼儿园好了。”林麦又急匆匆地赶去陶之云的住所,万妈正在厨房里洗碗。 听见有人进到她家住的团结户,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见是林麦,连忙把头缩了回去,很明显,有些怕她。 林麦把她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但并不放在心里。 有的人天生贱骨头,你把她当人,她非要做鬼。 只有把她制服气了,她才不作妖了。 现在挺好的,万妈再也不敢招惹陶之云了,她可以过安静日子了。 林麦走到陶之云的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陶之云略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谁呀。” 林麦道:“麦子。” 屋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了。 陶之云把林麦往屋里让,笑着道:“我还以为是隔壁敲门呢。 正在心里琢磨,是不是万妈又要作妖了,原来是你来了。” 林麦走到桌边坐下道:“我来找你有不少事。” 陶之云给她倒了一杯凉开水,在她对面坐下:“什么事,说吧。” “第一件事,我想明天百合头饰作坊正式开张,你看行吗?” 陶之云点头:“当然行,就等着你回来开张。” 林麦踌躇了一下:“我想请区长来剪彩,报纸来采访。” 陶之云喃喃道:“你搞这么大的阵仗啊。” “嗯。”林麦点点头,“我想给百合头饰打一波免费的广告,让人家知道我们百合头饰。” 陶之云点头:“可以的。” “那你记得明天在百合头饰店门口安排红地毯啥的,尽量喜庆一些。” 陶之云应了声好。 林麦又交代了明天下午张师傅来领工钱的事,就急匆匆地走了。 林麦在为自己的事业奔波时,方爷爷和方奶奶正在方卓然的别墅里规划菜地。 为了不影响别墅的美观,菜地安排在后花园。 也不种多少菜,二三十平米的菜地就行,菜种多了,又吃不了。 规划完了菜地,又挑选好了他们要住的房间,老两口就带着豆豆回家了。 林麦和他们前后脚到的家。 方爷爷方奶奶见她热得满头大汗,让她洗把冷水脸,坐下歇歇。 林麦摆摆手:“不了,我得赶紧带着富强父母去医院,不然去晚了怕挂不到号。” 方爷爷方奶奶也知道普济医院的号难挂,也就没有阻拦了。 林麦冲着富强爸住的客房喊道:“富强,快带你爸妈出来,咱们要去医院了!” 富强应了一声,扶着虚弱的亲爸,牵着疯傻的亲妈走了出来。 疯妈有过独自跑掉的经历,富强已经吓怕了,问林麦:“婶子有绳子吗?” “有吧,你要绳子干嘛?”林麦好奇地问。 富强用眼睛指了指自己的亲妈:“我想用绳子一头捆在我的腰间,另一头捆在我妈的腰间。 这样,我没法牵她时,可以通过我们两个腰间的绳子让她跑不了。 或者我妈想跑,我很快就能察觉,不会再弄丢她了。” 林麦摆了一下手:“行了,别胡思乱想了。 你想拿绳子锁住你妈,你妈只是精神不正常,并不是没有行动能力的人。 她要是趁着你不备,把她腰间的绳子给解开,还不是照样跑了,你也不一定能察觉得到。” 富强急了:“那咋办?” 林麦牵着富强妈的手:“我牵着你妈,你好好扶着你爸,赶紧走吧。” 一行人这才出了门。 过了马路就是普济医院, 富强爸在林麦家躺了好久,又一连吃了两顿好的,精神强了些。 虽然走得慢,可还是捱到了普济医院。 看着普济医院人山人海的门诊大厅,从没出过四美镇的少年惊呆了。 他担心地问林麦:“今天我爸妈能够看得上病吗?” 林麦笑着道:“这才下午两点呢,专家号肯定挂不上,可普号一定能挂上。 只要能够挂得上普号,你爸妈今天就能看上病。 别多说了,赶紧安置好你爸,咱们兵分两路,给你爸妈排队挂号。” 富强扶着亲爸,跟着林麦走到门诊大厅挂号区后面的一排椅子跟前,将亲爸安置在一张空椅子上。 林麦叮嘱富强爸道:“富大哥,您坐在这里千万不要换地方,我和富强挂好了号就会来找你。” 她又指了指来回走动的医护人员:“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叫护士,这里的护士态度很好,也很负责。” 富强爸连连点头,然后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催促她和富强赶紧去排队挂号。 林麦对富强道:“你负责挂精神科,我负责挂内科。” 富强应了声好,把自己的亲妈从林麦手里接了过来,自己牵着去排队。 两个人足足排了有半个多小时的队,总算全都挂到了号。 期间,富强的疯妈几次想要挣脱掉富强,都被他斥责了一番,才没敢跑。 林麦和富强母子回到富强爸的身边。 林麦对富强道:“精神科看病的人不会多,我带你妈去看精神科,你带你爸去内科排队。 等你妈看完病了,我就带她和你父子汇合。” 富强应了声好,叮嘱自己的疯妈要听麦子的话,这才扶着亲爸去内科门诊科外面排队去了。 林麦猜测得没错,看精神科的病人寥寥无几。 科室外面的椅子上只坐了十来个病人。 有的病人跟富强妈一样,安安静静的,有的嘴里念念有词。 这两种精神病按照江城的通俗说法,叫做文疯子,那种打人的精神病叫做武疯子。 这十来个病人当中,就有一半病人十分狂躁。 如果不是有家人控制着,恐怕科室外的东西全都会被他们毁坏,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林麦牵着富强妈站得远远的,生怕哪个武疯子发了疯,而他的家人又没控制住,把她们给打了。 那些精神病人的家人个个面容憔悴,生无可恋,心里经济上都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林麦想,这些成年人都承受不了的压力,富强一个半大的小子却承担了好几年,实在不容易。 关键是,这孩子生活在看不见阳光的地方,却一心向阳,这就难能可贵了。 愿他一辈子都保持着初心。 两个人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轮到富强妈了。 林麦牵着她进了科室。 富强看着满科室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吓得紧紧握住林麦的手,缩头缩脑的。 林麦没想到富强妈力气这么大,几乎要把她的手握的骨头都要碎了。 她强忍着疼痛,把富强妈带到一个年纪很大,头发花白的医生面前坐下,就他面前没患者。 等富强妈坐下,林麦看了一眼医生办公桌上放着的医生姓名职称牌。 上面写着:戴国胜副教授。 居然是位教授! 哎呀,这多大的运气啊,挂普号,居然碰到了难得坐诊普科的教授! 林麦心中大喜。戴国胜副教授一边给富强妈做着初步检查,一边问林麦,富强妈是怎么发病的,以及发病时的状态。 林麦把从富强那里了解的全都跟戴教授说了。 戴教授听完之后,开了好几张检查单,让林麦带着富强妈去做检查,结果出来了,再来找他。 林麦问:“这些检验今天能出结果吗?” 戴教授摇头:“不能,后天才会出结果。” 林麦犹豫着问:“到那时,您都不在普科了,我们上哪里找您去?” “到我专家门诊办公室找我啊!” 戴教授十分不解,这小姑娘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林麦笑笑:“这个我知道,可是我们抢不到您的专家号,怎么找你继续看病?” 她这话绝对不是夸张,凡是专家门诊号,每天一大早就被守候在外面的黄牛给买走了,普通人根本就买不到。 哪怕来得半夜起来排队也没用。 黄牛都是集体作战。 医院大门一开,那些黄牛齐心协力就把那些想要挂专家门诊的老百姓给挤到一边了,他们一拥而上去挂专家门诊号。 老百姓还买个毛线,只能从黄牛手上买高价专家门诊号。 戴教授慈祥地笑了笑:“挂不到号也没关系。 你拿着我给开的这些检验单,跟我门口的护士说一声,护士就会放你们进去。 我总不能只给你们看一半的病就不管了吧。” 林麦这才放心,千恩万谢地带着富强妈走了。 时间不早了,她还得去区政府一趟,邀请区长明天参加她的百合头饰作坊的开业。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作坊,可是不请区长,怕区长不高兴。 再说,明天还有记者到场,就更要请区长了。 林麦带着富强妈来到富强父子身边,问富强,还有多久才会轮到他爸看病。 富强看看手里的号:“还早着呢,我前面还有一百多个号.....”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妈,问:“我妈已经看过医生了?医生怎么说?” “医生现在还不好诊断,只开了检验单,等做过检查才有可能确诊。” 林麦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我现在要去区里办点事,还得给我爷爷奶奶买席子,不然晚上没办法睡觉,现在不能带你妈妈去做检查。 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到那时再带你妈妈去做检查,你看行吗?” 富强见林麦忙成这样,还带着他一家三口看病,顿时惶恐了: “婶子,都是我们一家拖累了你,你赶紧去忙你的,我妈妈做检查不急的。” 林麦没时间和他多说,叮嘱他要看好他妈妈,就匆匆走了。 当她匆匆赶到区政府,已经四点了。 跟欧阳区长说明来意,欧阳区长很是高兴:“我明天一定去,而且还要带报社的记者一起去。” 林麦有些意外,她本来打算自己请报社记者,没想到欧阳区长也有这个打算。 可她怕欧阳区长不方便请,于是呐呐道:“还是不要请记者了吧。” 欧阳区长正色道:“你帮助残疾人就业,这可是咱们市民营企业第一例,得好好宣传宣传,怎么能不请记者!” 林麦听他这么说,也就没多说了。 既然区长要请报社记者,那她就不用请了,省了她的事。 林麦又支支吾吾提起后天立交桥动工一事,也想请区长去剪彩,可又怕耽误他的工作。 区长吃惊地看着林麦,不可置信道:“你还接了政府城建工程了?” 林麦腼腆地点了点头:“年轻人嘛,就要敢拼敢闯!” 区长点点头:“有志向!后天我一定去!” 从区政府出来,林麦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江城商场买席子。 她本来想买竹凉席的,可是营业员建议她买草席,竹凉席虽然凉快,可是不适合老人。 林麦从善如流,买了一床最贵的草席。 买好席子,她特意从自家服装卖场经过,看见这次的顾客大多是妈妈陪着来的初高中女学生。 猛然想起快开学了,自己却只顾着中秋、国庆打算搞一波促销。 却忘了,每年九月份的开学季,有不少家长会给考上初中或高中的女儿买上一件新衣服,以示鼓励。 自己应该抓住九月份的开学季,狠赚一波的。 离九月份开学还只剩几天的时间,也不知道现在搞开学促销还来不来得及。 林麦匆匆路过优妮可的卖场,就回到了普济医院。 当她赶到富强一家三口的身边时,还没轮到富强爸看病。 富强问:“婶子,你这么快就办完事了?” 林麦嗯了一声,就一手拿着才买的席子,一手牵着富强妈去做检查。 做检查前先要划价。 精神病的每一项检查都不便宜,而且项目还多,这些项目检查下来得花一百多。 连划价,连检查,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 林麦拖着有些沉重的双腿,牵着富强妈去内科门诊科和富强父子会合,却发现已经没有他们的身影。 应该已经进科室里面看病去了。 这个时候的候诊区人已经不多了,有空着的椅子。 林麦带着富强妈坐在候诊区等着富强父子。 不一会儿,富强满面愁容地扶着亲爸走了出来,对林麦道:“医生没开任何检验单,直接让我爸住院。” 林麦道:“那就住院呗,有什么好愁的。” “可....连病情都没确诊。” “你爸八成是疑难杂症,医生看门诊很难确诊,所以要求住院检查,咱们配合医生就行了。” 林麦要带着他去给他爸办理住院手续。 富强吞吞吐吐道:“你能不能给钱,我自己给我爸办理住院手续,你好忙自己的事。” 林麦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 他自己的事自己做,这本就理所当然。 而且她也的确忙。 林麦给了他钱,就带着富强妈回去了。 富强妈被约束了一整个下午,早就十分烦躁。 除了医院,看见满大街的行人,她兴奋起来,忽然用力挣脱掉林麦,往前横冲直撞。 林麦只好在后面追,边追边喊,让她停下来。 可富强妈是个疯子,意识不清,哪听得懂林麦在喊什么。 只知道她在追她。 林麦越追,她就跑得越快,还开心地哈哈大笑,以为林麦在跟她做游戏。 这次林麦叫“麦子来了!”都没效果。 林麦今天下午东奔西跑,早就累坏了。 现在还得追富强妈这个精神病患者,简直苦不堪言,很快就跑得肝肠寸断。 她灵机一动,冲着前方的行人喊道:“大家帮帮忙,把我家的疯子帮忙拦住!” 一些热心快肠的路人立刻拦下飞奔的富强妈。 林麦气喘吁吁跑到跟前,向那些路人道了谢,这才得以把富强妈给带回了家这时已经傍晚六点多了。 时间不早了,林麦打算今天晚上随便做几个菜将就一顿好了,没想到,晚饭已经做好了。 有从国营店买的烧鸡烤鸭,还有自家做的番茄炒蛋、油淋茄子、清炒竹叶菜,还有一道海带虾皮汤。 林麦奔波了整整一下午,又追了富强妈好久,早就饿了。 方卓然把饭一递到她手里,她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方卓然知道她爱吃青菜,往她碗里夹了不少竹叶菜、油淋茄子和她最爱的番茄炒蛋。 林麦吃得心花怒放,对方奶奶道:“奶奶,你菜烧得好好吃。” 方奶奶笑呵呵地用筷子指了指方卓然:“这顿晚饭是卓然做的,我可没插手。” 林麦惊奇地瞪圆了眼睛看着方卓然:“真没想到,教授大人居然厨艺这么好! 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新好男人?” 方卓然往她碗里夹了块烤鸭肉:“你别用发现新大陆的目光看着我,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会做饭,你却总是不信。” 林麦回忆了一下,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她往碗里倒了些番茄炒蛋,伴着饭吃,笑嘻嘻道:“我运气真好,找到一个宝藏男朋友。” 方卓然愣了一下,问:“什么叫做宝藏男朋友?” 林麦解释给他听。 不怎么爱笑的方卓然,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林麦吃了两口饭,问:“给富强一家三口留了饭菜没?” 方奶奶点头:“留了。” 林麦这才放心吃饭。吃完饭,方卓然抢着收拾碗筷,理由只有一个,她太累了。 富强带着他疯妈回来时,正好听到方卓然的话,脸上火辣辣地烧。 麦子婶子会累,全都是因为他们一家三口。 林麦见他回来了,问:“你爸已经安置好了?” 少年点了点头:“嗯,都住进病房里了。” “那你赶紧和你妈把晚饭吃了,好给你爸送晚饭。 时间都不早了,你爸恐怕已经饿了。” ?强嗯了一声。 方奶奶道:“你一家三口的饭菜全都在厨房里。 那道肉丸汤是你方叔叔单独给你爸做的,待会儿别忘了给你爸带去。” 就在这时,方卓然已经洗好了碗筷,从厨房出来,富贵忙向他致谢。 方卓然淡淡道:“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麦子,我只是不想要麦子辛苦,所以才给你爸做菜。” 富强又对着林麦说谢谢。 林麦摆摆手:“你也不用谢我,我只希望你记住一句话,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 富贵讪笑了一下:“婶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林麦笑笑:“你自己多学习就会懂的。” 方爷爷方奶奶打算在林麦家住几天,等星期天了再搬去方卓然的别墅里。 方卓然也就没有急着走,陪着方爷爷老两口说话。 方爷爷惦记着他从乡下带来的菜,对林麦道:“我从乡下带来的那两筐菜咋处理?冰箱又放不下。 再放两天会放老或者烂掉,就得扔了,那就可惜了。” 林麦道:“不怕,往菜上面洒些水就能保鲜一晚上,明天一大早拿到菜场去卖掉,就不浪费了。” 方奶奶有点小兴奋道:“我们都还没去过你的菜场,明天早上,我和你爷爷跟你一起去送菜,顺便逛一下菜场。” 林麦点头:“行啊。” 富强从厨房里端出他和他亲妈的晚饭,见又是鸡又是鸭的,感动得不得了。 对方爷爷等人道:“爷爷奶奶和麦子婶子不用给我们准备这么好的菜,你们吃啥我们就吃啥。” 方奶奶慈祥地笑着道:“除了你爸那道肉丸汤是单独做的,其他的和我们吃的是一样的,没有单独给你们准备饭菜。” 富强这才稍稍安心。 麦子婶已经帮了他家不少,如果还单独给他一家三口做好吃的,他会因过意不去而无法面对这一家好心人。 匆匆吃完饭,富贵叮嘱自己的疯妈在林麦家待着,不要乱跑,就收拾了碗筷,给他爸送饭去了。 方卓然见时间不早了,也告辞走了。 林麦继续陪着方爷爷方奶奶聊天,顺便看着富贵妈。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富贵就带着空碗和他父亲洗澡换下来的脏衣服就回来了。 自己先洗了澡,又督促他亲妈洗了澡。 然后洗了他一家三口的衣服,就带着他亲妈去阁楼睡觉去了。 这一天下来,他累坏了。 方爷爷方奶奶见状,体贴地对林麦道:“今天你也奔波了一天,只怕比富强那孩子还累,你也赶紧洗了睡吧。” 林麦看了一眼墙上挂的钟:“才八点多,离睡觉还早着呢,我陪爷爷奶奶再说会话。” 方奶奶慈爱地嗔道:“我和你爷爷奶奶已经搬到城里来了,有多少话以后说不得,非要今天晚上全都说完? 你不用陪我们的,我们可以看电视打发时间,你去洗了睡吧。” 豆豆用手推着林麦:“妈妈,太奶奶让你洗了睡,你听话就是,太奶奶和太爷爷有我陪着。” 方爷爷摸摸豆豆的小脑袋:“就是,有豆豆陪我们,不用你陪。” 林麦笑了起来,捏捏豆豆胖乎乎的小脸:“那你要好好陪着太爷爷和太奶奶哟,妈妈洗了澡就去看书。” 老幼三个异口同声道:“去吧。” 林麦给自己烧了一大壶开水,兑了冷水洗澡。 她今天的确有些累,当整个身子泡在温度适宜的热水里,那份舒适无法描述,好似漫步云端。 她闭着眼睛享受着这全身放松的时刻,脑袋却没有停止思考。 虽然离开学只剩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可她还是想挣扎一下,赚一笔女学生的钱。 目前优妮可的服装定位是女大学生和社会女青年。 女高中生也能穿,可略显成熟,女初中生就更不太合适。 林麦打算在两天之内,推出一批既适合各年龄的女学生穿的学院派和森系小清新的服装。 泡好了澡,她就去了房间开始设计……咳咳,抄袭前世的服装款式。 虽然她不是服装设计师,画不了设计图,可她会画画,会画穿着各种服装的模特小人。 陶之云是服装设计师,看到她画的服装图纸,自然就能画出设计图和版形图。 阳历九月份在日历上是秋天,在江城的气候上却是夏末。 天气还很热,可又不是酷暑难当,可以设计一些牛仔背带裙配白色,或者白色印花的长袖、中袖、短袖衬衫。 虽然牛仔背裙裤配各种颜T恤最经典,可优妮可是时装品牌,不做T恤衫,那就只能用衬衫代替。 其实衬衫搭配牛仔裙,比T恤搭配牛仔裙效果更好。 她一口气画了六款牛仔背带裙和十款衬衫。 又设计了十几款森系连衣裙,这才放下笔准备睡觉。 豆豆把门推开一大条缝,将小脑袋挤了进来,笑嘻嘻地问林麦:“妈妈,我今天晚上可以和太爷爷太奶奶一起睡吗?” 林麦打着哈欠道:“可以的,不过你以后记得敲门再进来,这是礼貌。” 小家伙应了一声,高兴的关上了门,和方爷爷方奶奶一起睡觉去了。 林麦早上六点就起了床,准备把全家人的衣服洗了,就吃早餐。 然后带着两个老人逛福多多菜场,再去百合头饰布置一番,为今天早上的开业做准备。 反正早上挺忙的。 她一走出房间,就见卫生间亮着灯。 她以为是方爷爷或者方奶奶起来了,老年人,瞌睡都比较少,因此也就没在意。 想到今天早上家里可能没人,方卓然来吃早餐很大概率会扑个空。 林麦特意给他打电话,让他今天早上直接去包好吃面点店吃早餐。 方卓然在电话里嗯了一声,让她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林麦温柔道:“我知道的。” 挂了电话,林麦见卫生间没人出来,还响起了哗哗的流水声。 一听这声音,卫生间就没关门,不然流水声不会这么清晰。 她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居然是富强在洗她们一家大小的衣服。 林麦抚额:“富强,你不用干这些的,你只用照顾好你爸妈就可以了。 你让开,我自己来。” 富强回过头冲着她笑了笑:“没关系的,婶子,我不为你们干点活儿,我这心里不安~” 林麦强行把他拉出来:“那你找别的活干,别洗衣服。” 他洗别人的衣服没关系,可是她的衣服不能让他一个男孩洗,心理上无法接受。 还好富强也是刚刚起床,才洗了豆豆的衣服,她的衣服他还没来得及动。 富强站在卫生间门口不知该干什么。 林麦对他道:“你要实在没事可干,去给你爸炖一碗汽水肉吧,汽水肉会做吗?” 富强富强赧然地摇了摇头:“不会……” 林麦一边洗衣服一边教他怎么做汽水肉。 汽水肉是湖省一道名菜,做起来并不困难,说白了就是蒸调好了味的肉馅,再在上面打个鸡蛋就大功告成了, 这道菜虽然简单,可是滋味清爽鲜美,营养丰富,口感嫩滑,十分有利于消化,很适合病人吃。 富强不笨,一听就会,就去厨房忙碌去了。林麦洗好衣服,富强也做好了汽水肉。 富强有些小激动,还有些羞涩的请林麦尝尝,看他做得好不好, 林麦拿起小勺,舀了一口汽水肉送入嘴里细细品尝。 虽然不算好吃,但也绝对不难吃。 她一点都不吝啬地向富强竖了竖大拇指:“味道不错!” 她这话也不算夸大,第一次就能把汽水肉做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富强高兴得脸都红了。 林麦吩咐道:“你去楼下包好吃面点店拿两笼小笼包、一份豆腐脑,和汽水肉一起趁热给你爸送去,你再回来和你妈一起吃早餐。 记得让服务员登记我的名字,月底我好一起付账。” 富贵有些讶异:“自己的店,你还要付账?” “方便账务管理嘛。” 富强上了阁楼,把他亲妈叫醒,和他一起给他爸送早餐去。 林麦突然想起一直没告诉富强,昨天他妈挣脱掉她逃跑的事。 这事必须得告诉他,让他有心理准备。 以免他对他妈管得不严,一个疏忽,他妈跑了,他就有罪受了。 于是叫住富强,把他妈逃跑的事告诉了他,叮嘱他一刻都不能对他妈放松。 富强这才知道,自己的疯妈给林麦添了不少麻烦,心里过意不去,替他疯妈给林麦道歉。 林麦摆了摆手:“你妈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意识不清,你不用道歉的。” 富强母子俩前脚出了门,后脚方爷爷和方奶奶以及豆豆也都起了床,开始洗漱。 林麦想到今天要去给百合头饰剪彩,不能穿得太随便。 于是回房换了一件陶之云给她做的深蓝色西装小套裙,再把头发一盘,妥妥的事业型女强人,只是这脸庞有些稚嫩。 当林麦从房间出来,把所有人都惊艳了一把。 她平时的打扮偏向清新柔美,没想到穿上西服小套裙,这么干练,又这么英姿飒爽。 大家一起去包好吃面点店吃早餐。 仍旧是在包厢里吃的。 早上点包厢的人少,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自己享受。 吃完早餐,林麦就骑着三轮车,带着两老和一小去福多多菜场送菜。 陈封手下一名叫赵亮的小弟迎了上来,诧异地问:“林总,你怎么还带菜来了?” 林麦指了指方爷爷老两口:“我爷爷的,拿去帮忙卖掉。” “好嘞!”赵亮看了一眼方爷爷方奶奶。 见他们虽然穿得朴素,可是身上却有一股说不出从容的气质,就知道他们不是普通的老人。 毕恭毕敬和他们打了招呼,叫了一个小弟,“把爷爷奶奶的菜分类称秤算钱,然后摆上来卖掉。” 那个小弟应了一声,动手搬菜。 林麦吩咐道:“把菜检查一下,如果有黄叶子一定要把黄叶子打掉,有烂的一定要扔掉,再称秤摆上来卖。” 那个小弟又应了一声。 林麦这才带着方奶奶等人进了福多多菜场。 豆豆经常和林麦一起逛菜场,对菜场的一切都司空见惯。 可方爷爷方奶奶见了却叹为观止。 以前他们在京城居住,那些特供菜场也没有福多多菜场干净整洁。 那些特供菜场的营业员统一蓝大褂,哪像福多多菜场,不同工种的员工穿着不同颜色的工服。 至于商品的种类,更是连京城的特供菜场都比不上。 从南到北的水果蔬菜海鲜几乎一网打尽。 方爷爷走到卖海鲜干货的案台前,拿起一个不小的鱿鱼干,吃惊地问林麦:“你咋连海鲜干货都弄得到?” 林麦笑了笑:“海鲜在咱们这里算个稀罕物,在沿海并不值钱。 我们的采购员去进货,很容易就能从当地渔民手里买到。” 方爷爷点点头。 一行人继续参观菜场。 方奶奶见菜场免费帮客人剁排骨、杀家禽,很是震惊。 方奶奶感叹道:“难怪你的菜场生意这么好,服务态度实在是太好了! 换做是我,虽然你们的东西卖得比国营菜场贵一些,但是种类齐全,服务又好,我就愿意上你这里买。” 林麦笑笑没说话。 这种想法只适合于家庭条件还行的那类人。 林麦推出的无偿给顾客杀家禽、剁排骨这些便民措施,就是拉拢这些顾客。 那些经济太拮据的顾客还是喜欢去国营菜场买菜。 他们不需要什么无偿服务,他们只要便宜。 这类顾客,除非想买在国营菜场买不到的菜,才会光顾他的菜场,很难拉过来。 毕竟她的菜场,商品的定价不能低于国营菜场,价格上没有优势。 不过在江城,条件过得去人家还是很多的。 再加上,她的菜场营业时间长,方便双职工家庭,所以生意才会这么好。 方爷爷十分客观道:“这样挺好的。 有麦子这个私营菜场当典范,让那些国营菜场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怎么连个私营菜场都不如了?是怎么为人民服务的?” 方奶奶叹了口气:“所以说,国营单位没有竞争力是有原因的。 那些职工捧着个铁饭碗,就好像手持尚方宝剑似的,天不怕地不怕。 哪里是为人民服务,简直跟以前的官老爷还威风!” 两位老人针砭时事起来。 林麦默默听着,陪着他们边逛菜场边买食材。 赵亮也亲自把方爷爷卖菜的钱给送了来。 方爷爷笑眯眯地收下了。 买好食材,看看时间不早了,得去百合头饰作坊为剪彩做准备工作了。 林麦于是让方爷爷他们自己再逛逛就回家。 方爷爷方奶奶也想去凑热闹,最后,所有人都去了百合头饰作坊。 林麦已经做好撸起袖子,准备布置百合头饰的门面房的准备。 那间门面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至少得在墙上挂满头花,好让顾客进来就能挑选。 可没想到,当他们一行人来到百合头饰时,门面房已经布置好了。 虽然不是按照林麦想象的那样,墙上挂满头饰。 而是在墙上贴满了陶之云戴着各种头饰的海报。 不仅能一眼让人看到头饰的样子,还能看到头饰戴在头上的效果,不比将头饰挂在墙上的效果差。 百合头饰目前也只有几十种款式,用一排玻璃柜台就能展示。 两个和林麦在商场卖场的促销员穿着一样工服的营业员笑容可掬地站在玻璃展示柜台前,随时等着顾客光临。 林麦见里间工作间传来说话声,她探头一看,是优妮可服装厂车间主任任宝珠在检查在工作间。 有不合适的地方,就叫工人纠正过来。 林麦等她全忙完了,这才惊讶地问:“这些全都是你的杰作?” 任宝珠大方地点头。 豆豆趴着玻璃展示柜看里面的头饰,开心地直嚷嚷:“妈妈,这里的头花好漂亮,我要这个,还想要这个!” 林麦哪有空理她:“回头再说吧,妈妈现在有事要忙。” 豆豆比较听话,没有再喊叫了。 洪秀梅十个员工在八点之前就到齐了。 一来就自觉地坐在属于自己的那张桌子前,开始工作。 虽然和区长说好,八点钟剪彩,可林麦等人一直等到八点半区长才姗姗来迟。 不过区长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电视台的摄影师和记者来的。林麦惊呆在原地。 不是说好的请报社的记者吗,怎么变成省电视台的记者了 这是逼着她把百合头饰做大? 可这个年代,人们的消费水平摆在那里,太昂贵的头饰普通人哪舍得掏钱买? 区长大人害死她了! 林麦收了收心神,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欧阳区长,您来啦,欢迎欢迎!” 欧阳区长笑得十分开怀,指着电视台的摄影机和记者道:“你是咱们市,甚至咱们省,第一个招残疾人当工人的民营企业家。 好人好事好风尚,我就擅作主张请了电视台来采访你。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宣扬你这种好人好事,你不介意吧。” 林麦忙道:“欧阳区长,我可不是民营企业家,我就是一平平常常个体户。 我能想到帮助残疾人,给残疾人提供就业机会,还不是受您的影响! 没有你的谆谆教导,我哪有那么高的觉悟!” 欧阳区长带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师前来采访林麦。 表面上是为了表扬林麦,实际上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政绩。 可是林麦不仅不贪功,还把功劳全都推到欧阳区长头上,这令欧阳区长心花怒放。 记者把一根黑黢黢的话筒伸到林麦的下巴下:“欧阳区长是怎么谆谆教导你,影响你的?” 林麦超会写小作文,拍起欧阳区长的马屁那是信手拈来,说得慷慨激昂,叫人听了热血。 记者采访完了林麦,又采访欧阳区长。 欧阳区长来了个投桃报李,和林麦好一通商业互吹。 接下来剪彩,炸鞭,舞龙狮。 电视台的记者还采访了洪秀梅等残疾工人,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林麦也带着方爷爷老幼三个人回了家。 他们前脚进了屋,富强也带着疯妈后脚回来了。 林麦诧异地问:“你是才从医院回来的?” 富强点了点头。 林麦抬手看了看表:“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这都十点多了。” 富强解释道:早上大夫查房时,给爸开了不少检验单,我陪爸做检查,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做完。” 林麦关切地问:“那你和你妈到现在还没吃早餐吧?” 她吩咐豆豆:“你去包好吃面点店拿几笼包子上来给你富强哥和婶子吃。” 豆豆又奶又脆地应了一声,就要下楼去拿包子。 富强一把抱住她,对林麦道:“都快中午了,我和我妈待会儿直接吃午饭就行了。” 方奶奶嗔道:“等到中午吃饭还得饿两个小时,那怎么行? 你妈是病人,不能饿,饿得受不了会烦躁发疯的。 你又要照顾你妈,又要照顾你爸,更不能饿,如果你饿坏了,谁帮你照顾你爸妈? 你可千万别指望麦子,你看她每天有多忙!” 富强听了这话,没敢再坚持:“那也不用下楼去拿包子吃,煮两碗挂面就行了。” 林麦点点头:“厨房就有挂面和鸡蛋,冰箱里有小葱和香菜,你自己煮吧,我有事要出门。” 方奶奶道:“你去吧,午饭我来做,你别急着往家赶。” 林麦戴着太阳帽,顶着烈日去了优妮可服装厂。 虽然优妮可服装厂离她家很近,也就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可是如果骑自行车会更加省时省力。 林麦打算找方卓然要几张工业票,买一辆自行车,自己出门方便。 到了优妮可服装厂,她把陶之云叫到自己办公室,问任宝珠这个人能力怎样。 陶之云道:“我昨天就想和你提起她,结果你急匆匆地走了,我就没来得及跟你说。” 林麦问:“你想说她什么?” “我想说她办事能力特别强。”陶之云道,“你还没来得及看做头花要用到的原材料:皮筋、发卡和发箍吧。 质量又好,价格又低,这全是她去跟人家厂家谈判的结果。 就凭这办事能力,你可以重用她。” 林麦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打算,我想提拔她当服装厂的副厂长,你有什么意见?” 虽然陶之云不是副厂长,可一直是被林麦当副厂长来用的。 现在不提拔她当副厂长,却提拔别人,林麦怕她心里有想法,于是以商量的语气通知她,让她心里好受些。 当然,如果陶之云提出反对意见,她是不会听的。 作为决策者,她会虚心听取下属的建议,但决不会轻易让下属左右自己的决定。 如果陶之云反对,她会说服她。 说服不了,决策一样下达,不会因为陶之云而有所改变。 陶之云笑了:“我有什么意见?任主任比我有能力,你让她当副厂长是英明之举,我举双手双脚还来不及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爱设计?装。” 林麦顿时笑开:“你去帮我通知一下,让所有干部和财会部的人去会议室开会。” 所谓所有干部,也就只有陶之云,和包括任主任在内的两个车间主任。 很快,所有人就来到了会议室。 林麦首先查看了账本,见优妮可服饰这段时间的销售稳中渐涨,势头很不错。 特别是近一个星期,销售攀升得很快。 林麦猜测,应该是开学季的缘故。 她把账本还给汤顺英。 汤顺英紧绷的神色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下来。 林麦询问了一番两个车间主任和陶之云服装厂各方面的情况,收到的全都是好消息。 她看着任宝珠道:“任主任这段时间表现得非常出色,从今天起,任命为优妮可服饰有限公司的副厂长。”说罢,带头鼓掌。 其她几个人也都热烈鼓掌。 任宝珠激动得脸都红了。 她只有二十七岁,中专学历,以前在单位上了有七八年的班。 不过在原单位只是个小小的干事,从来没被重用过,一直打杂。 可是没想到,来到林麦的服装厂工作没多长时间就提拔成副厂长,怎不令她激动! 她当即表态:“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林麦冲她笑了笑:“你这个副厂长可是责任很多的哦。 不仅要管理服装厂的各种事务,还得管理百合头饰。” 百合头饰现在规模太小,不过是个作坊,林麦就不想单独安排管理人员了,让任宝珠暂且管理。 等到百合头饰慢慢壮大了,那时再安排管理人员。 她心里其实有个想法,那就是等百合头饰壮大了,看能不能从残疾员工当中选出管理人员来。 任宝珠笑着道:“我不怕责任多。” 林麦笑笑,继续道:“咱们的优妮可服饰这段时间在江城商场和司门口商场销售节节攀升,说明已经在江城站稳了脚跟,可以扩大生产了。 扩大生产,就必须提高销售。”说到这里,她再次看向任宝珠,“开辟新市场的任务就由你负责。” 陶之云对任宝珠打趣道:“你想要任务,任务就源源不断地向你滚来了!” 任宝珠嘿嘿笑了几声。 林麦对她道:“你要怎样开辟新市场,我希望你尽快给我一个方案,最好下午下班之前就交给我。” 任宝珠有些腼腆道:“不用等到下午下班,我现在就能口述方案。” 林麦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那你说吧。”任宝珠清了一下嗓子,道:“我们可以一网打尽全江城所有的商场,在那些商场里全都设个卖场。” 另一个车间主任侯新义提出反对意见:“每个商场都设置卖场,这……不太合适吧。 比方说六渡桥商场离江城商场只有几站路。 如果在六渡桥商场也设置卖场,对销量没帮助,或者说帮助不大,只是把消费者分流了而已。” 任宝珠据理力争道:“我可不那么认为。 有的消费者很懒的,多走一步路都不愿意。 如果六度桥商场设置卖场,就能把那些懒得抽筋的顾客抓住。” 候新义摇了摇头:“你以为买衣服和买白菜是一样? 白菜懒人会就近买。 因为一把白菜即便贵一点,也只是几分一毛的小事,谁都能接受。 可是服装就不同了。 服装那么贵,消费者想买,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就不会在乎多走几站路了。 何况你们女人那么爱逛街,还巴不得多走几站路多逛逛呢。”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女人都笑了。 笑过之后,任宝珠正色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你忽略了一类想买又不想买,而且很懒的消费者。 这类想买又不想买的懒消费者,有可能手头有点拮据,舍不得花钱,可是又喜欢她看中的服装款式。 还有一种就是经济能力是有的,可是自己衣服多,可买可不买的消费者。 这两类很懒的消费者本身犹豫不决,再加上跟前的商场没有卖优妮可服饰的。 她逛跟前的商场,看不到有优妮可服饰卖,自然想不到要买。 可是如果我们在她们家门口的商场设置了卖场。 只要她们逛商场,就能看见我们的优妮可服饰, 看多了,说不定犹豫的心变得坚定起来,然后就买了呢?” 候新义听她说得有道理,便没吭声了。 林麦对任宝珠道:“你自己提出的方案自己落实。” 任宝珠点了点头。 陶之云发愁道:“扩大生产就得招人买设备。 工人好招,可缝纫机这些设备不是想买就能够买到的,何况还是大量。” 林麦摆了摆手:“招人也好,买设备也好,都不用急,一切等九月十五号之后再说吧。” 众人面面相觑,表示不能理解。 陶之云不解问:“为什么要等到九月十五号之后再说? 中秋节和国庆节都快到了,我们得尽快招聘人手、买好设备,这样才能够扩大生产。” 众人纷纷点头。 林麦解释道:“九月十五号之前我想抢一波开学季的生意,没时间招聘和买设备。” 任宝珠笑着道:“陶主任早就想到要抢开学季的生意,所以设计了不少适合中学生穿的服装,都销售了好几天。” “怪不得账本上近几天的销售不错,原来你早有准备。” 林麦惊喜地看向陶之云,“可惜昨天我从江城商场的卖场经过,都没仔细看你都设计了哪些新款。” “也不算早有准备,也就前几天才开始推出适合中学生穿的服装。” 陶之云道:“我设计的那些新款,等会儿你回去时,再去一趟江城商场不就能看到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林麦笑着道:“我也设计了不少中学生穿的服装,待会儿给你看。” 众人一脸惊讶:“林厂长也会设计服装啊!” 林麦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瞎设计的。” 陶之云用手指敲了几下桌子:“话题别跑偏呀,不招人,不买设备怎么扩大生产?”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林麦。 林麦挥了一下手:“这个很好解决嘛。 现在有这么多不景气的国营服装厂。 找几家靠谱的国营服装厂给我们代加工服装不就行了?” 这个年代的人们想不到代加工,可林麦想得到。 在她前世,不少大品牌都会请别的厂家代加工,可谓司空见惯。 陶之云一听这话举手道:“这个任务交给我吧,我在职的春蕾服装厂效益很差,听说工资发下来都很困难。 把这个订单交给春蕾服装厂,几百号工人就不会饿肚子了,也算是帮了他们一把。” 林麦点头:“可以的,不过你一定要跟你们厂领导说清楚,要保质保量保时间完成任务。 否则就是违约,拿不到钱不说,还得承担违约后果。” 陶之云点头道:“我知道的。” 确定了代加工的厂家,林麦让财会室的三个人退场,她和陶之云三个讨论怎么搞开学季这一波的促销活动。 财会室的三个人都不懂销售,把她们留下也没用。 任宝珠几个发言都很积极。 陶之云建议和优妮可刚上市销售那会儿一样,搞让利活动。 任宝珠和侯新义都表示支持。 林麦沉思了片刻,道:“开学季可以搞让利活动,但是要和上次有区别。 不再是单纯的达到一定金额就让利五块。” 陶之云问:“那你打算怎么操作?” 林麦转动着手里的钢笔道:“我们可以把让利换成代金券。” 这个年代,谁听说过代金券? 大家一脸懵地看着林麦,问:“什么叫代金券?” 林麦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就是可以代替钞票的消费券。” 侯新义第一个表示反对:“何苦搞那么复杂,直接让利不好吗?” 陶之云和任宝珠也都支持侯新义。 反正是让利,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林麦笑笑:“我搞代金券是有用意的。” “什么用意?”陶之云好奇地问。 “代金券在这次开学季的促销活动中,购买一定金额以上的服装才能获得。 获得之后,只能在指定时间内来优妮可消费,才能使用。” 任宝珠脸上绽开笑容:“我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把代金券的使用日期定在中秋节或者国庆节,就能刺激一波消费。” 林麦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我打算把代金券的使用日期定在中秋节这几天。 因为今年的中秋节就在九月十二号,和开学季的活动期限重合。 那些拿到代金券的消费者就不会担心代金券不能兑现。 如果把代金券的使用日期定在国庆节,日期拉得太远,会让消费者担心无法兑现。” 她顿了顿,继续道:“除了搞代金券,我还想搞个叠加促销活动。 那就是,凡在优妮可消费不论多少金额,都可以获赠一条百合头饰出品的精品飘带头饰。 这样一来可以进一步提升优妮可的销量,二来,也能给百合头饰来一波广告。” 任宝珠沉默了片刻道:“百合头饰连编外的姚燕,总共才只有十一名员工。 她们每天的生产量大概也就一千多朵头花。 咱们如果拿下剩余的几个商场,优妮可服饰的销售量就会猛增。 如果买优妮可服饰就赠送百合头饰飘带,一天得送多少根? 那十一个员工哪怕不眠不休不吃饭,也很难供应得上,何况她们还要做头花卖。 你这方案不现实。” 林麦道:“做扎头发的飘带又不是什么技术活儿,直接外包出去不就得了。” 她看向侯新义:“现在咱们人数不够,一个要当三个人用。 所以你这车间主任不能只抓生产和质量,也要干点别的。 飘带外包,你去联系外包的厂家。 除此之外,飘带的外包装也由你联系厂家定做。” 这个年代的头花是没有包装的,林麦想让百合头饰看起来精致高档,所以才要搞包装。 侯新义应了声好。开完会,陶之云就跟着林麦去了她的办公室。 林麦把她抄袭前世的服装款式拿给她看。 陶之云拿到她画的那些服装款式图,被打击得倒地不起: “你说你一个一天都没学过服装设计的人,设计的服装怎么会这么好,让我们这些服装设计师怎么活?” 嘴里满是不甘,可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就要把林麦“设计”的那些服装款式拿去打版,好叫工人生产。 林麦看了一下表:“都快十二点了,等下午再忙吧。” 陶之云摇摇头:“不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吗,我得干活儿,不然白拿工资。” 林麦没管她,独自离开了。 她得赶回去做午饭。 虽然方奶奶说她来做午饭,可不能真指望她老人家。 还有,今天家里的地还没拖,还得拖地。 林麦在心里想,自己现在越来越忙,是不是得请个钟点工帮忙做饭做家务? 回家之前,她先去了江城商场,看陶之云为开学季设计的服装。 虽然是中午,而且也不是周末,可优妮可卖场的生意却相当不错,几个促销员在忙着招呼顾客。 那些顾客大多是女学生。 几个促销员见到林麦,全都笑着叫了声“林厂长好”。 林麦温和地应道:“你们好,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她自顾自地看起货架上的衣服。 真是君子所见略同,没想到陶之云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为开学季设计的服装也是走学院派和森系风格,很适合女学生。 优妮可服饰算是抓住了开学季这一波强有力的销售。 她离开时,路过一家国营服装厂的卖场,听到两个营业员的对话。 营业员甲:“听说服装原材料猛涨,导致各种布匹价格飞涨,这事你知道不?“ 营业员乙:“知道呀,怎么啦?” 营业员甲:“那咱们的服装也会跟着猛涨吧。” 营业员乙,一脸的不以为意:“我看不会。 原材料早在半个月前不一直在涨价吗? 可咱们的服装只是小幅涨价。 这次原材料猛涨也不会对我们有多大的影响。 毕竟我们内陆国营厂生产的衣服老土,没什么竞争力。” 营业员甲十分不认同:“话不能那么说,自从沿海那边的服装价格像坐火箭似的飞涨,你不觉得咱们的服装比以前好卖多了?” 营业员乙:“那是因为咱们涨幅较小,价格占优势的缘故。 没有价格优势,咱们的服装你看会卖得好吗? 所以我才说,原材料涨价对咱们影响不大。” 营业员甲坚持己见:“以前咱们只是小幅涨价,是因为要把积压的服装趁这个机会全都消化掉。 可库存基本已经消化完了,原材料又大幅涨价,我就不信咱们服装的价格不会飞涨。 如果不大幅涨价,就只能亏本赚吆喝,那还不如不生产,至少不用亏。” 她正说得起劲,忽然戛然而止,狐疑地向林麦看了过来。 林麦知道自己偷听她们的谈话引起她的注意,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就在半个月前,林麦总算等来了广州服装原料的涨价风吹向了江城。 可这股涨价风就像台风一样,从广州吹到江城,好似强弩之末,减弱了不少。 主要原因是,沿海已经全面搞改革开放,价格由市场决定。 可内陆城市还是以计划经济为主,国家调控价格,尽量控制生产服装的原材料涨幅不要太大,导致本土成衣涨幅很小。 作为本土服装的优妮可虽然也涨价了,可也没敢大幅涨价。 毕竟是新品牌,涨幅太大,怕引起消费者的反感。 也不知这次国家调控下的服装原材料强劲的大幅涨价潮能不能让她的优妮可来个大一点的涨幅,让她赚个盆满钵满。 从江城商场出来,林麦就去了人间烟火烧烤店。 问汪小丽,昨天香辣田螺卖得怎么样? 汪小丽满脸喜悦道:“我刚才给你打电话汇报这事,可你不在家。 我只有一句话来表达,卖得好极了!” 小满的脑袋从汪小丽的背后探了出来:“你们是在说昨天晚上的香辣田螺卖得怎样吗。 哎呀!食客们为了抢香辣田螺就差打起来了!” 林麦笑着点头,对汪小丽道:“既然香辣田螺卖得这么好,那你就招个厨师,专门做香辣田螺。 招好了跟我说,我就大量进田螺回来。” 她顿了顿,又道:“把以前烤玉米的两个大妈请回来,从后天开始烤红薯卖。” 自从玉米过了季,没玉米卖后,那两个大妈就解聘了。 现在要卖烤红薯,就必须得把她们请回来。 小满兴奋地握拳:“好耶!我最爱吃烤红薯了!” 从人间烟火烧烤店出来,林麦看见方卓然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 她开心地冲他招手:“卓然!这里!” 方卓然立刻小跑着到了她身边,问:“去哪儿了?” “去服装厂开了个会。”林麦极其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抬头问他,“你还有工业票吗?” 方卓然的工业票在前几天用来买洗衣机了,不过洗衣机还没到手。 他迟疑地问:“你要工业票干嘛?” “我想买一辆自行车。”林麦解释道,“我每天不是去福多多菜场,就是去服装厂,过两天还多个工地要跑。 每天要跑好几个地方,有辆自行车就不会太辛苦,还能节约时间多学习。” 方卓然点头:“工业票我后天给你。” 因为自己手上没有工业票,可他又不想跟小姑娘说实话,所以留了两天时间给自己,打算去买同事的工业票。 林麦点头应了声好。 方卓然皱眉道:“我记得你不是注册了一个总公司吗,为什么不把所有的分公司集中起来管理,你就不用每天东奔西跑了。 平时在总公司里开会了解各分公司的情况,特殊情况再下分公司视察,这样可以事半功倍。” 林麦点头:“我正有这个打算,以前没有把总公司建起来,是因为要管理的事不多。 现在服装厂在成长,又多了个工地,操心的事一天比一天多,再不把总公司建起来不行。” 方卓然提醒道:“记得给自己配个秘书,有个秘书跑腿会方便很多。” 林麦故意打趣:“我想请个男秘书,你答应吗?” 方卓然十分认真道:“只要是正当行为,你工作上的事我不会插手,更不会干涉。” 两个人说着话回到家里,方奶奶已经做好了午饭,又是菜又是汤,十分丰盛。 富强母子两个匆匆吃了饭,就去给富强爸送午饭去了。吃过午饭,林麦小睡了一觉,准备拖了地就学习。 再过几天就到九月一号了,到了报到的日子,她得抓紧时间冲刺一下,好跳级。 她刚拿起拖把,富强带着他的疯妈回来了。 见林麦要拖地,他抢过拖把就拖起地来。 嘴里道:“婶子,你想做什么跟我说,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麦知道他一家三口在她家白吃白喝,他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总想为她做点什么才安心。 林麦因此也没拦着他,笑着道:“辛苦你了。”就进房学习去了。 富强拖地拖到她房间,见她在学习,特别轻手轻脚。 林麦一口气学了两个多小时,站起来准备活动一下筋骨,床头的电话响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来接听。 电话是陶之云打来的,告诉她,她设计的服装,第一批已经下线了。 林麦有些吃惊:“你动作这么快?” “能慢吗?还有几天就开学了。”陶之云在电话里催促道,“你赶紧来选衣服拍海报吧,争取明天在各大商场挂出你的海报。” 林麦沉默了片刻,犹豫道:“我一个孩子妈,拍学生穿的衣服合适吗?” 虽然她才十八岁,可心理年龄成熟,根本不觉得自己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陶之云在电话里道:“你那样子就是少女。 而且你本身也是中学生,怎么就不适合拍学生穿的时装? 你快来,少矫情!” 林麦只得动身去了服装厂。 发现她设计的所有服装,陶之云都有所变动。 比方她设计的一款长款牛仔背带裙,什么装饰也没有。 可是陶之云却设计了带荷叶边的口袋。 整件裙子就变得活泼起来,可谓有画龙点睛之神效。 还有件衬衫,林麦画的款式是双荷叶边,可是陶之云减去了一层荷叶边。 衬衫变得更加飘逸和甜美。 林麦暗暗感叹,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在这一增一减之间,就让服装变得更加完美灵动。 她问陶之云:“你中午是不是没休息,在修改我这些服装款式? 你可别连午饭都没吃。 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你还得陪我一起奋斗下去呢。” 陶之云拍着她的背道:“午饭吃过啦,我最怕饿了,不可能不吃午饭的。 中午没有休息是真的,我得急着把款式修改好,打版,让工人做出来。 只是偶尔辛苦一下,不会累坏的,你别那么紧张兮兮。” 两人一起挑选拍海报的衣服。 林麦边挑衣服边问:“后天就是马涛和他初恋大喜的日子,你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选好服装,林麦又去了百合头饰,挑选了好几款头饰,这才去了上次给她拍海报的那家国营照相馆。 拍学生时装,搭配甜美的头饰,效果会更好。 照相馆没什么生意,几个工作人员懒散地坐在小小的前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看见林麦走进来,负责接待的前台一点都不热情,懒洋洋地问:“是拍证件照还是拍艺术照?” 倒是一旁的一个充满艺术细胞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你该不是又来拍海报的吧?” 这个中年男子就是这家国营照相馆的摄影师。 上次给林麦拍过海报,他对她印象深刻。 不仅因为她长得漂亮。 作为摄影师,不知见过多少漂亮女孩。 主要是她领悟能力强,拍照时,让她表现出什么效果,她都能完美地表现出来,不费事。 摄影师最喜欢这种模特。 林麦也认出他来,笑着点头:“是啊。” 摄影师请她坐下:“这次想拍什么风格的海报?” 林麦有点不好意思:“想拍一组少女感的唯美时装照,也不知合不合适~” 摄影师一本正经道:“你本身就是小姑娘,自带少女感,不需要我刻意表现你的少女感,怎么就不合适了?” 拍好照片,林麦又跟馆长沟通。 海报上要加上几行字: 开学季,优妮可服装大酬宾。 凡是在八月二十五至九月十五号,购买优妮可服装,均可获赠一条精美的头饰飘带。 购物达到五十元以上金额,享受五元代金券返利活动, 除此之外,还希望馆长能安排人手,加班加点把海报给制作出来,她明天要用。 馆长抽着烟,慢悠悠道:“加急是要加钱的。” 林麦不在乎那几个小钱,很爽快地加了钱,让他们明天早上就交货。 回到家里,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侯新义就打来了电话,说她交代他的任务他全都完成了。 想让她过来检查一下,如果有不足的地方,他好及时修改。 林麦只得又去服装厂。 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有一辆自行车有多重要。 当她赶到服装厂时,正是下班时间,可工人们却全都没走。 工厂的阴凉处,到处都是或蹲或站,吃饭的工人。 服装厂斜对面“胖大嫂”小餐馆的老板和老板娘的面前,放着好几只装米饭和菜肴的大桶。 其中有两个大桶还有饭和菜。 老板娘用饭勺敲着那两个大桶,大声吆喝道:“饭菜还有多的,可以来添。” 一个女工回应道:“别吆喝了,这些饭菜厂里出了钱的,我们吃完了自然会添的,不会便宜你哈!” 工人们都哈哈大笑起来,老板娘夫妇也讨好地跟着笑。 工人们见林麦来了,纷纷打招呼。 林麦笑着问:“留下来加班呢?” 工人们笑着说是,谁都没有抵触情绪。 加班意味着赚得更多,谁不愿意啊! 林麦笑着道:“辛苦你们了。” 顺便看了一眼他们的饭菜,虽然以青菜为主,可还是有两片肉的,伙食安排得不算差。 进了陶之云几个的办公室,林麦看见不止侯新义在,任宝珠也在,他们俩也在吃饭。 她问任宝珠:“你怎么还没下班?” 任宝珠用眼睛指了一下办公室外的工人:“安排了工人加班,我们不能一走了之,得陪着工人一起加班。” 林麦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安排他们加班加到几点?别加太晚了,我怕他们体力上受不了,毕竟白天已经上了一天的班了。” “不长,九点就下班。”任宝珠一面往嘴里大口塞饭,一面道。 看她这样子,也是饿坏了。 侯新义趁着他俩说话的功夫,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头饰飘带和一个百合头饰的包装给林麦看:“你看还行吗。” 扎头发的飘带,也就一根长长的带子而已,只要会缝纫,谁都能做得好。 林麦看了看,针线密集,烫的也平整,很是满意,点头道:“做得不错。” 侯新义道:“活儿太小,我去联系厂家,没人肯接活儿,我就找了几个裁缝店的老板帮忙做。” 林麦无所谓道:“找谁做都没关系,只要做得好就行。” 接着,她又看了看百合头饰的包装。 很简单的巴掌大小的塑料包装袋,包装袋上印着一朵百合花和“百合头饰”四个字。 虽然包装简陋,可是在这个所有头饰没有包装的情况下,这个包装已经很有档次了。 林麦也很满意,对侯新义道:“很不错,你快去吃饭吧,当心饭凉了。” 侯新义这才咧着嘴,眉开眼笑的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吃饭。 任宝珠已经吃完了饭,从身上拿出一张代金券给林麦看:“这是我找印刷厂做的样图,你看行吗?如果行,我就通知印刷厂大量印刷。” 林麦见那张代金券清晰严谨地说明了活动规则。 而且代金券上还有优妮可服饰的logo,颜色也是用的国人喜欢的大红色,表示满意。 任宝珠向林麦汇报:“今天下午,我把剩下的所有商场跑了一遍,跟那几家商场全都达成了协议,明天就可以进场了。” 林麦笑着道:“辛苦了。” 又叮嘱了两句,加班时给工人提供的免费饭菜质量一定要好,至少要有个油煎荷包蛋,这才离开。走到解放路时,林麦听到从别人家传来新闻联播播出的声音。 她赶紧加快了脚步往家走。 电视台的记者今天采访她后,跟她说,采访的内容会在今晚地方台的新闻联播里播出。 她还想看看自己上电视的样子呢。 这时,一股烤红薯的甜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有些讶异,难道自家的烧烤店已经开始卖烤红薯了? 她抬眼一看,还真是! 两辆烤车分别摆在自家烧烤店的门店两侧,每辆烤车前都围满了人。 两个大妈一边烤红薯,一边卖红薯,忙得不亦乐乎。 林麦暗暗点赞。 没想到汪小丽的行动这么快,她让她后天开始卖红薯,她今天就安排好了。 林麦奔波了一下午,肚子早就饿扁了。 她走了过去,一口气买了八个热乎乎的大红薯。 卖红薯的大妈以前在她家干过,认得她,很开心地和她聊了两句。 林麦拿了一个最大的烤红薯边走边吃了起来,其余七个烤红薯用废报纸包起来,放进包包里。 虽然烤红薯有点烫嘴,可是真的很好吃,而且还顶饿。 回到家里,烤红薯也吃完了,肚子也不饿了。 她没回来,方卓然吃过晚饭也没走,再说他还要留下来和大家一起看林麦的新闻。 见她回来了,他忙去厨房给她端为她留的饭菜。 豆豆用力吸了吸鼻子,跑到林麦身边,用好听的奶音问:“妈妈,你吃了什么好吃的?怎么这么香啊?” “烤红薯。”林麦把用报纸包着的七个烤红薯从包包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别光顾着自己吃,也要给太爷爷太奶奶和婶子他们吃。” 豆豆听话地给方爷爷老两口和富强母子两个一人发了一个烤红薯。 不过把最大的那个烤红薯留给了自己。 林麦看了在心中暗暗发笑,果然是母女两个,吃起烤红薯来都挑大的给自己。 富强拿着豆豆给他的那个烤红薯,有些不好意思道:“这红薯留着豆豆吃,我们在乡下经常吃的。” 方奶奶正色道:“让你吃就吃,别总那么客气,再说烤红薯放冷了也不好吃。” 富强这才吃起那个烤红薯。 他疯妈见状,也吃起烤红薯,吃得一嘴一脸的,富强不停拿手绢给她擦拭。 方卓然催促林麦道:“快去洗手,快来吃饭。” 林麦忙应了一声,把包包放进房里,然后洗了手,坐在饭桌前吃起了晚饭。 方卓然今晚做了油焖大虾,给林麦留了不少。 林麦吃饭,他就默默地为她剥虾。 方爷爷方奶奶见了,相视一笑。 地方台的新闻联播在中央台的新闻联播之后播出。 中央台的新闻联播七点半结束,地方台的新闻联播上线。 那时林麦正好吃完了晚饭。 所有人正襟危坐地坐在电视机跟前,心情激动地等着看林麦被采访的新闻播出。 众人等了好久,眼看只剩几分钟新闻联播就要结束了,可始终没有看见有关林麦的采访。 众人从最开始的激动变得失望。 方奶奶很不高兴地嘀咕道:“说好了会播出,怎么又没播出?” 林麦安抚她道:“可能没剪辑出来吧,今天不播,明天一定会播的。” 她话刚说完,就听豆豆指着电视机兴奋地喊道:“妈妈,那是妈妈!妈妈上电视啦!” 只见电视里出现林麦和区长一起交谈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女记者站在他们的前面,向观众介绍道: “我现在所在的位置位于利济东路的百合头饰的厂房前。 百合头饰是一家新开的,员工人数只有十个的小厂子。 我们今天为什么要采访这么一个小得只能称为微型的厂子呢。 这是因为百合头饰是我们省第一家招聘残疾人的民营厂子。 现在我们就去采访一下百合头饰的厂长——林麦同志,她是怎么想到要给残疾人提供工作岗位的。” 记者走到林麦跟前,直截了当地抛出问题,开始采访。 林麦落落大方:“我之所以想到要给残疾人提供工作岗位,有很大一部分源于欧阳区长。” 旁边的欧阳区长惊讶道:“怎么扯上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些全都是你自己的决定。” 林麦一本正经道:“不是您说,年轻人就应该为社会做贡献,不能只想到赚钱吗?您自己说过的话全忘了?” 区长摇了摇头:“没忘。 不过这些话,我看见每个年轻人都会说的。 你们年轻人是祖国的脊梁,就得挑起国家和社会的责任。 把我们的国家建设得更好,让我们的社会更加和谐。” 林麦笑着道:“就是因为您这些谆谆教导,让我陷入了沉思,我该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 后来想到。残疾人比普通人生活要艰辛太多,于是想到给他们提供工作岗位,让他们有工作,活得有尊严。”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可惜我厂子的规模实在太小了,目前只能招十名残疾工。 等厂子壮大了,就能招更多的残疾工,为更多的残疾人提供帮助。 也希望电视机前的你,也加入到帮助残疾人,为残疾人献爱心的队伍里。” 记者福至心灵地问:“电视机前的观众怎样做,才能为残疾人献爱心?” 林麦对着镜头笑得甜美:“那就是,请支持残疾人生产的百合头饰。” 方卓然看到这里,无声地笑了笑,凑在林麦耳旁小声道:“这波广告打得好!” 林麦抿嘴而笑。 紧接着,记者采访了百合头饰十名残疾员工。 洪秀梅她们都为林麦给她们提供了一个自食其力的机会而充满了感激。 新闻联播结束了,方爷爷和方奶奶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方奶奶感慨道:“这个欧阳区长真不错,懂得教育年轻人有担当。” 方爷爷连连点头。 在场只有方卓然一人知道,林麦想给残疾人提供工作岗位,跟任何人没有关系,全都是她自己的想法。 她对着镜头那么说,只是拍区长的彩虹屁而已。 他轻笑出了声:“奶奶怎么不说麦子觉悟高,区长点拨一下,她就想到帮助残疾人了?” 方奶奶十分傲娇道:“麦子不优秀,我会那么喜欢她?” 晚上躺在床上,林麦还在心里琢磨,不知道这则新闻能够给百合头饰带来多大的影响。美美一觉醒来,又是个好天气。 夏天的好天气意味着又是炎热的一天。 吃早餐时,林麦提醒富强,今天是他疯妈各种检查出结果的日子,让他别忘了给他亲妈拿结果。 结果拿到了给她,她下午好带他亲妈找戴教授看病。 吃过早餐,林麦换了另一套小西服套裙,去出席立交桥的动工仪式。 动工仪式八点才开始,林麦七点半就去了。 没想到郑老比她去得还早,正精神奕奕地和陈封谈笑风生。 在他们身后,或站或蹲着一大片农民工,目测有五六百人。 这五六百人里面,就有张师傅的队伍。 张师傅看见林麦,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笑着和她打招呼,问她,幼儿园的招牌安装得她可满意。 林麦拍了拍脑袋:“我太忙了,还没顾得上看,不过你办事我放心,看不看不打紧。” 张师傅笑着道:“如果安装的不满意,你跟我说,我带人重新安装。” 林麦应了声好,问:“工钱拿到了没有?” 张师傅咧嘴笑:“拿到了。” 林麦笑着问:“会计吃人吗?” 张师傅嘿嘿笑了两声:“没吃人。” “那你以后还怕去财会室拿工钱吗?” “不怕。” 林麦这才点了点头,走过去和陈封、郑老打了招呼。 陈封早就看见她了,见她一身小西服,飒爽干练,眼里全是惊艳:“你穿这身可真漂亮。” “还行吧。”林责谦虚了一句,然后笑着问,“郑老吃早餐了吗?” 郑老笑眯眯道:“在家里就已经吃过了,刚才又被陈经理拉去吃了一碗牛肉面加小汤包,都快撑爆了。” 林麦笑着道:“能吃是福,说明您老胃口好,身体好。” 这话郑老爱听,顿时眉开眼笑。 林麦用手指了指那些农民工,不解地问陈封:“建造立交桥需要这么多农民工?” 陈封摇了摇头:“郑老说,不需要。” 林麦越发诧异:“那你还安排这么多人!” 陈封解释道:“这是政府工程,也是我们接手的第一个工程,得慎重。 所以我请了不少熟练的建筑工,就能保质保量保证在既定的时间里完成任务。 我那些小弟,主要以学习为主,不计入建造人数的。 等他们成了熟练工,就不会再请这么多建筑工了。” 林麦点点头:“你考虑得比我周到。” 陈封招了个小弟过来,让他贴身照顾郑老。 等郑老去工地的办公室休息后,他接过一个小弟递过来的一只大红公鸡,对林麦道:“跟我来。” 林麦看着他手里提着的那只惊慌失措的大公鸡,很是纳闷。 剪彩仪式上准备一只大公鸡,这是想干嘛? 她随着他来到准备打桥墩的地方,见他蹲了下来,顿时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她惊愕地问:“你准备拿这只大公鸡打生桩?” 所谓打生桩,来自古代民间传说。 古代的人们大多迷信风水。 建桥时,会捉一对童男童女,分别埋在桥梁首尾的桥墩之内,据说能保证工期的安全。 这两个被埋入桥墩的童男童女日后会成为守护桥梁的守护神。 打生桩十分残忍,是把童男童女活埋在桥墩里。 陈封大方承认:“是啊。 总不能用童男童女打生桩吧,那就拿一只大公鸡代替好了。” 林麦坚决反对打生桩,不论是用童男童女,还是用大公鸡,都觉得特别残忍。而且毛骨悚然。 “那些都是迷信,你不要信。”她劝道。 陈封煞有介事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为了咱们能够顺顺利利地做好这个工程,咱什么办法都得用上。” 说罢,就要把那只大公鸡活埋。 林麦把那只大公鸡给抢了过来:“什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咱们施工时注意安全,不会有啥事的,真有啥事,去宝通寺请高僧念经就能逢凶化吉。” 陈封见林麦坚决反对,只得作罢,站了起来,笑着问:“为什么不请归元寺的高僧?归元寺的名声多大啊!” 林麦正色道:“宝通寺出了不少高僧,还有舍利子,你自己选。” 八点差几分,欧阳区长和刘主任全都来了。 八点一到,陈封就让人炸鞭,舞龙狮,敲锣打鼓,搞得十分热闹,然后请区长致词。 区长致词结束,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仪态万方地端着剪彩的红绸缎走上主席台,陈封和区长一起剪彩。 林麦看着那几个婀娜多姿的礼仪小姐,暗暗庆幸自己今天没穿旗袍,不然就跟这些礼仪小姐撞衫了。 她爱穿旗袍,让陶之云给她做了好几件旗袍。 剪彩前前后后花了半个小时,每个细节都被陈封安排得很隆重,很有仪式感。 林麦和陈封只顾招待区长和刘主任,谁也没有留意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一双妒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俩。 剪彩仪式一结束,区长和刘主任就走了,他们还有工作要做,不可能久待。 送走区长和刘主任,陈封带林麦参观了工地。 这工地,是林麦回乡的那几天建成的。 一排排的工棚虽然简陋,但是整齐,关键是砖瓦盖的。 这个年代,还没有集装箱一样的板房。 不少工地给建筑工盖的是那种木头搭建的工棚,不防火防水,隐患很大。 陈封就不同了,盖的是没有地基的砖瓦房。 虽然没有地基,可是也没有梁,屋顶用石棉瓦一铺就完事,所以不担心承重等安全问题。 这样的工棚可算是业界良心,工棚的天花板了。 参观完了工棚,林麦还参观了陈封为建立交桥要用到的砂石水泥和钢材。 她对陈封道:“这些材料马虎不得,不能买劣质的,也不能买不合标准的。 建桥时,别舍不得用材料,否则质量难以保证。” 陈封面带浅笑地等她唠叨完,这才开口道:“你放心吧,材料的质量和标准以及施工,都有郑老把关呢,不会有问题的。” 林麦这才点了点头,问:“今天怎么不见连翘?你怕她给我脸色看,把她支开了?” “我直接安排了两个小弟送她去参加征兵去了。” 林麦沉默了片刻,点头道:“连翘去当兵挺好的,应该能混上特种兵,前途无量。” 她抬手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得去服装厂了,和陈封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林麦一路匆匆赶到服装厂。 门卫大叔见了林麦就眉开眼笑:“林总,昨天晚上在电视里看见你了,你说得真好!” 林麦谦虚了两句,就去了陶之云的办公室。 三个人的办公室,里面只有陶之云一个。 林麦问:“任主任和侯主任呢?” “任主任去开拓市场去了,侯主任现在负责两个车间,一百多号工人,他得待在车间里巡视,免得有的工人粗制滥造。” 她拿起一摞海报递给林麦。 “昨天下午,我让你来拍海报,你扭扭捏捏不愿意。 你自己看看你拍出来的海报有多漂亮!” 林麦接过那些海报,一张一张地翻看。 海报里的她,不论斜扎着马尾,还是梳着麻花辫,穿搭着她“设计”,陶之云修改的那些服装,全都青春靓丽又可爱。 头上戴的百合头饰有画龙点睛之效,十分加分。 陶之云站在她身后和她一起欣赏那些海报:“是不是很好看? 给你设计形像的化妆师真不错,把你打扮得太完美了!” 林麦道:“我说是我自己给自己做的形象设计,你相信吗?” 陶之云拍了一下她的背:“这有什么不信的,你一向穿衣打扮都很有品味。” 林麦笑笑,放下海报:“你跟你以前那个……什么服装厂来着?” 陶之云提醒道:“春蕾服装厂。” “对对对,和春蕾服装厂联系了没,给我们代加工吗?人家答应了没?” 陶之云点头:“昨天晚上我去找厂长,把这事跟他一说,可把厂长给高兴坏了。 说厂里生产的服装送到国营商场去卖,销售很不好。 服装已经造成了积压,厂子都快停产了。 我们让他们代加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不然下个月的工资都很难发下来。 厂长昨天晚上就安排工人加班,今天一大早就交了一批服装。” “质量没问题吧。” 林麦比较担心这一点。 国营服装厂衣服普遍质量不行,赶工做出的衣服质量恐怕更难保证。 而她的优妮可服饰想要做大,就必须保证质量。 陶之云点头道:“这个你放心,我亲自检查过了,质量没话说。 针线密实,扣子也钉得牢固。” 林麦这才注意到她眼睛有血丝,问:“你晚上没休息?” 陶之云摸了摸脸蛋:“休息了,只是睡得有些晚。 我得去监工,一直等工人加完了班,才回家睡觉的。” 林麦锁眉道:“你跟春蕾服装厂签订代加工合同时,难道没有注明,产品质量不合格,不予验收,而且还要赔偿违约金吗?” “注明了,但是咱们的目的又不是让他们赔偿违约金,而是要他们给咱们供货啊。 所以我必须得监工,让他们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 “那你打算这段时间天天这么熬夜?” 陶之云摆了摆手:“那倒不用,昨天晚上,我质量关把得特别严。 进行质检时,故意扔了好几十件勉强可以验收过关的衣服。 还放狠话说,如果再生产出这种不达标的衣服,我就换一家服装厂代工,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从厂长到职工全都被我镇住了,不敢不好好干。” 林麦这才放心。 有些纳闷地问:“春蕾服装厂生产的衣服,放在国营商场怎么会卖不动?” 陶之云不屑道:“你以为把服装摆在商场就好卖了? 那是以前,不是现在。 现在改革开放,那么多摆摊卖服装的小贩,和开店卖服装的个体户。 他们从广东进回来的服装款式,比国营服装厂生产出来的服装款式要时髦多了。 许多年轻人都不去商场买衣服了,就喜欢去地摊或者服装店买衣服。 这些外来服装,给本地国营服装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国营服装自然举步维艰。” 林麦听了心中一动。 她也可以开优妮可服饰连锁店,把喜欢在服装店买服装的年轻顾客给抓住。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等自己厂招兵买马,扩大了生产再说。 陶之云忽然坏坏地向她挤了挤眼睛:“我趁着给我原厂代加工订单的机会,和老厂长讨价还价。 让他在马涛那只畜生和他初恋情人结婚的当天,派厂里的保卫队帮我把他们赶出去!” 林麦竖起了大拇指:“干得漂亮!” 两人正说着话,任宝珠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一进门就叫唤:“哎呦,六家商场同时进场,把我可给累死了!” 说罢,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喝起来 林麦见状,去了财会室。 吩咐汤顺英,从这个月起,给任宝珠和所有业务员每个月发放三块钱的茶水补贴。 业务员和任宝珠以后经常会在外面跑,会口渴。 给他们发三块钱的茶水补贴,他们就不用自掏腰包买汽水或者茶水喝了。 虽然是小钱,但是能让他们感觉到公司的关怀。 汤顺英迟疑着问:“干嘛不让他们在外面买了水喝,拿收据报销? 他们又不是天天都要往外跑,每个月补贴三块钱的茶水费……有些浪费,不太响应您提出的节约的口号~” 林麦正色道:“我虽然强调过节约,但是节约不是抠门。 一个厂子,最辛苦的工种就是搞销售的业务员。 没有他们开拓市场,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他们工作起来不能考虑天气。 寒冬腊月要往外跑,酷暑难当,一样要往外跑,还得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给他们补贴三块钱的茶水费怎么了? 你让他们在外面喝瓶汽水拿收据报销,你有没有考虑过人家卖汽水的愿不愿意给他们开收据?” 汤顺英这才照办。 林麦经过业务员办公室门口时,见任宝珠正在快速地安排任务。 一个业务员愁眉苦脸地发言道:“任副厂长,你不配备营业员,让我们轮流顶替营业员的工作,我们每天还得铺货,很辛苦的。” 任宝珠耐心地给他们做工作:“因为是临时决定开拓新市场,比较急,因此也就没有来得及招聘营业员。 你们先顶两天,只两天就好,我这边会迅速招聘营业员的,到时替换你们。 实在对不起,辛苦你们了!” 林麦听到这里,走了进去,对任宝珠等人笑了笑:“我想提个建议。” 任宝珠和那几个业务员都笑着道:“林厂长请说。” “你们可以直接求助各商场的销售经理,让他们支援几个营业员,我们交一点钱给商场就行了。” 任宝珠踌躇道:“人家营业员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怎么支援我们。” “营业员都是轮班制休息,让休息的营业员顶几天,我们给发双倍工资,就一定有营业员肯干的。” 任宝珠眼睛一亮:“好主意!” 然后对那几个业务员道:“林厂长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 按照林厂长的指点,你们自己解决营业员的问题。 最多五天,我就会招聘好营业员的。” 林麦建议道:“招聘好了营业员,对她们要进行简单的培训再上岗。” 任宝珠点了点头。 林麦这才离开,先去看了一眼幼儿园,见招牌安装得很好,她很满意。 又往隔壁的百合头饰作坊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就看见百合头饰门庭若市,进进出出不少顾客。 不禁心中大喜,昨天没白上电视,比花钱打广告的效果都好! 她略有些激动地加快了脚步,看见店里挤满了顾客。 不少是打货的小摊贩,但也有不少想要买一两朵头花自戴的顾客。 百合头饰店定位的是批发门店,只做批发生意。 可这么多想买零售的,营业员一时不知该怎么应付。 不卖他们吧,怕跑生意。 虽然卖零售的利润远不如批发,可蚊子腿也是肉。 卖他们吧,太耗时间,就没法好好招待那些打货的小摊贩。 林麦笑着对那些想买头花自戴的顾客道:“实在抱歉,我们这里只做批发生意,不做零售生意。” 不少顾客认出林麦来,大家都惊喜不已,纷纷道:“你是林厂长!我们昨天在新闻联播里看见你了!” 可还是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我们昨天在电视里也看见你了。 所以今天特意跑来支持你,为残疾人献爱心,买你家的头饰。 你怎能不卖我们呢,这是不想让我们支持你了吗?” 林麦依旧脸上带笑:“很感谢你对我们的支持。 我们门店如果做零售生意,就会影响这些批发老板的生意。 你们在这些批发老板手上买,同样是支持我们,敬请理解。” 那些打货的小摊贩听了林麦的话,觉得特别舒心。 他们是不希望百合头饰卖零售的。 就像林麦所说的那样,百合头饰如果卖零售,来她家买零售的会越来越多,就会影响他们的买卖。 虽然影响不大,还是会让他们如鲠在喉。 许多顾客都能理解林麦,那个不和谐的声音也就戛然而止了。 等那些想买零售的顾客全都走了,林麦这才批评了两个营业员几句。 让她们做生意要有大局观,不要芝麻也想捡,西瓜也想要,要懂得取舍。 两个营业员听得连连点头。从百合头饰出来,林麦就往家赶去,好做午饭。 不能老叫方奶奶做饭。 她是来接方奶奶老两口养老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不过在回家之前,她去了一趟江城商场,看了两眼优妮可在江城商场的卖场。 货架上几乎清一色挂的全都是她设计的服装。 不少女学生都在试穿各种牛仔背带裙。 陪同她们一起来买衣服的父母,除了觉得裙子贵而不想买的,几乎没有反对的。 如果把牛仔布做成牛仔裤,许多父母都不愿意女儿买,总觉得牛仔裤穿在身上流里流气。 可牛仔背带裙就不一样了,穿在身上特别活泼,也特别像个学生。 当然,试穿和购买牛仔背带裙和其他款式的衣服的女青年也不少。 林麦设计的那些牛仔背带裙不仅适合女学生,女青年穿在身上既时髦又甜美,还显气质,自然市场不小。 回到家里,还没到十二点,方奶奶已经快把午饭做好了。 林麦见方奶奶做午饭,热得一头汗,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她撸起袖子就来接替方奶奶,歉意道:“本来是把你和爷爷接过来养老的,却一直辛苦你做饭。” 方奶奶用洗脸毛巾擦了一把汗,慈祥地笑着道:“辛苦啥?不就做顿饭吗? 难道我跟你爷爷在乡下就不吃饭了?” 林麦嘿嘿笑了两声,动手烧菜。 打算尽快给方爷爷老两口找保姆或者钟点工。 午饭刚做好,富强带着疯妈回来了。 方奶奶关切地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富强很勉强地笑了笑:“给我妈拿化验结果,耽误了时间。” 林麦在厨房里听得纳闷。 只是拿结果而已,又不是做检查。 做检查要排队,要等着前面的人做完,这都费时间。 可是拿检验结果就很简单,虽然也有可能要排队,也就几分钟的事,不可能花这么长时间。 她把富强叫进了厨房,压低声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跟我说实话。” 富强的眼眶忍不住红了,低声哽咽着道:“我爸妈的检查结果全都出来了,很不好~” “怎么不好了?” “我妈的脑子里长了个肿瘤,还不知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压迫着脑神经。 检验科的医生说,肿瘤很大,有可能随时破裂,我妈不是变成植物人就是……就是死掉……” 林麦沉默了片刻,问:“你爸呢?” “医生说,我爸初步检验结果是感染了一种罕见的病毒,得做病毒培养,确认是什么病毒,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林麦安慰他道:“你看你爸的病情有可能诊断出来,只要对症下药,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至于你妈,只要是良性肿瘤,做手术也能好的,你别太心焦。” 富贵眼里含着一片水汽,问:“如果是恶性肿瘤呢?” “那也要积极治疗,难道恶性肿瘤就放弃吗?” 富强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麦瞥了他一眼:“去和你妈一起洗个脸,马上要开饭了。” 她则把饭菜往饭厅端。 方爷爷老两口见了也帮忙来端。 很快饭菜就全都摆上了桌,可方卓然还没回来。 林麦也没在意。 方卓然经常做手术,一直做到下班的点还没结束,今天恐怕也是这个情况。 她对富贵道:“你先吃吧,吃了好给你爸送午饭。 我下午会拿着化验单带你妈去找戴教授看病。” 富强扯着嘴角笑了笑,道:“没事的,就等方叔叔回来一起吃吧,” 好在过了一刻多钟方卓然就回来了。 进门就高兴地晃着几把车钥匙,对林麦道:“麦子,我给你买了一辆女式自行车。” 麦子怔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在加班做手术,没想到你给我买自行车去了。 自行车我可以自己买的,你只用给我工业票就行了。” 方奶奶拍了她一下:“卓然很快就是你的未婚夫了。 他给你买什么都是应该的,你拿着就是,跟他有啥好客气的。” 林麦这才作罢。 豆豆拍着小手想去楼下看自行车,林麦怕饭菜凉了,再加上想让富强早点吃了午饭给他爸送饭,因此没让。 豆豆很不高兴地撅着嘴巴。 吃饭时,方奶奶告诉林麦,上午汪小丽打来电话,说她已经聘请好了专门炒香辣田螺的厨师,让她转告林麦。 方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年纪大了,记性差,差点就忘了跟你说。” 林麦也提起明天是星期天,方爷爷方奶奶要搬到方卓然的别墅一事。 她说她明天上午要给陶之云帮忙,建议下午再给老两口搬家。 其实陶之云也没什么事需要她帮忙。 她只是想亲眼看见陶之云把马涛和他的初恋从她家里赶出去,她就安心了。 方卓然往她碗里夹苋菜:“你尽管去忙你的,搬家有我和卓越,我兄弟俩明天都休息。” 方奶奶体贴地对林麦道:“我看你每天挺忙的。 等我和你爷爷搬到卓然的别墅去,把豆豆和阿黄也带去,你就能专心忙事业和学习了,” 林麦摇头拒绝了:“带孩子挺累的,还是我自己带吧。” 方奶奶道:“带别人家的孩子可能会累,带豆豆就不会累,豆豆好乖巧的。 而且她还有阿黄陪着她玩。我们只用在旁边看着就好,怎么会累? 再说了,有豆豆陪着我们,我和你爷爷也不会冷清。” 方爷爷也帮着方奶奶说话。 林麦最终答应了,反正要给方爷爷和方奶奶请保姆的,绝对不能累着他们。 吃完午饭,富强把疯妈留在家里,独自一人给他爸送午饭。 豆豆一放下筷子就跑到楼下,看方卓然给林麦买的自行车。 方卓然给林麦买的是这个年代很难买到的弯杠女式自行车。 虽然是最小款的那种,但也比林麦前世的女式自行车高大威猛,只比二八自行车小一码,但是结实耐用。 小萌宝非要林麦骑着自行车带她出去兜个风。 方卓然把小萌宝抱到自行车后座坐着:“你妈这几天很辛苦,我带你去兜风。” 于是骑着自行车,带着豆豆出门兜了半个小时的风,这才回来。 林麦在家里一直自学到快两点,这才带着富强妈去医院找戴教授。 戴教授看了富强妈的检验单,两条眉毛皱得都快扭在一起了。 林麦看了一眼坐着傻乐的富强妈,紧张地问:“情况很严重吗?” 戴教授面色凝重:“都长肿瘤了,而且还这么大,情况当然很严重。 我怀疑——” “您老怀疑什么?” 戴教授沉吟了一会儿,道:“我怀疑病人根本没有精神病。” 林麦吃了一惊:“您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戴教授笑了笑:“当然是从这些检验单上判断出来的。” 他指着那些检验单给林麦看:“你看这几张检验单,上面的数据都很正常,说明没有精神病。” 林麦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 那些检验单上的英文字母她全都看得懂,但是在医学上表示什么意思,她一无所知。 至于波动线条,她哪知道代表什么意思! 不过既然戴教授说是正常的,那肯定是正常的。 她一脸求知欲地问:“那为什么病患会表现出精神失常的状态?” 戴教授拿起那张脑部b超,指着有阴影的地方道: “我怀疑病患的精神病是因为这个肿瘤而引起来的。 如果能够把肿瘤给拿掉,很有可能精神恢复正常。” 林麦惊讶得眼睛瞪得核桃大:“还有这种情况?” 戴教授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有!我就遇到过,不过很少,也就两例。” 林麦追问道:“那两个患者取掉肿瘤,精神就恢复正常了?” 戴教授点点头:“手术成功的那个恢复了正常,没有下手术台的那个没机会恢复正常。” 林麦沉思了一下,道:“您的意思是说,这个脑部肿瘤手术很难做?” “都压敏感神经了,当然难做,手术过程中不是怕碰到了神经,就是怕碰破了肿瘤。” 戴教授摆了摆手,“你先别想这么多,首先得确定,这个肿瘤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如果是恶性的,没有必要做手术,采取保守治疗,让病人好吃好喝度过最后的时光。”林麦听从戴教授的建议,去给富强妈挂了肿瘤科。 让大夫开了检验单,检查脑子里的肿瘤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做完检查,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结果仍是后天才能出来。 林麦带着富强妈去福多多菜场买了不少水果,又去商场买了奶粉和麦乳精等补品,然后返回医院,去探望富强爸。 富强爸住院也有几天了,她这几天太忙,一直没去住院部探望过他。 趁着今天有空,去探望一下,顺便向富强爸的主治医生了解一下他的病情。 虽然富强告诉了她他父亲的病情,可林麦担心他没说清楚,所以想亲自问主治医生。 当林麦带着富强妈来到富强爸的病房时,富强爸正在睡觉,富强坐在病床边,心事重重地看着他爸。 同病房,别的病人的床头柜上堆满了补品和水果。 唯独富强爸的床头柜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显得格外寒酸。 林麦轻轻叫了富强一声。 富强从发呆的状态回过神来,抬起头来,叫了声:“麦子婶。” 忙站了起来,让林麦坐。 林麦却让富强妈坐了,然后把手里提着的水果和补品放在富强爸的床头柜上。 富强见了,要把那些东西塞回给林麦:“婶子,你已经帮我们家太多了,我……不能收你这些东西!” 林麦见同病房其他病人都卧床休息,生怕吵到他们,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可没怎么帮你们家,垫付的医药费都是要还的。 这水果补品是我买给你爸的,你要是退回给我,那就是打我的脸!” 富强妈本来听话地坐在椅子上,见富强要把那些水果和补品还给林麦,当场就急了。 站起身来,双手紧紧地按着那些东西,口齿不清道:“这些……给你爸……” 富强有些哭笑不得,很多时候,他疯妈根本不知道他爸是她男人。 这时倒有几分清醒,知道病床上的男人是他爸,还为他爸护着这些补品和水果。 亲妈拦着,麦子婶送出的东西泼出的水,坚决不接受退回,富强只得作罢,心里对林麦却是充满了感激之情。 虽说林麦垫付的医药费他将来要偿还,可她拿钱在挽救他父母的生命,这就是天大的恩情! 富强妈是个疯子,富强说话不用避讳她。 他直截了当地问林麦:“婶子,你把我妈带去见教授,教授怎么说?” 林麦把戴教授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富强听。 富强又是惊喜又是担忧。 惊喜的是她妈很有可能没有精神病,只是肿瘤压迫神经而引起精神不正常。 担忧的是,如果亲妈是恶性肿瘤怎么办? 林麦还是那句话,即便是恶性肿瘤也要积极地去治疗,不能不努力就等着奇迹降临。 从病房出来,林麦就去找了富强爸的主治医生,了解富强爸的病情。 主治医生问:“你是病患什么人?” 病患的情况,他只会告诉病患家属,不相干的人他是不会告诉的。 林麦道:“他妹子。” 主治医生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病患父子俩那么贫困,居然有这么一个体面的亲人。 难怪父子俩那么寒酸,却看得起病,原来有这么一个亲人支撑。 这年头,还有不嫌贫爱富的亲人实在是太难了! 主治医生脑补了不少感天动地的情节。 对林麦肃然起敬,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主治医生所说的,和富强告诉林麦的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是,主治医生说,只要确定了哪种细菌,富强爸还是有很大的治愈希望,不过需要经济支持。 所谓经济支持,指的就是要花不少钱。 钱不是问题,林麦拿得出。 她也不在乎富强有没有能力偿还巨额医药费。 只要把他父母的病治好,他一家才能改善现在的生活。 从医院离开,林麦就回了家,给福多多菜场陈封委任的新经理赵亮打了个电话。 让他明天安排人去四美镇收购农产品时,顺便收三百斤田螺给人间烟火烧烤店。 挂了电话,她就专心学习。 这段时间,她虽然快马加鞭地把高一的课程全都走了一遍,可是没考过试,不知道效果怎样。 得弄几套高一期末的卷子做一下,才知道自己的水平。 这个年代,新华书店有高三的模拟试卷卖,可是没有高一高二期中期末的卷子卖。 想要搞到高一高二期中期末的卷子,只能去废品公司淘。 因为每个学期,不少学生家长都会把孩子用过的作业本和卷子卖到废品公司。 林麦打算,明天抽时间去废品公司淘高一的期末卷子。 第二天虽然是星期天,可是之前通知了全体加班。 早上吃过早餐,林麦去服装厂开了个干部会议,了解昨天优妮可服饰和百合头饰的销售情况。 任宝珠开口汇报道:“因为所有优妮可服装卖场都贴满了海报。 凡是走进商场二楼服装大卖场,消费者就能很明显地看到优妮可专柜的巨幅海报,和海报上的广告语。 因此被吸引了过来,优妮可服装卖得还不错。 其中以牛仔裙卖得最好,其次是几件衬衫销量也很可观。” 任宝珠一边发言,一边把昨天的销售数据的备份给林麦看。 到底新增加了六个商场的卖场,再加上开学季促销,服装销量猛增,是过去销量最好时刻的三倍。 林麦有些担心生产供应不上,问陶之云:“春蕾服装厂代加工没问题吧。” “没问题。”陶之云道,“四五百人的大厂子呢,又两班倒,再加大些生产也能负荷。” 林麦方才安心。 任宝珠继续汇报:“百合头饰因为上了省新闻联播的缘故,昨天的销售也不错。 不过昨天是第一天开张营业,也看不出哪款头饰销量最好。 我怕供不应求,允许员工下班后带活儿回去加班,计件算加班费。” 林麦点头:“可以的。” 想到快到八月三十号了,幼儿园得招生,林麦对任宝珠道:“你安排人在这附近,包括咱们厂门口贴上小红花幼儿园招生启事。” 任宝珠问:“招生日期定在什么时候?学费多少?” 没有这些信息,她没法拟定招生启事。 林麦道:“招生日期定为8月30号到9月2号。 学费什么的,你们自己调研,然后报给我听。 别总事事问我怎么做。 以后分在谁头上的工作,谁自己想办法完成,我只负责检查完成得好不好,都明白了吗?” 在场几个人全都应道:“明白了。”开完会,已经快十点了。 林麦看了一下手表,笑着对陶之云眨了眨眼:“咱们该去砸场子了。” 陶之云会心地笑着点头。 为了今天去砸马涛和他初恋的场,她们可是做了精心打扮。 林麦一身白裙飘飘,陶之云一身黑裙飘飘。 单独看,两个都很美。 两个人走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奇奇怪怪,还有些渗人。 此刻的马涛,刚骑着自行车喜气洋洋地接了穿着大红套裙的初恋到了新房。 这次婚礼办得十分隆重,请了不少同事和一些亲友,屋里挤满了人。 属于陶之云的厨房,连隔壁邻居的厨房都挤满了马家本家的几个妇女。 那几个妇女在马母的指挥下,正挥汗如雨地做着婚宴上的菜。 马家的亲戚都是乡下人,生活自然比城里人贫苦。 几个一脸菜色的妇女见马涛一家三口脸上有肉,穿着新衣服,羡慕得要死。 更重要的是,马涛离了婚,居然还能再娶媳妇,这家底可真厚实! 只是这新媳妇长得远不如前面那个叫陶之云的媳妇漂亮,而且还瞧不起人,不怎办么爱搭理他们。 和马家妇女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陶之云的街坊同事。 陶之云的前夫在她的公房里结婚,那些街坊邻居八卦地跑来看热闹。 结果一看新娘长得普普通通,都挺失望。 他们以为陶之云的前夫和陶之云离了婚,怎么也得娶个比陶之云长得漂亮的女人。 没想到竟然是这货色,给陶之云提鞋都不配! 大家围在门口议论纷纷,都替陶之云不值,居然输给了这种女人。 全然忘了,当初陶之云和马涛闹离婚时,他们可都指责陶之云离经叛道,不知好歹。 连这么好的男人都不要,八成外面有野男人了。 结果两人离了婚,她前夫却马上再婚了。 这就是他们之前认为的好男人! 看热闹的人当中,有人十分不解:“这女的长成这样,是怎么抓住小陶前夫的心的?” 林麦和陶之云带着厂里的保卫前来赶人收房时,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林麦在心里不屑冷哼。 马涛的初恋是怎么抓住马涛的心的? 因为她绿茶啊,男人都喜欢绿茶。 所以陶之云知性大方又怎样,美貌如花又怎样,善于持家又怎样,收入高又怎样! 终不敌绿茶婊的茶言茶语。 马涛就是被他初恋的茶言茶语迷得神魂颠倒。 新房里热闹非凡,马涛和他的初恋笑盈盈地招待宾客。 保卫科长带着十来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硬往里面挤,嘴里不停地喊着:“借过,借过!” 那些挤在走廊上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和同事,像壁虎一样,将身子紧紧贴在墙上,保卫科长和他的手下这才挤进了陶之云的房间。 马涛和温红梅以及所有宾客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渣男马涛只愣了两秒,就反应迅速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好烟走到保卫科长一票人跟前。 脸上堆笑道:“抽烟,来,抽烟。” 保卫科长手一挥,把他手里的烟给打掉在地上。 他脸色不善道:“抽个屁的烟,我是来收房的。 屋里所有人,立刻,马上,带着你们的东西离开。 如果在五分钟之内没有离开,我们就会以强占他人住房为由,将人扭送到派出所!” 那些宾客一听这话,立刻作鸟兽散,跑了一大半。 那些宾客,除了几个从乡下请来的马家本家人,其余的全都是马涛的同事。 他们是知道马涛占的他前妻的房子结的婚。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心里明白,春蕾服装厂的保卫科长并不是危言耸听吓唬他们。 而是真的能以强占他人住宅罪把他们扭送到派出所,所以才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马涛的前妻太过软弱,而马涛又太有手段。 所以哪怕离了婚,也可以霸占前妻的房子不用归还。 原来他前妻不是软弱,而是在这里给他迎头暴击。 不然怎么解释,春蕾服装厂的保卫会选在今天要收回房子? 请来的客人跑了大半,剩下的几个客人因为是从乡下来的,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因此没跑。 虽然没跑,可是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都惊慌失措,一脸惶恐。 出了这个变故,马涛和他的初恋温红梅尴尬极了。 保卫科长见他夫妻俩没有离开的意思,断喝道:“怎么?你们想被扭送到派出所?” 温红梅慌了,嗫嚅着道:“我这就收拾东西,求你们给我们一点时间。” 说罢,就想开衣柜,把她和她女儿的衣物拿出来带走。 虽然她人是今天才嫁过来的,可母女俩的衣物却是早就先送了过来。 自从和前夫离婚后,温红梅就和女儿蜗居在城中村一间潮湿的破房子里。 那间破房子防不住风,挡不住雨,只比睡大街强那么一点点,她母女俩住得苦不堪言。 现在有好房子住,温红梅自然迫不及待地把东西先送了来。 马涛却叫住她:“红梅,你别收拾!” 保卫科长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怎么?你这是要霸占着房子不归还了?” 他冲着自己手下的那群保卫挥了下手:“把他给我捆起来,直接送到派出所去!” 那群保卫刚要动手,被突然闯进来的保卫科人员吓懵了的马父马母顿时清醒过来。 全都挡在了马涛跟前,凶狠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儿子!” 保卫科长不屑一笑:“你儿子霸占我们厂职工的房子,触犯了法律,我们谁都敢动你们的儿子!” 说罢,让保卫连同马父马母一起抓起来,扭送到派出所。 马父马母哪肯束手就擒,和抓他们的几个保卫发生了严重的冲突。 马涛急了:“住手啊,你们住手,我这房子是租的,凭什么离开?” 马父马母一听这话,顿时变得理直气壮。 马母狠狠推开想要抓她的两名保卫,叫嚣道:“这房子是我们租下的,你们谁有权利赶我们走?” 林麦和陶之云一直站在大门外没进来。 这时听到马涛信口雌黄的话,陶之云按捺不住,硬挤了进来。 气愤道:“谁把房子租给你住了?你还真不要脸,连这种塃话都说得出!”马母最不怕的就是前儿媳陶之云了。 她出身好又怎样?以前做她儿媳时,还不是任由她搓扁捏圆! 当即冲到陶之云的面前,抬手就想扇她耳光。 嘴里叫嚣着:“你明明就把房子租给我儿子了,还收了我儿子不少租金,你转头就不承认了!你这个烂婊砸!” 眼看巴掌就要落在陶之云白皙的俊脸上,保卫科长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马母行凶的那只手,狠狠把她扔在地上。 怒喝道:“谁给你的胆子?当着我的面你就敢打人!” 被摔在地上的马母开始碰起瓷来:“哎哟!我的老腰哟,还有我这腿哟,估计断了~” 她像赖皮狗一样,赖上了保卫科长:“你伤了我,得赔医药费!” 不仅保卫科长被马母的厚颜无聇气得七窍生烟,围观群众也看不下眼。 纷纷指责马母不要脸,行凶打人不成,就地讹起人来。 马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那表情仿佛在说:老娘就讹人了,你们能把老娘咋样? 马涛和他的初恋,以及马父,全都缩在角落里不吭声,任由马母折腾。 马母靠着折腾达到目的,他们都是受益人。 要是闹得不可收拾,或是引起众怒,马涛父子再出场。 说马母是农村妇女,大字不识一个,让众人别和她一般见识。 就能四两拨千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总之,进退掌握在他们一家人手里。 林麦站在人群里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马涛一家三口就没有一个知廉耻的。 她本不想出面,这时也按捺不住,挤了过去。 亲切地对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马母道:“大婶,你光要个医药费也太亏了吧,没个一两千,你就不起来了!” 保卫科长如果不知道林麦和陶之云是一伙的,恐怕这时都要破口大骂她了。 他一脸费解的看着林麦,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少围观群众气炸了,纷纷谴责林麦,说她助长歪风邪气。 林麦微微一笑,对马母道:“如果保卫科长不赔你一两千,你就告公安,让公安帮你要钱。 反正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也要讹死保卫科长,不达目的不罢休!” 众人听到这里全都明白过来。 这哪是在帮马母,这分明是在给老东西出馊点子。 想让公安帮忙讹钱,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公安来了,首先就是调查真相。 马母动手打人不成,还想讹钱的丑恶行径不都得曝光? 到头来,讹钱不成,还得去派出所接受教育。 众人起哄道:“你们一家快找公安,让公安给你们一家出头,哈哈哈!” “公安要是不给你们一家出头,你们就讹上公安,哈哈哈!” 马涛被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语讥讽得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 他暗暗愤恨地瞪了林麦一眼。 如果不是她,他们一家怎么会变成他人眼里的小丑! 马母这时也偃旗息鼓,悻悻然地坐在地上。 不时恶毒地瞪林麦一眼,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果然被她坑惨了! 保卫科长见马母老实了,冷着脸质问她道:“你口口声声说你儿子租了小陶的房子,那把租房合同拿出来大家看看!” “好,把租房合同拿出来给我们看看!”许多吃瓜群众喊了起来。 虽然才被群嘲过,可马母很快就恢复了战斗力。 她翻着白眼道:“我儿子和死贱人那么熟,租她的房子哪还用签啥合同?没有合同!” 围观群众听得一肚子的气:“开口闭口就骂小陶是死贱人,就凭这一点,人家会把房子租给你儿子? 说起谎来跟放屁都不如,做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呢?” 保卫科长冷笑道:“没合同你在这里说个屁呀!” 他朝着手下那群保卫把眼一瞪:“让你们把他们扭送到派出所这么难吗?你们是不是想下岗?” 那群保卫一拥而上,把马涛一家三口全都控制住,扭送去了派出所。 马家的亲戚一看,全都鞋底抹油跑了个精光。 温红梅当时就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陶之云对她怒目圆睁:“你个第三者还不滚?把我家的地都站脏了!” 温红梅被骂得脸上火辣辣地烧。 偏偏保卫科长补刀,冲她怒吼道:“再不滚,把你也捆起来送派出所去!” 温红梅吓了一个哆嗦。 她绝不能被送到派出所去,万一被关了起来,女儿怎么办? 为了今天这场婚礼,她特意把女儿拜托他人照顾几天,就是想要个完美的婚礼。 省得在婚礼上被人指指点点,说她是二婚,而且还拖着个拖油瓶。 结果婚礼全砸了,她还被人众目睽睽之下驱赶! 温红梅如丧考妣一般,哭丧着脸,手忙脚乱地去收拾她母女俩的东西。 虽然东西不多,可她一个人也拿不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保卫科长:“求求你,让我分两次把东西拿走吧。” 保卫科长面目狰狞道:“你能不能要点脸?少他妈给我抛媚眼,我恶心!” 温红梅被骂得无地自容。 抛媚眼已经成了她的习惯,改不了了。 别说见到男人她会抛媚眼,哪怕见到一只公狗,她也这反应。 保卫科长可不管她有脸没脸,继续咆哮:“你霸占别人的房子还想讨价还价? 东西拿不了是你的事! 在十分钟之内你不离开,我们就把你扭送到派出所去!” 温红梅都急哭了:“可我……这东西……” “你自己赶紧想办法,不然十分钟一过,你就被扭送到派出所去,你的东西也会被扔出去!” 温红梅见保卫科长不好说话,又去求陶之云。 那些围观的街坊邻居和同事全都啧啧有声。 “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破坏了人家的家庭,还好意思求到人家跟前!” “都能做出破坏人家家庭的丑事来,还有什么事是这破鞋做不出的!” 尽管温红梅心理强大,可是这么多人指责她,她还是有些扛不住。 在众人的嘲讽声中,她狼狈不堪地把东西分两次从屋里拿到屋外先放着。 然后急吼吼地跑出家属区,请了个拾荒的和她一起返回来,准备把那些东西拿走。 可是还没上楼,温红梅就看见自己的东西被人从楼上给恶意踢了下来,踢得楼道到处都是。 温红梅气得嚎啕大哭。就在这时,一票大妈排着队把温红梅家为婚宴准备的饭菜给她端了来,故意往她那些衣物行李上一放。 顿时,那些饭菜的汤汁流得衣物行李上到处都是。 一个大妈她冷冷道:“你家的东西,连你家的饭菜我们都送出来交给你了,你可得认账。 别翻脸就不承认,还反咬一口,说我们扣了你家的东西!” 温红梅心里恨极,却毫无办法,除了委屈地更加大声地痛哭。 大妈们被她哭得头痛,指着她道:“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别在这里哭丧!” 这群大妈正义感爆棚,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她们本来就看不惯破坏别人家庭的烂货小三,看见小三就想像打过街老鼠一样恨不能痛扁她们。 第二个原因,是陶之云给厂里拉来了代加工的大订单,她们在厂里工作的家人才有活儿干,有活儿干就意味着有工资可拿。 大家感谢陶之云,自然帮她出气。 …… 这个年代的人们,特别是农村人,最怕的就是公检法。 马父马母在保卫科长面前闹得欢腾,一到派出所就差点吓尿了。 公安一审问,他们啥都招了。 连他们准备长期霸占陶之云房子的计划都主动交代了。 马父马母已经招了,即便马涛还想说谎,公安也不会采信他的说辞,反而因为他说谎,再加上有霸占他人房屋的事实,判了他十天的行拘。 鉴于马父马母态度良好,公安批评教育了一番,就把他们放了。 马涛在纺织一厂上班。 纺织一厂规模大,职工多,可效益不好,住房特别紧张。 再加上马涛上班也没几年,又不是干部。 因此一直没有分到房,马父马母一直在城中村租房子住。 两个老畜生从派出所里出来,回陶之云家已是不可能,只得灰溜溜地回了他们在城中村租的房子。 把温红梅这个烂货小三赶走了,吃瓜群众也都散去。 林麦和陶之云动手收拾房子。 主要是把马涛结婚用来装饰房子的五颜六色的彩带给扯下来,大红的喜字给撕下来。 再就是把房屋好好打扫一遍,把马涛一家和温红梅的气息全都抹去,不然住着会恶心。 两个人还没做完卫生,保卫科长就喜滋滋地跑了进来:“好消息好消息,马涛那只畜生被判了十天行拘!” 陶之云问明了缘由,十分解气地说了两个字:“活该!” 保卫科长幸灾乐祸道:“你前夫那只畜生被判了行拘,以后就是有污点的人了。 他们厂里效益不好,正在想办法裁人,你前夫八成会被裁下来。” 陶之云冷冰冰道:“那是他咎由自取。” 林麦见抬手看了看表,见时间不早了,于是告辞离开了。 今天是方爷爷方奶奶他们搬到方卓然的别墅的日子。 虽然方卓然说,不用她参与搬家,可她好歹要去看看。 当她赶到方卓然的别墅时,都中午十二点了。 方卓然已经烧好了一桌菜,就等着她来开饭。 方卓越见了林麦就抱怨,说他还以为中午能吃她烧的菜,结果她却回来得这么晚。 他话一说出口,就遭到了方卓然和方爷爷老两口火力十足的炮轰。 方卓越被轰得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闷闷不乐地吃着菜。 为了父母的病情而忧虑不已的富强都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富强妈也跟着儿子傻乐。 方奶奶见林麦多看了几眼富强母子,解释道:“你太忙,我就让富强母子两个搬卓然这里住了。” 方爷爷笑眯眯地对林麦道:“你一个人住太冷清,不如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方卓然一听这话,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麦。 就连豆豆也跑到她的身边,摇晃着她的手撒娇道:“妈妈,你就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林麦当然想搬来和他们一起住。 先不说住在带着前后花园的别墅里有多舒服,光是每天早上一起床就能看见方卓然这些亲人,心里就会觉得温暖。 可她还没有和方卓然结婚,就搬过来住,怕对方卓然有影响。 毕竟这个年代太保守。 一个人如果被贴上生活作风有问题的标签,在工作和升迁上都会举步维艰,因此拒绝了。 方卓然和豆豆全都悻悻然。 方奶奶打圆场:“你不搬过来住也就算了,但要过来吃饭。” 林麦犹豫着道:“中饭晚饭过来吃没问题,早餐恐怕……有困难。” 方奶奶道:“那就中饭晚饭全都上我们这里吃。” …… 陶之云在林麦离开之后,继续做卫生。 保卫科长拿起抹布给她擦窗户。 陶之云见了,慌忙拦着:“卢科长,我自己来!” 卢科长十分卖力地抹着窗玻璃:“我反正没事,帮你做卫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不必客气。” 陶之云无语道:“都快中午了,你不回去给你几个孩子做饭吗?” 卢科长的妻子前几年出意外身亡,他一直既当爹来又当妈,拉扯着几个孩子。 陶之云才赶他回去做饭。 不能让他给自己做卫生,而让他几个孩子饿肚子。 卢科长笑着道:“这个你放心,我几个孩子早就学会了做饭,不会饿肚子的。” 陶之云心中无语,只得留下他帮自己打扫房屋。 房屋打扫干净之后,陶之云把有关马涛那只畜生的东西全都打了包,准备请人给他送去。 卢科长帮她打包。 两人刚打完包,陶之云的两个哥哥和两个嫂子全都来了。 陶之云笑着问:“你们怎么来了?是怕我吃亏吗?” 她今天要收回房子,这事她娘家人全都知道。 陶爸本来安排她两个哥哥嫂子给她去撑腰,可陶之云强烈反对。 她觉得自己搞的定,就不想麻烦娘家人。 虽然娘家没来人,可是在家里全都坐卧不安, 眼看十二点钟都过了,妹子还没回来汇报结果,哥哥嫂子再也坐不住了,于是找了过来了。 陶大哥道:“你这么晚没来,我们能不担心吗,当然要过来看看。” 陶二哥见有个男人在帮陶之云干活儿,问道:“之云,这位同志是谁?” 陶之云给卢科长和自己的哥哥嫂子互相做了介绍。 卢科长有点局促,对陶之云道:“我走了,如果需要我帮忙,就来找我。” 等卢科长离开之后,陶二哥问:“那个男人是不是想追求你?” 众人都八卦地看着陶之云。 陶之云也觉得卢科长可能想追求她。 刚才帮她干活时,一个劲地夸他的孩子有多懂事,多独立。 会干各种家务活儿,学习也不要人操心。 分明是在暗示,如果她嫁给他,他几个孩子不需要她照顾。 可是人家没说破,她也就不好意思就说人家想追求她。 万一人家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帮他做卫生呢。 自己如果说卢科长想追求自己,那不是自作多情吗? 陶之云笑了一下:“应该不是。” 大家都很好奇,陶之云是怎么赶跑马家那一窝难缠的畜生的。 陶之云把经过说给了他们听。 哥哥嫂子都夸她变厉害了。 陶之云笑着道:“都是跟麦子学的,她说,女人要当玫瑰花,温柔中要带着锋芒。” 大嫂指着地上的几个包袱问:“这里面是什么?” “马涛那只畜生的东西,我准备给他送到厂里去。” 二嫂诧异地问:“为什么不直接送到他父母那里去?” “他父母那么会胡搅蛮缠,如果送到他们手上,回头他们不承认又是事。” 两个哥哥嫂子陪着陶之云一起去马涛的单位。 出门时,要经过那家嘴碎的邻居。 那对母女俩已经知道出轨的是马涛,而她们以前却一直以为是陶之云红杏出墙,说过她不少坏话。 现在真相大白了,母女俩生怕陶之云找她们麻烦,一直缩在屋里不敢出去。 已经中午了,再不出门不行了,因为要去厨房做午饭。 没想到,一开门就撞见了陶之云和她的两个哥哥嫂子。 那对母女差点吓尿了,还以为是陶之云叫来她娘家人找她们算账来了,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 陶大哥一脸的莫名其妙,问陶之云:“你邻居怎么这个反应?” 陶之云轻描淡写道:“谁知道呢?” 并没有提及那对母女以前不分青红皂白抹黑她的事。 不想哥哥嫂子为过去的事而心疼她。 兄妹三个把马涛的东西交给他领导就回陶爸陶妈家里吃饭。 琪琪有几天没有看见妈妈了,见到陶之云高兴坏了,依偎在她身上就不分开了, 陶爸陶妈见陶之云要回了自己的房子,全都很高兴。 吃过午饭,陶之云就让她两个哥哥嫂子帮她把家给搬回了自己家。吃过午饭,富强独自一人给他爸送饭,疯妈就拜托方爷爷方奶奶帮忙照顾。 自从得知疯妈脑子里长了个肿瘤,富强出门就很少再带着她了。 怕她跟着他跑来跑去,肿瘤破裂,危及生命。 方爷爷老两口为人善良,别说富强妈脑子里有肿瘤需要人照顾。 就算她只单纯是个疯子,富强拜托他们照顾他亲妈,他们也会照顾的。 方卓越吃饱喝足,就想带着豆豆去屋外玩,被方爷爷吼叫着收拾碗筷。 方卓越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方卓然和林麦,小声道:“不是有大哥和小嫂子在收拾碗筷吗,多我一个电灯泡不合适吧。” 方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吃起来你生怕吃少了,跟饿狗抢食似的。 干起活儿来理由一大堆。 谁让你当你大哥和你小嫂子的电灯泡了? 我是要你一个人收拾碗筷,而不是跟你大哥和小嫂子一起收拾碗筷!” 方卓然闻言,把林麦拉开,两人退到了一边。 方卓越见状,只好无精打采地收拾碗筷。 豆豆扯了扯他的衣服,奶声奶气道:“叔叔,我帮你一起收拾碗筷。” 方卓越喜笑颜开:“好啊,你负责抹桌子。” 他把小萌宝抱到饭桌旁一张椅子上站着,把抹布塞在她手上, 指挥着她抹饭桌,半点没有利用童工的觉悟。 豆豆十分卖力地擦着饭桌。 方爷爷用手指点着方卓越,痛心疾首道:“你看看你,还不如咱们豆豆懂事!” 方卓然的东西虽然昨天就全从家属小区搬了过来,但工作太忙,到现在还没归置。 于是上楼整理房间。 林麦跟着上楼,帮他一起整理。 两个人刚走进方卓然的房间,就听到他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个不停。 林麦叹服道:“你速度好快,已经把电话从家属小区转到这里来了。” 方卓然道:“不快不行,没电话,如果晚上来了危重病人,医院没法通知我,会耽误事。” 他走过去接听,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告诉他,现在有一个危重病人急需做手术,让他速来。 方卓然放下电话,就急匆匆地走了。 林麦独自一人给他归置东西。 别看方卓然收入高,可衣服并不多,每个季节也就两三套换洗。 夏天的衣服多一点,还是上次两人去广州她给他买的,不然恐怕也只有两三套。 书籍倒不少,还都是那种特别厚的。 有英文的,有德文的,还有日文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卷用宣纸包着的海报。 林麦有些好奇,难道学识渊博的教授大人也追星? 她很想知道他追的是哪个明星,那么宝贝,竟然用宣纸包着那个明星的海报。 她迫不及待地把那一大卷海报打开。 映入眼帘的,全都是她给优妮可服饰拍的海报,一张都不少, 林麦心里一阵甜蜜,原来方卓然追的是她这颗星。 林麦将海报依旧卷好,把方卓然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然后把书往书架上摆放。 有本特别厚的书,林麦没放稳,从书架上掉了下来。 一张照片从那本书里飘了出来,荡荡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林麦去捡书时,顺便把那张照片给捡了起来。 照片是方卓然和一个女孩的合影。 照片里的女孩长得十分漂亮,一脸甜蜜地把脑袋放在方卓然的肩上。 林麦盯着照片发呆。 照片上那个漂亮的女孩应该是方卓然的前女友吧。 他们都分手了,他却还保留着两个人的合影,他一直没有忘记她吧。 就在她各种胡思乱想之际,方卓越一头闯了进来。 林麦抬眼看向他。 他解释道:“豆豆摔了一跤,手掌有点擦破皮,我来看哥房里有没有紫药水。” 林麦摇头:“他连医药箱都没有,哪来的紫药水,” “没有就算了,反正也不严重。” 方卓越见林麦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两眼,又看了林麦一眼。 见她似乎不高兴,解释道:“这个是哥和他的前女友顾曼诗的合影,早八百年前的事了,你别往心里去。” 林麦八卦的打听:“卓然是因为什么和他前女友分手的?” “他前女友崇洋媚外,非要去外国留学,两人就分手咯!” 林麦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他前女友就算想去外国留学,两个人可以异地恋。 等他前女友留完学回来,还是可以再续前缘的,为什么要分手?” 方卓越沉默了片刻,才道:“顾曼诗没有公费名额,出不了国。 是靠着和一个外国教授结了婚,才被那个外国教授给带出国的。 而这一切全都是背着我哥的,一直到她出了国,我哥才知道她嫁人了。” 林麦错愕。 没想到俊美无俦的教授大人居然有这么一段情伤! 给方卓然收拾好房间,林麦就下了楼,检查了一下豆豆的擦伤,一点都不严重,她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她还得去废品站淘高一的期末试卷。 方卓越见林麦给他哥整理好了房间就走了,以为她因为他哥保留着和前女友的合影而生气了。 想要替他哥美言几句,可是又无从说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林麦去了附近的一家废品站,向工作人员说明来意。 工作人员很好,把她带到堆放着纸张书本的仓库,让她自己淘想要的卷子。 林麦在霉味冲天的仓库里好一阵扒拉,淘到不少高一期末试卷,其中就有普济医科大学附属中学的卷子。 林麦高兴得要命,一回家就做起普济医科大学附属中学的那套高一期末卷子。 她淘的那套试卷老师都批改过,做错的地方学生也都订正过,所以试卷上是有标准答案的。 做完一份,她就照着答案给自己批改。 英语就不必说了,那是她的强项,考满分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不过其他学科考得也不错,每门上了八十五分。 林麦心里美滋滋,这些试卷她没有一份做足九十分钟。 大多只做了半个多小时,却能考出八十五分以上的成绩,跳级稳了。 做完一套试卷已是下午四点多了,林麦放下笔,拿了一套拍海报用过的照片,骑上自行车,去福多多菜场买菜。 方爷爷方奶奶都来城里有几天了,她却没做几顿饭给他们吃,趁着今天有时间,做一顿大餐大家一起吃。 当林麦在菜场里选购食材时,方卓越去了普济医院。 在手术室外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方卓然跟在患者的病床后面走出了手术室。 方卓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方卓越。 但他并没有走过来,而是十分耐心地回答患者家属的问题。 一场疾病,不仅病患承受着肉体和精神的折磨,家属也在承受着不比病患少一分的精神压力。 作为一个优秀的医生,除了治病救人,也要缓解病患家属的精神压力。 为他们释疑,就是给他们最好的减压方式。 病患家属在方卓然那里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这才跟着护士一起把自家的病人往病房里送。 方卓越见状,连忙快步走到方卓然的面前。 方卓然瞥了他一眼,平静地问:“你怎么来了?” 方卓越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痛心疾首道:“不是为了你,你以为我愿意来医院,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难闻死了!” 方卓然走到洗手间,不紧不慢地洗着手:“我爸和你妈又想暗算我?” “这次不关他们的事,是你自己惹的祸。” 方卓然听得一脸懵:“我自己惹了什么祸?” “你说你都已经和顾曼诗分手了,为什么还要保留你和她的合影? 中午小嫂子给你整理房间时,无意中发现了你和顾曼诗的合影。 她很不开心地走了,你可得好好哄哄她。” 方卓越通风报信完毕,也不等他哥下班,就先走了。 方卓然给手消了毒,脱了白大褂就回了别墅。 林麦正在厨房里忙碌,方卓然走了进来。 她像赶苍蝇一样赶他:“快出去吧,厨房里热死人了!” 方卓然却给她打起下手来:“麦子,我有话要跟你说。”林麦正在做口水鸡,闻言,不走心地问:“什么话,你说吧。” “就是我前女友,顾曼诗,我和她早就分手了。” 林麦笑了笑:“你弟弟已经告诉我了。” 方卓然继续道:“我没有刻意保留我和顾曼诗的合影照,我只是把那张照片当书签,你信吗?” 林麦忙碌的双手停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不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更不知道怎么处理才算完美。 但我选择相信你。 不过我不希望你继续把你和前女友的合影照当书签。 那样你会经常看到她,然后想起她。 我希望你经常想到的人是我,而不是别的女人。” 方卓然坦诚道:“是我的错,不会再犯了。” 林麦见他这么说,也就换了话题:“我想把你给我和豆豆订的牛奶转给爷爷和奶奶,他们年纪大了,更需要喝牛奶。” 方卓然沉吟道:“这可难办了,爷爷奶奶是不会喝的,肯定会给豆豆和富强爸喝的。” 自从爷爷奶奶来城里之后,每天送奶工送来的扬子江鲜奶,林麦让他们喝,他们一口都舍不得喝,非要留给豆豆和林麦喝,再不然留给方卓然喝。 说豆豆有心脏病,又长身体,必须得喝牛奶。 又说方卓然和林麦每天太辛苦,也应该喝鲜奶强身健体。 他们年纪大了,又不工作,喝不喝牛奶都无所谓。 因为林麦和方卓然坚决不喝,最后的安排方案,是豆豆一瓶,富贵爸一瓶。 方卓然担心,牛奶即便转给爷爷奶奶,最终还是进了豆豆和富强爸的嘴里。 林麦沉默了片刻,道:“还是转过来吧,爷爷奶奶要给豆豆和富贵爸喝,随他们去吧。 我向送奶工买两个鲜奶瓶子,装上用奶粉冲的牛奶。 跟爷爷奶奶说,我和豆豆也有鲜奶。 等富强爸病好了,爷爷奶奶看见我和豆豆有鲜奶,就会喝那两瓶鲜奶的。” 方卓然听得直点头:“好主意。”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奋斗,一顿丰盛的晚饭做好了。 口水鸡、啤酒鸭、清蒸武昌鱼……林林总总十几道菜。 方卓越看着满桌佳肴,高兴地眉开眼笑:“又能吃到小嫂子做的菜了!” 豆豆坐在椅子模仿着他,拍着小手道:“又能吃到妈妈做的菜了!” 晚饭,大家饱餐了一顿,收拾了碗筷,一家人全去了后花园开垦菜地。 富强的疯妈也跟着去了,富强则给他爸送晚饭去了。 林麦见方爷爷方奶奶要开垦一块长方形的菜地,当场表示反对。 觉得那样开垦的菜地,会破坏整个后花园的美观。 方奶奶道:“菜地不都是这样的吗?” 林麦笑着道:“还可以是园林那样的,既美观,又实用。” 她会有这个想法,灵感来自前世一个叫张馨予家的菜地。 她家园林式的菜地走红整个网络。 林麦在她家园林菜地的基础上做了改良,给众人比画了一番。 大家虽然都觉得好,可没人会修建林麦所说的那种园林式的菜地,因为谁都不是专业的园林师。 开垦林麦所说的那种美轮美奂的园林菜地,得请园林师才行。 方卓然让林麦把图纸画好,他去请园林师,照着图纸来建园林式菜园。 一行人回到屋里,围在林麦身边,看她画设计图。 这种园林式的菜园不仅能种菜,还能种不少果树和花卉,总之,相得益彰。 林麦把菜地化整为零,每一小块菜地三到九平米,共有十块,可以种十种蔬菜。 果树能种十几棵,其余的地方不是种花,就是设计成小路。 大家饶有趣味地报着自己喜欢的果树,让方卓然安排园林师种下,以后就能吃到自己爱吃的水果啦。 富强的疯妈凑热闹报了个水蜜桃。 林麦报了她最爱吃的石榴和蜜橘。 她其实最爱吃荔枝芒果之类的热带水果,当然,除了榴梿之外,她实在无法接受榴梿的味道。 可江城的气候是种不出热带水果的,只能作罢。 在别墅里一直待到八点,林麦就要回家。 她还想回去趁着睡觉之前再刷一套试卷。 方卓然骑着她的自行车,把她送回家,叮嘱她晚上要锁好门,这才离开。 回到别墅,他就上楼百~万\小!说。 当走到书桌前,他看见书桌上面放着一摞照片。 他好奇地拿起那些照片,一连看了好几张,不禁嘴角微翘。 那些照片全都是林麦拍过海报的照片。 他用手指轻点着照片里的小姑娘:“以后就拿你的照片当书签,天天只看到你一个,只想到你u一个。” …… 一两百平米的大房子就只有林麦一个人,显得很冷清。 不过当她沉迷在试卷里,冷清什么的,跟她完全不沾边。 做完一套试卷,花了两个多小时,成绩还不错,林麦洗了澡,晚上睡觉都特别香。 方卓越在方爷爷方奶奶家和豆豆一直玩到九点多才离开。 这么晚了,已经没有车子回厂里,他只好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王文芳就问:“你爸的两瓶五粮液是不是你拿了?” 虽然她家条件好,可是五粮液不便宜。 不见了两瓶五粮液,王文芳还是要过问一下的。 她得知道,自己的傻儿子把那两瓶五粮液拿去给谁了。 方卓越不耐烦道:“是我拿的。” “拿去给谁了?” “拿去跟同事们拼酒去了。” 王文芳怀疑地看着他:“你会把那么贵的酒拿去跟同事拼酒?骗谁呢!” 方卫国也严肃地问:“老实交代,那两瓶五粮液送给谁了?” 方卓越不想告诉他们,爷爷奶奶已经搬到江城来了,免得他们去烦两位老人家。 于是道:“送给该送的人了,你们别打听,打听我也不告诉你们!” 说罢,进了自己的房间。 方卫国气得七窍生烟,大的不买他夫妻俩的账,爱搭不理的,小的也这么叛逆。 大的跟他夫妻两个不亲,他还能够理解。 可是小的跟他夫妻两个有隔阂,他完全理解不了。 他可是他夫妻两个亲生的,不像他大哥,跟王文芳没有血缘关系,自然亲近不起来。 王文芳追到亲儿子的房间,质问道:“我前几天就跟你打招呼,今天下午你去跟王阿姨的女儿去相亲,你怎么没去?” 方卓越不耐烦道:“都跟你说了,我不可能去相亲的,你还要一意孤行,现在却来怪我!” 王文芳伤心道:“我为你安排相亲,还不是为了你和你爸好。 王阿姨的女儿又优秀,长得又漂亮,跟你很般配。 而且王叔叔对你爸的前途有帮助,这么多好处,你说你不去相亲多可惜。” 方卓越嗤笑:“别说是为了我好,直接说是为了你们好。 以前想把大哥当垫脚石,现在想把我当垫脚石,当我看不出来!” 他收拾了几套自己的衣服,就要出门。 王文芳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比呆在家里强。”方卓越打开大门就走了。 方卫国看着小儿子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脑壳疼。 两个儿子没一个省心的,也没一个肯帮他一把的。 方卓越提着几套换洗衣服径直去了方卓然的别墅。 反正大哥的别墅房间多,他搬去住也没关系。 方卓越到达别墅时已经夜里十点多了。 方卓然他们正准备睡觉,就听见阿黄冲着大门的方向狂吠不止。 接着就听到了方卓越喊门的声音。 方卓然跑去开院门,见来的是方卓越,奇怪地问:“你怎么来了?” 方卓越叹了口气,三言两语告诉了他原委。 方卓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方卫国夫妻两个把他当垫脚石也就罢了,毕竟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 可他夫妻两个为了自己的利益,连他们共同的,而且还是唯一的儿子一生的幸福都想要牺牲,利欲熏心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早上,送奶工来送牛奶时,林麦修改了地址,让他以后往别墅送奶,顺便向他买两个空奶瓶。 送奶工挠了挠脑袋,不解地问:“你要空奶瓶干嘛?” 林麦告诉他用途。 送奶工吞吞吐吐道:“我可以帮你弄到鲜奶,就是比供应的鲜奶要贵一些。” 林麦眼睛一亮,她怎么就忘了扬子江奶业的职工有内部名额呢。 “钱不是问题,你能帮我弄三份名额吗?” 既然能够弄到名额,她肯定要给方卓然弄一份。 让他每天喝一瓶鲜奶,补充一下体力。 送奶工有点小兴奋:“当然可以!” 林麦当场付了钱,让他每天往她这里只用送一瓶鲜奶,其他四瓶鲜奶全都送到别墅去。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刚才送奶工为什么会吞吞吐吐。 他卖她的鲜奶,价格比供应的岂止贵一些,直接翻倍了好吗。 算了,作为内陆城市,能够喝到鲜奶已经不错了。 有的有钱人,拿着钱还买不到鲜奶呢。 早上八点,林麦骑着自行车来到服装厂。 一去就开会,了解昨天优妮可服饰和百合头饰的销售情况。 任宝珠道:“优妮可服饰销售量平稳上升,百合头饰销量却是急剧上升。” 她把百合头饰昨天的销售表递给林麦:“从这些数据来分析,应该是你给优妮可服饰拍的海报带火了百合头饰。” 林麦低头去看销售报表。 她给优妮可拍海报时戴过的几款百合头饰的销量全都排在前面。 陶之云笑着道:“早知道你戴过的头饰销售这么好,就应该让你给百合头饰拍海报的。 我给百合头饰拍的海报一点反响都没有。” 林麦笑了笑,有点费解地问任宝珠:“怎么飘带销量不行? 我明明看见满大街都是都是扎着飘带的女孩子。” 任宝珠摆了摆手:“唉,别提了,满大街都是仿冒我们百合头饰的飘带。 人家还卖得比我们便宜,我们的飘带销售自然就不好了。” 这种小商品模仿起来很容易,如果打假,又不划算。 毕竟利润有限,而打假成本太高。 林麦沉思了片刻,道:“给咱们的飘带加点识别标识好了。” “加识别标识?怎么加?”任宝珠问。 林麦拿了一支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一朵艺术形态的百合交给侯新义:“以后这个图案就是百合头饰的标识。 你抽空去工商所注册一下,然后通知百合头饰的员工,和给咱们代加工飘带的那几个裁缝,让他们在飘带上绣上这个标识。” 侯新义接过图纸点了点头。 任宝珠道:“有标识也没多大的用,人家很快就能模仿。” “让他们模仿呗。”林麦并没有当回事,“这种情况无法杜绝,就要学会接受。 人家模仿,还不是打的百合头饰的招牌。 也算是变相地给我们打广告,让更多消费者认识这个品牌。” 谈完了百合头饰的问题,林麦问任宝珠:“要你拟定的幼儿园招生启事拟定好了吗?” “拟定好了。” 任宝珠拿出她拟定的幼儿园招生启事给林麦看。 她的招生启事写得不错,重点突出了小红花幼儿园有早教项目和唱歌绘画舞蹈等才艺。 学费定得也不离谱,每个月三块,不包中餐。 中餐一顿三毛钱,本着自愿的原则。 林麦点头道:“写得不错。” 该谈的事全都谈完了,会议也就结束了。 陶之云这才告诉林麦,她已经搬回自己家了,让她把她那个单间租出去。 林麦问:“那对老畜生没来找你麻烦吧。” 陶之云知道她嘴里的老畜生指的是谁:“没有,他们的儿子都被抓去关起来了,他们的胆都被吓破了,哪还敢找我的麻烦。” 林麦这才放心,背起包包就想走。 这时,门卫大叔带着一个一看就非常精明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对她道:“林厂长,这位同志说有重要的生意想跟你谈。” 那位男人伸出保养得很好,又白又胖的手,一口汉腔,自我介绍道: “林厂长你好,我是汉正街金星服装批发店的高志远,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高大哥。” 林麦和他握了握手:“高老板你好,有什么事去我办公室里谈吧。” 两个人来到林麦的办公室。 林麦请高志远坐下,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笑着问:“不知高老板想跟我谈什么生意?” 高志远拿起茶,喝了一小口:“您的优妮可服装只在江城销售吧。” 优妮可服装刚刚起步,的确只在江城销售。 林麦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是的,怎么啦?” 高志远道:“你就不想让你的优妮可服装冲出湖省,面向全国?那样你就可以赚得更多。” 林麦笑了笑:“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把生意做大的老板不是好老板。 我当然想让优妮可服饰销往全国。 可问题是,优妮可才刚建厂,还没学会走,就开始跑,那不是想摔跟头吗?” 高志远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我今天特意来找你,是想进你的服装在我批发门店卖。 你也是知道的,来汉正街打货的老板来自全国各地。 衣服放我店里卖,很快就能打开全国的销路。 不过听你这话,我们暂时没法合作。” 林麦笑着道:“以后肯定有机会合作的。” 高志远追问道:“以后是什么时候?” 林麦思忖了一下:“最迟国庆节后。” 她现在要应付开学季,和即将到来的中秋节、国庆节,暂时无法分出精力向全国打开销路。 高志远沉思了片刻,道:“那我国庆节后再来找你。” 说罢,起身和林麦握了握手,就告辞走了。 林麦回家之前,去了一趟人间烟火烧烤店。 让汪小丽帮忙在店门口贴一个房屋出租和一个招聘保姆的启事,然后回家刷试卷。 半张卷子还没做完,床头柜的电话铃声大作。 她走过去拿起电话接听。 电话一通,里面就传来任宝珠激动的声音:“林厂长,商场里几乎所有的国营服装全都大幅涨价了,咱们要不要也涨价?” 林麦沉思了片刻,道:“涨吧,但是涨幅要比其他服装品牌小。” 任宝珠迟疑道:“我们的服装本来就比别的品牌卖得要好得多。 如果涨幅比别的服装小,我怕供不上货~” 林麦道:“半天的供货量总没问题吧。 我现在就给陶主任打电话,让她再联系一家国营服装厂,帮我们代加工,如果联系不上,咱们下午再涨一次价。” 任宝珠有些不解:“为什么不一次性涨价到位,要分两次?” 林麦解释道:“当然是为了口碑咯! 让消费者觉得我们是不太想涨价的。 只是顶不住原材料涨价的风暴,被迫涨价。” 责任宝珠结束了通话,林麦就立刻给陶之云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火速再联系一家国营服装厂给优妮可代加工。 之所以选她办这件事,是因为她以前就在国营服装厂工作,肯定认识不少同行。 仓促之间,让她找代加工厂最可靠,也最迅速。 果然,半个小时之后,陶之云打来电话,她已经联系好了代加工的服装厂。 她准备带着版型图纸,亲自去那个厂里坐镇,好保证服装的质量。 林麦安心的继续刷试卷。 一直刷到十一点左右,这才放下笔,骑上自行车去往别墅,给方爷爷他们做午饭。 路过福多多菜场,她进去买食材。 见有马齿苋、灰灰菜和小根蒜卖。 林麦过去一样买了一些,问卖菜的营业员大妈:“这几种野菜都好卖吗?” “除了小根蒜,马齿苋和灰灰菜都不是太好卖。” “那每天卖得完吗?” “这三种野菜加起来每天也就二三十斤,哪有卖不完的。” 林麦想,在她前世,不管什么野菜都卖得很好。 这个年代却卖得并不好,还是因为江城人口不密集,城中村也太多了。 市民想吃野菜,去空地就能采到,谁还会花钱买? 不过一天卖几十斤,也能够补贴一下富强一家了。买好食材,林麦就去了别墅。 还没进院子,就看见方爷爷和方奶奶陪着豆豆在前院的草坪上踢小皮球玩。 两老一幼玩得很开心。 阿黄也很高兴,跟着小皮球跑来跑去,舌头吊得老长。 富强妈不时也参与踢一脚小皮球,还发出傻乎乎的笑声。 林麦把自行车的铃声按得叮铃铃的响。 所有人都向她看了过来。 豆豆欢呼着跑了过来,边跑边问:“妈妈,买了好吃的没有?” 林麦笑着问:“苹果和梨算不算好吃的?” 小家伙蹦跶着道:“算!算!” 方奶奶拍了一下她的小屁屁:“只知道要吃的,倒是把你妈妈给放进来呀。”说罢,把院门打开。 林麦件院子里没有富强的身影,问:“富强没在家?” 方奶奶道:“在哩,才从医院回来就拖地做卫生,让他别干,他也不听。” 林麦问:“他提起他爸妈的检查结果没有?” “没哩,他只说有话跟你说。” 林麦快步进了屋,看见富强刚拖完地,正要把洗干净的拖把拿出去晾晒。 她问:“你有话要跟我说?是关于你父母的检查结果吗?” “是我妈的,我爸的细菌培养结果还没出来。” 林麦点头:“你去把拖把晾了,就来厨房跟我说。” 说罢,进了厨房,开始择菜,为午饭做准备。 富强晾好拖把进来,告诉她,他疯妈肿瘤是良性的。 但是必须尽快动手术,不然怕破裂引起生命危险。 林麦点头:“等下午两点钟医生上班了,我就跟医生谈谈你妈手术的事。” 她瞥了富强一眼:“你别心焦,你妈妈动了手术一定会好起来的。” 富强嗯了一声,和她一起择菜。 因为要做粉蒸排骨和红烧鳝鱼等几个大菜,比较费时。 这一顿午饭林麦一直到十二点多才做好。 虽然时间长了点,但方卓然正好下班回来吃。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几个送洗衣机和电视机的搬运工。 几个搬运工按照要求,放好洗衣机和电视机,拿着工钱就走了。 方奶奶埋怨方卓然:“你咋买了洗衣机回来?我又不是不能手洗。” 方爷爷嗔道:“你这老婆子可真不知好歹,卓然生怕你辛苦,才特意给你买了洗衣机。 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要数落他。” 方奶奶把眼一瞪:“我哪有不领情了?我只是不想卓然乱花钱!” 两个老人斗了几句嘴,众人就坐下来吃饭。 在饭桌上,方卓然提到他已经找好了园林师。 过两天就上门给别墅按林麦的图纸打造园林式菜地。 林麦劝了两句富强母子多吃菜,然后对方卓然道:“让园林师傅在前院设计一个秋千,闲暇时光,荡秋千也挺好玩的。” 方卓然点头应了声好。 方爷爷道:“这么大的院子没有葡萄架太可惜了,加个葡萄架。” 方卓然也点头答应了 方奶奶道:“我也有要求,那就是你去找两个泥瓦匠,把厨房改成乡下的火灶。 我不习惯用煤炉,炒菜烧水都太耗时间了。 没有乡下的火灶好,火大,烧水炒菜很快就好。” 方卓然摇了摇头:“千万别改,我们学校已经通知了,再过两个月就有煤气供应了,用煤气比火灶还方便。” 方奶奶很是好奇,问煤气是什么。 尽管她是个有文化的老人,可方卓然解释了好半天,她还是没完全明白。 吃完午饭,收拾了碗筷,林麦就要回去。 方奶奶知道她有午睡的习惯,道:“麦子,你别急着回家,我收拾了一间房间给你午睡,你以后就在这里午睡了再走。” 林麦摆了摆手:“这几天恐怕没有时间午睡,我得回去抓紧时间学习,马上要开学了。” 方奶奶这才没有留她了。 在她心里,天大地大,学习最大。 方卓然送林麦到院门口,歉意道:“我以前答应给你买一台洗衣机的。 可……这次只买到了一台洗衣机,就先给了爷爷奶奶,下次再买到了,就给你。” 林麦见他认真的样子,笑了起来:“本来有好东西就应该给爷爷奶奶,这也值得你跟我解释? 我这么年轻,又不是洗不动衣服。 就算洗不动,我可以拿到爷爷奶奶这里用洗衣机洗,不需要你再给我买台洗衣机,太浪费了。” 方卓然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看着她骑着自行车走远了,这才关了院门,转身进了屋。 林麦骑着自行车回家,还没进家门,就听到从屋里传来的急促的电话铃声。 知道她家电话的不多,除了方卓然和方奶奶他们,也就自己管理层的员工。 这些管理层的员工打她的电话无非公事。 所以这电话八成是服装厂打来的,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她拿主意。 她赶紧开了门去接听。 电话一接通,里面立刻传来陶之云惊慌的声音:“麦子,大事不好了!” 林麦安抚道:“别急,慢慢说。” “就在刚才,所有商场销售部的经理让咱们在三天之内撤场,江城商场更过分,让咱们今天下午下班前就撤场。” 林麦心里一紧:“问过原因没有?” “说是接到上面通知,要把我们清理出去。” “我们可是和商场签有合同的,如果违约,是要赔偿违约金的。” 陶之云道:“人家愿意赔偿违约金。” 林麦沉默了一瞬,道:“我这就去江城商场看看。” 当她赶到江城商场孔经理的办公室时,看到任宝珠正在和孔经理交涉。 任宝珠见林麦来了,叫了声:“林厂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林麦知道,她这是气的。 她只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遇到这么大的打击,和不公平的待遇,自然难以接受。 林麦柔声道:“这里我来处理,你还没吃午饭吧,先去吃午饭,吃好点。” 任宝珠点了点头,看了孔经理一眼,转身走了。 在大街上随便买了两个馒头,就匆匆去了六渡桥商场,想和六渡桥谈谈,别把优妮可踢出商场。 孔经理办公室里。 孔经理不等林麦开口,就先发制人道:“让你们撤场是上头的意思,你和我闹也没用,违约金我现在就赔给你。” 当初签订合同时,因为有贺胜要房这个前车之鉴,林麦的违约金定得不低。 谁违约了,要赔付对方五万块钱的违约金。 在这个万元户就是土壕的年代,五万块钱都能称得上是天文数字了。 孔经理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就主动提出赔偿违约金,可见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林麦强硬道:“你就是想让我滚蛋,也不能让我今天就滚蛋,怎么也得给几天缓冲吧。 不然我就闹上媒体,把这事曝光!” 孔经理好笑地看着她,轻蔑道:“你去找媒体试试,看谁敢把这事给曝光!” 林麦呵呵冷笑:“你们封锁了媒体,我还有别的办法闹,不过这样一闹,我们两败俱伤。 但是不闹,就是我一败一伤了,那我怎么也要拖着江城商场同归于尽是不是?” 她挑挑眉:“你不用拿这种眼神看着我,是怀疑我说到不能做到吗? 难道你没见识我闹腾的能力吗?” 孔经理无所谓道:“你想怎么闹是你的自由,但是你的优妮可服饰必须在今天下午下班前撤走!” 他从抽屉里拿出五万块钱,放在办公桌上:“这是违约金。 你只用写份收到五万元违约金,在今天下午五点半之前撤走的收据给我就行。” 林麦迟疑了一下,按照他的要求,写好收据,把那五万块钱装包里就离开了。 孔经理看着她的背影,肉疼得不得了。 五万块,整整五万块! 虽然江城商场是全江城名气最大、效益最好的商场,可五万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 作为销售经理,他比任何干部都能切身体会挣钱有多难。 为了销售和利润,他每天绞尽脑汁,殚精竭虑,现在却就这么轻飘飘地赔出去了五万块钱,怎不叫他肉疼! 可再肉疼也没办法,上头的命令不能不执行。 这次亏大了,不仅赔偿了五万块钱的违约金,而且还放跑了优妮可服饰这个金娃娃。 也不知是哪个领导脑抽,引进外资就引进外资呗,干嘛非要优妮可退场? 二楼的卖场这么大,给个角落优妮可都不让! 林麦丝毫不知道孔经理内心翻江倒海般的埋怨。 她来到自家的卖场,对几个忧心忡忡的促销员道:“打起精神来,当一天和尚就要撞一天工。” 几个促销员强打起精神,招待顾客。 林麦趁她们不忙的空隙,见缝插针地问:“你们有没有听到关于商场叫我们撤离原因的小道消息?” 几个促销员茫然地摇了摇头:“没听到,只知道是有外资要进驻,就要赶我们走。” 林麦点点头,让她们安心站好最后一班岗。 一个促销员小心翼翼地问:“林厂长,如果优妮可撤离了江城商场,我们几个是不是就失业了?” 林麦笑着道:“怎么可能!厂子培养你们多难,不会轻易解聘你们的。“ 她握了握拳:“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就算我们被赶出了商场,也有办法做买卖的。 放心,我不会抛下你们的。” 那几个促销员这才有了精神。 林麦离开商场,径直去了区政府,想找欧阳区长帮忙。 欧阳区长听完她的来意,大吃了一惊:“还有这种事?居然为了让外资进驻,打压本土民营企业? 我打电话帮你问问,是哪个领导做的这个决定。” 林麦道了谢,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听欧阳区长打电话。 几通电话打出去之后,欧阳区长十分为难地对林麦道:“命令是市发改委的胡主任下达的,我不好干涉。” 林麦理解地笑了笑:“就这已经很谢谢你了。” 知道是谁下达的命令就行。 她才能有的放矢地向胡主任的上级反映情况。 很显然,胡主任的这个命令很荒唐,他的上级极大可能不认同,那胡主任这道命令十有八九是背着上级下达的。 自己只要让胡主任的上级知道他这道命令,说不定就能扭转局势。 从区镇府出来,林麦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一点半了。 幸亏有自行车,节省了路上的时间,不然还不止忙到这个点。 答应了富强,要找医生谈他亲妈的手术问题,那就得说话算话。 林麦暂且放下自己的事,骑着自行车去了别墅,富强带着他疯妈正焦灼地等着她。 一行三人来到医院,直接找上次给富强妈开检验单的医生。 医生建议富强妈尽快住院,做全面的身体检查,请专家会诊,确定脑部肿瘤怎么切除。 ——她那个肿瘤长得实在不是地方,压迫着重要神经,手术风险很大。 富强听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麦让医生开了住院单,就带着他母子去办住院手术。 排队交钱时,富强突然哭了。 疯疯傻傻的富强妈见他哭了,手足无措,伸出粗糙的手掌给他擦眼泪:“我……我不再乱跑了,我听……听话。”说罢,也跟着哭了起来。 林麦看得有些动容。 富强妈因为脑子里的肿瘤而引起精神上的不正常,经常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可是孩子被人受欺负时,她会下意识地攻击欺负她孩子的人。 孩子伤心了,她也会跟着伤心。 这就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母爱吧,哪怕神志不清,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孩子的。 富强见他亲妈哭了起来,他忍住了哭,给他亲妈擦起眼泪。 林麦问:“你是不是担心你妈从手术台上下不来? 可是你妈如果不做手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给你妈一些信心,她肯定能从手术台上下来的。” 富强哽咽着点了点头。 交了费,两人带着富强妈去住院部。 方卓然刚给学生们上完课,回住院部检查几个危重病人的术后情况。 老远就看见前方林麦的背影。 他一连喊了几声她的名字,她都没反应。 还是她身边的富强提醒她,有人喊她,她这才回过头来,看见了方卓然。 林麦有点惊喜:“竟然碰到你了!” 方卓然这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在想什么呢?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听见。” 林麦在想,待会儿把富强妈送到住院部安置好了,她该去找哪位大领导反映胡主任下达的错误决定一事。 见到方卓然,她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让他找人帮她摆平这事。 以他的人脉,他肯定能做到。 可是想了想,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让一个外科副教授为了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分散精力,会遭雷劈吧。 她笑笑:“我没想什么,就是有点担心富强妈的病情。” 方卓然问了一下富强妈的病情,又看了她拍的片子: “这种手术虽然风险很大,可医院里有好几个教授都做过这类手术,成功率很高。 风险性大的手术,考验的是主刀医生的经验和医术。 只要医术够高超,经验够丰富,就能大大降低风险性。” 林麦对富强道:“听了你方叔叔的话,是不是安心了不少?” 富强期期艾艾地问:“方叔叔,你能不能给我妈做手术?” 这段时间,他经常跑医院,听到许多有关方卓然的传闻。 他虽然只是个副教授,可是医术并不比资深的老教授差。 他还有个老教授不可能具备的优势,那就是体力。 现在医院许多重大手术,老教授受困于体力,不敢做,都是他在做。 外科手术,做的越多,经验越丰富,医术就越精湛。 方卓然的医术因此越发出类拔萃,不少达官显贵点名要他主刀。 富强因此想要他给他亲妈主刀。 方卓然其实是不喜欢开后门的。 这也是富强父母在他工作的医院看病,他连挂号都不帮忙的缘故。 因为来普济医院看病的,大多数都是危重病人。 人家辛辛苦苦排队挂号就是想早点看上病,结果医护人员的熟人插队,人家就得往后排,对那些危重病人和家属很不公平。 可是富强妈的情况很不好,这个后门还是可以开的,毕竟人命关天。 方卓然沉思了片刻,道:“我会跟上级争取一下,希望能给你妈主刀。” 像他这种医术超群的外科医生,每天的手术都安排得很满。 想要插一台手术,就得跟上级商量,不是他自己就能做主的。 富强不停地说着谢谢。 到了住院部,安置好了富强妈,林麦叮嘱富强好好照顾他亲妈就走了。 她已经想到好办法应对优妮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林麦自己亲自动笔写了一篇小作文。 小作文的内容就是,跟优妮可合作的各大商场集体强行毁约,驱逐优妮可服饰一事。 这个年代没有复印机,更没复印店。 写好小作文,林麦交给陶之云,用厂里的油印机油印。 她则叫了小满等几个轮休的员工,在江城商场门口和市政府门口发放传单。 在江城商场门口见人就发,在市政府门口凡是领导模样的人就发。 油印机虽然是手动,可是印刷起来也很快。 一个多小时之后,陶之云就印好了一千张传单。 林麦领了两百张,就匆匆赶往白果湖。 江城的省政府在那里,得过江,而市政府是不用过江的。 她把最远的地点留给了自己,把附近的地点留给了小满他们。 林麦一路又是公汽,又是轮渡,名副其实的舟车劳顿地赶到省政府时,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 一名武警威风凛凛地站在岗亭边,岗亭边的门卫室里坐着一名门卫大叔。 那个门卫大叔虽然悠闲地品着茶,可一直警惕地盯着过往的行人。 林麦到了那里才发现,大领导们进进出出大多是坐车的,步行或者骑自行车的都是小干部。 她发现自己失策了。 本来想在政府门口发放传单,引起大领导的注意,看来有些困难。 她于是试着向门卫申请想进去找省长。 别的大领导她叫不上名,只有省长的大名她知道。 因为她经常看报纸看新闻,省长的大名经常出现在报纸和本地新闻上,所以她知道。 门卫态度还算和气,上下打量着林麦,问:“和省长预约了吗?” 林麦可不敢像以前为了见孔经理而说谎。 这里是省政府。 她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没~” 门卫道:“很抱歉,没有预约,我不能放你进去。” 林麦只能理解地点了点头。 只好见一个人就发一份传单,希望传单上的内容,能够通过这些人传到大领导的耳朵里,引起大领导的注意。 那个门卫见了,走了过来,表情严肃地问:“你在发什么传单?” 林麦顺手给了他一张。 她传单上的内容又不违法,只是叙述了优妮可服饰遭到各大商场不公平的对待一事而已。 虽然这种不公平的对待来自上面,她却只字未提。 所以她不怕门卫看了会反感。 门卫看了不仅不反感,而且还非常生气:“这些国营大商场,不扶植自己本土的民营企业,跪舔外资企业,这做法不对啊。” 林麦趁机道:“大叔,你能不能把这种情况帮我反映给大领导?” 门卫大叔为难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小小的门卫,可不敢打扰领导。” 林麦也没抱多大的希望,所以被拒绝了,也没受到任何打击。 她只是不肯放过一线希望,所以才恳请门卫大叔帮她。 她笑着摇摇头,道:“没事,有人帮我是幸运,没人帮我是公平。” 说罢,继续发她的传单。 发了几十张传单,她突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机会。 那就是,这个年代的小汽车全都没有空调。 而现在天气又很热,领导们为了凉快,车窗全都是开着的,那自己斗胆把传单往车窗里塞好了。 林麦想到就做到。 站在省政府大门口,凡是有车辆出入,趁着他们在省政府大门口减速的机会,她飞快地往里塞了一张传单。 她长得好看,年龄又小,又笑容可掬,往大领导车里塞传单,并没有引起哪个大领导的反感。 只有门卫大叔跑过来尽忠职守驱赶她,不让她骚扰领导们。 不过领导们都很和气,对门卫道:“小姑娘也没做什么坏事,你就别赶人家了。” 门卫这才退回到执勤的武警身边,偷偷向林麦竖起了大拇指。 林麦冲着他抱歉地笑了笑。 她这么往领导车里塞传单,是有可能牵连门卫大叔被领导批评的,可是门卫大叔却并没有生气。 林麦两百份传单还没发完,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经典公务员打扮的中年男子跑了出来,冲着她招手,语气十分和蔼:“小姑娘,跟我来,省委书记要见你。” 林麦心中顿时狂喜,没想到自己发出去的传单这么快就被省委书记重视了。 她屁颠屁颠地跟在那个公务员的身后,来到了省委书记的办公室。 省委书记的办公室虽然大,但是很朴素。 除了书架,办公桌,和一套木质沙发,以及一个放热水壶和杯子的柜子,什么也没有。 林麦一眼就认出省委书记来。 刚才她往车窗里塞传单时,他是第一个让门卫不要为难她的大领导。 省委书记穿戴得十分普通。 如果走在大街上,根本看不出是大领导,只会让人以为是个有文化的老头子。 省委书记正在看传单。 见林麦进来了,他放下传单,非常和气地请她坐。 拿着那张传单开门见山地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林麦略显拘谨在木沙发上坐下。 刚才带她进来的那个公务员送上茶来。 林麦猜,他肯定是省委书记的秘书。 她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接了茶,致了谢,这才坐下,然后回答省委书记的话: “事情是这样的,我的优妮可服饰和江城所有的商场都有合作关系。 只不过有的合作时间长一点,有的合作时间很短。 但是不论跟哪家商场合作,我们都是遵守规矩的。 没犯任何错误,却无缘无故被江城商场联合封杀。 据说是因为有外资服装企业要入驻各大商场,各大商场就驱赶我这家民营企业,其他国营服装厂全都没事。” 说到这里,她把表情切换到委屈巴拉的状态,继续道: “我也经常百~万\小!说看报看新闻,知道现在为了发展经济,大力引进外资。 国家的政策我肯定是举双手双脚支持的。 可问题是,江城各大商场即便让那家外资服装企业进驻,还有空位置可以让我的服装继续摆在里面卖。 可他们非要我撤场,这就让我理解不了。 难道外资企业交税,我们民营企业就不交税了吗? 我不仅交税,我旗下的小作坊还招残疾员工上班呢。 所以我就有些想不通,同样都为省里创收,为什么外资企业进驻,在能够容纳我这家民营企业的情况下,各大商场非要让我滚蛋?” 省委书记严肃道:“我也想不通!” 当即吩咐自己的秘书:“你现在就以我的名义给江城各大商场打电话,问下他们为什么要驱逐这位小姑娘的服装?” 秘书几通电话打出去之后,向省委书记汇报:“所有商场都表示,强迫优妮可服装撤场,不是他们的意思,而是上面的意思。” 这个年代的电话严重漏音。 刚才秘书和各大商场的一把手通话时,省委书记和林麦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知道下达这个奇葩命令的是市发改委的胡主任,省委书记气得脸铁青。 吩咐秘书道:“现在你再给各大商场的一把手打个电话,就说是我的命令,不许驱赶小姑娘的优妮可服饰。 人家跟他们有合同,又没违规,凭什么驱赶人家? 而且人家也交税了,还帮助残疾人就业,为社会做贡献,咱们就更没理由驱赶她了。” 林麦在心中暗喜,自己特意强调帮助残疾人就业,真是英明之举。 省委书记顿了顿,继续道:“给江城各大商场的一把手打完了电话,再给胡主任打个电话,让他立刻马上到我这里来!” 秘书应了声好,开始打电话。 林麦在一旁清晰的听到,从电话里传来的各大商场的一把手绝不驱赶优妮可服饰的承诺,不由大松了口气。 在心里想,危机总算解除了。 秘书这时也放下了电话,对林麦道:“你的问题解决了。” 林麦起身向省委书记致谢。 省委书记摆了摆手:“是我们的同志工作没做好,让你受委屈了。” 林麦赶紧摇头:“不委屈,不委屈!”然后告辞走了。 至于省委书记要怎么批评胡主任,她半点兴趣都没有,她只想搞好自己的事业。林麦匆匆赶到厂里时,已是晚上七点多了。 陶之云三个人全都镇守在厂里没有走。 三个人一见到林麦,就雀跃地告诉她,就在五点多左右,各大商场全都打来电话,说是不会让优妮可撤场了。 任宝珠道:“我当时正在求黄鹤楼商场的销售经理别踢我们出去,人家爱答不理的,可高傲了。 销售经理却突然接到上面的通知,严令不许让优妮可退场,他表情可狼狈了,当时爽死我了。” 说罢,她哈哈大笑了起来。 陶之云拍了一下林麦的胳膊:“老实交代,是不是找你男朋友解决的?” 林麦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这一下午在外面奔波,她连一口水都没喝,快渴死了。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白开水,摇着头道:“我可没有找我男朋友,我直接找上了省委书记解决的。” 陶之云三个人全都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省委书记那么忙,会接见你这个小人物吗?” “会呀。”林麦把省委书记接见她的经过说给他们听。 陶之云感叹道:“你说小满机灵,特意把她派到市政府大门口发传单。 她可是哭丧着脸跑回来说,传单没法发到领导手里,因为领导全都进出坐着车。 我还以为你的传单也发不出去。 没想到,你这么大的胆,居然敢把传单往领导车里塞。” 林妹笑着道:“那有什么不敢的,领导又不是大老虎。” 陶之云等她喝完了水,催促道:“你快回去吧,你家教授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你回来了没,你再不回去,他电话又要来了。” 她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你家教授的电话又来了!” 林麦笑着接起了电话,果然是方卓然打来的。 方卓然在电话里听到林麦的声音,一颗高悬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让她就待在原地,他来接她。 林麦道:“不用了,我的自行车还停在厂里,我骑自行车回去。” 方卓然沉声道:“我让你等着就等着,不许不听话!” 林麦挂了电话,看见大家都冲她笑,笑得她脸都红了。 没过一会儿,方卓然就带着一个超大的面包来了。 一来就旁若无人地把那个面包给了林麦,温柔道:“还没吃晚饭吧?先吃个面包垫垫饿。” 林麦接过面包,和陶之云几个打了声招呼,就跟着方卓然走了。 方卓然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往她家骑去。 林麦不太爱吃面包,可是肚子饿扁了,也就将就了。 肚子饿了,吃什么都香,不太爱吃的面包,此刻吃在嘴里也觉得特别香甜可口。 方卓然等她吃完了面包,这才微侧着脸问:“事情解决了吗?需要我出面吗。” 林麦下午去干什么,他打电话找林麦时,就已经问过陶之云了。 林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背上:“解决了。” 方卓然道:“解决不了的事,你可以找我,干嘛自己那么辛苦? 我好歹也认得几个大领导,你这事我能解决。” “不想影响你工作,再说我自己也可以解决。” 方卓然无声地叹了口气,女友能力太强还真是苦恼,都不怎么需要他。 把林麦送回家,方卓然也没急着走,给她煮了一大海碗加了番茄、黄瓜和不少瘦肉的肉丝面端到她面前。 林麦像只小猪仔似的吃得可香甜了。 方卓然坐在她对面看她吃,把她垂下的头发给她顺到耳后。 却发现,她额头的那块疤痕淡化得几乎看不见。 他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是疤痕体质真好,真省钱。 再给你买两瓶除疤修复霜,这疤痕就能去无踪了。” “真的假的?疤痕快没了?!” 林麦惊喜不已,放下筷子就去房间照镜子,那块疤痕果然快看不见了。 她不化妆,只护肤。 也就是把脸洗干净,擦点护肤品而已。 再就是坚持不懈地在那块疤痕上抹上除疤修复霜。 因为每天操心生意,忙着学习。 尽管她每天都护肤、涂抹除疤修复霜,但真没留意那块疤痕的情况,没想到那块疤痕居然这么快就要消失了。 照完镜子,她回到饭厅继续吃面条,开心地对方卓然道:“总算可以不用留刘海了!” 她不太喜欢留刘海,显得自己太童颜,她希望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 方卓然其实喜欢看她留刘海的样子,男人谁不喜欢白嫩幼! 可小姑娘想要成熟一点,那就依了她吧。 等林麦吃完了面,方卓然收拾了碗筷,给林麦烧了洗澡水,等她洗完澡,给她洗了衣服才离开。 虽然奔波了一个下午,可是泡了个热水澡,解了不少乏。 林麦于是刷了一套卷子,这才睡下。 一觉醒来,已是八月的最后一天了。 今天是新学期报到的日子,林麦特意穿了一件灯笼袖的白底印蓝花的中袖衬衫,搭配一条简约的牛仔背带裙。 梳了个高马尾,高马尾上扎着一条飘带,背着这个年代特有的土里土气的黄书包出了门。 她骑上自行车,从后院转到大街上,就立刻闻到阵阵烤红薯的香气。 她抬眼一看,满大街都是卖烤红薯的,自家的烤红薯的生意就没有之前那么火爆了。 不过林麦并不放在心上,烤红薯只是搭配着卖,没指望靠着卖烤红薯发大财。 行驶在大街上,林麦看见不少女孩子穿着牛仔背带裙,那款式一看就是优妮可服饰的。 这些女孩子,有的是初高中的女学生,还有的是走上社会的女青年。 林麦不禁嘴角微翘,优妮可的服装还是蛮受欢迎的嘛。 快到学校时,碰到严文乐几个也报考了普济医科大学附属学校的老同学。 严文乐老远就兴奋地冲着林麦打招呼:“林麦,我看见你上了省新闻联播,你可真厉害!” 他佩服地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和他同行的几个同学也叽叽喳喳道:“我们也看见了,你在电视里好漂亮!” 林麦从自行车上下来,谦虚地笑了笑:“哪有!” 大家簇拥着她一起往学校走去。 边走边夸她有本事,年纪轻轻又是承包菜场,又是办工厂。 林麦低调地笑着道:“才十来人的小作坊而已,还算不上工厂。” 严文乐道:“那也不错了,我们还只会向父母要钱呢。” 其他同学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林麦笑着道:“你们是厚积薄发,以后一定能成为国家的栋梁。” 同学们听了她这话都很开心:“就凭你这句话,我们都得好好努力。” 大家一路说说笑笑地走到了学校门口。 林麦看见学校门口有两个卖头饰的大妈。 她颇感兴趣地停下了脚步。 见那两个大妈的摊子上卖的头饰大部分都是百合头饰。 两个大妈的百合头饰卖得并不便宜,就连工艺最简单的飘带都要三毛钱一根。 更别说蝴蝶结、各种花朵造型的头饰了,起步价五毛钱一朵,在这个年代相当贵了。 而那些蹲在摊位前买头饰的女孩子却一点都不嫌贵,大多买的是百合头饰。 林麦之前还有些担心,百合头饰价格这么贵,只能面对小众经济不错的女性消费者,所以才只招了十一名员工。 现在看来,自己似乎误判了,尽管百合头饰卖得比较贵,可是市场好像还不小。 不过她打算再看看,如果百合头饰销量一直不错,自己再扩大生产。 和林麦一起同行的那几个女生也都停下了脚步,盯着那些头饰看。 其中一个女生指着一款蝴蝶结发箍发出一声欢呼:“呀!这不是和优妮可海报上的那个模特戴的发箍同款吗?” 说到这里,她猛地扭头看向林麦:“优妮可海报上的那个模特是你吧?” 大家听到她这话,全都齐刷刷地看向林麦。 他们逛商场时,也都看见了林麦拍的那些海报。 虽然大家都认出是她,但就是觉得不可能。 不是说她不够漂亮,气质不行。 只是在这个年代,普通人能拍海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林麦抿唇而笑点了点头。 那个女孩惊奇地问:“优妮可怎么会请你拍海报?” 林麦半真半假道:“可能因为我长得还行吧。” 那个女孩被打击得倒地不起,哀嚎一声,花五毛钱买了一个蝴蝶结发箍,安慰她受伤的心灵。 大家只顾着说笑,谁也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阴鸷地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万慧。 看着那几个同学如同众星捧月地簇拥着林麦,和她谈笑风生,万慧就妒嫉得面目全非。 以前,她也是这么受同学追捧。 可是自从林麦出现之后,不仅在学习上完全碾压她,还搞臭了她的名声,现在都没人愿意搭理她了,而林麦却越来越受同学们欢迎。 想到这里,万慧看向林麦的目光越发不善。林麦和严文乐他们一起进了学校,就见学校的公示栏前挤满了学生和学生家长。 大家好奇地走了过去,原来公示栏里贴着初一和高一年级新生的分班名单。 那些学生和学生家长都在分班名单里找着自己或者自家孩子的名单。 看被分到了哪个班,好去报名。 梅军刚看完高一新生的分班名单,转身时看见了林麦等人。 他一脸喜悦地对林麦道:“我跟你分到了同一个班,以后还是同学。” 林麦点了点头,笑着问:“在我菜场里打工还受得了吗?” 梅军眉开眼笑:“受得了,活儿又不重。” “那就好,这个学期的学费赚够了吗?” 梅军点头:“赚够了,还有多的,可以买笔和作业本啥的,反正读书是不愁的。” 两人边聊边走。 到了操场,林麦就和他分开了,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就去找副校长,申请跳级一事, 到了副校长的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大开的办公室门。 正在品茶看报纸的副校长抬起头来,说了声:“请进。” 林麦应声而入。 副校长和蔼的问:“找我有事吗?” 林麦直接说明来意:“我想跳级,从高一直接跳到高二。” 副校长一时有点愣住。 一大早上的,居然来了个想要跳级的学生! 副校长从抽屉里拿出高一新生的花名册,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麦报了自己的名字:“林麦。” 副校长对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 他低着头在花名册上寻找她的名字,想要看看她是多少分考进学校的。 如果考分高,可以考虑一下她的申请。 如果考分平平或者偏低,就要劝说她老老实实地从高一读起,不要好高骛远。 花名册上的名字是根据成绩的高低排列的。 副校长一看,林麦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总分自然也是最高的,而且还甩第二名好几十分。 这时他才猛然记起林麦就是今年学校中考的状元,也是今年市中考的探花。 成绩这么好,可以考虑她跳级的事。 副校长抬起头来对林麦道:“你想要跳级可以,但是必须得通过考试。” 跳级当然要通过考试才行,不然最后几天林麦也不会狂刷卷子。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哒。” 副校长很快就把高二年级的班主任王老师叫了来,让他和其他各科老师现出一套试卷给林麦做,只要每门达到八十分以上就可以跳级。 王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林麦一眼。 他心里是反对林麦跳级的。 虽然林麦的中考成绩不错,但高中的课程和初中的课程比起来是一个飞跃。 贸然跳级,基础打得不牢,会影响以后的学习。 可是副校长既然已经答应允许这个学生,只要她通过考试即可跳级。 作为下属,提出反对,也太不给副校长面子了。 王老师因此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副校长的办公室,去执行他的命令。 虽然不能明着阻止副校长,但是可以在试卷上做手脚。 把试卷出难些,让这个想要跳级的学生通不过考试,就跳不了级了。 高二年级其他几位老师在王老师的暗示下,都把自己的试卷出得很难。 王老师拿着除了政治以外的五门学科的试卷,来到了副校长的办公室,把试卷交给了副校长,就退了出去。 副校长站起身来,冲着林麦招手:“坐我位置上做试卷。” 林麦摇头拒绝:“我就在茶几上做试卷。” 副校长正色道:“茶几多矮,趴在上面做试卷多难受!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林麦只好坐在了副校长的办公桌前。 副校长问:“先做哪一门的试卷?” 林责想了想:“先做英语试卷吧。” 副校长把英语试卷给了她,她就立刻奋笔疾书。 副校长一份报纸还没看完,就听林麦道:“校长,我英语卷子做完了。” 副校长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问:“半个小时都没到你就做完了?” 林麦肯定地点了点头。 副校长起身接过她的英语试卷一看,果然都填满了,至于对错他就不清楚了。 他给了林麦一份数学卷子:“你先做数学卷子,我把英语卷子送给英语老师改。” 今天是学生报到的日子,不用上课。 高二年级的英语老师正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和其他老师聊着天。 副校长走了进来,把林麦的英语试卷交给她,让她立刻改出来。 英语老师一眼认出这份试卷就是她刚出的那份试卷。 她下巴掉地问:“那个想要跳级的学生,这么快就把试卷给做完了?” 校长点了点头:“你赶紧把试卷给改了,看她做得怎样。” 英语老师拿起红笔飞快地批改起林麦的英语试卷。 不到一刻钟就改完了,抬起头来对副校长道:“满分!” 副校长有点小激动:“没想到这个学生这么厉害,做得又快又对!” 他回到了办公室,一边坐在沙发上办公,一边不时瞟一眼林麦。 小姑娘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桌前,认认真真地做着卷子。 一份数学卷子也就做了半个多小时,就交卷了。 王老师负责教数学,但他现在正在班上收取学费,没时间批改试卷。 副校长就找了个同年级的数学老师帮忙批改。 虽然分数没有像英语试卷那么惊人,但考得也不差,也考了九十分。 一个上午,林麦就把五份试卷全都做完了,最差的语文也考了八十六,成绩相当不错。 王老师给学生们报完了名,发了新学期的课本,安排了做卫生的同学,就径直去了副校长办公室。 想去安慰林麦,让她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前进,千万不要拔苗助长。 他压根就没有想过林麦会通过考试,毕竟试卷那么难。 当他来到副校长办公室,看见林麦正在用手绢擦眼睛,以为她在哭。 王老师道:“失败乃成功之母,没什么好哭的,咱们脚踏实地地从高一读起,不要做不切实的美梦……” 巴拉巴拉对林麦进行了好一通的教育。 林麦和副校长全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目光十分复杂。 副校长十分有耐心地等着王校长口若悬河地说完,这才默默地把林麦的试卷递给他看。 王老师还没看试卷上的分数,就又开始滔滔不绝:“考得不好也不要灰心,以后咱们好好学就是了……” 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两只眼睛瞪得核桃大,半晌说不出话来。 副校长恶趣味地看着他惊愕的表情,给他补了一刀:“林麦同学通过了跳级考试,你要把她留在你班吗。” “要!当然要!”王老师回答得气吞山河,这么高分的学生,不要是傻子! 副校长冲着林麦笑了一下:“以后你就是高二(1)班,王老师的学生了。” 林麦站起身来,恭敬地叫了声王老师好。 王老师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把林麦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给她办理了报名手续,发了课本,通知她明天早上九点来参加开学典礼。 林麦踌躇了一下,道:“我明天可能不能来参加开学典礼,”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除了月考,平时也不会来上课。”王老师不解地问:“为什么?” 林麦道:“我有生意要忙,每天有不少事要处理。” 王老师也是耳闻过她又要上学,又要忙生意。 沉吟了片刻道:“高中不比初中,知识难度很大。 我怕你又忙生意,又忙学习,结果两头都没抓住。 你还不如把生意交给家人,自己专心学习,两头就顾上了。” 林麦苦笑着道:“我上面是一对老人, 老师请放心,我绝不会耽误学习的。” 别说她目前生意无人托付,就算有,她也不想按部就班地上课,进度太慢了。 她更喜欢在家里自学,进度会快很多,就能保证她只花一年就高中毕业,好考大学。 王老师不悦地皱了皱眉。 他最不喜欢说大话的学生了。 边做生意边学习,怎么可能不耽误学习? 就是天才也很难做到。 他表情严肃地问:“万一耽误了学习怎么办?” 林麦不假思索道:“那就退回到高一,重头开始。” 王老师心里千言万语劝导的话还没说出口,被林麦这一句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无奈又有些生气地点了点头:“那行,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离开学校,林麦就去了别墅。 一个人做饭不好做,干脆去别墅做饭,大家一起吃。 当她骑车来到别墅,方奶奶已经把中午做菜的食材准备好了。 林麦把她推出厨房:“奶奶,你快出去吧,厨房里两个炉子烤着,多热啊!” 方奶奶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是你给我们订了四份鲜奶?” 今天早上送奶工来送鲜奶,她还以为人家送错了。 再三询问,送奶工说是林麦送的,她到现在还不太相信,所以亲口来问林麦。 林麦笑着道:“不是我还有谁?就算有人想做这种好事,还得弄得来鲜奶的名额。” 方奶奶嗔道:“看把你能的,你自己有吗?” “当然有,如果我没有,爷爷奶奶会安心喝吗?” 中午,方卓然下班一回来,就一头钻进厨房,也是问鲜奶的事。 林麦把跟方奶奶说过的话,又跟他说了一遍。 方卓然贴在她的耳边问:“你真给自己也订了鲜奶?不是奶粉冲的?” 那温热的气息吹在林麦的耳朵上,又麻又酥的感觉让人脸红心跳。 她娇嗔道:“不信你明天早上去查啊,看是不是有送奶工给我送鲜奶。” 方卓然趁着厨房里就只他们两个,偷偷轻轻咬了咬林麦的一只小耳朵,让她更是心如鹿撞。 午饭摆上了桌,富强才匆匆赶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见了林麦兴奋道:“麦子婶,我爸的细菌培养出结果了!” “结果怎样?”林麦急忙问。 “医生说,是一种罕见的细菌。 这种细菌会吞噬人体的免疫细胞,引起代谢不正常……” 说到这里,他抓了抓脑袋:“其实医生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 我只听懂了一句话,医生说,我爸的病很大可能能治愈。” 林麦笑着道:“那就好。” 方卓然拿过富强手里的化验单看了起来。 林麦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究竟是什么细菌,这么厉害?” 方卓然道:“一种罕见的变异结破伤风梭菌。 这种细菌致死率很高,富强爸在没有对症治疗的情况下,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破伤风梭菌?”林麦思索着问,“那不是皮肤有伤口造成的吗?” 方卓然点头:“是的,可能当时富强爸皮肤破了,他也没当回事,细菌就趁虚而入了。” 方奶奶招呼众人上桌吃饭:“有什么话边吃边聊,菜都要冷了。” 在饭桌上,林麦提起自己跳级一事。 大家都很惊喜,祝贺了她一番。 富强不时眼睛亮晶晶地看她一眼,眼里全都是崇拜。 吃完饭,林麦就回了自己家,小睡了半个小时,然后起床自学了一会儿,就到了两点。 她给陈封、郑旭东……等大小负责人全都打了电话,通知他们半个小时之内,赶到优妮可服饰来开会。 通知完了,她就换了一套小西服套装,骑着自行车去了优妮可服饰。 上午穿的那套衣服让她一眼看去就是个高中生,不适合职场。 以后只要去厂里或者店里,她都要穿职业装,让自己看起来正规一些。 陶之云知道林麦今天上午去学校报到,而且还想跳级。 见到她就问:“跳级通过了吗?” 林麦比了个耶:“通过了。” 陶之云夸了句:“厉害!” 然后拿出大小两个牛仔双肩包给林麦:“用做衣服剩下的牛仔布头做的,你和豆豆一人一个。” 林麦接过来看了看。 大小两个牛仔包都做得很精致。 豆豆那个小小的牛仔包还绣了一只扎着蝴蝶结的可爱小鸭子。 林麦惊喜得不得了:“你手真巧,连双肩包都会做!” 陶之云白她一眼:“这有什么难的,不是有手就会的吗?” 林麦指着给豆豆的那个牛仔双肩包上绣的小鸭子:“绣这个费了不少时间吧。” 陶之云古怪地看着她:“你不会不知道机器绣花吧?机器绣花很快的,” “啊!我还真不知道,用什么机器绣啊?”林麦一脸求知欲地问。 一旁的任宝珠笑了:“当然是用缝纫机绣咯。” 林麦前世今生都没学过绣花,又不懂缝纫。 听任宝珠说,缝纫机能绣花,觉得很神奇。 陶之云对她道:“这次你设计的那些衬衫,我就想添加一点绣花元素。 可是怕多道绣花工序,拖慢了生产,影响销售,就没敢计了。” 林麦把给陶之云给她做的双肩包试着背了背,挺舒适的:“以后添加绣花元素是一样的。” 陶之云点头:“中秋节的这批衣服我就添加了绣花元素。” 林麦把双肩包从背上取了下来,问:“只给我和豆豆做了书包,就没有给琪琪也做一个?” “做了。”陶之云不仅又拿出一个小牛仔双肩书包,还拿出几条用牛仔布头做的牛仔半身裙,一件牛仔小西服,和两套小孩子穿的牛仔套装。 “这个书包和这套牛仔小套装是我家琪琪的。 这三条裙子和这件小西服全是你的,这套牛仔小套装是你家豆豆的。” 林麦惊讶道:“你做了好多!” 说着话,看了一下琪琪的小书包,上面绣了一只小鸭子。 只是这只小鸭子没有扎蝴蝶结,表示是只公鸭子。 陶之云笑着道:“做衣服剩下的牛仔布头,我没让卖,就是为了给你和两小家伙做衣服。 这么好的牛仔布,咱们内陆城市连卖的都没有,布头便宜卖了太可惜。” 林麦放下琪琪的小书包,又看陶之云给琪琪做的牛仔小套装。 一件牛仔上衣加一条牛仔裤。 她笑着道:“恐怕全国的童装都没有用牛仔布料做的。 琪琪穿上这一套牛仔服,肯定会是整个江城最亮的崽。” 陶之云开怀地笑了几声。 林麦又去看她给豆豆做的牛仔套装。 一件带荷叶边的上衣,和一条三层荷叶边的小短裙。 她遗憾道:“可惜我们不卖童装,不然就凭你设计的童装款式,必定火!” 女人都对服装感兴趣。 任宝珠放下手里的工作前来围观。 这时忍不住催促道:“林厂长,你快试你的衣服,我迫不及待地想看。” 林麦为难道:“怎么试啊,侯主任还在办公室呢。” 任宝珠立刻驱赶侯新义:“咱们几个女的在聊衣服,你一个大男人待在这里干嘛?出去出去!” 侯新义奋起反抗:“上班时间聊私事,全都扣奖金!” 说是这么说,却老老实实地出了办公室,下车间巡视去了。 林麦斜眼看着任宝珠:“你把侯主任赶出去,我还是没法试啊,办公室的窗户又没有窗帘。” 陶之云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行了,别矫情了,直接套在身上试,不用脱里面的衣服。” 林麦这才笑着把外面的小西服给脱了,穿上陶之云为她用牛仔布料做的小西服,再配上一条长款包臀开叉A字裙。 任宝珠顿时惊叹起来:“真没想到,牛仔布做成小西服,穿在身上这么好看! 还有这包臀开叉A字裙也好看,太有女人味了!” 林麦又把一条中长款不开叉的A字裙和一条三层荷叶边的超短裙也都试穿了一遍。 这三条牛仔裙和牛仔小西服的款式在几十年后司空见惯,但在这个年代的大陆却没踪影。 林麦在心里佩服的五体投地。 陶之云在设计服装方面还真是个人才,理念很超前。 她笑着道:“这款三层荷叶边的小短裙和豆豆那条同款,可以当亲子装穿。” 陶之云好奇地问:“亲子装是什么意思?” 林麦一边脱下试穿的衣服裙子,一边解释道:“亲子装就是,父母和孩子服装同款。” 她道:“你也可以给你和琪琪做亲子装。” 陶之云摆手:“我用厂里的布料给琪琪做两身衣服就已经很过分了,还给自己做?” 任宝珠建议道:“陶主任做的这几件牛仔裙和小西服都适合女青年穿,咱们可以推出这几款牛仔服装。” 陶之云点头:“我也正有此意,打算牛秋节就推出。” 大家说着话,陈封几个全都陆陆续续地来了。 陈封一进门就问:“怎么突然想到要开会?” 林麦一边收拾那些衣物书包,一边道:“以后可能每个星期都要开一次会。”大家跟着林麦来到了会议室。 所有人都落座之后,林麦环视了一遍众人:“大家可能还不知道,我早就已经注册了总公司——万通公司。 一直没有通知大家,是那时总公司底下的分部门很少,而且还都是幼苗,不需要集中管理。 可现在,底下的分部门增多了,而且每个部门都在成长。 如果再不集中管理,我每天就会有大半时间花在奔波在各部门的路上。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以后每个星期一的早上都要开晨会,保证我能及时了解各部门的情况。” 众人都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林麦道:“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是听取一下各位对自己管理的部门发展前景的计划或者建议。” 陈封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我这里没有前景和计划,只想把目前这个政府工程做好。” 林麦看向他:“你没计划我可是有的, 我想正式成立万通地产。 任命你为总公司的副总,专门负责万通地产,回头你把万通地产去工商给注册一下。” 前世林麦虽然做的是餐饮业,可是对房地产这个行业相当关注。 不为别的,房地产是暴利,挣钱还快。 她几次三番想要涉足房地产,可没那个胆量。 曾一度想要接近前世在地产业颇有影响力的万客地产的老总,让他带着自己一起装逼一起飞。 可身家几千亿的王总哪看得起资产勉强只有几千万的做餐饮的女老板。 人家不屑带着她玩,所以林麦前世一直没有涉足地产业。 不过却一直关注着万客集团。 她记得,万客集团就是从84年成立,88年开始进军房地产,然后一路成长为地产业的佼佼者。 这一世,她完全可以复制万客的成功之路。 至于她抢占先机所产生的蝴蝶效应,很可能让万客集团连问世的机会都没了,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商场如战场,谁会管谁的死活?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陈封咧嘴笑了笑:“给我封了这么大一个官,我不想好好干都不行。” 众人都轻笑出了声。 林麦目光一转,落在汪小丽身上:“说吧,你对人间烟火烧烤店的前景和计划是什么。” 汪小丽完全没有准备,被点到名,涨红了脸道:“虽然人间烟火烧烤店的生意很好,可我只想维持目前的状况,没有计划。” 她见众人全都看着自己,有些难为情地解释:“开烧烤店门槛低,谁都能做。 就我们那条街来说,烧烤店越来越多,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能保证现在的营业额,并且稳中上升,我觉得……就可以了。” 说完,她有些羞愧地看着林麦。 觉得自己身为人间烟火烧烤店的店长,却拿不出发展壮大烧烤店的计划,实在是没脸见人。 林麦却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回头你把人间烟火的账本给我看,如果营业额和利润一直稳定且不错,可以考虑开分店。” 汪小丽点了点头。 林麦又请郑旭东发言。 郑旭东道:“我觉得包好吃面点店可以开分店了。 经常有武昌和汉阳,甚至青山的顾客抱怨。 说来咱们包好吃面点店吃一次包子饺子啥的,太不容易了,得坐好几个小时的车。” 林麦点头:“回头你做好规划,每个区要开几家分店,选址在哪里,报备给我。” 郑旭东点点头,又道:“我们店经常有顾客提出送餐,我们……能不能考虑一下这个业务?” 汪小丽也道:“我们店也经常有顾客提出这样的要求。” 郑旭东道:“反正我们两家店都有电话,只要顾客打来电话订餐,我们就能派人送餐。 香港电视里不就有外卖小哥送餐吗?我们也可以。” 林麦点了一下头:“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你忽略了我们的经济和香港相差十万八千里。 人家香港一个洗碗工,一个月的工资就有两千多港元。 我们一个外科副教授一个月的工资也只有六百多。 在香港,自行车人人都买得起,家家有电话。 可在我们这里,自行车是昂贵商品,电话就更没普及。 你想安排人送餐,就必须得有自行车,光这一点就不现实。 而且顾客报的地址如果不准确,或者不在家。 因为没有电话,外卖小哥联系不上顾客,就会送餐失败,这都是损耗。 目前还不适合开展这个业务,等过几年吧。” 郑旭东想了想,没有提出异议,但是想把目前的包好吃面点店扩大经营面积。 理由是,每天一过十一点,顾客盈门,经常有顾客等着翻台,一等就等好久。 汪小丽惊愕得瞪圆了眼睛:“你想要扩大经营面积,那不是得让我们人间烟火烧烤店给你腾地方吗?” 郑旭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说话,表示默认了她的话。 汪小丽顿时生气了,甩了他一个后脑勺。 林麦笑着道:“咱们为工作上的事可以争吵,也可以生气,但是不能记仇哦。” 汪小丽气鼓鼓道:“没记仇,就是很生气,为什么他的店铺要扩张,就要我的烧烤店腾地方?” 林麦正色道:“你们不能每个人就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咱们是个整体,要纵观全局, 如果包好吃面点店扩大经营范围,所产生的利润要大于人间烟火烧烤店,那人间烟火烧烤店就应该腾地方。” 汪小丽听了很是泄气。 林麦安抚她道:“如果真的需要你腾地方,我也会好好安置人间烟火烧烤店的。” 汪小丽小声嘟囔道:“积累一批顾客多难,换个地方就得重新积累顾客,就跟开新店似的,” “我会在附近重新选址,尽量不流失顾客。” 林麦转眸看向郑旭东:“现在暂不扩大解放路包好吃面点店的经营面积。 让顾客等着翻台好了。 如果有顾客等得不耐烦,就准备小礼物奉上,以示歉意。 顾客的情绪得到了抚慰,也就不会有怨言了。 等人间烟火在附近开了分店,生意稳定了,再考虑腾地方给包好吃面点店。” 汪小丽听了这番话,心里总算好受了不少。 如果等附近开的分店站稳了脚跟,再结束现在这家店,她还是能勉强接受的。 林麦本来想在今天委任郑旭东为另一个副总,专管餐饮这一块。 可是见汪小丽情绪不是太好,打算把这件事暂缓一下。 以免汪小丽突然就变成了郑旭东的下属,而产生抵触情绪。 一个公司,管理层的和谐也很重要。 问完了各部门的前景和规划,林麦开始询问菜场、服装厂和两家小吃店如何应对即将来到的中秋节和国庆节。 福多多菜场,陈封已经转交给他的得力干将赵亮了。 赵亮目前是福多多菜场的经理。 林麦首先问的就是他。被点到名的赵亮怔了一下,道:“菜场还能怎样应对?当然是要保证物资供应咯!” 林麦道:“具体点。” 赵亮扳着手指道:“生猪打算每天供应五头,鸡鸭至少每天五百只。 还有黄鳝乌龟甲鱼河虾,这些江城人爱吃的河鲜,我也早早让采购员跟四美镇的乡亲们打了招呼。 让他们捕捞了这些河鲜养起来,中秋节那几天我们会大量收购。 蔬菜更是大量供应,而且不涨价,不过河鲜和生猪家禽蛋类打算小幅涨价,毕竟过节嘛。” 林麦点了点头:“可以哒。” 在她前世,凡是逢年过节,超市里的生鲜几乎全部涨价。 别说前世逢年过节,超市的生鲜会涨价,就是这个年代的黑市,鸡鸭鱼肉菜也会在节假日涨价,不用担心消费者会有抵触情绪。 即便有,也不会太强烈。 林麦建议道:“除了生鲜供应要跟得上之外,也要进些优质的米面粮油卖。 老百姓大多吃的是计划粮油。 油是菜油,米和面都是那种有些发黑的陈米陈面。 大过节的,市民们肯定想吃顿今年农民出产的新米新面。 油也想吃点花生油和芝麻油,咱们就满足他们。 这些粮油米面就别涨价了,让老百姓大过节的吃几顿可口的米面吧。” 赵亮点了点头。 林麦又问他,海鲜产品准备得充不充足。 赵亮道:“派出去的采购员打电话回来说,买了不少海带紫菜等海产品和海鲜干货,足够应付这两个节日。 不过得分几次把货给运回来,就怕路上不太平,影响供货。” 林麦突然想到广州客运站负责办理托运的孔令祥孔主任。 她把孔令祥的联系方式告诉了赵亮,让他通知沿海的采购员,直接去联系孔令祥,把那些海产品和海鲜干货办理火车托运运回来,既快捷又安全。 陈封懒洋洋地看着她,不满道:“你有这么个好关系网,现在才拿出来。 你知不知道,之前我们去沿海进货运回来,风险有多大!” 林麦很是愧疚:“一直没想到用火车托运。” 赵亮问:“能够托运带鱼基尾虾这类需要冰冻的海鲜吗?” 林麦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你让采购员问问孔主任。” 谈完福多多菜场的节日供应问题,林麦就问两家小吃店如何应对节日经济。 这个年代的餐饮业竞争一点都不激烈,因为胆大包天开小吃店的个体户不多。 再加上物资不丰富,即便有胆量做餐饮个体户,弄不来物资也开不了餐馆。 所以节假日不需要做什么促销活动,只需要准备充足的食材,应对超大的客流量就行。 郑旭东和汪小丽都打算安排员工加班,不仅给加班费,还发奖金。 以前林麦就是这样做的。 最后发言的是任宝珠。 她在其他人发言时,就在思考中秋怎么搞促销。 提出的建议是,中秋节期间,买优妮可服饰,就送一盒月饼。 林麦点头:“这个促销方案可以,但是一定要保证月饼的质量。 比商店卖的月饼要好,才能凸显优妮可服饰质量上乘,连送的赠品月饼都比卖的好。 否则会拉低优妮可服饰的档次,从而让消费者产生反感心理。” 任宝珠应了声好,道:“国庆节的促销方案,等过了中秋节再拟定。” 林麦点了点头,问:“幼儿园的招聘工作进行得怎样?招了多少小朋友。” “上午就有一百多名家长带着孩子来报名,不过名额没满,下午接着报名,一直到额满为止。” 林麦问:“本厂员工有多少孩子入园了?” “不多,十几个,毕竟咱们员工也就一百多名员工。” 林麦有些意外。 她也料到自己员工适龄上幼儿园的不多,只能以招外面的幼儿为主。 她以为幼儿园招生不会招满。 因为这个年代的人普遍都穷,哪怕一个月几块钱的学费也不一定舍得出,没想到市场这么大。 不过市场再大,她也没打算吃这块蛋糕。 她开办小红花幼儿园,主要针对的是自己的员工。 以后厂子规模越来越大,员工会越来越多。 员工们无人照料的幼儿就能送到小红花幼儿园就读,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安心工作。 林麦问任宝珠:“各大商场再没有找我们的麻烦了吧。” 一提起这个话题,任宝珠就一肚子的气: “唉!别提了,昨天你找过省委书记之后,所有商场全都老实了。 不仅不敢再赶咱们,咱们卖场之前是什么地方,依旧是什么地方,不再刁难咱们。 可只老实了半天。 就在中午十二点之前,所有商场一齐调整了咱们卖场的位置,把我们安排在了较偏的位置。 江城商场最过分,直接把我们扔在角落里。 因为午休时间,找不到负责人,我打算开完会就去交涉。” 陶之云皱眉道:“该不是那个发改委的胡主任被省委书记给批评了,怨恨上咱们了,所以才又唱了这出吧?” 林麦沉思着道:“有这个可能。” 侯新义道:“那林总再去找省委书记反映这事,让那个姓胡的吃不了兜着走!” 林麦摆了摆手:“一切都是咱们猜测,没凭没据的,不好向省委书记反映。 万一商场一口咬定是他们自己工作上的安排,我们不是给省委书记落下个告黑状的坏印象吗? 不到关键时刻,最好别打扰省委书记,人家每天工作也挺忙的。” 陶之云皱眉道:“那这事怎么解决?卖场位置不好,是会影响销售的。” 林麦沉思了片刻,道:“增加导购,在商场门口举牌。 牌子上注明,凡是想购买优妮可服饰得跟着导购走,直接把人给带到咱们卖场去。” 任宝珠犹豫道:“人家如果不肯跟着走呢?” 林麦想到自己从海关进的那十万条手帕,到目前为止,只用了一两千条。 “那就在牌子上再加上一条,凡是光顾优妮可卖场,不论买不买东西,都能免费获赠一条外国进口的手帕。” 只要去优妮可的卖场逛一圈,就能获得一条外国进口的手帕,谁不愿意! 任宝珠点了点头:“这样应该能够吸引不少人流量。” 林麦转眸对郑旭东道:“你给包好吃物色分店时,也顺便多买些门面,用来开优妮可专卖连锁店。 免得商场再出什么幺蛾子对付我们。 我们有自己的专卖连锁店,就不怕各大商场联手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了。” 这个年代,门面卖价不高,所以林麦才主张郑旭东买门面。 郑旭东点了点头,问:“大概需要多少间门面?” 林麦思考了片刻道:“你看着办吧,尽可能多买,至少买六间。” 虽然一口气要买六间门面,这还不算包好吃的分店。 可这么多门面全买下来,也就十来万,对她而言不是个事。 她现在可是有着几百万身家的公司老总。 任宝珠建议道:“林厂长,咱们能不能在汉正街买一家门店当优妮可的批发门店?就不用请别人当咱们的代理商了。” 林麦点头:“你这个建议不错,只是汉正街的门面恐怕没人愿意卖。” 她转头对郑旭东道:“你看能不能在汉正街买到门面,如果买到最好,买不到,以后就跟高老板合作。” 郑旭东点了点头。 林麦看向侯新义。 整场会议里,他没有发一句言,只听别人说,跟个透明人似的。 却无意中发现陈封火辣辣地盯着自己。 她稳了稳神,刻意忽略他,对侯新义道:“别以为你只用管理生产就没事了。 你找两个保安,给陈副总单独准备一间办公室。 郑店长和汪店长以及赵经理合用一间办公室。” 该谈的事全都谈完了,林麦站了起来,说了声:“散会。” 大家都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陶之云忙道:“慢着!” 众人都停了下来,看向了她。 林麦问:“你有话要说吗?” 陶之云指了指任宝珠:“任副厂长忘了跟你反映,有一家叫西曼的港资服饰抄袭我们的服装。” 任宝珠歉意地笑了笑:“我只顾着待会儿怎么和各大商场经理交涉,把这事给忘了。” 她对林麦道:“我和陶主任都怀疑,就是西曼这家港资服装公司联合胡主任,在背后做手脚,挤兑我们。” 林麦点头:“待会我去江城商场去看看。” 任宝珠见林麦面色略显沉重,道:“你也不用太担心。 西曼服饰的价格比我们贵多了,我们有价格优势,西曼挤兑不垮我们。” 确信没有人再发言了,林麦再次说了散会。 陈封慢吞吞地站了起来:“麦子,你不是答应请我吃谢师宴吗? 今天都八月最后一天了,你还没请我。 是不是你偷偷办了谢师宴没有请我?” 林麦白了他一眼:“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几天我这么忙,哪有时间办谢师宴? 这个星期天我一定办,也一定通知你,记得包个超大的红包。” 陈封笑了笑,经过她身边时,在她耳边小声道: “精明干练,越来越有女强人范了,你家教授以后有的受了。”说罢,扬长而去。 郑旭东等人闻言,纷纷表示要参加林麦的谢师宴。 林麦笑着道:“行啊,全都准备好大红包。” 说罢,离开会议室,去陶之云的办公室,拿了她给她母女俩做的衣服和书包准备离开。 任宝珠从后面追上她:“刚才开会的时候我忘了反映,咱们百合头饰的货物供不应求,得招人手。” 林麦之前根据前世的经验判断,这个年代的头饰很廉价。 以为像她这种小贵的头饰市场不大,所以没敢请太多人手。 没想到因为上了电视的缘故,再加上和优妮可捆绑拍海报,居然打开了知名度,销售一路走强。 林麦思忖了一下,道:“我这里有上次招残疾工的名单。 除了已招的员工,上面落选的名单特意注明了备用员工。 我把名单给你,你直接按照备用名单去请人,省时省力。” 任宝珠应了声好。 林麦回自己办公室拿了上次招聘残疾工的名单,交给了任宝珠就琦着自行车向江城商场驶去。 当她路过小红花幼儿园时,看见大开的院门里,一个牵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的妇女在跟园长哭诉着什么。 林麦犹豫了一下,骑着自行车到了她们几个人的跟前下来,问园长:“怎么回事?”园长用眼睛指了一下那个正在哭泣的妇女,为难道: “是这样的,我们这个幼儿园只招收一百八十名幼儿。 不到下午三点钟就已经满额了,这位同志三点后才来,想给她女儿报名。 都没名额了,我怎么录取她女儿?” 那个妇女对着林麦哭诉起来:“求求你们录取我女儿吧。 我婆婆嫌弃我生的是个女儿,每天对我指桑骂槐也就算了,还总是趁我上班的时候虐待我女儿。” 说到这里,她指着小姑娘裸露出来的胳膊和腿道:“这些淤青全都是她奶奶给掐出来的。” 林麦低头一看,小家伙的胳膊和腿上全都是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 如果不是小姑娘皮肤黑,那些青紫的伤痕会更加显眼,让人头皮发麻。 那个妇女继续哭诉道:“你们如果不录取我女儿,我真怕她被她奶奶给虐待死了。” 林麦问:“你婆婆虐待你女儿,你丈夫不管的吗?” 那个妇女哭得更凶了:“我男人也嫌弃我生的是个女儿。” 林麦无语道:“既然你有工作,为什么不跟你男人离婚?非要过得这么委屈?” “离……离婚?”女人结巴了一下,随即用力地摇着头,“我死也不会离婚的,那多难听啊!” 林麦看着她,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个段子: 五零后到死都不离婚,六零后打死都不离婚。 七零后吵死都不离婚,八零后吵一下就离婚,九零后不高兴就离婚。 这个妇女正好是六零年代的人,让她离婚,她没那个胆量。 不是人人都有陶之云那份勇气,敢向世俗挑战。 她问:“就不能给钱你父母,让你父母帮忙带孩子吗?” 园长道:“我问过她了,她说她父母要给她哥哥带孩子,没法给她带孩子。” 林麦的目光再次落在小女孩身上那些青紫的伤痕上。 沉默了良久,对园长道:“收下她吧。” 那个妇女大喜过望,就差给园长和林麦磕头了。 等那个妇女办好了入园手续,带着女儿开心地走了,园长才忍不住抱怨道: “你这样破例是不对的。 哪个家长不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才把小孩送到咱们幼儿园的。 不然谁舍得每个月花三块钱的学费?拿这三块钱买肉吃不香吗? 你觉得这对母女可怜,破例录取了她们。 万一又有家长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非得把小孩送到咱们幼儿园来,你是不是又要破例? 咱们幼儿园的规模就是这么大,老是破例,小孩多了也容不下。” 林麦也知道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同情心。 她对年轻人还比较有免疫力,可是看见可怜的老人和孩子,就忍不住想帮一把。 她惭愧道:“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园长道:“报名的一百多名孩子,只有八十个左右的孩子订了午饭。 还有五十名左右的孩子,中午家里来人接他们回家吃饭。 另外还有一二十名左右的孩子的家长问,可不可以自家准备饭菜,在幼儿园蒸饭吃。” 林麦沉吟了一下,摇头道:“不行,万一他们自己准备的食物变质了,吃坏了肚子,让我们幼儿园负责怎么办?” 园长点头:“那我明天跟那些家长说,不能带饭来幼儿园蒸,但是可以允许他们来送饭,你看行吗?” 林麦点头:“可以的。” 离开幼儿园,她骑着车来到了江城商场。 一到江城商场的二楼服装大卖场,就看见到处都挂着西曼服饰的巨幅海报,海报上的模特竟然是王蓉。 林麦恍然大悟,难怪西曼服饰要置优妮可服饰于死地,八成是王蓉从中作祟。 王蓉在海报里穿的服装果然跟她和陶之云共同设计的服装不说类似,几乎一模一样。 林麦装作顾客,大方地走了过去,看西曼服装的售价。 最便宜的牛仔背带裙竟然要六十五块钱! 而优妮可同款牛仔背带裙即便现在小涨了一波,也才卖五十五块钱。 难怪任宝珠说,西曼挤兑不死她的优妮可。 毕竟十元的差价,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林麦拿起一件衬衫在身上比画,问西曼服饰的促销员:“你们服装卖得这么贵,有优惠活动吗?” 那个促销员带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笑着道:“我们是港资,卖这个价格已经很低啦!” 林麦在心里不屑一笑。 港资又怎么啦,又不是什么品牌服饰,凭什么应该卖这么贵! 她在西曼服饰的卖场流连了好一会儿,见西曼服饰虽然卖得贵,可还是不断有人买。 应该和西曼服饰的卖场位置和随处可见的海报有关。 西曼服饰的卖场位置可是二楼整个服装卖场的黄金位置。 林麦离开西曼服饰的卖场,寻找着自家优妮可服饰的卖场。 她一边寻找,顺便看了其他国营服装品牌,全都涨得很厉害。 看来,计划经济也扛不住服装原材料暴涨的风暴。 内地都涨成这样,不知广州那边涨成什么样了。 有时间给柯子晴打个电话问问。 林麦找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到了自家优妮可服饰的卖场。 那一刻,她差点气得四分五裂。 虽然以前孔经理就把她的优妮可卖场设在角落里。 但是那种角落只是位置比较偏而已,顾客在购物时,第一眼看不到,第二眼还是能看到的。 可这次,孔经理直接把优妮可给赶到了犄角旮旯里,而且还被其他几家国营服装团团围住。 别说第一眼第二眼很难看见,哪怕无数眼也不一定会看见。 除非是逛到这里,才有可能发现。 位置太差,尽管优妮可服饰有价格优势,可生意十分冷清。 几个促销员见了她,全都委屈巴巴。 她们认真上班,却没什么顾客。 白站一天,卖不出几件衣服,就拿不到多少提成,谁心里好受! 林麦安慰了她们几句,就离开了。 尽管她有前世的经验,一时之间也扭转不了乾坤。 只能等任宝珠安排了导购员看看效果,不行再想办法。 她正沉思着,忽然听到孔经理的说话声:“林厂长,来视察你家的生意啊?” 林麦抬眸看向他,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是啊,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孔经理对我格外照顾呢,安排的位置可真好!” 孔经理讪笑了一下:“上面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林麦不陪他打太极,冷哼一声就要走。 孔经理连忙叫住她:“林厂长,我有点事要跟你谈。” 林麦站定,冷冰冰道:“什么事,你说吧。” 孔经理左右看了看,为难道:“在这里说不合适,去我办公室里说吧。” 林麦拽拽道:“我时间很紧,没空去你办公室,你说不说?不说我走了!”说罢,转身就走。 孔经理急忙拦住她:“别走,我说还不行吗?” 林麦再次停下来,冷漠地看着他。 孔经理咳了两声,吞吞吐吐道:“你看,你的优尼可服饰没有撤场,那五万块钱违约金……你……是不是应该退还给我们商场?”林麦冷笑道:“要钱你可真积极! 我来问你,优妮可为什么没撤场,是你大发慈悲改变了主意吗?” 孔经理神情有些尴尬:“计较那些细节干嘛,优妮可没有撤场这是事实。” 林麦面含讥讽:“身为江城最大最著名的商场经理,说话就这水平?跟泼妇一样强词夺理! 占便宜的是你们商场,你当然不计较细节。 既然不要计较细节,那我就归还你一分钱的违约金好了。 虽然没如数归还五万块违约金,但是请别计较细节。” 孔经理被怼得目瞪口呆。 林麦抬着下巴挑衅道:“不就是强词夺理吗,我也会!” 她继续道:“优妮可没撤场,是省委书记保下来的,不是你们商场没有毁约! 所以你找我要违约金师出无门,我根本没必要还!” 林麦说得有理有据,孔经理无从反驳。 可是不把违约金要回来,他没法向上级交代,这经理也当到头了, 就在孔经理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林麦放缓了语气道:“做生意呢,讲究的是以和为贵。 你们不仁,但我不能不义。 我又不是鼠目寸光,那五万块钱我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只要你把我的优妮可服饰换到一个好些的位置,我立刻就把五万块钱退给你们。” 她心里清楚,自己如果死也不还那五万块钱违约金,江城商场必定会给她穿小鞋,让她有苦难言。 与其那样,不如退一步,和孔经理提条件,双方皆大欢喜。 孔经理以为那五万块钱的违约金要不回来了,心里苦得不行。 听了林麦那番话,不觉喜出望外,一口答应道:“我马上就给优妮可换位置。” 林麦却是神色淡淡,冲他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回到家里,林麦先给柯子晴打了个电话,问她,沿海的成衣价格是涨是降。 “涨。”柯子晴回答得简单明了,“涨幅还不小。” 林麦这就放心了, 她就指着这阵涨价潮,赚他一大桶金。 林麦刚想挂断电话,就听柯子晴道:“你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广州了,什么时候再来?” 林麦问:“有好货吗,没好货我就不来了。” 她虽然这么问,可并没打算靠拿海关处理的货售卖走上人生巅峰,发家致富还是可以的。 海关处理的货物也就这个贫困的年代能挣大钱。 等再过个一二十年,本国经济上去了,物质丰富了,进口商品也普及了,谁还会要那些积压了很久的海关处理货! 柯子晴认真地想了想:“有一批文胸,还有些饼干和糖果,你要吗?” “文胸啊。” 虽然之前进的文胸在商场卖得不错,可林麦不打算再进了。 外国走私的文胸太性感,在江城还是太前卫了,属于小众商品,很容易砸手上。 “文胸我就不要了,饼干和糖果我都要,有红糖白糖就更好了。” 中秋节福多多菜场要是有不要票的红糖白糖卖,肯定能挣好大一笔钱。 糖果进回来应该也不愁卖。 九月十月正是婚嫁的季节,那些办喜事的新人是需要喜糖的。 再加上中秋节和国庆节,也有人会买糖果招待客人。 而且还能让陈封卖一些糖果给他的关系户,压力不大。 电话那头,柯子晴摸了摸耳朵,抱歉道:“红糖白糖有是有,可早就被有本事的人买走了,我这种小职员可争不过那些人。” “没事,”林麦想了想,道,“我中秋节后去一趟广州吧。” 柯子晴应了声好,然后道:“正好有一批快到期的午餐肉你要不要?如果要,我给你先定下来?” 午餐肉在这个年代可是好东西。 林麦忙道:“那你定下吧,还有饼干糖果也给我定下。” 想了想,怕夜长梦多,道:“我明天给你汇款,你干脆直接给我买下。 然后去找广州客运站负责办理托运的孔令祥孔主任。 报我的名字,让他帮忙办理托运,我好抢在中秋把这批物资给卖了。” 顿了顿,她提醒道:“别忘了塞人家一个五十块钱的红包,我就不去广州了。” 电话那头,柯子晴失落道:“你不来广州了呀。” 林麦歉意道:“我太忙了嘛。” 柯子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变得高兴起来:“我为什么非要你来广州? 我可以去江城的,我都没有去过江城。” 林麦笑着道:“好哇,好哇,热烈欢迎!什么时候来,我好提前做准备。” 柯子晴思考了片刻:“国庆节吧,国庆节你不是要订婚吗,我来喝你的喜酒。” 林麦点头:“好哒,好哒!” 和柯子晴通完电话,林麦又给陈封打电话。 让他帮忙查一下王蓉和西曼服饰老总的关系。 王蓉摆她一道,她看有没有办法回击。 挂了电话,她拿起书本开始自学。 还没学到一刻钟,孔经理的电话打来了。 说他已经调整了优妮可的卖场位置,让她马上把五万块钱送来。 林麦翻了个白眼,在心里腹诽,你说让我送钱就送钱?想得美! 钱是会给的,但一定要刁难一下,不然还以为她是软柿子,以后还想捏她一下。 她冷冷道:“急什么急?三个月后我才会退钱,不愿等我就撤场。” 孔经理没想到林麦态度如此强硬,气愤道: “不是你说的,只要我给优妮可换个好位置,你就立刻退款,怎么又变卦了呢?” 林麦心里不屑冷笑,语气却十分无奈:“这可不能怪我。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之前毁约,让我心有余悸,所以改变了主意。 还是那句话,你如果接受,三个月后我退钱,不同意我滚蛋就是了。” 主动权在林麦手里,孔经理不得不屈服。 林麦挂断了电话,继续学习,大门又被人敲响了。 林麦去开了门,来人是郑旭东和汪小丽。 林麦把他们让了进来,问:“你们怎么来了?” 汪小丽:“我是来交账本的。” 郑旭东:“我是来交规划书的。” 林麦笑着道:“你们工作效率真高,不过我喜欢。” 她请他们坐下,先看汪小丽拿来的账本。 人间烟火自从开业,生意就一天比一天好。 她合上账本,对汪小丽道:“生意不错。 我的建议是,除了在附近找门面开一家人间烟火烧烤店旗舰店,代替现在的烧烤店,还可以在街道口和司门口各开一家分店。 街道口附近大学多,只要搞好营销,有大学生这支主力军,不怕生意做不起来。 司门口是商业区,人流量大,在那里开分店,地理位置也是不错的。” 郑旭东插嘴道:“我也看中了司门口的地段,准备在那里开家包好吃的分店。 最好分店紧邻司门口商业大楼。 这样逛街逛累了的顾客,可以直接来咱们店消费。 咱们家目前两家小吃店的生意都不错,和紧邻江城商场是有很大关系的。” 林麦点头:“分析得很对。” 汪小丽扭头对郑旭东道:“你给包好吃选分店的门面时,顺便帮我把两个分店的门面搞定。” 郑旭东还没开口,林麦道:“自己的事自己搞定。” 汪小丽无可奈何地挑了挑眉,低下了头。 林麦翻看郑旭东的规划书。 规划书写得井井有条,想在哪个地段开分店,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段,都写得明明白白。 林麦看完之后,就把规划书还给了郑旭东:“就按你写的规划书来。” 她笑了笑:“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得买不少门面。 还得为分店物色员工。 还要管理目前解放路的这家包好吃小吃店。 能者多劳,在买门面时,顺便买些二手房,只要城中村的。” 郑旭东很奇怪林麦为什么想要城中村的二手房。 但是奇怪归奇怪,并没有问林麦缘由。 作为下属,他深知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 谈完公事,两人就告辞离开了。 林麦继续学习,直到四点半左右才放下笔。 把为豆豆上幼儿园买的文具放进陶之云为她做的小书包里。 然后带着小书包,和陶之云为豆豆做的那套牛仔套装,骑着自行车去了江城商场。 见孔经理果然给优妮可换了个不错的位置。 虽说不如西曼服饰的黄金位置,可已经不错了,顾客一上二楼就能看得见。 林麦很满意。 优妮可的服装比西曼便宜,价格上占优势。 现在位置不差,生意就红火了起来,三个促销员忙得不可开交。 反观西曼,生意立刻清冷起来。 西曼服饰的几个营业员不时不善地暼一眼优妮可服饰。 孔经理看见了林麦,走了过来:“怎样,位置满意吗?” 林麦淡淡道:“还行。” 说罢,不愿和他多谈,转身走了。 留下孔经理站在原地气鼓鼓。 关永华接到消息,说是江城商场把优妮可服饰从犄角旮旯调整到一个比较好的位置,于是赶过来了解情况。 见自家服装卖场生意清冷,而优妮可服饰生意红火,脸顿时黑了。 当即找到孔经理问是怎么一回事。 孔经理知道他有发改委的胡主任撑腰。 把优妮可扔角落里,就是胡主任的意思。 所以西曼服饰的老总他得罪不起。 但他早想好了应对之策。 两手一摊:“我也没办法,省委书记让我们商场这么安排的。” 把一切往省委书记身上推就对了。 他们江城商场得罪不起胡主任,难道省委书记会怕他? 孔经理也不怕胡主任去找省委书记对质。 他昨天刚被省委书记给批评了一顿,哪敢去找他! 再说昨天省委书记就是因为胡主任打压本土民营企业,所以才批评他。 他却不知悔改,阳奉阴违,继续打压本土民营企业。 他为这事跟省委书记对质,是想再挨批评,还是想丢官? 关永华一听是省委书记的意思,顿时傻了眼。 气势汹汹地来,灰溜溜地走。 林麦离开江城商场,就骑着自行车去了福多多菜场。 中午吃饭时,豆豆说,她想吃番茄炒蛋。 方奶奶特意叮嘱林麦,下午来做饭时,买几个番茄。 林麦在菜场里转了两圈,都没看见有番茄卖。 问一个负责卖菜的营业员大妈:“今天是没有番茄卖,还是根本就没有进番茄?” 那个营业员大妈笑了:“这都什么季节了,哪还有番茄卖?番茄早就过季了。 马上有不少菜都要过季了,以后只能买到白菜,菠菜,茼蒿这些菜了。 豆角,番茄,黄瓜,茄子……全都买不到了。” 林麦心里一动,自己可以种反季节蔬菜卖。 从秋季到早春,这段时间,福多多可以靠着卖反季节蔬菜赚他一大桶金。 番茄虽然没买到,林麦却发现这个点,居然还有几只肥鸭没卖完,颇有些意外。 福多多菜场的宗旨是,活禽活鱼之类的生鲜不过夜,必须当天卖完。 因为没卖完,晚上没地方,也没人手饲养。 而这个年代的人们又不爱买已经杀好了的白条鸡白条鸭和鱼。 所以活禽活鱼每天都控制数量,一般不到下午五点就卖完了。 林麦买了一只肥鸭和一条大草鱼,全都让员工处理好,又买了几样青菜就去了别墅。 前院只有豆豆和阿黄在做游戏。 林麦用钥匙开了院门,推着自行车走了进去,问豆豆:“太爷爷太奶奶呢?” 豆豆奶声奶气道:“他们玩累了,全都在家里休息。” 林麦关好院门,停好自行车,把陶之云给豆豆做的小书包拿了出来,冲着她晃了晃:“当当当,看这是什么?” 豆豆欢快地跑了过来,惊喜得不得了:“是小书包!” 然后迫不及待地让林麦帮她背上,向别墅跑去。 边跑边喊:“太爷爷太奶奶,我有新书包了!” 阿黄跟在她后面,跑得摇头晃脑汪汪直叫。 林麦面含微笑,提着买的肥鸭和青菜也往别墅走去。林麦一进屋,方奶奶就笑眯眯地问:“这小书包是在哪里买的,真好看! 早知道你会买这么好看的小书包,今天下午我就不带豆豆去买书包文具了。” 林麦笑着道:“这个小书包是陶姐做的。 我之前也没想到她会给豆豆做书包,也给豆豆买了新书包,估计用不上了。” 豆豆趴在沙发上,拉开小书包的拉链,看见里面有文具,惊喜道:“里面还有文具!” 说罢,把那些文具掏出来,就想在茶几上的绘画本上写写画画。 林麦拍了一下她的小屁屁:“不要动那些文具,是买给你上幼儿园用的。” 方奶奶也拍了一下她的小屁屁:“下午我才给你买的文具,被你糟蹋得差不多了,你又糟蹋你妈买的,不许糟蹋!” 小萌宝悻悻地撅着嘴,把文具全都放进了文具盒里。 方卓越却鼓励豆豆道:“我不是刚给你买了一套文具吗? 我那套留着上幼儿园用,你妈买的这套你使劲用。” 方奶奶一巴掌重重地呼在他的身上:“你咋不教点好的给豆豆,教她浪费!” 豆豆在方卓越的怂恿下,正要糟蹋林麦给她买的那套文具。 见方卓越挨打,自然不敢了,十分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瞪大眼睛看他被打得嗷嗷直叫。 林麦在方卓越的惨叫声中,拿出陶之云为豆豆做的牛仔套装,对她道:“这是你陶阿姨给你做的新衣服,你看喜不喜欢。” “喜欢!”小萌宝欢呼一声,拿起上衣就往身上套。 方奶奶扔下方卓越,帮着豆豆试衣服,直夸这套小衣服好看。 林麦走进厨房里,开始准备晚饭。 方卓越走了进来,笑嘻嘻道:“谢谢小嫂子。” 林麦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为什么谢我?” “不是你拿出新衣服给豆豆试穿,我还得挨奶奶的暴击。” 林麦一边择菜一边耿直道:“不用谢,我让豆豆试穿新衣时没想到为你解围,那只是歪打正着而已。”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 林麦摇了摇头:“真不用谢。 你以后别随便给豆豆买东西, 听你哥说,你每个月的钱都不够花,你给豆豆买东西,下个月底又该喝西北风了。” 方卓越嘴角抽抽的出了厨房。 大哥真是的,怎能把这种丢脸的事都告诉小嫂子呢? 以后还叫他怎么面对小嫂子! 方卓然下班回家,也给豆豆买了明天开学要穿的新衣服和小书包文具啥的。 把小家伙高兴坏了。 吃饭时,方卓然对林麦道:“明天是开学第一天,我和豆豆先送你去学校,然后我送豆豆去幼儿园。” 林麦摇了摇头:“我已经跟老师请过假了,不参加开学典礼,不用去的。” 顿了顿,又道:“以后除了重要考试我也不用去学校,在家里自学,和以前一样。” 方爷爷担心地问:“自学能行吗?” 林麦笑着道:“试试吧,不行就回学校上课。” 方卓然对她道:“那我们明天一起送豆豆去幼儿园上学。” 林麦点了点头。 方奶奶道:“我和老头子明天也要跟着送豆豆上学,认个路,好接她放学。” 林麦给豆豆夹了啤酒鸭在小碗里:“你看太爷爷太奶奶多疼你,你长大了要怎样做?” 豆豆啃着啤酒鸭,奶声奶气道:“我长大了,要孝顺太爷爷太奶奶。” 方奶奶笑眯眯道:“你最应该要孝顺的是你妈。” 方爷爷惆怅地叹息道:“豆豆明天就去上幼儿园,家里就只剩下我们老两口。 每天除了做做家务,做做饭,就没啥事可干了。” 方卓然对方爷爷老两口道:“爷爷不提做饭做家务,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们,我给爷爷奶奶请了一位保姆,明天就来上班。” 林麦怔住:“你给爷爷奶奶请了保姆啊?我也正让汪小丽帮我请保姆。” 方卓然知道林麦爱吃鱼泡泡,而方爷爷方奶奶都不吃鱼泡泡,于是把唯一的鱼泡泡夹起来放在林麦的碗里。 同样爱吃鱼泡泡的方卓越慢了一步,筷子扑了个空。 他幽怨地看着他大哥。 以前在一起吃饭时,只要有鱼泡泡,大哥都是夹给他的,现在给了小嫂子。 自己在大哥心目中的地位一降千里,好可怜呀。 方卓然对林麦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会给爷爷奶奶请保姆的吗,你怎么忘了?” “我没忘,我见你后来没提了,以为你工作太忙给忘了,所以就让汪小丽帮忙请保姆,” 方卓然道:“汪小丽那边你推掉就是。” 方奶奶嗔道:“你们两个怎么连问都不问我和你们爷爷的意思,就擅作主张,要给我们请保姆。 我和你爷爷又不是不能动弹,要啥保姆? 如果要保姆,你爷爷早就向上面申请了。” 以方爷爷的资历,退休后不仅可以向上级申请免费保姆,还能申请司机和红旗小汽车,以及大院的小洋楼。 可他一样都没要。 他的想法很简单,退休了,有工资就行了,就不麻烦国家了,啥都不想要,只想做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方卓越把鱼头夹在碗里吃得吸溜吸溜的。 小嫂子做的酸菜鱼可真好吃。 他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劝道:“奶奶,大哥和小嫂子孝顺你们,给你们请保姆,你们接受就好,提啥反对意见呢? 你和爷爷虽然能动弹,可是年纪这么大了。 别墅又这么大,你们两个做次卫生都累得直喘气,都是富强在帮你们干家务。 富强的爸妈病治好了就要回乡下了,哥和小嫂子谁有时间干家务,不请保姆怎么行?” 被点到名的富强,从碗里抬起头来,道:“我干点家务没啥的。” 林麦也劝道:“爷爷奶奶为国家奉献了大半辈子,退休了就应该好好享受生活。 再说卓然请保姆,还为社会提供了一个就业岗位呢,” 方爷爷皱眉道:“可是我们啥也不干,对身体也不好啊。” 方卓然道:“等咱们家的后花园建成了园林菜园,爷爷奶奶可以打理花草和果树,种种菜。 既能陶冶情操,又能适当运动,这不挺好的吗?” 方爷爷沉思了片刻,对方奶奶道:“就听孩子们安排吧,我也舍不得你做家务太辛苦。” 方卓然三个见方爷爷在秀恩爱,全都暗暗偷笑。 方奶奶的一张老脸顿时红透了,白了方爷爷一眼:“你看看你头发都花白了,还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肉麻的话。” 方爷爷嘿嘿的傻笑。 方卓然三个异口同声道:“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小萌豆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情况,却也奶声奶气地叫道:“我也什么都没听到!”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方奶奶道:“保姆要住在家里吧。 我不太习惯家里住着外人,能不能叫保姆每天干完活儿就回去?” 林麦点头道:“可以呀,让保姆干钟点工的活儿不就行了。” 方奶奶问:“请钟点工呀,那怎样安排她的活计?” 林麦思考了一下,道:“让钟点工每天早上把家务活全都干完,然后做一顿午餐就下班,奶奶您看行吗?” 方奶奶点头同意了。 林麦这才提起星期天想办谢师宴的事。 方爷爷道:“早就应该办了,我和你奶奶看你忙得每天都要飞起,因此没敢提。” 方奶奶建议就在别墅里摆谢师宴,场地大,环境好。 林麦一心只想低调,不想让老师们看见她男朋友住的是别墅。 建议在酒店里订两桌酒席,比较省事。 方卓然和她想法一致。 方爷爷老两口依了他们,但是要求林麦多请些人,办热闹些。 方卓然就不用请人了。 哪有给未婚妻办谢师宴请同事的。 好像找名目收礼金似的。 方卓然又不差钱,何苦让人背后议论呢。 吃过晚饭,方卓然就送林麦回家。 在路过人间烟火烧烤店时,林麦特意把汪小丽给叫了出来。 跟她说,保姆不用请了,方卓然已经请好保姆了。 汪小丽笑着道:“正好保姆我还没找到合适的。 不过房子我已找好了租客,明天就可以签合同,林总要看看租客吗。” 林麦摇头:“不用,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种小事,她以后都不会亲力亲为。第二天早上,林麦早早地起了床。 梳洗完毕之后,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配上那条三层荷叶边的牛仔超短裙。 梳了个朝气蓬勃的高马尾,戴了一个蝴蝶结发箍就出了门。 今天是豆豆第一天上幼儿园,她得早点去别墅给豆豆好好打扮一番。 在自家包好吃面点店买了包子,饺子和烧麦,林麦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别墅。 豆豆上幼儿园,方爷爷方奶奶他们全都很重视,也很激动,也都早早地起了床,把小家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阿黄一直吊着舌头看着自己的小主人。 忽然竖起了耳朵,转身向大门冲去,还欢快地汪汪叫个不停。 方卓然对豆豆说了句:“你妈妈来了!”抱起她就往外走。 方卓越在背后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方卓然的背影。 小嫂子天天都来,大哥却表现得好像久别重逢似的,至于那么夸张吗? 方卓然抱着豆豆出了屋,林麦已经打开院门,推着自行车进来了。 阿黄摇着尾巴围着她开心地团团转。 林麦见豆豆穿着陶之云给她做的那套牛仔小套装,笑着道:“早知道太奶奶会给你换上这身衣服,我就不来这么早了。” 她特意来这么早,就是想给豆豆换上这套牛仔小套装,母女俩穿亲子装去幼儿园。 豆豆指着她身上的牛仔短裙兴奋地叫了起来:“妈妈的裙子和我的裙子是一样的!” 方卓然也注意到了,盯着她两条又长又直的美腿看:“这裙子是不是有点短?” 林麦低头看了一眼裙子:“超短裙不都是这样的吗?” 方卓然沉默了片刻,有些踌躇道:“你能不能不要穿超短裙?” 林麦十分不解地问:“为什么?” 方卓然看着她那双水汪汪,毫无杂念的大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心思有点龌龊。 小姑娘爱美,想穿超短裙,自己却因为不想让别的男人见识她的美腿而妄图阻拦,这种想法要不得。 爱是尊重和爱护,而不是限制对方。 他把豆豆放地上,接过林麦手里的自行车给她停好:“没什么,就是怕你穿这么短的裙子,腿受凉,以后得风湿病。” 林麦笑了起来:“现在是夏末,天气还热着呢,怎么可能受凉得风湿?” 一行三人外加一条狗进了别墅,方卓越盯着林麦的美腿吹了声口哨:“小嫂子今天可真漂亮!” 他话音一落,就看见大哥凶狠地瞪着他。 那神情,好像护食的猛兽似的。 方卓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在心里琢磨着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会让大哥对自己怒目而视。 可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惹怒了一向疼爱他的大哥。 林麦好奇地看了一眼方卓越。 趁着把带来的早点往饭桌上摆放时,悄声问方卓然:“是不是你弟弟又弹尽粮绝了,所以一大早就跑到你家蹭饭来了?” 可她想想又觉得不对劲。 皱着眉问:“月底才发的工资,这才月初第一天就没有了?你弟弟这么能花钱的吗?” 方卓然道:“他不是来蹭饭的,他住在了我家。” 林麦有些惊讶:“那我昨天中午怎么没看见他?” “他单位离我家有些远,中午不回来的。” 林麦轻轻哦了一声, 早餐刚刚吃完,方卓然请的保姆就来了。 是位看上去很老实本分的阿姨。 阿姨姓黄。 方卓然称呼她为黄阿姨。 他歉意地冲着黄阿姨笑了笑:“本来是想请你当保姆的,可我爷爷奶奶只想要钟点工,你还愿意干吗?” 黄阿姨错愕了一瞬,弱弱地问:“啥叫钟点工?” 这个年代只有保姆,还没有钟点工,所以黄阿姨才会一头雾水。 方卓然解释给她听:“钟点工,就是每天只干几个小时的保姆。” “那……每天干几个小时,工资多少?”黄阿姨有些忐忑地问。 她当保姆,就是为了挣钱补贴家用。 要是每天工作时间短,每个月拿不到几个工资,她就只能找下家了。 可保姆的工作并不好找。 方卓然道:“我爷爷奶奶的意思,是想让你每天早上八点来上班,中午十二点钟下班。 每天只用工作四个小时,节假日不用来上班。 每天只用把家务活儿全都做完,再做顿午饭就可以了。 不包一日三餐,工资比当保姆少五块钱,你看行吗?” 方教授之前开出的住家保姆的工资就比市场价高五块。 现在减去五块,只不过和住家保姆的市场价一样。 关键是,在方教授家干活儿,时间短,还有节假日,即便工资比之前说好的低五块,也非常划算。 黄阿姨高兴地满口就答应了。 她也希望有节假日,而且也不太喜欢住在雇主家,会不自在。 方奶奶交代黄阿姨要干什么家务活儿,中午要准备什么饭菜,就和方卓然他们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方卓越出了门没多远,就和众人分道扬镳,乘公交上班去了。 在路上,林麦问方卓然:“那个黄阿姨可靠吗?不会趁家里没有人进行偷窃吧。” 虽然那个黄阿姨看上去老实巴交,可是人不能看表面。 方卓然摇了摇头:“应该不会,黄阿姨是熟人介绍的,那个熟人说她手脚很干净,做事也麻利。” 方奶奶不以为意道:“手脚干不干净,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林麦一脸求知欲地问:“怎么试?” 方奶奶道:“我故意在房子的角落里放了一张五元的钞票。 这张钞票看上去好像遗失的。 只要黄阿姨干家务活儿很认真,打扫卫生时肯定会发现这张五元钞票。 她如果是个手脚干净的人,会把这张五元钞票交给我。 如果她手脚不干净或者爱贪小便宜,这张五元钞票就不可能交给我。” 林麦佩服道:“姜还是老的辣,奶奶可真厉害。 用一张钞票不仅能够试出黄阿姨是不是个手脚干净之人。 还能试出她干家务活儿认不认真,仔不仔细,一箭双雕。” 方爷爷爽朗地笑着道:“你奶奶以前干过地下党,她不厉害谁厉害!” 小红花幼儿园离方卓然的别墅不是很远,步行一刻多钟就到了。 七点半,正是家长来送孩子上幼儿园的高峰时期。 幼儿园门口站满了家长和小朋友,好不热闹! 有两个机灵的小摊贩支起了摊,在幼儿园门口卖油条和花卷馒头。 不少小朋友闹着要吃。 这个年代,已经实行独生子女政策有几年了,这些小朋友有一大半是独生子女。 只有一个孩子,做父母的自然娇惯一些,孩子一闹,父母就不能不满足。 只好给自家小孩买一根油条,或者一个花卷,再或者一个馒头。 两个小摊贩的生意好到炸。 琪琪站在陶之云身边正香甜地吃着油条,突然看见了豆豆一家人。 小家伙顿时激动起来,用油乎乎的小手去扯陶之云白色印花的连衣裙,仰着小脸道:“妈妈,豆豆,林阿姨。” 陶之云正和陪着她一起来送琪琪上幼儿园的父母说话,闻言,问:“在哪儿呢?” 琪琪用拿着油条的小手指了指豆豆一家人:“在那儿!” 陶之云忙冲着林麦一票人挥手:“麦子,这里!” 林麦也看见了她母子俩,对方爷爷方奶奶道:“那个就是给豆豆做牛仔套裙和小书包的陶姐。” 方奶奶笑着哟了一声:“这闺女长得可真俊!” 豆豆一看见琪琪就飞奔着向他跑去,方爷爷拦都拦不住。 只好像老母鸡护崽似的,紧跟在她后面。 两个小朋友见了面,分外激动,又蹦又跳又拥抱。 琪琪还把自己手里的油条给豆豆吃。 小胖子豆豆尽管小肚子胀得溜溜圆,可还是接过琪琪的油条吃了起来。 方奶奶生怕她吃撑了,把她手里的油条揪了一小截给她,其余的还给了琪琪。 好在豆豆不是个贪心的孩子,方奶奶让她吃多少她就吃多少,也不闹。林麦给陶之云一家和方爷爷方奶奶互相做了介绍。 方奶奶笑眯眯地对陶之云道:“小陶,谢谢你给我们家豆豆做小书包和衣服。” 陶妈急忙摇手道:“豆豆奶奶可千万别谢之云,你家麦子帮我家之云帮得更多。 要谢也是我们谢你们才对。” 大人们说着话,两个小豆丁也没闲着。 豆豆见琪琪和她背着同款的小书包,穿着用牛仔布料做的套装,开心得不得了。 拉着琪琪的手道:“我们两个穿一样的衣服,背一样的书包,那就是一家人。” 琪琪傻乎乎地点头。 有几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家长见两小豆丁背着双肩牛仔小书包,穿着在内陆城市买不到的牛仔布做的时髦童装。 跑过来问林麦和陶之云,他们是在哪里买到双肩牛仔小书包和牛仔童装的,他们也想给自家的宝贝买。 陶之云笑着道:“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那几个家长这才悻悻散去。 等两个孩子吃完油条,林麦一大家子人和陶之云一家三口一起送两小只去教室,把孩子交到老师手上。 豆豆发现自己和琪琪不在一个班,哇的一声哭开了,闹着要和琪琪一个班。 林麦和方卓然蹲下来跟她解释,她已经是四岁的大姑娘了,得读中班。 可是琪琪才只有两岁左右,只能读小班,两个人没法同班。 但是豆豆不听这些,哭闹着非要和琪琪同班,谁都哄不住。 林麦十分无奈:“琪琪的年龄上不了大班,你闹也没用。” 豆豆泪眼汪汪道:“我可以去读小班。” 林麦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你可真有志气!” 顿了顿,道:“你想要跟琪琪同班,妈妈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但是妈妈是有条件的。” 豆豆擦了一把眼泪,一抽一抽地问:“什么条件?” “你去小班读书就会比同班同学年龄要大,你就是姐姐,得照顾弟弟妹妹,你能做到吗?” 豆豆想了想,点了点小脑袋:“我能做到。” 林麦于是找园长,把豆豆安排在了琪琪所在的小班。 方奶奶站在教室门口,对抱着琪琪不撒手的豆豆道:“在幼儿园里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 中午太爷爷太奶奶接你回去吃好吃的。” 林麦忙道:“我给豆豆在幼儿园里订了午饭,中午不用回去吃。” 方奶奶啊了一声:“咱们家离幼儿园这么近,还在幼儿园吃午饭啊。” 林麦解释道:“中午在学校里吃饭,可以培养豆豆的独立性。” 陶爸陶妈也在一旁道:“我们家琪琪中午也在学校里吃饭,两个孩子做个伴挺好的。” 方奶奶这才作罢。 两家人在幼儿园门口分了手。 林麦和方卓然陪着方爷爷和方奶奶走了一段路,也和两位老人分了手, 方卓然要赶去上班,林麦要去江城商场去看看,孔经理有没有再给她穿小鞋,把优妮可又给扔角落里。 她现在对孔经理没多少信任,他在她眼里就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林麦赶到江城商场时,连八点半都没到,江城商场还没开门营业。 林麦从商场后面的员工通道进去,到了二楼一看,优妮可的卖场还是昨天的位置,她放心了不少。 看来,为了那五万块钱的违约金,孔经理不敢再出幺蛾子了。 林麦满意地离开,又骑着自行车去了六渡桥商场。 一上二楼服装大卖场,映入眼帘的全是王蓉为西曼服饰拍的海报,最显眼的位置是西曼服饰的卖场。 这两点和江城商场不说类似,完全就是复制粘贴。 林麦在心里腹诽,西曼服饰的能量真不小。 在商城商场和六渡桥商场,全都占据着最好的位置。 恐怕在其他商场也是这个情况。 林麦装作路过,偷看西曼的价格,还是和昨天一样高,这才寻找自己优妮可的卖场。 六渡桥商场的销售经理比江城商场的孔经理要厚道一点。 虽然也把优妮可调到了较偏的位置,但好歹不是犄角旮旯。 消费者一圈逛下来,还是能看到优妮可服饰的。 但是林麦并不满意。 她找到六渡桥商场的销售经理,只问了两句话。 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优妮可服饰最终为什么没有被踢出各大商场吗?” 优妮可服饰没有被踢出各大商场的原因,销售经理当然知道,是因为省委书记出面阻拦。 林麦的第二句话是:“你知道江城商场把优妮可服饰的卖场调整到了一个还不错的位置吗?” 销售经理愕然,他还真不知道! 林麦问完这两句话,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浅笑,翩然离去。 并没有因为销售经理把优妮可赶到角落里而和他交涉。 她越这样,六渡桥的销售经理心里越发没底。 林麦前脚走,销售经理后脚就去了江城商场。 果然像林麦所说的那样,江城商场给优妮可安排的卖场位置还算可以。 六渡桥商场的销售经理脸顿时黑了。 当初省委书记出面,不许各大商场为难优妮可。 他当即就让优妮可在原来的位置继续卖。 哪怕昨天上午十点左右,胡主任打来电话,命令他把优妮可扔角落里,他也顶住压力没听他的。 胡主任这么做,显然是在打击报复优妮可服饰的厂长林麦。 因为是林麦害得他被省委书记痛批了一顿。 可是他不想帮着胡主任阳奉阴违地对抗省委书记,打压优妮可。 最后江城商场的孔经理打来电话,让六渡桥商场和他们江城商场步调一致,给林麦穿小鞋。 还说别的商场已经按照他说的做了。 虽然六渡桥商场的销售经理百般不愿意,可是业界龙头大哥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因此最终还是把优妮可扔到了角落里。 却万万没有想到,江城商场背着他们把优妮可的卖场调到一个较好的位置。 这是准备做给省委书记看的吗? 让省委书记误以为只有江城商场落实他的指示,其他商场都在阳奉阴违? 六渡桥商场的销售经理越想越气,回去之后就立刻给了其他各大商场打了电话。 把江城商场的所作所为告诉了他们。 还让他们不要听从孔经理的话,赶紧把优妮可从角落里捞出来。 否则被省委书记知道,一顿批评是跑不掉的, 各大商场立刻按照六渡桥商场的销售经理的话去做,并且全都恨透了江城商场。 江城商场想在省委书记面前出风头,却怎么都不该把他们全都当垫脚石。林麦丝毫不知道,在她离开六渡桥商场之后,会发生那么多事。 她骑着自行车去了优妮可服装厂。 刚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还没顾得上喘一口气,陶之云就走了进来。 告诉她,来了一名记者,想要采访她。 林麦有急事要处理,现在哪有空接受采访? 于是对陶之云道:“你让那个记者同志等着,我现在正忙。” 她话音才落,牛莉莉就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正要开口说话,看见了林麦,大吃了一惊。 指着她道:“你就是优妮可服装厂的厂长?” “怎么?我不配?”林麦没想到陶之云嘴里的记者居然是牛莉莉。 她冲着牛莉莉友好地笑了笑,话说得十分客气:“原来要采访我的记者是你。 不过实在抱歉,我现在有重要的工作要处理,待会再接受采访行吗?” 牛莉莉点点头,十分欠扁,十分傲娇道:“是你就行,是别人我可不给这个面子。 又不是只有你们被采访者的时间宝贵,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林麦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腹诽道:大姐,是你采访别人,不是别人求你采访他,你没资格拽的哦。 可这话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这个年代的记者就是拽! 她陪着笑,阿谀奉承道:“是是是,谢谢牛大记者给我这个面子。 您先去会议室坐坐,我一忙完就立刻接受牛大记者的采访。” 牛莉莉于是踩着一双高跟凉鞋,跟着陶之云去了会议室。 林麦见她二人出去了,她也离开了办公室,去了业务员的办公室。 任宝珠刚给那几个业务员开完会,大家正准备带着昨天下午才招聘的导购员,去各自负责的卖场。 见林麦走了进来,齐齐叫了声:“林厂长好。” 林麦回了声“你们好。” 任宝珠一脸喜悦地对她道:“林厂长,告诉你个好消息, 江城商场重新调整了我们卖场的位置,比之前的位置好太多了!” 林麦轻描淡写道:“我知道,那是我逼着孔经理调整的。” 任宝珠佩服地瞪圆了眼睛:“你可真厉害,你是怎么让那个刁钻的家伙改变主意的?” “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林麦其实不想说。 她问,“我想了解其他商场给咱们的卖场的位置,有没有江城商场之前给咱们卖场的位置差?” 任宝珠和那几个业务员全都摇头:“没有。” “那和六渡桥商场比起来呢?” 任宝珠认真地想了想:“位置差不多,反正不是犄角旮旯。” 林麦点头:“那就好。” 她吩咐几个业务员道:“你们待会赶往各自负责的卖场,把所有服装的价格往上调五块钱。” 任宝珠愣了几秒:“怎么突然上调价格,还这么大的涨幅? 如果上调这么大的涨幅,咱们就没有价格优势。 再加上咱们卖场的位置不好,恐怕销量会断崖式地往下跌。” 林麦十分自信:“销量绝对不会出现断崖式的下跌。 我们现在的价格跟西曼服饰的价格比起来有十块钱的差距。 即便上涨五块钱,还是比他们便宜不少,价格上依旧有很大的优势的。 只要我们的卖场没有被安排在犄角旮旯,再加上从今天起又安排了导购,人流量肯定会增大不少。 只要人流量增大了,销量就不可能断崖式下跌。 再说连国营服装都大涨价了,我们再不涨价,就和国营服装的价格不相上下。 这种平民价格怎么走高端路线。” 任宝珠沉默了片刻,问:“为什么不等今天过去,看看导购有多大的作用,明天再涨价呢?” “不能等到明天。”林麦耐心解释道,“今天导购就能引来不小的人流量。 消费者今天看到了价格,明天我们再猛涨五块钱,会引起消费者的反感。 觉得我们生意好了,就开始提价了。 我们在生意不好的时候提价,消费者即便不能接受,我们也能解释。 是因为原材料涨得太厉害了,别人都涨了,我们也顶不住了,只能被迫涨价,消费者也就容易释怀和接受。” 任宝珠听她说得有道理,点头表示同意。 要提价就得换价签。 任宝珠立刻安排一个业务员去生产商标价签的国营厂加急做一批价签。 林麦看了直叹气,这个年代太落后,连价签都得去厂家订做。 哪像几十年后,买个小型价签机,就能自己打价,十分方便。 她见任宝珠只给导购配备了统一的服装——一身洁白的超短连衣裙,却没有给她们佩戴绶带。 于是让一个业务员去厂家加急订做绶带。 绶带大红色,上要印有“优妮可服饰”的黄色字样。 就在众人等着绶带和价签之际,陶之云跑了进来,欣喜若狂道:“好消息,特大好消息!” 任宝珠笑着问:“什么特大好消息?” “就在刚才,咱们在各大商场的促销员纷纷借了商场的电话,给咱们报喜。 所有商场都把咱们卖场调整到一个不错的位置,生意一下子好了不少!” 众人顿时欢呼雀跃。 等平静下来,大家全都一脸费解。 各大商场怎么突然不打压优妮可了,还友善了起来? 任宝珠狐疑地问众人:“你们说,各大商场怎么会突然步伐一致,给咱们好位置?”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猜不出原因。 任宝珠扭头看向林麦:“是你干的?” 林麦摇了摇头:“不是我,我没那么大的能量。” 陶之云猜测道:“难道是你的教授男朋友?” “不会是他,我都没跟他提这些事。” 林麦沉思着道,“可能是省委书记出面了吧,不然那些大商场不可能整齐划一的给咱们好位置。”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任宝珠问:“既然咱们卖场的位置不错,那还要导购吗?” 那几个导购姑娘一听这话,全都紧张地看向林麦。 她们不希望刚招聘上来就被解聘。 林麦点头:“要,多个促销手段,销售就能再上个台阶。 等这波销售结束之后,凡是表现不错的导购都留下来,培训成营业员。” 几个导购姑娘都面露喜色。 本来是打零工的,现在有机会在优妮可服饰长干下去,就不用再当待业青年了。 这年头,当待业青年是很可耻的。 半个多小时之后,定做的价签和绶带全都拿到了手。 任宝珠把价签和绶带发放下去,便让业务员和导购全都出发了。 林麦这才去了会议室,牛莉莉还在会议室等着她呢。牛莉莉坐在会议室里,百无聊奈地翻看着报纸。 林麦走了过去,笑着问:“怎么突然想到要采访我?” 牛莉莉放下报纸,从包包里拿出一张传单来:“因为这个。” 林麦接过来一看,这不就是印有她写的那篇控诉江城各大商场不公平对待优妮可,无端毁约的小作文的传单吗。 没想到受到了牛莉莉的关注。 林麦把那张传单放在圆桌上,坐了下来:“你想采访我什么,尽管问吧。” “我现在最想采访你的就是,你除了开了一家小吃店,一家头饰小厂子,和一家服装厂,还有什么厂子或者门店是我不知道的? 我现在对你佩服的可是五体投地,你也太厉害了,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项生意!” 牛莉莉说这话时,眼里颇有几分崇拜。 林麦谦虚地笑了笑:“我的家底几乎被你全摸清了。” “几乎?那就是还没摸清咯。”牛莉莉到底是记者,很会抓重点。 “也就一间叫‘人间烟火’的烧烤店和一家叫福多多的菜场你还不知道。” 林麦说得这么详细,是想借机给自己的烧烤店和菜场在楚报上打波免费的广告。 牛莉莉拿着采访用的厚皮本正刷刷刷地做着记录。 这时抬起头来,吃惊地问:“人间烟火烧烤店是你家的?” 林麦笑着点了点头:“人间烟火的名气这么大了吗,连你都知道了。” “我不仅知道,还如雷贯耳,和同事们光顾过好几次。 早知是你的店,就让你免单。”牛莉莉半真半假道。 林麦笑着道:“下次再和同事光顾我的烧烤店,一定给你免单。” “好啊。”牛莉莉笑嘻嘻地应道,低头继续做着笔记,“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厉害。 开什么火什么,你的福多多菜场名气也不小呢!” 林麦谦虚道:“哪有。” 牛莉莉继续采访:“你是怎么想到要开烧烤店的,又是怎么想到要承包福多多菜场的?” 林麦叹了口气:“一切都是不得已。 最初开烧烤店是为了混口饭吃,后来坚持开下去,则是为了店里每一个员工。 因为每一个员工后面都承载着一个家庭。 没了这份工作,这些员工的日子就会过得很艰难。 至于承包福多多菜场,则多亏了欧阳区长。” 牛莉莉像个捧哏的,不失时机地道:“怎么多亏了欧阳区长,说来听听?” 林麦一脸感激道:“欧阳区长得知我帮农村的乡亲们卖农产品很不容易。 正好福多多菜场的前身——解放路菜场经营不善,即将倒闭。 欧阳区长于是鼓励我承包了解放路菜场。 不仅保住了菜场关门大吉的悲惨下场,还解决了农民农产品销售的问题。”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准备再开几家包好吃面点店和人间烟火烧烤店。 也尽力再扩大优妮可服装厂的规模,帮助更多人就业,减轻社会压力,多交税。” 说到这里,林麦诚恳道:“创业之路是艰难的,恳请社会各界多给中小型民营企业一些关爱。 不爱也不要刁难。 每一个民营企业都有可能成长为国家的经济脊梁。 外资再好,他们也不会与我们国家同命运,共呼吸。” 牛莉莉今天来采访林麦,就是为了了解各大商场为什么违约驱赶优妮可服饰离场,可后来优妮可并未离场一事。 结果话题跑偏了。 此时被林麦“无意中”拉回话题,她不解地问: “我看过你们优妮可发的传单,说是你们在无过错情况下,无端被各大商场驱赶。 可事实并非如此,各大商场仍设有优妮可服饰的卖场,请问你作何解释?” 林麦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但是绝口不提背后下指令驱赶优妮耳的是市里的大领导胡主任。 只说各大商场重视外资入驻,所以才想让优妮可滚蛋。 不是省委书记出面斡旋,优妮可服饰早就被各大商场给踢了出来。 牛莉莉不解地问:“为什么外资要入驻,就要把你的优妮可给踢出来?是场地不够吗?” 林麦摇了摇头:“不是场地的问题,如果是场地不够,优妮可就不可能现在在各大商场还有卖场。 至于为什么要把优妮可踢出局,具体原因我也很想知道。” “是哪家外资要入驻,各大商场就非要踢出优妮可,这个你知道吗。” 林麦依旧摇头:“我哪知道!” 虽然她明知道是西曼服饰,但她不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而是让牛莉莉自己查去。 由她嘴里说出来,容易让人联想到同行互撕,会大大降低消费者对西曼服饰的反感度。 由记者采访出真相,就能暴露各大商场对外资企业的跪舔行为,和外资企业的仗势欺人。 也就能衬托出民营企业的处境艰难,让消费者因同情本土民营企业,从而支持优妮可。 这就跟前世某为手机一样,打感情牌。 前世某为手机打的是爱国情怀的感情牌。 知名度一下子就打开了,销量也上去了, 不过某为手机质量过硬也是一个主要原因。 牛莉莉采访完了就走了。 林麦也准备离开,去法院控告西曼抄袭模仿优妮可服饰。 告不告得赢都无所谓。 因为告不告的赢,林麦都是赢家。 告赢了,用法律证明了西曼服饰是可耻的抄袭者。 告不赢,只要能拿出证据证明西曼服饰是抄袭者,消费者就心里有数了。 优妮可输了官司,并不是证据不足,更不是因为西曼是清白的。 而是目前法律不支持抄袭、模仿之类的官司。 别说这个年代对服装抄袭模仿并没有法规界定。 就是林麦前世在这两个方面有法规界定,这种商业官司也是很难打赢。 就是罗老师出马,也不一定有胜算。 林麦想打这场官司,主要是想炒作一把优妮可。 名气越炒越会火,重生的林麦再了解不过,她可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就在林麦拿起包包刚要走出办公室时,陈封来了。 进门就甩了她一沓照片。 林麦拿起那些照片看了起来,全都是王蓉和一个男人的亲密合影。 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林麦认识,不就是上次和王蓉相撞,王蓉身边的那个男人吗? 她讶异地问:“照片上的这个男人就是西曼服饰的老总?王蓉和他是情侣关系?” “都这么亲密了,当然是情侣关系咯。”陈封道,“这段时间,西曼服饰的老总关永华一直在看房。 想买一套大房子,也不知道是买来自住还是要送给王蓉。” 林麦对关永华买房的目的不感兴趣,她只要确定王蓉和关永华的关系即可。 陈封问:“要我派小弟暗暗收拾王蓉和关永华那对贱人吗?”林麦正色道:“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理,你千不别要轻举妄动。 关永华可是港商身份,受重点保护,你去招惹他,无异于给自己惹祸。 放心,我会在商场上光明正大地和他厮杀,将他打倒的!” 陈封给了她一个“相信你”的微笑:“最好把关永华连人带厂子,全都赶回他老家!” 林麦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把关永华连人带厂子赶回老家不现实,只能骑在他头上,让他翻不了身。 再说了,赶走一个西曼,会来一个东曼,北曼或者南曼。 国家要搞改革开改,势必要引进外资,就会有大量外资企业涌入。 广州那边就是典型,那里现在遍地都是外资企业。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要比那些外资企业更优秀,压制他们,而不是消灭他们。 因为无法消灭,那就只能共存。” 陈封跟在她后面走出办公室,用脚把门给关上:“以后你有得忙。” 林麦摇了摇头:“不会很忙,不是有你和任厂长他们帮我吗。 对了,工地一切还好吧。” 陈封点头:“有郑老坐镇指挥,一切都好。 人家不仅指导买材料和施工,连安全问题都抓得很紧。 我听他的话,工人们戴的安全帽我都是买得最贵的那种。” 林麦满意地点了点头:“每个月,我会给郑老开高额绩效奖的。 你快回工地看着,不能把自己的事全都推给郑老。” 陈封嗯了一声,脚步并没加快。 不时偷瞟林麦一眼。 小姑娘穿超短裙真漂亮,他还想偷偷多看两眼。 林麦问起连翘参军一事:“连翘被录取了吗?” 陈封轻笑了两声:“政审、文化程度,身体素质……全都达标,怎么可能不被录取?” 林麦沉默了一下,问:“被录取的新兵是不是很快就要分配地区了?” 陈封点头:“连翘中秋节前就要去分配到河南,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训练。” 说这话时,他有些伤感。 连翘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她去参军,一去就是两年,心中多少有些难受。 可是不把她送去当兵,让她冷静,他怕她对?麦做出过激行为。 林麦又沉默了片刻,道:“希望当两年兵回来,连翘成熟些,别那么偏执了。” 两人边走边聊,柴招娣跑了过来,对林麦道:“林厂长,我有事情想向您反映。” 说罢,看了陈封一眼。 陈封识趣地和林麦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柴招娣一直等他走远了,这才神色严肃地对林麦道:“林厂长,我觉得汤科长负责的账目好像有问题。” 林麦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好像?你是凭空猜测,还是有所发现?” “有所发现,账目有点对不上来,可数额又不是很大,我……我就有些不敢确定。” 林麦点头道:“我会让任副厂长彻查此事的,你不要打草惊蛇。” 柴招娣点了点头,返回了办公室。 林麦把陶之云叫出了办公室,把刚才柴招娣反映的情况告诉了她。 让她等任宝珠一回来,就立刻处理这件事。 任宝珠现在不在厂里,已经出门巡视各卖场去了。 陶之云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非常不理解汤顺英的做法:“她千辛万苦争取到我们优妮可工作,却一点也不珍惜工作岗位,真是脑子有病!” 林麦却不觉得她脑子有病。 她记得招聘柴招娣和金春表那天,柴招娣问过汤顺英儿子的病情。 汤顺英估计为了她儿子的病铤而走险,贪污公款。 可这不是她贪污公款的理由,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 林麦去法院起诉西曼服饰抄袭模仿。 法院的同志听了良久沉默,道:“咱们目前的法律没有关于服装抄袭模仿的相关法规和文件,不支持这类官司。” 法院同志的回答在林麦的意料之中。 她无功离开。 站在法院门口沉思了片刻,去了杜光辉服刑的监狱。 在等候区等了一会儿,一名狱警才把她带到了杜光辉的面前。 林麦记得上次来监狱见吴晓茧时,还能坐在一张桌子前。 这次却不行,只能隔着窗口和犯人交谈,可见监狱管控升级了。 杜光辉见来的是林麦,颇感意外,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我都已经判刑了,你还想怎样?” 说罢,充满敌意和戒备地盯着林麦。 林麦不屑轻笑:“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全心全意付出的姑娘,甚至为了她把罪名全都顶了,她却有了新欢。” 虽然杜光辉现在蹲监狱,林麦告诉他,王蓉有了男朋友,他也做不了什么。 但她可以放长线钓大鱼,等杜光辉出狱了再教训王蓉。 王蓉借着关永华暗中对她使绊子,她总要礼尚往来借着杜光辉的手回她一拳,不然对不起自己。 虽然这一拳落在王蓉身上的时间有些长,可总比姑息她要好。 林麦的原则是,对待置她于死地的坏人,不管时间早晚,她都会想办法回击。 她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杜光辉怀疑地问:“你说的是王蓉?” 林麦好笑道:“说得好像你还有另一位意中人似的,你不是只爱王蓉吗?” 她拿出陈封给的那些王蓉和关永华的合影递给了杜光辉:“你看看,照片里的那个女孩是不是你的心上人王蓉?” 杜光辉一看见那些照片,脸就黑得跟锅底似的。 看着杜光辉气得恨不能想杀人的模样,林麦心里十分高兴。 “我跟你说,你跟王蓉现在的男朋友比起来,一点竞争力都没有,人家可是香港大老板哦。 你牺牲了这么多,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而已。”说罢,就嘴角含笑地离开了。 回到家里,林麦给牛莉莉打了个电话。 告诉她,刚才她去江城商场巡视自家的卖场,无意中发现西曼服饰好多款式都是抄袭她的优妮可服装款式。 牛莉莉问:“你能拿得出证据证明人家是抄袭你的吗?” “证据很显而易见啊,我们优妮可服装先推出这些款式的,而西曼服饰是随后推出的。” 牛莉莉在电话里道:“我这就去采访西曼服饰的老总,可能他怎么说。” 林麦挂断电话,嘴角微翘。 既然法院不受理,那就通过媒体曝光西曼抄袭一事。 总之,要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一直学习到中午十一点左右,林麦就去了别墅。 还没进院门,就通过铁艺栅栏看见有五六名园林工在施工。 方爷爷方奶奶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施工,还不时跟一个貌似工头的人交谈几句。 豆豆去上学了,阿黄百无聊赖地趴在树荫下十分无趣地看着忙碌的园林工。 见林麦来了,它激动地汪汪叫,惊动了方爷爷老两口。 方奶奶高声对林麦道:“院门没锁,是虚掩的!” 林麦推开院门,推着自行车走了进去。 把自行车在院门旁边停好,就走到方爷爷老两口的身边, 方奶奶问:“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林麦用眼睛指了指别墅:“我怕黄阿姨做不好午饭,所以提前来了。”方奶奶点了点林麦的脑袋:“年纪轻轻的,你就这么操心。 等今天黄阿姨做了午饭,我们吃过了,才知道她水平咋样。 你说你这么早早地跑来有用吗?” 林麦讪笑了一下,疑惑地问:“不是说只改造后花园的吗?怎么连前院也要改造?” 方奶奶指了指那个工头模样的人道:“是朱设计师说咱们的前院不够好看,就重新设计了一番。 我和你爷爷都觉得设计得不错,就答应他,前院也改造。” 林麦点了点头。 她以为朱设计师是工头,没想到人家竟然是设计师。 林麦见设计师和园林工都在认真工作,谁都没有注意他们,小声问方奶奶:“你用一张五块钱的钞票试探黄阿姨,结果怎样。” 方奶奶满意地点了点头,用很小的声音回答道:“黄阿姨的人品不错,打扫卫生时,一发现那张五块钱的钞票就交给了我。” “她家务活干得怎样?” “也不错。” 林麦这才放下心来。 可能前世在网上看过太多不良保姆的案例,所以她才会担心黄阿姨的人品和工作能力。 没想到方卓然请的这个阿姨还不错,教授大人办事就是靠谱。 大概十一点半左右,富强从医院回来,告诉林麦等人,他妈妈已经确定了动手术的日期,就是明天。 林麦道:“真快!是明天上午还是下午? 如果我有时间,陪你一起在手术室外等着你妈做手术。” ?强妈动的不是小手术,而是关乎性命的大手术。 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独自等候在手术室外,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他心里有多彷徨无助。 有个人陪在他身边,可以缓解他的焦虑。 富强很懂事,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忙你的去,我一个人守在手术室外就可以了。” 方爷爷方奶奶道:“我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明天我们老两口陪你去。” 富强这次没拒绝。 他心里其实还是想有人陪着他的,只是不好麻烦林麦,她太忙了! 方爷爷问:“敲定了给你妈开刀的主刀医生没有?” 富强点头:“敲定了,就是方叔叔。” 方爷爷咧嘴笑了笑:“有你方叔叔主刀,你妈的手术就有八成的把握。” 富强也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朱设计师和他的园林工人一直工作到十二点才离开。 黄阿姨也做好了午饭,笑着和方奶奶等人打过招呼,就下班回家去了。 林麦这才去了厨房,品尝黄阿姨做的饭菜。 黄阿姨的厨艺不算差,做的四菜一汤都还可以。 中午吃饭时,方爷爷和方奶奶都有点没胃口。 林麦以为他们嫌弃黄阿姨做的饭菜。 虽然黄阿姨的饭菜做得还行,可是跟她的厨艺比起来差太远了。 林麦关切地问:“爷爷奶奶是不是吃不惯黄阿姨做的饭菜,那以后午饭我来做。” 方奶奶摇了摇筷子:“不是饭菜的问题,是豆豆不在,再好的饭菜吃在嘴里都不香。” 林麦和方卓然对视了一眼。 这个问题他们两个都没有办法解决。 吃完午饭,林麦回到自己家。 刚想午睡,牛莉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在电话里告诉林麦,她已经采访过西曼服饰的老总关永华。 人家不仅不承认西曼服饰抄袭了优妮可服饰。 而且还倒打一耙,说是优尼可服饰抄袭了西曼服饰。 林麦不屑一笑:“你就没问关总,既然是我们优妮可服饰抄袭他们西曼服饰,为什么那些服装款式是我们先推出来的?” “问了,我怎么没问?可是人家会狡辩啊。 说是你偷偷收买了他们的设计师,拿到了设计图,所以能够赶在他们推出那些新款之前你们抢先推出。” 林麦讥讽道:“没想到那个关总是属狗的,这么会乱咬人!” 她有些不甘道:“可惜你采访都是做的笔记。 人家会一口否定他没说过那些话,是你瞎写,没办法当作证据,否则我就要去法院控告他污蔑我。” 牛莉莉在电话里嘚瑟道:“虽然我采访一般都是做笔记,可是遇到特殊情况,也会录音的。” 林麦怔了一秒,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采访关永华时是录了音的,他会让你录音吗?” “他当然不会让我录音了,我采访他时,发现他一个劲的狡辩,我就偷偷地按下了放在包包里的录音机的录音键,暗中给他录了音。” 林麦在电话这头笑了几声:“你可真机灵,回头我请你吃饭,再送两套衣服给你。” 牛莉莉急忙拒绝:“别,你千万别请我吃饭送衣服。 万一被关永华知道,说不定人家也反咬我一口,说我们两个有交情,所以我才帮你陷害他。” 林麦点头:“那以后有机会再请你吃饭。” 牛莉莉办事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复制了一盘关于采访关于永华的录音磁带,托人给林麦送了过来。 不过林麦考虑再三,并没有拿着这盘录音磁带去法院起诉关永华。 牛莉莉说了,她不想授人把柄,让人误以为她们两个相互勾结陷害关永华。 她如果拿着牛莉莉给的那盘录音磁带去法院起诉关永华。 法院会问她那盘录音磁带的来源,她说是楚报记者牛莉莉给她的。 牛莉莉采访关永华的内容还没见报,就把录音磁带给了她,太令人遐想。 绝对会成为关永华攻击她和牛莉莉的把柄。 关永华可是港商。 在全国大力引进外资企业前来投资的大时代背景下,出现媒体和个体户联手陷害港资企业,上面还不得重点惩罚。 自己落不到好也就算了,还连累牛莉莉。 这种傻事绝对不能做。 林麦想等明天牛莉莉采访关永华的内容见了报,她先在媒体喊冤,引起大众的关注。 然后顺理成章,去法院起诉关永华诽谤她,并且让媒体跟踪报道。 这样两家服装公司才能在媒体上撕起来,她也就能达到炒作目的了。 而且也不会被扣上联合媒体陷害港商的大帽子了。 在家里学到下午五点钟,林麦把书本一合,骑车去幼儿园接豆豆放学。 虽然方爷爷方奶奶中午吃饭时跟她说过,下午他们会去幼儿园接豆豆放学。 可今天是豆豆第一天上幼儿园,她必须得去接她放学,以免她失落。 以后接不接就没那么重要了。 到了幼儿园门口,林麦看见方爷爷老两口早就来了,正和陶爸陶妈聊得热火朝天,陶之云站在一边负责微笑。 林麦走了过去,和陶爸陶妈打招呼。 陶爸陶妈都笑着回应她。 方奶奶对林麦怜爱地嗔道:“你那么忙,就不要来接豆豆放学,有我和你爷爷接就行了。” 林麦转了转因低头学习而有些酸痛的脖子,撒娇道:“在家里学习了一个下午,趁着接豆豆出来透透气嘛。”几分钟之后,幼儿园响起了放学铃声。 来接孩子的家长们全都翘首以盼。 不一会儿,老师就领着自己班的小朋友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了出来。 家长们一拥而上,想牵着自己的孩子就走。 被老师们拦住,必须得一个一个地接孩子,而且还得让孩子说出接他的家长是他什么人才放行。 虽然费事了一点,可是家长们却没有异议。 他们也知道幼儿园这么做是为了孩子好,不然坏人很容易钻空子领走孩子。 豆豆和琪琪手拉着手排在队伍里,垫着脚尖,睁着乌溜溜的圆眼睛,视线在那些家长群里扫来扫去。 一看见林麦他们,两个孩子就兴奋得又是挥手又是喊叫。 老师确认过两家人的身份之后,就让两个孩子跟着各家的大人走了。 两个孩子像小燕子一样,向各自的家长飞奔而来。 方爷爷想到豆豆有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赶紧跑上去一把抱起她。 打了几下她的小屁屁,严肃地批评道:“不知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跑不要跳,你就是听不进去!” 小萌宝嘻嘻笑着,不以为意。 在方爷爷的怀里探着身子去拉林麦的衣服,小奶音叽叽喳喳道: “妈妈妈妈,我跟琪琪说了,我们家烧烤店卖的香辣田螺可好吃了,我想带琪琪去吃香辣小田螺可以吗?” 林麦温柔地点头:“可以呀!” 陶之云歉意地笑了笑:“我一直说等我搬回去了,就请你和方教授和你小叔来吃饭,可到现在还没兑现承诺,不如明天你们来我家吃饭吧。” 林麦想了想,道:“中秋节之后去你家吃饭吧,现在我太忙了。” 陶之云点头答应了。 把两个小萌宝放在自行车上坐着,林麦推着自行车,和方爷爷老两口以及陶之云一家三口一起往人间烟火烧烤店走去。 林麦和陶之云边走边聊,想要拜托她给方爷爷方奶奶做几身衣服。 虽然商场有成衣卖,可哪有陶之云做得合身,而且款式还好看。 方爷爷方奶奶跟在后面和陶爸陶妈聊天。 方奶奶听到了林麦那些话,忙道:“还做啥衣服啊?我和你爷爷的衣服又不是不够穿,就别麻烦小陶了。”. 陶之云还没有开口,陶爸陶妈就笑眯眯道:“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我家之云做衣服很快的。 再说下班之后她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给你们二老做衣服,正好打发时间。” 林麦也道:“我不是要办谢师宴和订婚宴嘛,总得给爷爷奶奶做两身宴席上穿的衣服吧。” 陶爸陶妈一听,也想参加林麦的谢师宴和订婚宴。 方奶奶笑着点头答应了。 两家人说说笑笑来到了人间烟火烧烤店。 烧烤店里,不少人都点了香辣田螺,吃得津津有味。 豆豆指着那些食客桌子上的香辣田螺妹琪琪道:“那就是香辣田螺,可好吃了!” 琪琪看得两眼发光,还不停地吞口水。 林麦点了一大盆香辣田螺,和不少烧烤等别的美食,以及汽水和糖水让方爷爷老两口陪着陶之云一家人享受美食。 她则回了别墅准备晚饭。 她正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方卓然下班回来了。 一进厨房就问:“爷爷奶奶和豆豆他们呢?” “在人间烟火烧烤店和琪琪一家人在吃香辣田螺。” 方卓然从背后环抱住她,和她耳鬓厮磨:“我还没吃过香辣田螺。” 林麦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可是他纹丝不动。 她只好带着这个人形大挂件烧菜。 “既然你这么想吃,我明天亲手做给你吃。” 方卓然轻轻地咬了咬她的耳朵:“比起吃香辣田螺,我更想吃你。” 说罢,在她脸上和脖子上亲吻起来。 反正是煤炉子,而且锅里烧的是排骨,安全得很。 林麦在方卓然的怀里转身,羞涩地献上了自己的粉唇…… 两个人正在卿卿我我,甜甜蜜蜜之际,方卓越莽莽撞撞的一头闯了进来:“小嫂子在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僵住了。 方卓然正把林麦按在案台上,亲吻着林麦。 不过此时的他,因为方卓越的乱入也石化了。 兄弟两个大眼瞪小眼了好几秒,方卓然第一个回过神来,低声命令:“滚出去!” 方卓越好像吓了一大跳似的,蹦了一下,转身逃了,嘴里还嚷着:“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 意犹未尽的教授大人,看着身下的宝贝。 见她羞得小脸通红,还用小手用力地推着他的胸膛,嘴里喃喃道:“不要~”就知道没法再继续了,只好放了她,转身出了厨房。 林麦只觉得尴尬极了,都怪两个人太投入了,连方卓越回家的声音都没听到。 她洗了一把冷水脸,让自己镇定,然后继续烧菜。 却听见从客厅里传来方卓越的惨嚎声,和求饶声。 这是他坏了教授大人的好事,被打了吗? 林麦更觉脸上火辣辣的烧。 晚饭做好了,方奶奶老两口也带着豆豆回来了。 三个人不是空着手回来的,还带了一大盆香辣田螺和烧烤。 林麦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十分淡定地把晚饭摆上桌。 有句话说得好,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果然,她落落大方,方卓越却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她了。 不过他所有的注意力很快被满桌的美食给吸引了。 他伸手就去抓香辣田螺:“”闻着真香!我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他爪子还没碰到香辣田螺,就被方卓然无情地给端走了:“这个我要吃。” 林麦知道他在打击报复方卓越,十分无语地看着她:“”这么大一盆,你吃得完吗?” 把那盆香辣田螺依旧放在桌子中间,温和的对方卓越道:“”你吃你的,别理你哥。” 方卓越顿时笑开:“还是小嫂子好。” 抓起田螺就吃了起来,边吃边大呼好吃。 林麦也尝了几颗香辣田螺,味道的确不错,汪小丽请的这个专门炒香辣田螺的师傅厨艺不错。 大家边吃晚饭,边问豆豆,幼儿园里好不好玩。 豆豆猛点头:“好玩,可好玩了。 老师教跳舞,教绘画,教唱歌,我学得可认真啦!” 林麦笑着问:“幼儿园还教认字和算术,你学得怎样?” 豆豆立刻低下了小脑袋,一看就是对认字和算数不感兴趣。 林麦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没有批评她。 而是问:“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你如果去小班上课就要帮助同学,你帮助同学了没有?” 豆豆立刻容光焕发:“”我帮助小同学了,有小同学摔了跤,是我扶起来的。 我还帮老师给小同学们分配饭菜,老师还表扬了我!” 林麦鼓励道:“做得不错。” 吃完饭,林麦就要回家,方卓然骑着她的自行车送她回家。 可是骑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让林麦下车。 林麦从车上下来,莫名其妙地问:“干嘛让我下车?”方卓然没有回答她,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牵着她,钻进了路旁的小树林。 林麦刚要问他想干什么,就见教授大人松了手。 任由自行车咣当一声倒在地上,捧起她的小脸就霸道地吻了下去。 林麦眨巴了几下眼睛,这是之前在厨房里没有尽兴,所以现在继续? ……正好自己也没尽兴,来呀,快活呀! 她背靠着身后羸弱的一棵小松树,和方卓然亲亲抱抱举高高。 动作有些激烈,那棵羸弱的小松树被他们折磨得疯狂地摇晃。 陈封独自一人从工地回家,生性警惕的他立刻察觉到了小树林里的异常。 他以为小树林里有狗獾之类的小动物。 于是从身上掏出匕首,准备给那只倒霉的狗獾来上一飞镖,今天晚上就有野味吃了。 好久都没吃野味,总算可以解馋了。 (故事情节需要,大家千万别吃野味!) 可是当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小树林,没有看见狗獾。 只看见方教授那个狗东西抱着林麦亲吻。 画面很美,陈封觉得,连几米之外的自己都是多余的。 他心里酸溜溜的难受,调转身,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不会遇到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未来他爱上谁,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忘记他曾暗恋过一个叫林麦的女孩。 …… 回到家里,林麦回味着在小树林里的那些情节,脸上火辣辣地烫,用冷水洗脸都不能降温。 晚上躺在床上,她还不时地笑醒,恋爱的感觉可真甜蜜。 尽管晚上睡得香甜,第二天,林麦还是六点钟就起了床。 梳洗完毕,就坐在书桌前学习,到了七点半,去包好吃面点店拿了两个酸菜包子,顺便买了一份楚报。 回到家里一边吃早点,喝鲜奶,一边看报纸。 报纸民生版的头版头条刊登的就是昨天牛莉莉采访她的内容。 内容既不删减,也不夸大,完全实事求是。 在文章末尾她三连问:为什么商场在有场地的情况下要驱逐本土民营企业优尼可服饰有限公司? 这个命令是哪个领导发出的? 为了外资企业打压本土民营企业,这种做法正确吗? 文章还特别强调,优妮可服装厂的厂长就是林麦,也是百合头饰的厂长。 林麦同志为了帮助残疾人,减轻政府和社会的压力,百合头饰全都招聘的是残疾人。 这样一个有着社会使命感的民营企业家,却惨遭各大商场联合打压,道义何在,正义何存? 林麦看完,默默地给牛莉莉点了个赞。 这篇文章写得真是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她继续看报,寻找有关牛莉莉的采访关永华的文章。 可是把报纸一连看了两遍,连广告都没放过,也没发现那篇文章。 她打算等牛莉莉上班了,打电话去问一下,她采访关永华的内容是不是不发表了。 如果不发表,她就得另想对策和关永华撕起来。 引诱他当众指责她的优妮可抄袭他的西曼,她才有理由去法院起诉他诽谤她,才能搞臭西曼。 吃完早餐,林麦换了出门的衣服:浅蓝色系飘带的短袖衬衫配中长牛仔A字裙。 然后骑车去了服装厂,开了个临时会议。 主要是过问昨天所有商场卖场的销售情况。 任宝珠一脸的喜意,汇报道:“昨天虽然所有的优妮可服装全都大幅涨价,但是和西曼比起来,价格优势还是巨大的。 再加上我们添加了导购员,以及只要来卖场就送进口手帕等促销活动,带来了巨大的人流量,销售火爆。” 任宝珠把昨天的销售报表递给林麦看。 林麦一目十行的看完,昨天的销售量几乎快要回到巅峰时刻。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过问了一下生产情况。 陶之云和侯新义都表示质量和产量都没问题。 林麦宣布散会,然后把任宝珠单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问她,汤顺英疑似贪污公款一事调查得怎样。 任宝珠点头道:“”已经水落石出了,汤顺英的确贪污了公款,一共一千多块。” 林麦有些错愕:“柴出纳不是说,她贪的金额较小吗,怎么查出有一千多块钱?” 任宝珠道:“柴出纳看的只是表面,非要深查才能查到汤会计究竟贪污了多少。” 她见林麦一直在沉思,问:“怎么处置汤会计?是交给派出所还是……” 林麦考虑的也是这个问题。 这个年代,打击各种犯罪行为,量刑是相当重的。 一千多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不判十年,也得判个七八年。 不过判得再重,那都是汤顺英自找的,不值得同情,只是可怜了她生病的孩子。 林麦沉默良久,开口道:“把汤顺英带我办公室里来。” 几分钟后,任宝珠就把汤顺英给带来了。 也就一夜功夫,汤顺英就憔悴不堪,人仿佛也老了十岁。 她一进门就跪了下来,冲着林麦不停地磕头,痛哭流涕道:“林厂长,我知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千万别送我去派出所。 我要是被判了刑,我弟弟就当不成兵了,我儿子也没人照顾了,呜呜呜。” 林麦不为所动,冷冰冰道:“你快起来,坐着好好说话。 如果还要磕头,我就让厂里的保安直接送你去派出所!” 汤顺英吓得立刻不敢再磕头了,从地上爬了起来,在林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惶恐不安地看着她。 林麦冷漠道:“你现在就想起自己不能坐牢,会影响你弟弟当兵,你儿子没人照顾。 你贪污厂里的公款时,怎么没想到这些后果?” 汤顺英嗫嚅着道:“儿子的病情恶化了,我……我走投无路,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林麦正色道:“你儿子病情恶化,不是你贪污的理由。 你可以向厂里提出帮助,向同事借钱,这么多办法,你却非要贪污!” 汤顺英嗫嚅着道:“我怕这些办法都没用……” 林麦冷笑:“你连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会没用? 你来我厂子找工作时,碰了那么多次钉子却不放弃。 为你儿子治病,却没有勇气寻找帮助,这反差也太大了! 更可笑的是,向人借钱你不敢,贪污公款你却有胆! 说白了,借别人的钱得还,贪污公款,只要没被发现,就不用还。 你是既想给儿子治病,又不想还钱,所以才贪污公款的!” 林麦一针见血,汤顺英冷汗淋漓,脸色煞白。 林麦继续道:“这事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你先好好工作,不许再贪污哪怕一分钱,不然,我立刻让厂里的保安把你送到派出所去。” 汤顺英弱弱地问:“林厂长,你……你会怎样惩罚我?” 林麦冷酷道:“贪污的钱全都要赔上,这是必须的,至于还要受什么惩罚,等我想好了再说。” 汤顺英急得哭了起来:“林厂长,我拿不出钱来赔偿~” 林麦有点不耐烦:“你先去工作,处罚的事以后再说!” 汤顺英只得犹犹豫豫地走了。 任宝珠不解地问:“怎么不立刻开除汤会计,还留她继续工作?” 林麦道:“匆忙之间,找不到人代替汤会计,等找到人了,自然开除她。”任宝珠离开之后,林麦就给牛莉莉打了个电话,问她,采访关永华的内容什么时候见报。 牛莉莉有些意外:“你想让那些内容见报啊,我都还没把那些内容写成文章。 你为什么想要那些内容见报?你不是已经拿到了我偷录的磁带吗?” 林麦解释道:“我怕直接拿那盘磁带去法院和关永华打官司,人家会猜测你我的关系,对你对我都不好。 可是如果你采访关永华的文章见了报,我看了报纸去法院起诉他,那就是再正常不过了,没人会说三道四。” “”行,我懂了,我明天就让采访关永华的文章见报。” 林麦抿嘴而笑:“等你文章见了报,明天下午我就去你报社喊冤,并且让你跟随我一起去法院起诉关永华。 后天我喊冤和起诉关永华的事情见报,你继续追踪报道。 应该能够形成热点,让你们报纸销量提升吧。” 现在已经搞改革开放,报社也开始走自负盈亏的路线。 这样一来,销量就显得极为重要。 因为只有销量高,拉来的广告才多,报社的效益才好。 想要报纸销量好,就得有老百姓感兴趣的新闻。 林麦觉得,本土民营企业大战港资企业,老百姓一定会感兴趣。 牛莉莉赞同道:“可以哒,你这么操作,我这里申请采访关永华的文章过审也就很容易了。” 她只是记者,采访的内容,写的文章,都要经过主编审核。 只有审核通过了,第二天才会见报。 即便审核通过了,占哪个版面,占版面的哪个位置,都是有讲究的。 热点新闻,占据的篇幅就能大些,位置也会好一些。 牛莉莉虽然答应林麦,她会让采访关永华的文章明天见报,可是心里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文章不能过审,她就跟主编软磨硬泡,求着过审。 可是林麦让她追踪报道她和关永华打官司一事,哪怕用脚趾头去想,也能成为热门新闻。 关注的人越多,销量就会越好,主编就不会拦下她的文章不让发表。 结束了通话,林麦又急匆匆地赶往了医院。 虽然富强不要她去医院陪着他一起等他亲妈做完手术出来。 可是既然自己有时间,林麦还是决定去陪陪他。 尽管有方卓然给他亲妈主刀,体力和技术都没问题。 可是谁能保证手术就一定成功? 毕竟方卓然不是神仙。 万一失败了呢? 自己在场,怎么也能及时给少年一点安慰吧。 林麦匆匆赶到医院时,已经十点多了。 富强妈九点钟就推进了手术室,在手术室里已经待了一个多小时。 林麦看见,不仅富强守在手术室外,他爸也守在手术室外。 父子两全都紧张兮兮地紧盯着手术室的门。 方爷爷老两口不顾年迈,跑来陪他父子俩。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全都表情凝重。 林麦一直走到他们跟前,方奶奶才发现了她,道:“你来了?” 林麦点了点头,在方奶奶身边坐下。 富强爸闻言,扭过头来,冲着林麦友善地笑了笑。 富强过意不过地说道:“婶子那么忙,真没必要来。” 林麦冲着她笑了笑:“我来都来了,难道你还赶我回去?” 富强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 林麦问众人:“富强妈的情况现在怎样?” 富强一听这话,情绪就变得低落起来,哽咽着道:“刚才有个小护士出来过,我们问她我妈的情况怎样,她说很不好。” 林麦给他打气:“情况不好,并不能代表结果不好,咱们要有信心。” 富强沉重地点了点头。 一直到中午了,手术室的大门总算打开了。 富强父子俩一马当先地冲了过去。 富强迫不及待地问:“方教授,我妈她现在情况怎样?” 林麦这时也跟了过来,见富强妈并没有蒙上白床单,那肯定没事咯,不由大松了口气。 方卓然取下口罩,对富强父子两个道:“手术很成功,只要度过了感染这一关,恢复起来就很快。” 富强父子喜极而泣,又蹦又跳,还不停地感谢方卓然。 方卓然摆了摆手:“不用谢,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做好了术后消毒工作,脱了白大褂,方卓然和林麦等人一起回家。 林麦喊富强跟他们一起回去吃午饭。 和父亲一起趴在重症室的窗户前盯着她亲妈看的富强,这才回过神来,把父亲送回病房,跟他们一起回了家。 富强连小学文化程度都没有,懂的就自然少,特别是关于医学方面的。 他忧心忡忡地问:“方叔叔,我妈的主治医生说,这几天不用给我妈送饭。 我妈要饿好几天,人受得了吗?会让病情恶化吗?” 林麦颇感意外,做的是脑部手术,又不是身体内部手术。 应该不影响进食啊,怎么就不能吃饭呢。 方卓然摇了摇头:“你妈不会饿坏的,病情也不会恶化,医生会给她打营养针。 术后几天内不让你妈吃饭,是为了你妈好。 她现在身体太孱弱了,吃饭加重她的身体负担,反而对病情恢复不利。 主治医生怎么安排,你怎么配合就行了。” 富强点了点头。 林麦对他道:“你爸的病情是不是好转了一些?我看他今天都能够自己走路了。” 富强点了点头:“好转了不少。 我爸的主治医生说,如果一个疗程治疗结束,能把身体里的细菌清除干净,就能出院了。” 方爷爷方奶奶都替他高兴:“那就好,等你爸身体恢复了健康,你肩上的担子就没那么重了。” 黄阿姨已经做好了午饭,正等在客厅里,一直到林麦等人回来了,她才走。 富强中午吃饭格外快,狼吞虎咽。 方奶奶看了直皱眉:“你吃得这么快,也不怕伤了胃,你还这么小,千万别落下了胃病。” 富强这才稍微减慢了吃饭的速度。 讪讪的解释:“我想早点吃完饭,早点去看我妈,我们走的时候她还没醒。” 吃完午饭,方卓然要收拾碗筷,林麦把他往楼上推:“做了一上午的手术。 先不提脑力,体力你都消耗了不少,一站就几个小时,早就累坏了吧,赶紧休息去吧。” 方卓然却非要跟她抢着洗碗:“再累,洗个碗还是没问题的。” 林麦生拉硬拽地把他往楼上推。 方爷爷方奶奶看得心花怒放。 小两口这么恩爱,以后在一起一定幸福。 林麦一直把方卓然推到他房间,看他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这才满意地离开。 方卓然把眼睁开,偷偷地看着她离开,嘴角勾起,带着甜蜜重新闭上了眼睛。 林麦下了楼去厨房洗碗,却见方爷爷方奶奶居然在洗碗。 她忙把他们轻轻往外推:“爷爷奶奶你们出去,这是我好不容易抢来的活儿,你们不能跟我抢。” 方爷爷方奶奶全都笑了:“我们没抢。 我们只是想,你每天也很忙很累。 我和你爷爷又没啥事可干,洗洗碗,抹抹桌子,这点小事还是干得了的。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你不许拦着。” 林麦道:“爷爷奶奶想要活动筋骨,可以去院子里散散步,碗还是我来洗。”洗了碗,收拾了厨房和饭厅,林麦上了楼,想看看方卓然有没有好好睡觉。 她怕他一有空就百~万\小!说。 她轻轻推开方卓然的房门,走到床边,见方卓然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这才放心,转身就想离去。 小手却被一只大手给握住了。 她扭头一看,方卓然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林麦睁大眼睛惊讶道:“你没有睡着?” 方卓然一本正经道:“我要吃了糖才肯睡。” 林麦不解地问:“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怎么想到要吃糖了?” 方卓然笑得意味深长:“”别的糖不爱吃,但是你这颗糖却总吃不够。” 说罢,手上一用劲,就把林麦拉到了床上。 他翻了个身,覆在了她身上,炽热的吻落了下去…… 林麦紧张得脚趾都缩了起来,她生怕方卓然越了红线,而她又阻止不了。 好在方卓然的控制力还是很强的,始终没有越过红线。 不过林麦能够感觉到他隐忍得很辛苦。 两人好一阵亲亲抱抱举高高,方卓然这才放开她。 林麦背着方卓然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小脸红彤彤地问:“”你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吧。” 方卓然嘴角含笑地嗯了一声,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林麦轻手轻脚地出了房,下了楼,发现方爷爷方奶奶都不在,估计回房睡午觉去了。 她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把院门锁上,这才离开。 回家前,先去了一趟江城商场自家的卖场。 大中午的,别的卖场生意不怎么样,甚至有的门可罗雀,可自家卖场的生意却很红火。 虽然有不少顾客只是为了来领一条进口手帕,但是为卖场增加了不少人气,也吸引了不少真正的顾客。 王蓉和关永华站在自家西曼卖场的货架之间,不善地盯着林麦。 西曼服饰也就才入驻那两天生意火爆。 可是自从各大商场的经理把优妮可卖场的位置调到一个不错的位置。 林麦又安排了导购搞了来就送一条进口手帕的促销活动,优妮可人气大涨。 不少顾客都买优妮可服饰,西曼服饰的销售量断崖式下跌。 同样的款式,又没有任何赠品,价格还比优妮可贵好多。 顾客们除非是脑子进了水,才会买西曼服饰。 不过还确实有脑子进水的顾客买西曼服饰,觉得买的是香港服装,穿在身上有面子,可这样的顾客。 凤毛麟角。 王蓉见关永华脸黑得像锅底似的,心里有些担心。 他生意不好,会不会不给她父母买房子了? 两人观望了一阵林麦和她的优妮可服饰,见她走了,他们也离开了。 关永华带着王蓉去吃饭。 菜全上齐了,王蓉给关永华倒了一杯红酒,柔声细语道:“关哥哥,咱们也学优妮可,搞促销,安排导购员,你看行吗?” 关永华沉默地点了点头。 但他知道,哪怕搞促销和安排导购员,作用都不会太大。 毕竟价格是硬伤。 自从沿海城市服装原料涨价,他就想办法购买便宜的布匹囤积起来。 这样就可以降低成衣的成本,在价格上占优势。 可是他能想到这一点,别的服装老板也能想到这一点。 大家哄抢的结果是,沿海城市,布匹的价格进一步上涨。 而他一个在香港只能称得上服装作坊的小服装厂,跟其他香港服装厂比起来一点竞争力都没有。 哪怕在沿海抢布匹,也抢不过自己的那些香港同行。 等他另辟道路,跑到内陆城市——江城来抢布匹,却又慢了一步。 就在江城那些纺织厂把林麦订的货交出没几天,就全部接到上面通知。 所有国营纺织厂都不许把原材料和布匹卖给除国营服装厂的任何企业。 这个任何企业就包括外资企业。 因此关永华扑了个空,没有买到哪怕一匹便宜布匹。 广州深圳这些沿海城市是改革开放的实验田,布匹价格怎么飞涨,国家暂时持观望态度,不会干预。 可是内陆还是以计划经济为主,关乎民生的价格还是国家在调控。 江城领导为了稳定自己城市的民生,不让布匹价格飞涨。 所以才出台了临时政策,不许国营服装厂之外的任何企业购买国营纺织厂的布匹。 不过现在也是有心无力,已经控制不住价格。 关永华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国营服装厂生产的服装都大涨价,优妮可的服装却能做到涨幅没他们大? 难道优妮可是在赔本赚吆喝? 两个人吃完了午饭,王蓉善解人意道:“你工作这么忙,今天咱们就不去买房吧。” 就在前两天,他们终于看中了一套在闹市区的独门独院的私房。 这种私房虽然比不上王蓉奶奶的四合院,但是比家属区的团结户要好多了。 面积大不说,还不用像团结户那样,跟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 不过这种私房价格也不便宜,要两千多。 两人和房东说好了,今天签合同、把房子买下来。 关永华听了王蓉体贴入微的话,在心里不屑一笑。 明明是想提醒自己给她爸妈买房,却以退为进,好像是朵解语花似的。 如果真的是朵解语花,就应该直接说。 他的西曼服饰现在举步维艰,房子不买了,等西曼服饰挣到钱再说。 心机婊就是心机婊! 虽然西曼服饰没在江城打开销路,可买房子的钱也就两千多块,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可不想为了两千多块钱,让他的计划充满变数。 他温柔道:“房子怎么能不买呢? 不买房咱们怎么结婚? 只是我现在焦头烂额,实在是顾及不到这件事。 这钱你拿着,自己去买房,我就不陪着去了,宝贝一定要体谅我哦。” 说罢,他从钱包里掏出三千块钱递给王蓉。 当关永华说他顾及不到买房这件事时,王蓉还以为买房子的事泡汤了。 心里正郁闷,没想到柳暗花明,关永华把买房的钱直接给了她,而且还多给了! 拿到钱,她就更温柔体贴了:“我以后会是你的妻子,又怎么会因为你不陪着我一起买房而生你的气呢。 作为未婚妻,你的事业出现了问题,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多难过吗?” 关永华一点都不想看她拙劣的表演。 口口声声说他的事业遇到了问题,她难过她伤心,买起东西来却从来不手软,什么贵就买什么。 关永华强忍着恶心反胃摸了摸她漂亮的小脸:“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我先走了,你买完房就回你奶奶家,别让我牵挂。” 说罢,招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他怀疑优妮可有便宜的进货渠道,他想摸清底细,然后截胡。 优妮可就会失去价格优势,西曼就能逆转了。 王蓉看着关永华坐着出租车离去,拿着那三千块钱,喜滋滋地回家。 她没去买房,是有自知之明。 她社会经验不多。 那个房东一脸精明,关永华又不在身边,她怕自己一人搞不定。 万一出点差错,两千多块钱就有可能打了水漂。 买房可是一件大事,必须得谨慎。 所以她想回家喊她爸妈和她一起买房。 本来那套房子买来就是送给她爸妈的,她爸妈参与也是应该的。 街坊邻居看见王蓉,怀着古怪的心理和她打招呼:“又和你的港商男友逛街了?” “今天没逛街。”王蓉一脸得瑟道,“我男朋友给了我钱,让我带爸妈去买房子。” 众人听了,各种羡慕妒忌恨。 王蓉心里得意极了,踏着不可一世的步伐走到王老太的院门口,刚准备拍门,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凶狠的声音:“小婊砸,给老娘站住!”王蓉皱了一下眉。 自从她和关永华确立了关系之后,街坊邻居谁见了她不是笑脸相迎,谁不想巴结她? 是谁这么狗胆包天,敢叫她小婊砸? 她那么肯定那个声音叫的是她,是因为现场就她一个年轻人。 她十分不悦地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顿时换成了惊恐。 因为喊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杜光辉的老娘。 杜光辉老娘身后还跟着杜光辉的几个姐姐,全都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 杜家几个女将之所以会来找王蓉的麻烦,是因为昨天去监狱探望杜光辉时,杜光辉告诉她们,王蓉找了男朋友。 自己的儿子在监狱里接受劳动改造,王蓉却过得逍遥快活,而且还找了个条件那么好的男朋友,杜妈能忍? 因此带着几个女儿浩浩荡荡地来讨说法。 王蓉拼命地拍打着院门:“爸,妈,奶奶赶紧开门!” 可是还没等到她爸她妈和她奶奶给她开门,杜家女将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把她团团包围住。 杜妈上来就给了王蓉两大耳光:“想跑?打死你这个见人就卖的烂货!” 王蓉难堪得无地自容。 虽然她已经被关永华和杜光辉两个男人上过好多回,但是街坊邻居没人知道,她也就能装冰清玉洁。 现在被杜妈一嗓子喊出来,离她们不远的街坊邻居恐怕都听见了,自己的名声算是完了。 可她还不能,更不敢跟杜妈对着刚。 怕杜妈手里有证据证明她是破鞋,她的处境就更糟糕了。 因此装出一副被打傻了的样子,想让站在几米开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街坊误以为她不是不辩解,而是打傻了。 这样就有可能让街坊以为杜妈的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骂而已。 杜妈一个泼妇,骂出那么恶毒的话不足为奇。 杜光辉的几个姐姐也有样学样,你一耳光,我一耳光,把王蓉扇得像个陀螺一样团团转。 边扇还边辱骂她,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不过也算是实事求是。 围观的街坊们交头接耳,看向王蓉的目光极其鄙夷。 蓉妈开门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挨打,差点气炸了。 上前两步,把杜妈母女全都推开,将王蓉护在了身后,大声道:“你们怎么动手打人?” 要是换做以前,她可不敢跟杜家母女大声说话,见了她们恨不能磕头。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她有关永华这个准女婿,看谁敢动她家任何人一根毫毛! 谁敢动她们家任何人一根汗毛,她绝对要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杜家女将也不例外。 蓉爸在院子里听到蓉妈的怒吼,像离弦箭一样冲出来,也护着自己的女儿。 王老太在院子里伸着脖子看了两眼,没出来。 杜妈抬手就给了蓉妈几耳光:“你们一家人胆子可不小,居然敢背着我们让王蓉谈了男朋友!我们不打你们打谁?” 蓉妈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却不敢还手,因为她知道她夫妻俩不是杜妈母女几个的对手。 蓉妈羞愤难当地捂着脸,硬着头皮喊道:“国家讲究的是婚姻自由。 我们家蓉蓉谈男朋友怎么啦?你还想阻拦?你凭什么阻拦?”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给蓉爸使眼色,示意他去找公安。 蓉爸会意,趁着杜家几个女将没注意他,贴着墙溜了。 “你居然问起我们为什么阻拦?” 杜妈气得不行,又甩了蓉妈几个响亮的耳光:“你难道忘了我儿子是怎么坐牢的吗?” 她几个女儿也都对蓉妈推推搡搡,又掐又拧。 蓉妈左躲右闪,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却还要虚张声势道:“我们不是赔偿过你家了吗?你还想怎样? 我跟你们说,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否则我就抖出你们一家几口威胁勒索我们,你全家吃牢饭去!” 杜妈丝毫不怕:“我们什么时候威胁勒索过你们? 我要的是你家姑娘从我儿子手里骗走的钱! 你要告就去告,看我怕不怕! 如果蓉蓉不和她的男朋友分手,我就叫光辉翻供,让她也去吃牢饭! 当初我儿子做的那些犯法的事,可全都是你女儿指使的!” 蓉妈一听这话顿时哑炮了。 如果杜家真那么做了,女儿就完了,她夫妻俩也跟着完蛋。 她低声下气道:“何苦做得那么绝?有话好好说嘛。” 杜妈见蓉妈认怂了,气焰越发高涨,又甩了她几耳光: “不是你要把我们全家都送去吃牢饭的吗? 你自己做的绝,还怪我们有话不好好说,谁给你的胆!” 王蓉见亲妈挨打,吓得瑟瑟发抖,生怕殃及自己。 她已经被打怕了,因此想要溜回院子里躲起来。 却被杜大姐发现了。 一把抓住她一头大波浪,对着她就是一顿耳光,嘴里还骂骂咧咧。 王蓉立刻被打得嗷嗷直叫。 两家女人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有个早就看不惯王蓉一家因为攀上了港商,而在邻里耀武扬威的街坊,老远看见蓉爸带着一名公安匆匆赶来了。 故意高声道:“公安来了!” 意在给杜妈母女通风报信。 杜妈母女立刻住了手,还飞快地把被她们打得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王蓉母女给整理了一番。 公安和蓉爸赶来时,已经看不见王蓉母女的狼狈模样,除了脸颊有点红肿。 但是公安哪会想到那是被扇了耳光呢,还以为是她们气色好。 那个公安一到跟前就严肃地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杜妈和她的几个女儿全都缩在一边不说话,装起了老实人,但是不停地拿眼神威胁蓉妈。 蓉妈起先的打算是,让蓉爸叫来公安,以杜妈伤人罪,叫公安把杜妈抓走。 只要杜妈在看守所里关几天,就会老实,以后不敢再找她一家大小的麻烦。 可是杜妈拿翻供来说事,她就不敢跟杜妈硬刚。 蓉妈赔着笑对公安道:“误会,全都是误会。” 蓉爸有些费解地看着自己的老婆。 不是她使眼色让自己去找公安的吗?现在又说没事。 不过蓉爸并没有戳穿蓉妈。 他知道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苦衷,因此一声不吭。 公安又扭头问杜家母女几个,她们也说是误会。 公安很不高兴。 本来警力就不足,还乱报警。 他严厉地把蓉爸给批评了一顿,就离开了。 事情没解决,蓉妈不敢放杜妈母女几个走。 但她不想再在门口和杜妈母女拉扯,让街坊们看笑话。 她堆起一脸假笑对杜妈和她女儿道:“上门就是客,去我家喝杯茶吧。” 杜妈冷哼了一声,带着几个女儿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王老太的四合院。 王老太早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生怕杜家几个女将又动手打人,波及到她身上。 杜家母女几个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蓉妈给她们每人开了一瓶汽水。 陪着笑乞求杜妈道:“能不能别让你儿子翻供,也别让我女儿嫁给你儿子?我们愿意补偿你们。” 杜妈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汽水,在心里做着权衡。 真让儿子翻供,把王蓉送进牢房,这条路一点都不现实。 因为如果儿子翻供了,王家势必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把他们敲诈勒索一事给供出来,她母女几个八成会去吃牢饭。 所以杜妈是不会让杜光辉翻供的,只是拿这话吓唬王家而已。 王蓉既然找的是港商男朋友,肯定不会轻易放开这条金大腿。 她们杜家如果硬逼着王蓉等着她儿子出狱嫁给他也不现实。 万一小婊砸被逼得走投无路,把这事告了公安,她母女几个也是会被抓的。 与其那样,还不如要来一大笔钱。 等儿子出狱,拿这笔钱给他娶一个媳妇不就得了? 在心里盘算好了,杜妈抬起眼皮问蓉妈:“你愿意拿出多少钱来补偿我们?” 蓉妈颤微微地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块钱,怎样?” 她不敢开得太低,怕杜妈不答应。 杜妈冷笑了几声,用白眼看着王蓉妈:“谁不知道你女儿谈了个香港大老板,你就只赔偿一千?打发叫花子呢!“ 蓉妈苦着脸道:“虽然蓉蓉找了个香港男朋友,可两人八字还没一撇呢,哪拿得出那么多钱?” 杜妈垮着脸威胁道:“拿不出钱来,我就让我儿子翻供,让你女儿去监狱里陪我儿子。” 王蓉顿时沉不住气了,急忙乞求道:“千万别把我送到监狱去,我再加五百,给你们一千五好不好?” 杜妈冰冷地瞥了她一眼:“至少五千块钱,我才放过你!” 王蓉急得都哭了起来:“我……我真的只能拿得出一千五百块……” 虽然她钱包里有关永华给的买房的三千块钱,可她不甘心就这么全给了杜妈。 可她卖惨也没用,杜妈一分钱都不肯少。 蓉妈转了转眼珠,想到了一个缓兵之计。 她装作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五千就五千吧。 不过我们一时拿不出,你看……能不能分三次付款?” 杜妈斜睨着她:“怎么个分三次付款?” 蓉妈道:“今天我们先付一千块钱给你,国庆节后再付一千块给你,等十一月份再付三千块,你看行吗?” 她想分三次付款是有目的的。 等国庆节王蓉和关永华结了婚,就去香港了。 即便杜光辉翻供,王蓉说不定已经拿到了香港户口,国内的法律不适合她。 即便没拿到香港户口,只要待在香港不回来,谁都拿她没办法。 到时她夫妻二人控告杜妈母女敲诈勒索,把她们全都送到监狱里去! 杜妈黑着脸不吭声。 王蓉妈摊了摊手:“既然你不同意,那就让你儿子翻供好了。” 王蓉一听这话,差点急炸了,刚想开口,她爸暗暗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她只得闭了嘴,目光忐忑不安地在自己的亲妈和杜妈的脸上扫来扫去。杜妈见蓉妈连让她儿子翻供的话都说了出来,估计她家真的可能一下子拿不出五千块钱来。 可是今天只给一千块钱的赔偿她是无法接受的。 于是开口道:“分三次付款也行,但是第一次必须得给三千块!” 蓉爸蓉妈启动三寸不烂之舌,想要说服杜妈改变主意。 杜妈不仅不为所动,还想带着几个女儿把王蓉一家三口来个关门打狗。 蓉爸蓉妈只得哭丧着脸答应了她的要求。 剩余的两千块钱,杜妈还想让蓉爸蓉妈写下欠条,这样就不怕他们会赖账。 蓉爸气愤道:“你们敲诈勒索,我们做了让步,你还想让我们写欠条! 你让你儿子去翻供好了,到时我们把你们母女几个敲诈勒索一事报告给公安,两家人一起去吃牢饭!” 杜妈见蓉爸要跟她们拼个鱼死网破,想到马上就能拿到的三千块的赔偿,没必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点了点头:“也行,就依你们,如果你们说话不算数,看我怎么闹上门来!” 蓉妈让杜妈母女稍等一下。 她把王蓉拉到房间里,为难地对她道:“妈手上没什么钱,这三千块钱……你……能不能自己出?” 王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亲妈。 关永华上她家提亲时,给的两千八百八十八块钱的彩礼钱一直被她亲妈把持着,现在跟她说没钱! 她一针见血道:“你手上不是有我的彩礼钱吗?怎么说没钱呢?” 蓉妈被她说得噎了一下,强忍着心里的不悦,耐着性子道:“那笔彩礼不能动,要给你置办嫁妆。” 蓉妈这么说,只是敷衍王蓉而已。 那笔钱她要留起来以后给儿子。 儿子被女儿害得那么惨,怎么也该补偿一下她哥。 可蓉妈不敢跟王蓉明说,怕惹怒了她。 如今,她夫妻俩靠着女儿才过上了好日子,自然不敢得罪她。 王蓉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拿出钱包,把还没捂热的买房款交给了蓉妈。 蓉妈拿着王蓉给的三千块钱,总算把杜妈母女给打发了。 杜妈母女几个一走,蓉妈就问:“蓉蓉,关先生为什么给你这么多钱啊?” 虽然关永华很喜欢王蓉,经常给她买这买那,也经常给她零花钱,可是这么大手笔,还是很罕见的。 王蓉顿时变得不自在起来,支支吾吾道:“那钱......不是给我的,是......给你们买房子的。” 蓉爸蓉妈全都变了脸色。 特别是蓉妈,气得脸全黑:“你怎么能拿买房子的钱给姓杜的那只疯狗?” 王蓉可怜巴巴道:“我不拿买房子的钱打发她们,她们会走吗?” 蓉爸已经恢复了正常,忙对蓉妈摆了摆手:“给了就给了,你生什么气! 买房子的钱用了,让蓉蓉再向关先生要就是,多大的事!” 蓉妈这时也冷静了不少。 关永华肯给她夫妻买房,还不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 自己责怪女儿,要是惹恼了她,直接搬去跟关永华同居,说不定关永华就不给她们买房子了,那可亏大发了。 因此语气也柔和起来:“你爸说的是,钱没了,找关先生再要就是了。” 王蓉愁眉苦脸道:“我要怎么跟关哥哥要钱?总不能说实话吧。” 如果实话实话,关永华知道她和杜光辉以前处过对象,还会要她吗? 蓉爸咳嗽了两声:“你明天见到关先生,就说钱被小偷偷了,这不就糊弄过去了吗? 然后再向关先生要钱,咱们过两天就去把房子给买了,省得房东把房子卖给了别人。” 王蓉沉默不语。 关永华目前心情不好,她这个时候找他要钱不是明智之举。 即便要钱,也要等他的生意好转了再说。 蓉妈见王蓉不说话,脸色就有些难看:“你不准备向关先生要钱,给我和你爸买房子了?” 王蓉皱着眉,不耐烦道:“妈,你别逼得这么紧,我保证在国庆节之前把房子给你们买到手。” 蓉爸蓉妈这才闭了嘴,不过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的。 蓉爸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道:“蓉蓉,你能不能跟关先生说一下,把我弄到他厂子里去上班,爸也不贪心,当个车间主任就行。” 蓉爸四十几岁的年龄,正当壮年,没有工作,哪怕有未来女婿给生活费养着,人家背后也是瞧不起的,认为他是个废物。 ?妈也想要份工作,还是那种管理层的,只有对下属颐指气使,她才觉得人生有价值。 蓉妈也腆着脸对王蓉道:“蓉蓉,也把我弄进关先生的厂子里当个车间主任吧。” 蓉蓉心烦意乱道:“这事以后再说吧,关哥哥服装厂的生意不景气,他正烦着呢!” 蓉爸蓉妈同时怔住。 蓉妈狐疑道:“你前几天才跟我们说,关先生的生意不错,还把林麦那个小贱人的优妮可服饰都给踢出了商场,今天又说关先生服装厂的生意不景气!” 蓉蓉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小贱人找到省委书记出面,各大商场没敢把她给踢出去。 再加上她搞了很多促销活动,服装卖得又便宜,关哥哥的西曼拼不过小贱人的优妮可服饰,生意就变差了。” 蓉爸蓉妈只得暂且打消了去西曼服装厂工作的念头, 不过蓉妈打算去江城商场走一遭,看看林麦的优妮可服饰卖得有多好。 …… 一连学习了好几个小时,林麦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小闹钟,已经四点多了。 她站起身来,正想伸展一下身体,做一下运动,床头的电话就响了。 电话是厂里的保卫科长,也是陈封的小弟丁海峰打来的。 这令林麦颇有些意外,丁海峰可从来没给她打过电话。 难道是—— 林麦表情凝重地问:“是西曼那边的人有动静了呵?” 自从得知王蓉借着关永华的手,在背后捅她的刀子,林麦各种最坏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商业上的较量,她会带着她的团队去对付。 厂子的安全问题,就只能交给保卫科长丁海峰。 王蓉想借助关永华的手对她的厂子下手,无非是破坏设备,再就是把她的仓库一把火给烧了。 将她库存的几十万的布匹全都烧毁,她就只能进昂贵的布匹做成衣卖。 成本增加了,利润压缩了,价格优势却没有了。 优妮可再想把西曼按在地上摩擦,就变得困难了。 为此,她暗中特意嘱咐丁海峰,要严防死守做好安保工作。 一有可疑现象就立刻向她汇报。 所以丁海峰给她打电话,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西曼开始行动了。 电话那头,丁海峰道:“刚才,有小弟向我反映,有人在打听我们厂的布匹是从哪里进的货。” 林麦语气严肃道:“加强安保,一定要启用最可信赖的人。 以防有人买通内部人员,在厂里搞破坏,特别是在仓库里放火。” 丁海峰郑重地应了一声好。 两人结束了通话,林麦把听筒放好,站起身来。 准备继续“左三圈右三圈,屁股扭扭,脖子扭扭”,电话又响了。 她轻蹙了一下眉,这次又是谁打来了电话。 她拿起了电话接听,里面立刻传来牛莉莉激动的声音:“麦子,好消息,特大好消息!”林麦被牛莉莉的情绪所感染,嘴角微勾地问:“什么好消息?” 牛莉莉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的喜悦:“就在今天早上,你跟我通话不久,就有不少读者打电话给报社。 有的实名质问,人民当家作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会出现江城各大商场集体跪舔外资企业,打压本土民营企业的行为? 是上面的意思,还是商场自己的行为? 如果不是上面的意思,那些国营性质的各大商场不可能行动一致,一起打压本土民营企业。 还有的匿名举报胡主任,说这一现象全都是他收贿受贿所致。 匿名举报着说,胡主任收了一家叫西曼服装厂的港资企业的好处。 为了给西曼服装厂的发展让路,所以恶意打压你的服装厂。” 林麦问:“匿名举报者能拿出证据吗?有证据咱们就能扳倒这个贪官了。” “他没证据,但是亲眼目睹,不过我让他站出来作证,他却不肯,怕引火上身。”牛莉莉不无遗憾道。 林麦十分理解道:“他这么做是人之常情,谁会为了别人的利益把自己卷进去?” 牛莉莉在电话里得意道:“不过,他站不站出来作证没关系,我把群众来电全录了音,给省委书记送去了,哈哈哈!” 林麦没想到她居然来了这么一个骚操作,问:“省委书记听了那些录音没有?听过之后又是什么反应?” “当然听了,而且还听到匿名群众反映胡主任阳奉阴违。 那天被批评了,居然怀恨在心,让各大商场给你穿小鞋,把你的优妮可扔角落里,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呀?” “有。” 牛莉莉不解地问:“那我采访你时,你怎么只字未提?” 林麦挠了挠眉心:“我.....忘了......” 牛莉莉十分无语:“这种事你也能忘。” 林麦见她话题眼看要跑偏了,忙拉了回来:“省委书记听了什么反应?” “当然很生气咯,现在正在派人调查胡主任收贿受贿一事。 如果属实,胡主任恐怕官位不保。” 胡主任即便官位不保,那是他咎由自取,林麦一点都不同情。 她关切地问:“行贿之人会有惩罚吗?” 她很想关永华因为行贿受罚,在大领导面前留个坏印象,以后想在江城混就没那么容易了。 牛莉莉思考了好一会儿:“这个......我也不清楚,我这就找人问问。”说罢,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就又打了进来。 告诉林麦,行贿是会受处罚的,但是要看情节严重与否。 严重的,判刑都有可能。 犯罪情节轻微的,只用批评教育和处以罚金。 她咨询法院的同志。 法院的同志说,关永华的犯罪情节轻微,主要以批评教育和处以罚金为主,不会被判刑。 虽然不能判刑,但是能让关永华放点血也是好的。 最好能把这是给曝光。 林麦踌躇着问:“胡主任要是落马了,这新闻会登在报纸上吗?” 她担心,胡主任官职太小。 即便落了马,按照前世的说法,咖位太低,报纸都懒得报道,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如果胡主任的丑事不上报,又怎能让关永华行贿一事在报纸上曝光呢。 牛莉莉道:“胡主任所犯的错都引起民愤了。 别人家的报纸会不会报道我不清楚,我们家报纸肯定会报道的。” 林麦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那就是在报道胡主任落马的新闻时,能不能顺便曝光一下关永华行贿一事?” 牛莉莉十分豪爽道:“没问题。” 即便林麦没提出这个请求,她也会曝光关永华行贿一事。 她这人比较有正义感,最看不惯的就是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对手。 如果关永华是用正当手段战胜林麦,她只会敬他是条汉子,可他不是。 关键是,关永华用了下三滥的手段,还被林麦按在地上摩擦,她就更瞧不起他了。 牛莉莉的办事能力还是蛮不错的。 她采访关永华的那篇文章第二天就见报了。 虽然篇幅没有牛莉莉采访林麦的那篇文章篇幅长,位置也没那篇文章位置好,但还是很容易注意到的。 林麦看了那篇文章,很是满意。 她放下报纸,带上自己的牛奶,在包好吃面点店里买了方爷爷和方奶奶爱吃的重油烧麦,以及蒸饺、小汤包,骑上自行车就去了别墅。 林麦很少早上来吃早餐,方奶奶见她一大早就来了,又是意外,又是高兴。 接过她手里的早点和牛奶,问:“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跑来了?” 林麦在玄关处接过方卓然和豆豆抢着给她递来的拖鞋:“想和你们一起吃早餐,顺便问一下富强他亲妈的情况。” 方卓然道:“情况不错。” 林麦换了鞋,走进客厅,没有看见富强,饭厅也没有他的身影。 她一边和方卓然摆着早餐,一边疑惑地问:“富强那孩子呢,一大早就去医院了?” “可不是!”方奶奶道,“那孩子不放心他亲妈,在重症室外守了一整夜。 回来煮了两碗肉丝面就走了。 我和你爷爷让他在家睡一觉,我们去医院给他爸送饭他都不肯。” 林麦摇了摇头,叹息道:“富强这孩子太辛苦了!” 方卓然道:“辛苦也就这半个月,等半个月后,富强妈就能恢复七八成,富强也就没这么累了。” 林麦点点头。 早餐摆好了,全家人都在,除了方卓越。 方奶奶拿着锅铲就上了楼,嘴里愤愤道:“这只大懒虫,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每天起床非要挨揍!” 林麦等人安静地坐在餐桌前等着方奶奶和方卓越。 只有豆豆伸出小爪子,抓了个蒸饺往嘴里塞。 两分钟不到,楼上传来方卓越惊天动地的惨嚎声。 除了林麦,方卓然几个全都很淡定。 林麦看着楼梯口,不安道:“我们要不要上楼看看?” 方爷爷不以为意:“看啥看?卓越皮糙肉厚,你奶奶打不坏他的。” 几分钟后,方奶奶骂骂咧咧地下了楼。 把锅铲送厨房里放好,来到餐厅,在饭桌前坐下,对众人道:“咱们先吃。” 林麦瞥了一眼楼梯口,和众人一起吃早餐。 方卓然忽然拿起林麦的牛奶喝了一口,这才还给她。 方爷爷见了,生气地对他道:“你想喝牛奶,喝我的就是,干嘛抢麦子的?” 别墅这边有四份鲜奶。 给了一份富强爸,就只剩三份了。 五个人亖份奶,自然方卓然兄弟都没有。 所以方爷爷才会以为方卓然馋鲜奶了。 只有林麦心里清楚,方卓然不是馋鲜奶,而是想确认一下,她喝的究竟是不是鲜奶。 她今天把鲜奶带过来,就是让他确认的。 方卓然冲着方爷爷摇头:“我不是想喝牛奶,我就是想尝尝麦子喝的是不是鲜奶。” 方奶奶忙问:“是鲜奶吗?” 方卓然点头:“是鲜奶。” 这时,楼梯的方向传来方卓越的声音:“嗨,小嫂子,你来得可真早!” 林麦见他头上一根呆毛顽强地竖着,哪怕穿着出门的衣服,也一眼能看出是刚起床。 她揶揄道:“不是我来得早,是你起得晚。” 刚被方奶奶用锅铲拍过,现在又被林麦讥讽,方卓越很不得劲地坐在饭桌前吃早餐。 不过丰盛的早餐让他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眉飞色舞地和豆豆边吃边说话,逗得小豆丁咯咯直笑。 方卓然见了,严肃道:“豆豆吃饭时别逗他笑,万一食物掉到气管里怎么办?” 方奶奶一听这话,当即给了方卓越两后脑勺。 挨了打的方卓越这才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吃早餐。早餐吃到一半,林麦忽然问方卓然:“我记得你有一台德国进口的小型录音机,你能借我吗?” 方卓越一听这话怔了一下,加快吃早餐的速度。 方卓然有点不高兴:“你找我借东西?不是看中什么直接拿走吗? 你什么时候见过未婚妻跟未婚夫讲客气的?” 林麦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方爷爷笑眯眯道:“很快就是了,卓然的话很对,跟他不用借,直接拿。” 方卓越往嘴里塞了两个重油烧卖,还拿了几个小汤包,站起来和方爷爷方奶奶打了声招呼,就鞋底抹油,溜得飞快。 可再快,还是被方卓然给叫住了:“把那台德国录音机拿出来给你小嫂子,你再去上班。” 自从上次为了对付王老太和王蓉一家暗算自己,方卓然就把他那台小巧玲珑的德国录音机交给了方卓越,方便他好录音。 方卓越后来就一直没有把那台录音机还给他。 刚才听林麦向方卓然借那台小型录音机,方卓越就大感不妙,因此想溜,可是失败了。 方卓越很喜欢那部德国小型录音机。 不仅因为质量顶呱呱,也因为在国内,最起码在江城,根本就买不到这种小型录音机,只有那种带喇叭的大三洋。 他拿着这个德国小型录音机可以跟小伙伴装逼,诸多因素让他不愿意把那台小型录音机交出来。 他可怜巴巴地对林麦道:“小嫂子,你要那台小型录音机有什么用,不如给我吧。” 林麦一本正经道:“有用的,我可以拿那台小型录音机听歌。” 方卓然脸色一冷:“叫你交出来你就交出来,哪有这么多废话!” 被血脉压制的恐惧让方卓越不敢不从。 他不情不愿地跑上楼,拿了那台小型录音机给了林麦,心情沮丧地去上班了。 吃完早餐,时间还早,林麦和方爷爷老两口一起送豆豆去上幼儿园。 在幼儿园门口碰到了陶之云。 陶之云见了她就笑开了花:“麦子,昨天咱们的优妮可销售特别火。 任副厂长说,昨天一天的销量很可能打破之前销量巅峰的数值!” 林麦颇有些意外:“难道导购的作用这么强大?” 陶之云摇了摇头:“不光是导购的作用,听咱们家的促销员说,不少顾客购买咱们家的服装,是为了支持本土民营企业。” 林麦很快就明白了。 一定是昨天牛莉莉采访她的那篇文章见报之后,引起了老百姓对优妮可服饰遭受到不公平对待的不满情绪,而用行动支持优妮可。 看来媒体的作用很大嘛! 她有些小兴奋,和陶之云一起把孩子交给老师之后,然后和方爷爷老两口打了个招呼,就一起去了服装厂。 一看昨天的销售额,果然惊人。 不仅破了最高纪录,而且还是巅峰时刻的两倍不止! 她的服装因为布匹在低价的时候就囤了不少,跟目前其他厂家的服装而言,成本超低,利润却超大。 光昨天一天的销售量所产生的利润就极其惊人。 林麦交代任宝珠和侯新义,一个要盯紧销售,一个要抓好生产,就赶去了楚报报社。 牛莉莉刚吃完从包好吃面点店买回来的小汤包,意犹未尽地擦着嘴巴。 在心里想,包好吃面点店的小汤包太好吃了,下次多买一笼,不然不尽兴。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拿起来接听。 电话是门卫大叔打来的,说有一个叫林麦的女孩想要见她,问放不放行。 牛莉莉在电话里道:“放行。” 大概十多分钟后,林麦来到了她的办公室里。 牛莉莉请她坐下,小声道:“不是说下午来喊冤的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现在有空啊。”林麦笑着道。 她之所以急吼吼地跑来,绝不是因为有空。 而是想趁热打铁,打关永华一个措手不及,给他一个迎头暴击。 此时的关永华正坐在自己的豪华办公室里,一扫昨天得知林麦早早囤积了不少低价布料的郁闷,得意洋洋地看着牛莉莉写的采访他的那篇文章。 在心里不屑地撇了撇嘴,想打同情牌,让消费者觉得西曼服饰在欺负优妮可服饰? 呵呵! 不知消费者知道优妮可服饰抄袭西曼服饰,还会不会像昨天一样,跟个脑残似的支持优妮可。 一想到昨天,特别是昨天下午,西曼服饰生意惨淡,还要不时被那些傻缺消费者专门跑来骂两句,他就一肚子的火。 今天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 他把销售经理叫了进来,问:“导购都安排到位了吗?” 销售经理点头:“全都安排到位了。 按您的要求,清一色全是大美女。 并且全都是无袖小背心外加超短裙,绝对养眼。” 关永华点点头:“让那些导购和优妮可的导购站在一起。 只要有顾客想跟优妮可的导购走,就让咱们家的导购跟顾客说,优妮可的服饰全都是抄袭咱们西曼的服饰。 并且还要告诉顾客,咱们西曼服饰从今天起,来就送从香港进口的品牌小方巾。” 看着销售经理领命而去的背影,关永华嘴角算计的笑容渐渐漫开。 不信这么做,不能给优妮可狠狠一击!林麦在报社里煞有介事地喊冤。 她的优妮可服饰没有抄袭西曼服饰,而是西曼服饰抄袭了她的优妮可服饰。 要求报社登报澄清,否则她去法院起诉报社。 牛莉莉配合着她演,摊了摊手:“我只是如实报道我采访的内容而已,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表达自己的立场。 我文章里始终说的是,关永华先生认定优妮可服饰抄袭了西曼服饰,而不是我们报社这么认为。 你要告也应该告关永华先生吧,别搞错了对象哦。” 林麦装作从善如流,去法院控告关永华诽谤。 牛莉莉跟着一起去了法院。 有牛莉莉的那篇文章为证,法院立刻受理了林麦的案子。 离开法院,林麦和牛莉莉分了手,就去了服装厂。 亲自动手,把法院的受理文书油印了好几千份,然后去了江城商场。 她打算把那些油印的法院受理文书,给自家的导购每人发五百份。 让她们见人就发,尽可能地让消费者知道事情的真相。 当她来到江城商场时,看见一个露胳膊露腿,化着大浓妆,肩上披着印有“西曼”字样绶带的漂亮女孩,正在和自家的导购员吵架,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那个漂亮女孩咄咄逼人,林麦家的促销员节节后退。 林麦奋力挤了进去,把那个女孩指到自家导购员脸上的手指拍飞。 皱眉道:“你妈没有教你吗,用手指着人是不礼貌的! 白长这么漂亮,行为举止一点教养都没有!” 漂亮女孩嚷了起来:“你谁呀,要你教训我,你算老几?” 林麦一脸轻蔑道:“我不算老几,但是教训你还是有资格的!” 她的导购把下巴一扬,狐假虎威道:“她是我们林厂长!” 那个漂亮女孩一听这话,气焰灭了不少,小声嘀咕道:“优妮可的厂长有什么了不起!” 林麦家的导购怼道:“是没什么了不起,但绝对比你了不起!” 林麦对自家导购道:“行了,别跟思想低级的人吵,不值得。” 导购这才不甘地闭了嘴。 林麦问:“你跟她在吵什么?” 自家导购委屈道:“她抢我的顾客。 凡是来一个顾客,她就跟别人说,我们家的优妮可服饰是抄袭的她们家的西曼的服饰,让大家别买优妮可服饰。” 西曼服饰的漂亮导购一脸不屑道:“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林麦把手里的传单拿了一些给导购,让她发给看热闹的群众。 她转头对西曼服饰的导购冷哼一声:“你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你们西曼抄袭我们优妮可! 我已经把你们关总告到了法院,我家导购现在发的就是法院受理书的复印件。 你让你们关总做好登报道歉的准备!” 不少被西曼服饰的促销员误导,以为是优妮可抄袭了西曼,而对优妮可的好感度大幅下降的路人。 这时听了林麦的话,见了她发的法院受理书,不禁深思,究竟是谁抄袭了谁? 西曼服饰的导购见状,不敢再轻易开口说是优妮可服饰抄袭了西曼服饰。 人家都敢打官司硬刚,说不定还真是自家抄袭了优妮可。 毕竟,那些服装款式是优妮可率先推出的。 连西曼自己的导购都有这种想法,不少路人更是这么想的。 林麦见复印的法院受理文书发放给不明真相的群众效果不错,打算回头让陶之云加印了上万份,安排人手在各大商场发放。 她现在要去江城商场看下自家卖场的销售情况。 当她来到商场二楼,还没走到自家卖场跟前,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在跟她家几个促销员在争吵。 几个大概是那个中年妇女的同伴和不少顾客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她吵架。 林麦一眼就认出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不是别人,正是蓉妈。 蓉妈一看见林麦就变了脸色,脚底抹油,想要溜。 林麦快走两步,把她拦住:“问题没解决,大妈别急着走啊。” 蓉妈装大方道:“算了,我不想跟你们计较。” 林麦的一个促销员反唇相讥:“不想跟我们计较? 你在说笑吧,跟我们胡搅蛮缠了一个小时,还说不想计较!” 林麦对蓉妈道:“我没来,你斗志昂扬,我一来,你就要走。 难道你见到我就心虚?你为什么见到我会心虚?” 不少围观的顾客交头接耳。 “我也觉得这个大妈似乎很心虚。” “当然心虚咯,人家是来闹事的。” 蓉妈面红耳赤,脖子一梗:“谁心虚了?” 林麦微微一笑:“既然没心虚,那就别急着走。” 蓉妈的几个同伴一心想看她的笑话,都劝她别走。 一个同伴义正严辞道:“你闹了半天,精力和时间都花了,就这么走了,也太亏了,必须得给自己讨个说法!” 其他几个猛点头。 这几个同伴,全是王老太的街坊,跟蓉妈关系平平,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 今天一大早,突然被蓉妈拉着逛街,她们全都一脸懵。 等一行人来到江城商场,那几个街坊这才明白,蓉妈为什么要拉她们逛街了。 她想让她们和她一道找优妮可的麻烦。 那几个街坊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谁没点社会经验,谁又会傻呼呼地被人当枪使! 她们不仅不帮蓉妈,还袖手旁观。 现在有机会看蓉妈出丑,她们怎么都不会放蓉妈走。 围观的不少顾客也起哄,不让蓉妈走。 蓉妈骑虎难下,只得留了下来。 林麦这才问自家促销员,蓉妈找优妮可什么麻烦。 一个促销员气愤道:“她说在咱们这里买的服装有质量问题。 我们就跟她说,有质量问题是可以拿来包退包换的。 可她根本就不信,一直又吵又闹!” 蓉妈冷笑连连:“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来就没听说过买服装能包退包换的!” 林麦还没开口,围观顾客当中有个喊道:“那是你头发长见识少。 人家优妮可不仅出现质量问题包退包换。 哪怕买回去的款式不喜欢,在七天之内,只要没有上身穿过,也能拿来换款式。” 蓉妈怼道:“你拿了人家几个钱,要当人家的托?” 那个顾客气得不行,就想和蓉妈争吵。 林麦制止了她,对蓉妈道:“你对我们没有信任度,我能理解。 我这就让人叫来工商所的同志,当着他们的面给你包退包换,你看怎样?” 蓉妈的脸顿时惨白:“那件衣服我早就扔了,拿什么让你包退包换?” 林麦呵呵冷笑:“你家可真有钱,新买的衣服都舍得扔!” 蓉妈嘚瑟道:“我女儿的男朋友是港商,有钱的很,经常大把孝敬我钱,我扔几件衣服算什么!” 林麦不屑一笑:“呀,我认出你了,不就是西曼服饰老总的未来丈母娘吗。 我就说嘛,你无缘无故怎么会来找我们的茬,原来是替你未来女婿出头来了。 你未来女婿抄袭我的服装,还诽谤我,我已经把他给告法院了,你就故意来找茬。 你们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光那些围观顾客,就连蓉妈带来的几个同伴都啧啧有声,看向她的目光格外鄙夷。 蓉妈不敢恋战,狼狈地离开。 林麦把关永华给告了,她得去通风报信。蓉妈心急火燎地赶到西曼服装厂,就直奔关永华的办公室,秘书想拦没拦住。 蓉妈一闯进关永华的办公室,就有些慌张地嚷嚷道:“不好了!关先生,姓林的那个死贱人把你给告了!” 然后三言两语,急急忙忙地把前因后果告诉了关永华,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林麦把自己给告上了法庭,关永华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不仅不慌,而且还有些好笑,气定神闲地对蓉妈道:“她爱告随她去。 我的服装厂又没抄袭她服装厂的款式。 她不过是恶人先告状罢了,到头来,法院还不知判谁输呢!” 蓉妈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作为本土人士,最怕的就是公检法。 她生怕关永华触犯了法律完蛋了,她们家就失去了这尊财神爷。 既然关永华说没事,那肯定就不会有事。 蓉妈得意地讥讽道:“姓林的那个小贱人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你的西曼服饰抄袭她的优妮可服饰。 也没想想,咱们内陆有多落后,多土气,能设计出这么时髦的款式?吹牛也不打草稿! 都怪我,胆子小,不禁吓,听她那么说,居然吓得腿软。” 关永华敷衍地安抚了她几句,就打发她走了。 他在大班椅上坐着转了几转,在心里冷嗤:“想告我诽谤?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当即让年轻漂亮的秘书把涂设计师给叫了进来。 涂设计师来自一家倒闭的国营服装厂,好不容易在西曼服饰找到一份工作,而且做的是体面的老本行,他是非常珍惜这份工作的。 他诚惶诚恐地问:“关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从进入西曼服装厂之后,他还没设计过一款服饰,很怕被炒鱿鱼。 关永华请涂设计师坐下,和蔼地问:“听说你家住房紧张?” 提起这事,涂设计师就脑阔疼。 他上面有个七十高龄的老妈, 住房却只有一间单位分的十二平米的单间,挤了连他夫妻六口人,在家里转个身都不容易。 涂设计师点了点头,有些不明白关总会问这个。 关永华越发亲切:“我准备买一套一居室的房子送给你,缓解你家住房困难的问题。” 涂设计师惊呆。 虽然在关总眼里,一套一居室的房子算不了什么,可平白无故送他房子,还是令他不安。 他弱弱地问:“关总,你为什么要送房子给我?” 关永华微微一笑:“因为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 涂设计机在心里想,果然天上不会无缘无故地掉馅饼。 他犹犹豫豫地问:“什么事?” 当关永华告诉他,他要为他做什么,涂设计师沉默了。 关永华见状,道:“不仅送你一套一居室的住房,还送一千块钱的奖金,你如果不答应,我就找别人。” 涂设计师吞吞吐吐地问:“我这么做了,关总会不会假戏真做,把我给告了?我可不想坐牢~” 关永华轻笑起来:“过河拆桥的事我是不会做的,这点你放心。 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如果我把你给告了,你会不供出我来? 为了我自己,我也不可能把你告到法庭,让你承担任何法律后果。” 涂设计师这才点头答应了。 毕竟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和一千块钱的诱惑不小。 中午,林麦去别墅吃饭。 方卓然和方爷爷老两口见了她就关切地问:“西曼服饰的关总是怎么回事? 怎么在报纸上冤枉你的优妮可服饰抄袭他的西曼服饰?那不是胡说八道吗?” “竞争对手,故意诽谤呗。”林麦不以为意道:“我已经向法院起诉西曼服饰的老总关永华了,他马上就要为他的胡说八道付出代价,爷爷奶奶不必放在心上。” 方爷爷等人这才安心。 但方奶奶还是忍不住吐槽了关永华两句。 说他卑鄙下流,格局小,生意不可能做大。 林麦等方奶奶吐槽完了,这才问富强,他亲妈醒过来没有,状态怎样,认不认识他。 富强点头:“我妈已经醒过来了,貌似认得我,不过隔着窗玻璃,她不敢确定。” 方卓然道:“等你妈从重症室出来,你母子离得近,到时就能好好相认了。”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林麦就想离开。 方奶奶叫住她:“你别急着走,过两天就是星期天了,是你摆谢师宴的日子。 之云给你和我们老两口做了那天穿的衣服,你把你的带回去。” 林麦应了声好,跟着她上楼去了她的房间。 方奶奶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好几套衣服来。 林麦惊讶道:“陶姐给我做了这么多呀!” 方奶奶一张老脸微微泛起了红晕,略带羞涩道:“之云给你只做了一件连衣裙,其余的全是我的。” 林麦善解人意,很快就明白过来方奶奶的意思。 她把之云给她做的衣服全都拿出来,是想让她欣赏欣赏。 女人,无论多大年纪,对服装也是充满兴趣的。 哪怕方奶奶以前是女战士,但骨子里也是爱红妆的。 林麦把陶之云给方奶奶做的几件衣服全都看了个遍。 一件墨绿色的缎面短袖旗袍,一套深蓝色的小西服套裙,还有一件中老年款的连衣裙。 这些衣服在这个年代十分时髦。 林麦见方奶奶两眼亮晶晶的,就知道她对这几件衣服特别喜欢。 她装出雀跃的样子:“陶姐给奶奶做的衣服可真漂亮,奶奶快穿给我看看!” 方奶奶的脸更红了,吞吞吐吐道:“我这么大把年纪,穿这些衣服合适吗?” 林麦瞬间就明白方奶奶的心理,她喜欢这些衣服,可是又不好意思穿。 艰苦朴素了大半辈子,突然穿这些在这个年代带着小资情调的服装,方奶奶过不了心理上那一关,而且还怕别人指指点点。 毕竟这个年代还很保守,老年人穿成那样,会被别人说成花里胡哨,为老不尊。 林麦搂住方奶奶的肩道:“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些就是老年人的款啊!” 方奶奶显得犹犹豫豫:“话是这么说,可是……没有哪个老人家这么穿……” 林麦鼓励她道:“那奶奶就带个头呗。” 然后怂恿着方奶奶,把那几件衣服全都试穿了一件。 她在一旁拍手叫好,把方奶奶高兴坏了,问她:“你谢师宴上我穿哪件衣服最得体?” “旗袍。”林麦不假思索地应道。 刚才方奶奶试穿衣服时,穿旗袍在穿衣镜前流连的时间最长,林麦猜她最喜欢旗袍。 别说方奶奶从旧社会走过来,年轻时候穿的就是旗袍,对旗袍情有独钟。 就是林麦这个年轻人也很喜欢旗袍,旗袍穿在身上最能体现华夏女儿的优雅和东方美了。 方奶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穿旗袍,人家会不会叫我老妖精?” 林麦笑着道:“叫就叫呗,别人叫您老妖精是夸你漂亮!” 方奶奶扭捏了半天,最终答应林麦摆谢师宴那天穿旗袍。 哄得方奶奶高兴了,林麦这才拿着陶之云给她做的白色连衣裙下了楼。 方卓然送她出院门,对她道:“如果生意上有什么搞不定的事,跟我说,我来跟你一起想办法。 你永远要记住,我是你男朋友,也是以后跟你共度余生的人,更是你一?子可以依靠的人,不要事事自己硬抗。” 林麦心里暖暖的,笑着道:“我知道了。” 当林麦骑着自行车回家,路过自家烧烤店时,看见不远处的江城商场大门口围满了人,不知在看什么热闹。 她也没当回事, 在这种繁华地段,每天都有情景剧上演。 她正要拐弯,往院后驶去。 她家的导购忽然看见了她,忙跑了过来,哭丧着脸道:“林厂长,有人公开诽谤我们优妮可,我去制止,他们不听我的。” 林麦和她一起来到江城商场人群聚集的地方。 往包围圈里一看,原来是蓉妈举牌在诽谤优妮服饰可抄袭西曼服饰。 林麦皱了皱眉。 这老贱货有完没完了?几个小时之前,才被她收拾了一顿,她又卷土重来了? 林麦扭头对委屈巴拉的导购道:“这事你别管,我会处理的。” 导购点了点头。 林麦回了家,拨通了牛莉莉的电话,告诉她,江城商场发生的事,让她赶紧去采访。 蓉妈诽谤她的优妮可,可是和牛莉莉目前追踪报道的林麦控告关永华一案息息相关。 牛莉莉二话不说,骑着自行车就赶往了江城商场。 蓉妈正卖力地向围观群众说明她以为的真相——是优妮可服饰抄袭西曼服饰。 让大家不要相信优妮可服饰的导购发的传单上面所写的。 牛莉莉挤了进去,一句话表明自己的身份,然后开始采访起蓉妈。 蓉妈心中窃喜,有记者采访,她就能借机把林麦和她的优妮可搞得更臭。 她喜滋滋地接受采访。 牛莉莉:“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是优妮可服饰抄袭了西曼服饰?” 蓉妈一脸不屑:“就凭我们内陆这么贫穷落后,能设计出那么时髦的服装?” 作为江城人,对自己的城市有着天然的荣誉感。 牛莉莉见同为江城人的蓉妈如此看不起自己生活的城市,对她心生反感,甚至想一脚把她踢出银河系。 既然这么不喜欢生养自己的城市,那就滚吧! 牛莉莉当即冷笑道:“设计时髦的服装算什么? 当年某外国的总统曾说过,在他有生之年,我们华夏国制造不出原子弹。 可结果呢,当年比现在还要穷,不照样制造出了原子弹! 你这么瞧不起生养自己的土地,这么崇洋媚外。 如果再有侵略战争,你肯定会当汉奸!” 围观众人看向蓉妈的目光十分鄙夷。 蓉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黑着脸就想离开。 牛莉莉拦住她道:“听说你是西曼服饰老总关永华的未来丈母娘。 你当众诽谤优妮可是不是受你女婿关永华的指使?” 蓉妈气愤地喊了起来,喷了牛莉莉一脸唾沫星子:“我没有诽谤优妮可,你少放屁! 我也没受任何人指使,我只是实话实说!”说罢,推开牛莉莉,落荒而逃。 不过她并没有结束对林麦和优妮可的诽谤。 而是换了个地点,跑到六渡桥商场门口举牌诽谤林麦和她的服装厂去了。 蓉妈这么卖力,不过想讨好关永华罢了。 说不定关总一高兴,多扔几根肉骨头给她呢。 蓉妈跑到六渡桥商场去诽谤林麦和优妮可,牛莉莉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又跑去采访她。 不过这次蓉妈不再接受采访,而是见她就跑。 牛莉莉无功而返,给林麦打电话,告诉她,她阻止不了蓉妈诽谤她和她的优妮可。 林麦在电话这头摇了摇头:“我没有让你阻止蓉妈诽谤我和优妮可。 我只是让你采访她。” 牛莉莉不解道:“采访她有什么用?又不能让她闭嘴。” 林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能让她闭嘴,但是以后能让她破财。” 牛莉莉听得云里雾里。一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陶之云收拾好包包,和任宝珠、侯新义打了招呼,就匆匆走了。 幼儿园这个点已经放学了,她得急着去接琪琪。 自从琪琪上幼儿园之后,陶之云就把他接到了自己身边。 琪琪本来就已经没有了爸爸,再和妈妈在一起的时间少,陶之云怕他性格孤僻胆小,对他成长不利。 她想尽她一个做母亲的能力,尽可能地给他一个快乐的童年。 陶之云赶到幼儿园时,几乎所有的小朋友已经被家长接走了。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孩子在老师的陪同下,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着自己的家长来接。 琪琪一看见陶之云就扬起小脑袋怯怯地对自己的老师道:“我妈妈接我来了。” 琪琪的老师认得陶之云,声音还算柔和道:“去吧。” 小家伙立刻飞奔着到了陶之云在身边。 陶之云牵着琪琪的手来到老师面前,歉意道:“实在抱歉,又让你久等了。” 尽管老师说没关系,可是陶之云知道她心里是不高兴的。 换做是她,处在老师的位置上,到了下班时间却不能走,要陪着没被接走的孩子等家长,她心情也不会好。 琪琪的老师一肚子不高兴,却还能保持微笑,已经很克制了。 她打算回头跟林麦说,是不是重新安排一下幼儿园每天的上学和放学时间。 现在的时间安排,一点都不方便像她们这样有工作的家长。 母子两个手牵着手去福多多菜场买食材,回家好做晚饭。 一路上,琪琪都在叽叽喳喳讲述幼儿园的趣事,陶之云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回应他。 琪琪从口袋里拿出几朵小红花递给陶之云:“”妈妈,这是老师奖励给我的。” 陶之云连忙把那几朵小红花接了过来,笑眯眯地问:“老师为什么会奖励你小红花,而且还奖励了这么多朵?” 琪琪有些傲娇道:“因为我算数和认字最棒!” 陶之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我们琪琪好厉害! 豆豆呢,她算术和认字棒不棒?” 琪琪摇了摇头:“不棒,不过她画画唱歌跳舞都很棒。” 母子两个说着话,很快就来到了福多多菜场。 为了节约时间,在福多多菜场买好菜,陶之云带着琪琪抄近路回来。 母子俩走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子。 只要穿过这条小巷子,就能很快到达福春蕾服装厂的家属小区了。 刚走到小巷中间,迎面走来一个男人,拦住了陶之云母子两个的去路。 陶之云本能地把琪琪塞在背后,警惕地上下打量着那个男人:“你有事吗?” 男人穿戴得文质彬彬,说话也很有礼貌。 他冲着陶子云温和地笑了一下:“同志,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谈点事。” 陶之云心想,她都不认识他,谈个毛线。 刚想拒绝,就听那个男人盯着琪琪,意味深长道:“你儿子长得可真可爱,我好想要个这样的孩子。” 陶之云脸色煞白。 她不怕这个男人对她怎样,可怕他伤害琪琪。 她把琪琪护得紧紧的,往后退了两步:“你想谈什么?快说吧。” 男人始终带着狐狸般狡猾的微笑:“我要跟你谈的事,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完的,咱们找个小饭馆边吃边聊。” 陶之云权衡了两分钟,带着琪琪跟他走了。 她怕不答应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他会对她母子两个,特别是琪琪不利。 陶之云打算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 母子俩被那个男人带到了一家私营小饭馆,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老板娘笑眯眯地问他们要点什么菜。 男人问:“菜单呢?” 老板娘指了指有些不干净的墙面:“贴在墙上呢。” 男人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让陶之云点菜。 陶之云连吃的心情都没有,更别说点菜了,因此不肯点。 可是那个男人非要她点,她只好随随便便地点了两菜一汤。 老板娘很是泄气,陶之云点的全是便宜菜,油水不大。 那个男人见状,看着墙上的菜单道:“来一道红烧排骨,一道清蒸武昌鱼,和一道青椒肉丝。 老板娘顿时变得高兴,吆喝着掌勺的老板赶紧做菜。 男人见老板娘给老板打下手去了,这才低声对陶之云道:“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陶之云害怕又警惕地问:“什么忙?” “就是在法庭上承认你在林麦的唆使下,买通了西曼的服装设计师,得到了图纸,抢先推出了西曼服饰的新款。” 陶之云脸色异常凝重:“你想让我冤枉优妮可?想都别想!” 男人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放在她的面前:“现在可以想一想了吧。” 陶之云显得非常生气,提高了声音:“你这是拿钱在收买我?这钱有多少?” 男人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寒毛倒竖,急忙向店里为数不多的食客看去。 那些食客探究地向他们看了过来。 男人忙收回了目光,尽量装作若无其事。 做坏事最忌讳的就是被不相干的人知道,可是这女的偏偏却喊得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这女的看上去不像个傻子,怎么有这么智障的举动! 那个男人压低声音道:“你不能小点声吗?” 陶之云缩了缩脖子,怯怯地问:“你这钱到底有多少啊?” 男人伸出一个巴掌。 “五百?”陶之云摇了摇头,我不会为五百块钱就和你一起陷害优妮可服饰的。”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女的脑子不好使,可是却这么贪财,五百块居然嫌少!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放在陶之云的面前:“现在可以陷害优妮可了吗?” 陶之云盯着饭桌上的两沓钱:“这两沓钱加起来有一千块吧。” 男人点了点头。 陶之云把那两沓钱推到他面前,十分硬气道:“别说你用一千块钱收买我往优妮可服饰泼污水。 哪怕你用一万块钱来收买我,我也不会背叛我的厂子!” “是吗?”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那你一定要好好保护你的儿子哦。” 陶之云惊恐地又提高了声音:“你是说我不被你收买,你就要对我的儿子不利?” 男人再一次被吓得面目全非,赶紧向四周看了一眼。 那些食客再次探究地看了过来。 男人气急败坏:“你能别嚷嚷吗?” 陶之云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减小:“你都要伤害我儿子了,我能不嚷嚷吗?” 男人把那两沓钱又推到陶之云的面前:“知道我会伤害你的儿子,你就乖乖地把钱收下,按我说的做,不然后果自负!” 那个男人说着话,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陶之云母子两个的眼前晃了几晃。 陶之云的脸色就更白了。 在心里挣扎了良久,最终,她还是伸出颤巍巍的手,把那两沓钱放进了自己做的布艺包包里。 男人见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陶之云带着琪琪离开了小饭馆,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 把围裙往腰间一系,开始做晚饭。 一道红烧鱼块还没做好,保卫科的卢科长七岁的小女儿妞妞手里提着个装有十几个鸡蛋的小篮子来了。 怯怯地对陶之云道:“陶阿姨,这是我爸让我送来的。” 陶之云看了一眼篮子里面的东西,急忙推辞:“跟你爸说,阿姨不要,阿姨家有鸡蛋。” 妞妞泫然欲泣:“你要是不收下这些鸡蛋,回去我爸会打我的。” 陶之云只觉头大。 自从卢科家帮她收回房子之后,今天不是让妞妞送一把青菜,明天就是让妞妞送两根黄瓜。 陶之云只要不收,妞妞就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话语,逼得她不得不收。 她叹了口气,连篮子和鸡蛋都收下。 让琪琪拿饼干给妞妞吃。 琪琪很听话,抱着装饼干的盒子来到妞妞身边,用一只小手给她抓饼干,奶声奶气道:“姐姐吃饼干。” 妞妞嘴里吞着口水,可是扭捏着不肯要。 陶之云正色道:“琪琪给你,你就拿着,不然阿姨会生气哦。” 妞妞这才收下琪琪给的饼干。 然后盯着自家的篮子,小声道:“陶阿姨,我的篮子……” 林麦知道她要提着空篮子回去交差,温和道:“等吃过了晚饭,我把篮子给你家送去。” 妞妞这才转身回了家。 吃过晚饭,陶之云没有拿出妞妞篮子里的鸡蛋,还往里面放了两包红糖,然后提着篮子去了卢科长家。 到了卢科长家门口,她也不进屋,而是站在大门口喊:“卢科长在家吗?” 卢科长正为妞妞把鸡蛋送给了陶之云,而陶之云也收下了,心中高兴。 自从上次帮陶之云收房子,他就对她有了想法。 陶之云长得漂亮,又知书达理,娘家条件又好,她自己赚钱能力又强。 自己要是和她凑成一对,以后小日子肯定能过得不错。 为此,吃晚饭时,他还美滋滋地就着几个青菜喝了两杯小酒。 此时听到陶之云的声音,他心里一阵激动。 没想到陶之云居然主动上他家的门,这在以前从没有过。 他一连应了好几声:“在!在!” 快步走出了屋,热情道:“是小陶啊,快进屋坐!” 陶之云看了一眼卢科长家正探头探脑偷看他们的邻居。 邻居见被发现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脑袋缩了回去。 陶之云冲着卢科长摇了摇头:“不了,我来就是想把篮子还给你。”说罢,将挽着的篮子递给他。 卢科长接过来就觉得篮子有些分量。 低头一看,原来篮子不是空的。 里面不仅有他让小女儿送给陶之云的鸡蛋,还多了两包红糖,顿时心凉了半截。 陶之云这是对他没意思啊! 卢科长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怎么把鸡蛋给提来了,而且.....还多了两包红糖?” 陶之云得体地笑了笑:“我家里有鸡蛋,这鸡蛋你留着给你几个孩子吃吧。” 卢科长虽然在厂里当着不大不小的官,可是春蕾服装厂的效益不好,他每个月也只能拿个基本工资。 而他有好几个孩子要养,上面还有父母要孝敬,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几个孩子全都面黄肌瘦。 陶之云不想收他任何东西,特别是鸡蛋这种金贵食物。 她继续道:“这包红糖给你家妞妞喝,我看她嘴唇都没什么颜色,估计贫血。” 卢科长脸有些发红,极力推辞:“我妈在乡下养了一群鸡,你别担心我家几个孩子没鸡蛋吃,这鸡蛋你就收下,这两包红糖我就收下。” 卢科长好歹也是个小领导,人情世故自然通透。 知道陶之云送他红糖的意思,是想还他之前让小女儿给她家送青菜的人情。 只有还清了人情,两人才能两不相欠,她就能和他不再往来。 可卢科长不想跟她断了联系,所以故意收下红糖,却让陶之云收下他的鸡蛋,这样就可以和陶之云礼尚往来。 陶之云却不想给他机会,直截了当道:“你全都收下吧。 我这人最怕欠人情了,你以后别再让你家妞妞给我送任何东西,这让我很被动。” 卢科长故作不以为意:“咱们是同事,你一个单亲妈妈拖着个孩子,我帮你一把也是应该的。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你就别多想了。” 陶之云正色道:“你也知道我是离异女人,我本来就‘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还给我送这送那,叫不明真相的街坊邻居误会怎么办?会影响我的名声的。 再说了,我也不需要你帮。” 卢科长有意忽略掉陶之云那句不需要人帮的话,摆了摆手:“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不用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陶之云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那些闲言碎语不是针对你的,所以你才说得这么轻飘飘。 你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不可能不明白人言可畏这个词的意思吧。 你这么说是想让我被流言逼死?” 说罢,黑着脸转身就走。 自从卢科长隔三岔五地让他小女儿给她家送这送那,陶之云就知道他对她有意思。 因为之前送的青菜黄瓜不值钱,她不好退回去。 这次卢科长让妞妞送鸡蛋给她,对她而言是个良机。 她想借着还鸡蛋,让卢科长明白自己的意思:她根本就不想和他有任何牵连。 没想到,平时看上去人品还不错的卢科长居然死缠烂打,这让陶之云对他反感至极。 卢科长没想到自己几句话弄巧成拙,把篮子往桌上一放,赶紧追了上来。 他鼓足勇气对陶之云道:“小陶,我说那些话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从此不能跟你有任何瓜葛。 我......我喜欢你~” 陶之云十分果断地拒绝:“实在对不起,我以后都不想再婚,你换个喜欢的对象。”说罢,绕开卢科长就走了。 经历了跟马涛那段遍体鳞伤的婚姻,她是真的没有多少再婚的念头。 她现在有钱有房,跟琪琪过得安宁幸福,干嘛还要再婚,自讨苦吃呢? 卢科长看着陶之云走远的背影,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他们两个,一个丧偶,一个离婚,正好凑一对,陶之云却非要拒自己于千里之外,也不知在高傲什么。 不就是长得漂亮会挣钱吗? 卢科长心里虽然不爽,可是陶之云拒绝得很明显,他也不好再纠缠下去,只得灰溜溜地回了家。 .早上六点钟一到,林麦就准时起床。 洗漱完毕,就去楼下买报纸。 拿到报纸,她就翻找牛莉莉有关昨天跟踪报道优妮可服饰和西曼谁抄袭谁的事件的文章。 却发现头版头条刊登的是牛莉莉写的昨天报社把群众来电反馈给省委书记的文章。 她颇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当看到发改委的胡主任被纪委立案侦查时,只觉大快人心。 关永华的保护伞没有了,看他以后还怎么打压自己! 她继续看报,很快就在民生版找到了牛莉莉跟踪报道的抄袭事件的文章。 牛莉莉在文章中说,昨天关于采访西曼老总关永华的文章一见报,优妮可服饰厂的厂长林麦就找到了报社。 一再表明优妮可没有抄西西曼服饰,而是西曼服饰抄袭优妮可服饰。 并且还让记者陪着她去法院起诉西曼的老总关永华诽谤。 要求其在报纸上公开道歉,恢复优妮可的名声。 牛莉莉在文章末尾写道,究竟是谁抄袭谁,咱们拭目以待! 林麦嘴角微勾。 不知关永华和王蓉看到这篇报道会不会慌。 关永华看到这篇文章半点都不慌,因为他早就安排好了对策。 他倒是看见胡主任被纪委立案侦查的那篇文章有些心惊肉跳。 那篇文章提到胡主任拼命打压优妮可服饰,是因为他贿赂了胡主任。 关永华很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行贿而被判刑。 他特意剑走偏锋,来江城开服装厂,不就是想抓住大陆改革开放的红利,赚一大桶金吗。 可是他现在别说赚一大桶金了,连一小桶铁都没赚到。 要是再因为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员行贿咣当入狱,岂不成了香港同行的笑柄? 虽然七点不到,关永华就心急火燎地拨通了他从香港带来的法务的电话。 这个法务不仅精通香港法律,对大陆法律也很了解。 法务在电话里告诉关永华,他这种级别的行贿只会以批评教育和罚款为主,绝不会有牢狱之灾。 但是建议他尽快找一只替罪羊把罪全顶了。 以免在领导那里留下坏印象,以后想办任何事都会举步维艰。 找一只替罪羔羊还不容易。 关永华当即就去了西曼服装厂,把销售经理毕兴给叫到了办公室。 许以一千块钱的好处,让他当他的替罪羔羊。 如果纪检委调查,就说他怕完不成老总交代的销售任务,所以才向胡主任行贿,打压优妮可服饰的。 销售经理欣然应允。 不就是批评教育吗,又不用坐牢,还能白得一千块钱,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傻子才不答应! 搞定了替罪羔羊,关永华用手叩击着办公桌上的报纸,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想要让我给你赔礼道歉,做梦去吧!” 他让秘书把法务给叫了来,让他去法院起诉林麦诽谤他。 要求她在报纸上公开向他道歉,并且恢复他和西曼服饰的名誉。 看着法务离去的背影,关永华心里得意极了。 不就是硬刚吗,看谁笑到最后! 王老太家,蓉爸也看见了那两篇有关关永华的文章。 顿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忙让王蓉一大早就去了关永华那里,问他有没有应对之策。 王蓉去了,很快就喜滋滋地回来了,告诉父母,关永华早就安排好了,不用他们担心。 蓉爸蓉妈一颗心才放进肚子里。 既然没有后顾之忧,蓉妈决定变本加厉地在公共场所继续抹黑林麦和她的优妮可。 今时不同往日,她们一家三口全都不在国营单位工作了,就算方卓然出马,也奈何不了他们一家了。 再加上他们身后还站着关永华这个港商,就更无所顾忌了。 那就趁此机会好好报复林麦那个小贱人,顺便讨好未来女婿! 林麦对蓉妈的想法一无所知。 即便知道她也不会阻止,她巴不得蓉妈闹得越凶越好。 早上八点,林麦就去了优妮可服装厂,开了个临时会议。 她想了解一下昨天报纸上刊登了关永华诽谤优妮可抄袭西曼这个负面消息给优妮可带来多大的影响。 任宝珠把昨天的销售报表递给她看:“影响并不大。 消费者不在乎谁抄袭了谁,只在乎谁的服装质量又好又便宜。 西曼服饰在价格上一丝优势都没有,哪怕用了下三烂的手段,也没拼过我们的优妮可服饰。” 林麦满意地点点头,交代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所有的服装再来一次涨价,只要价格比西曼便宜两块钱即可。” 侯新义点头表示同意。 任宝珠犹豫了一下,道:“我反对。” 林麦抬眼看向她:“反对的原因。” “因为昨天销售稍微有些下滑的主要原因是,西曼服饰模仿我们,来就送礼物。 我们是来就送外国手帕,人家比我们大手笔,来就送系脖子的小方巾。 据西曼服饰自己宣传,那些小方巾全都是从香港进的货,价值好几块钱。 有些顾客就是为了买他家的小方巾,所以才买他家的服装。 我们现在涨价,实际上就失去了价格优势。” 林麦并不知道西曼服饰搞的这个促销活动。 她沉默了片刻,道:“那些小方巾质量怎样?” 任宝珠拿出一条小方巾递给林麦:“虽然一看就是积压货,有些陈旧的感觉,但是花色好看,又是真丝的,质量不算差。” 林麦看了看那条小方巾,就还给了任宝珠:“那就暂时不涨价吧。” 反正她家的服装全都是在布匹底价是进的货,成本很低,就算暂时不涨价也无所谓。 开完会,大家一起离开会议室。 林麦走到陶之云身边,对她道:“谢谢你给我做的连衣裙。” 陶之云却置若罔闻,一点反应都没有,有些失魂落魄。 林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锁眉道:“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陶之云还是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反应。 直到林麦拍了她几下,她才清醒过来,茫然地问:“有事吗?” 林麦把刚才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蹙眉问:“你究竟怎么了?” 陶之云顺了顺耳边的碎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没怎么样,就是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林麦横了她一眼:“我和你谁跟谁呀,有什么话不方便说?” 陶之云这才道:“我就是想让你把幼儿园的上学和放学时间改一下。 如果上学时间定在早上七点半,放学时间定在下午六点,我想,那些有工作的家长都会很高兴的。” 前世林麦在网上也看过幼儿园和小学家长吐槽。 说是学校的上学放学时间不人性化。 学生上学的时间,正好是家长上班的时间。 学生放学的时间,也正好是家长下班的时间。 一点都不方便家长接送孩子上放学。 她前世没有孩子,因此感触不深。 这一世虽然有了豆豆,可是接送豆豆的主力军是方爷爷老两口,因此也没什么感觉。 她拍了一下陶之云的胳膊:“我当是多大一件事,值得你魂不守舍,我这就去跟园长说。” 说罢,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拿了包包就走了。 不远处,一双眼睛在暗暗地注视着林麦和陶之云。 林麦骑着自行车去了小红花幼儿园,让园长调整上学和放学的时间。 并且让园长通知所有员工,工资统一上调五块钱。 让员工们每天多上一个小时的班,工资跟着上调,从园长到员工全都没意见。 .第二天早上,不少消费者在报纸上看到了服装抄袭续集——西曼服饰反告林麦污蔑。 这场大戏越来越有看头了,楚报当天销售量创新高,把高层领导高兴得合不拢嘴。 主编特意把牛莉莉叫到办公室表扬了一顿,让牛莉莉激动了好几天。 因为涉及到港商,法院及时进行调解。 关永华要摆他港商的架子,自己不去法院接受调解,派了法务代表他前往。 法务始终只有一句话,他的当事人关永华先生所说句句属实,没有一句诽谤。 倒是林麦满嘴谎言,他的当事人一定要告她诽谤罪,直到她伏法,因此绝不接受调解。 林麦冷笑:“说得好像我想接受调解似的。 你们现在有多猖狂,到时就有多打脸!” 法院见调解无望,只好宣布下个星期三开庭审理。 很快就到了星期天,是林麦摆谢师宴的日子。 谢师宴定在中午。 早上,林麦去优妮可服装开了个会就一直在家学习。 一直学到中午十一点钟,这才梳妆打扮。 只是谢师宴而已,她也没怎么隆重地打扮。 穿上陶之云给她做的白色连衣裙,戴上淡紫的蝴蝶结发箍,妥妥的美少女一枚。 林麦骑着自行车来到別墅时,方爷爷他们全都已经打扮好了。 方爷爷穿的是陶之云给他做的崭新的白衬衣和西裤,特别精神。 豆豆则穿着小公主裙,头上戴着林麦戴的同款发箍,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方奶奶打扮得最为隆重,穿着那件墨绿色印牡丹的缎面旗袍,还烫了个短卷发。 看上去特别有气质,好像大户人家的老太太。 ——不过她也确实出身大户。 只有方卓然穿的是一身穿过的旧衣服。 虽然瑕不掩瑜,但林麦看在眼里却有些心疼。 他是有女朋友的人,自己这个女朋友却忘了给他添置两身新衣服。 今天办完谢师宴,就给他买衣服鞋袜去。 林麦笑着夸赞方奶奶:“奶奶可真漂亮!” 方奶奶摸了摸自己的短卷发,羞涩道:“是你爷爷非要拉着我去烫头的。” 方爷爷笑呵呵道:“趁着还没老的变橘子皮,赶紧抓紧时间打扮。 等以后牙也掉了,头发也掉了,想打扮也打扮不了。” 他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要问华夏哪个菜系最养生,当然是粤菜。 考虑到老师们的年纪都不轻了,再加上想让方爷爷老两口吃得尽兴。 方卓然特意把林麦的谢师宴定在他发小的爱琴海餐厅。 爱琴海餐厅主打的就是粤菜。 林麦和方卓然站在餐厅门口迎接客人。 不少路人纷纷侧目。 眼里全是惊艳,好一对璧人!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有林麦的老师、朋友,还有下属…… 加起来有好几桌客人。 不少客人都是送的礼金,五块十块的都有。 陶之云母子是和陶爸陶妈一起来的。 一家人送了一百块钱的礼金。 这实在太多了。 林麦只肯收十块,意思一下就行了。 可陶爸陶妈非要她全收下。 两个人拉拉扯扯,惹得路人放慢脚步,频频看了过来。 林麦迫不得已,只得收下了那一百块钱的礼金。 陶之云一家四口往餐厅走去。 林麦听到身后传来琪琪的声音:“妈妈,小心!” 林麦急忙回头,看见陶之云和一个顾客撞在了一起。 陶之云连忙说着对不起。 那个顾客人很好,笑了一下,道:“没关系。”就走了。 陶妈不解看着陶之云:“你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陶之云敷衍道:“哪有!” 说这话时,她扭头去看林麦。 见她和方卓然正在接待老师,丝毫没注意她这里,暗暗吁了口气,跟着父母进了餐厅。 林麦这时扭头去看陶之云的背影,总觉得她不对劲。 不过她要招待老师,并没有多想。 老师们好像商量好似的,送给林麦的礼物全都是钢笔。 就连台词都一样,全都恭贺她大鹏展翅,越飞越高。 不过林麦喜欢。 她办谢师宴,是为了答谢老师,而不是让老师破费的。 很快,所有的客人都来了,除了陈封。 林麦有些奇怪。 之前他生怕她办谢师宴不请他,可真到了这天,他却迟到了。 林麦抬手看了看表,还差几分钟就到了开席时间。 不能让所有人等陈封一个,于是和方卓然进了餐厅去招待客人。 此时的陈封一脸焦色,也在看表。 今天不仅是林麦摆谢师宴的日子,也是连翘一群新兵开往新兵连去集训的日子。 陈封以为新兵连一早就出发,因此带了一群弟兄给连翘送行。 没想到快到中午十一点多,新兵才集结好,然后是长官训话。 训完话,新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上了卡车,开往新兵连。 陈封这才跨上自己新买的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赶去爱琴海餐厅。 站在卡车上正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连翘气得脸全黑。 今天起,她都正式服兵役了,封哥都不愿意多待两分钟! 爱琴海餐厅,时间一到,服务员开始上第一道菜。 林麦一边招待宾客,一边不时往餐厅门口看去。 陈封的身影一出现在餐厅门口,林麦的眼睛发自内心地弯了弯。 方卓然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些吃味。 陈封迈着大长腿,几步就走到林麦的面前,把早就准备好的派克钢笔送给了她,还说了几句吉利话。 方卓然看了一眼那支派克钢笔,越看越不顺眼。 林麦收下那只派克钢笔,笑着说了谢谢,问:“怎么迟到了?是工地有事给绊住了吗?” 陈封摇头:“不是,是连翘今天要去新兵连集训,我给她送行,耽误了时间。” 林麦有些讶异:“连翘这么快就走了呀。” 陈封斜睨着她:“她早走,就没人针对你了,你还舍不得?” 林麦急忙摇头:“哪有舍不得?” 酒菜陆陆续续全都上了桌,宾客们吃得正欢,忽听一声瓷器掉在地上的声音。 正和方卓然招待宾客的林麦循声看了过去,是陶之云装菜的小碗掉地上,摔得粉碎。 一个服务员拿着撮箕和扫把来清理碎片。 林麦走了过去,问坐在陶之云身边的琪和豆豆,温声问:“怎么回事?” 两个小豆丁一起摇着小脑袋:“不关我们的事,是妈妈/阿姨自己不小心摔碎了她的小碗。” 林麦见陶之云米色的套裙上沾染了不少菜汤,皱了皱眉:“这可怎么办?” 陶之云冲着林麦笑了笑:“没关系,我去卫生间洗一洗就好了。” 林麦陪着她去了卫生间,关心地问:“我怎么觉得这两天你精神恍惚,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要我给你放两天假休息休息。” 陶之云一面在水龙头下清洗着衣服上染了菜汤的地方,一面道:“不是工作太累的缘故,是我这段时间老失眠。” “这样啊,你吃些红枣百合或者桂圆,能够安神,改善睡眠。”林麦建议道。 陶之云点点头:“那我回家试试。” 清理好衣服,两人回到了大厅。 林麦继续招待宾客,陶之云继续吃酒席。 .近段时间,方卫国特别忙,哪怕星期天也很少在家。 即便在家,也如蜻蜓点水一般,最多只待半个小时。 家对他而言,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深更半夜,回家睡觉。 这令王文芳很痛苦。 夫妻俩别说做双人运动,锻炼身体了,就连交流都很少。 王文芳心里郁结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堵得慌。 女人心情不好就爱购物。 王文芳约了两个好友逛街买东西。 从早上十点一直逛到下午一点多,三个人全都饥肠辘辘。 王文芳于是请两个好友吃午饭。 大热天的,谁都不想吃川菜啥的,只想吃点清淡的,于是一行三人来到了爱琴海餐厅。 三个人一进大厅,就被林麦那几桌酒席给吸引了。 因为那里最热闹。 王文芳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儿子,正和一帮年轻人坐在一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谈笑风生,顿时气不打一处出。 她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这臭小子倒好,自从躲出去就再也没回家。 连个嘘寒问暖的电话都没有,这是把亲妈抛之脑后了吗! 她脸色一沉,扔下两个好友,快步走到方卓越跟前。 方卓越看见突然出现的亲妈,笑容凝滞在脸上,生硬地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王文芳冷笑道:“幸亏我和朋友来这里吃饭,否则我还见不到你呢! 跟我回家!” 最后几个字,虽然是低吼出来的,但声音并不小。 引得酒席上的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方卓然当即就走了过来,冷着脸对王文芳道:“王女士,请你别在我女朋友的谢师宴上闹事行吗?谢谢你!” 王文芳见方卓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叫自己王女士,又羞又恼,脸通红。 这个继子,越来越不像话,居然连声阿姨都不喊! 这不是让她那两个站在不远处的好友知道她和继子不合吗? 等明天上班,单位里还不知会产生有关她这个后妈的流言。 王文芳不敢和方卓然硬刚,可是自己的亲儿子她却是不怕的。 她一巴掌重重扇在方卓越的后脑勺上,怒吼:“还坐着干嘛,跟我回家!” 豆豆和方卓越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感情不错,见他挨打,急得大喊:“别打我叔叔!” 方爷爷老两口顿时怒了。 方奶奶指着王文芳的鼻子沉声道:“你敢把卓越带走试试!” 王文芳这才发现方爷爷老两口,顿时有些慌张。 她虽然对他们厌恶至极,可老两口,特别是方爷爷,从高位上退下来,身份在那里,不由得王文芳不怕。 她陪着笑对方爷爷老两口道:“爸,妈,你们什么时候来江城的? 怎不给卫国打个电话,让他开车去接你们?” 方奶奶黑着脸道:“我们不要他来接,只要你们不来打扰我们就行。 你快走,看见你我们就没食欲!” 王文芳尴尬极了,不停地向站在几步之外的林麦使眼色。 希望她识趣,帮自己说两句,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自己也就不用在两位好友面前颜面尽失。 林麦收到了王文芳的眼色,却故意装作没看到。 王文芳一心想要拆散她和方卓然,她还记着仇呢,又怎么会帮她解困? 不知这个中年碧池哪来的那么厚的脸皮,居然痴心妄想她给她解困,门都没有! 王文芳见自己的眼神好似抛给了瞎子,只得难堪地走了。 多待一秒,就被方老太多骂一句,就更丢脸了。 一顿升学宴足足吃了快两个小时才结束。 林麦给每个宾客都准备了一份大礼包。 礼包里装着两包红糖、两瓶酒和一斤水果糖。 所有的客人都高兴而来,尽兴而去。 林麦和方卓然把方爷爷老两口和豆豆送回了别墅,林麦就要拉着方卓然去逛街。 方卓然还没表态,方爷爷老两口就替他答应了,还赶着他们出门。 豆豆想要跟着,被方奶奶用糖果给留了下来。 林麦和方卓然手拉着手逛街。 两人去的是江汉路。 那里有不少这个年代相对而言的高级时装店铺。 方卓然看见女装店就想往里钻,被林麦给拉住:“这次逛街是为了给你买衣服。” 方卓然道:“我有衣服穿,给你买吧,你是女孩子,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林麦拽着他进了一家男装店:“你才几套衣服! 倒是我,陶姐老是给我做衣服。 我的衣服多得穿一个月都不重复,根本不需要再买。” 营业员小姐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世上还有这种女孩,不给自己买衣服,非要给男朋友买。 这女的是不是傻? 方卓然微微一笑,任由她给自己挑选衣服。 林麦一连给他选了好几件上衣,在他身上比画了一番。 一手提着一件衣服问:“喜欢哪件?” 方卓然指了指那件便宜的:“这件挺好。” 林麦抖了抖那件贵的:“我怎么觉得这件好?” 方卓然道:“那件只是摆着好看,穿在身上没那么好的效果。” 漂亮的营业员一听,立刻建议他试穿一下,就知道好不好看。 她敢这么说,是吃准了他穿在身上一定好看。 方卓然不太想试。 可是在林麦的淫威下,他不得不从。 那件衣服穿在他身上,给人满满的高级感,就像为他量身定做似的。 营业员展开了三寸不烂之舌,对方卓然穿上这件衣服后的气质进行了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赞美。 方卓然笑笑,把衣服脱下,牵着林麦就走。 林麦却不肯走:“衣服还没买呢。” “我不喜欢。” 林麦知道他不想让她破费。 可她挣钱不就是让自己的亲人过得好吗? 虽然方卓然和她现在还不是亲人的关系,可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她也可以对他好哒。 在她的理念里,恋爱中的男女,正确的相处方式,应该是互宠的,而不止是男人对女人好。 最后,在林麦的坚持下,把那两件上衣全买了。 不过付款的时候,方卓然眼疾手快,抢着把钱付了。 林麦叉着一尺六寸的小蛮腰,十分不爽地看着他。 方卓然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柔道:“别瞪眼了。 男人负责赚钱,女人负责花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以后咱们的相处模式,就是你负责买买买,我在后面负责付款,不许有异议!” 林麦坏笑了一下:“我可以买到你破产。” 接下来,又给方卓然买了皮鞋、裤子…… 反正拣贵的买就对了。 这一路买下来花了好几百,方卓然的钱包很快就空空如也了。 林麦故意打趣:“心不心疼?” 方卓然点头:“心疼。”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钱花在你身上我就不心疼了。” 林麦抿唇而笑。 原来前世网络上的那些传言是真的。 爱你的人才舍得为你花钱,不爱你的人只想你为他花钱。 方卓然让她尝到了爱情的甜蜜。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家。 路过一家女鞋店时,林麦明显地放慢了脚步,盯着橱窗里的一双高跟鞋看了好几秒。 方卓然也跟着看了过去,那双高跟鞋标价五十六,可真贵! .转眼又是星期一。 林麦八点一到,就去了优妮可服装厂,听取各个负责人汇报一个星期的工作。 陈封等人已经来了,全都坐在会议室里, 不知是不是陈封一身王霸之气让人不敢靠近的原因,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给人的感觉不是孤单,而是帝王般的孤傲。 汪小丽等人则挨在一起坐着,愉快地聊着天。 林麦一进会议室,大家都跟她打招呼。 没有文员,开会前,任宝珠客串文员,给陈封等人泡了茶,一人一杯地递到他们手上。 别人都接茶接得好好的,唯独陶之云接茶时没接稳,茶洒了她一身。 任宝珠问道:“你这段时间怎么一直心不在焉?” “哪……哪有!”陶之云显得有点慌张,偷偷看了林麦一眼。 见她没有注意自己,这才稍稍放心。 林麦等任宝珠坐下,就开始开会。 首先就问任宝珠,这几天优妮可服饰和百合头饰的销售情况, 任宝珠道:“因为咱们优妮可服饰比西曼服饰的价格低。 所以在销售上还是时时压制着西曼服饰,销售还是一路高歌。” 林麦点点头,接过任宝珠接过的销售报表看了起来。 任宝珠接着汇报:“百合头饰虽然已经补招过一次工人,但目前的状况仍旧供不应求。 我觉得有必要扩大生产。 不仅增加员工,还要正儿八经地办厂,不能再窝在那两间车间里了。” 百合头饰发展得这么好,完全出乎林麦的意料之外。 她在心里分析了一下百合头饰销售不错的原因。 应该是这个年代头饰种类太少,太单一的原因。 像百合头饰那么好看的头饰,不仅在江城罕见,在全国也不多见。 而这个年代,女性对美的渴望被压抑了好长一段岁月,现在松开了束缚,自然会引起报复式消费。 林麦点点头:“扩大百合头饰的问题,咱们会后再细谈。” 她怕工地需要陈封坐镇,让他第二个发言。 陈封言简意赅地把工地的情况和工程进展说完了,林麦就让他先走了。 第三个发言的是郑旭东。 郑旭东汇报了一下包好吃面点店的销售状况,以及购买包好吃、优妮可分店和林麦要的城中村住宅的进程。 包好吃和优妮可郑旭东各买了六家分店。 包好吃的六家分店,武昌汉口各两家,青山汉阳各一家。 优妮可分店则是武昌汉口各三家。 这个年代青山和汉阳的经济不行,卖吃的还可以,卖服装,特别是高档服装,两区的消费力有些跟不上。 而且这两个区的居民节假日里都喜欢来汉口逛街,再不然去武昌购物,在本地购物的不多。 主要是这两个区不是商业区,连商场都没有,做服装买卖的个体户也很少,没什么好逛的。 汉口就不同了,一个汉正街,就够他们逛一天的。 武昌虽然没有汉正街,可景点多, 黄鹤楼,东湖,博物馆……都集中在武昌。 并且武昌商业和人文交融,也是节假日的好去处。 既能领略各大景点,又能购物。 所以郑旭东目前不安排在汉阳和青山开优妮可服装连锁店是明智之举。 林麦见他一直没提到汉正街的门面和人间烟火旗舰店的门面购买情况,问:“要你买的‘人间烟火’旗舰店和汉正街的门面,有点眉目吗?” 郑旭东摇了摇头:“汉正街的门面完全没眉目。 ‘人间烟火’旗舰店倒是有一处合适的门面,只是价格没谈拢。” 汉正街的门面不好买,早在林麦的预料之中,因此并不介意。 只问郑旭东,他看中的‘人间烟火’旗舰店的选址的具体位置。 郑旭东道:“在六渡桥商场附近百来米的地方。” 林麦问:“那家门面有多大?房东要多少钱?你又是出的多少钱,导致价格没谈拢的?” 郑旭东比了个八:“那家门面一共两层,一层面积大概有一百二十平米,一共两百四十平米。 房东要价八千块。 我觉得那房子最多值六千,不能再多了。” 他解释道:“虽然六渡桥商场附近也是黄金地段,可是跟我们解放路比起来还是差那么一点。 林总在解放路那栋房子才只花了一万块钱左右,六渡桥附近的那栋房子只值六千块。” 林麦点点头:“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是你有一点没有考虑进去。 当时我买解放路那栋小洋房时,这一整片地区,除了江汉路,干个体户的并不多。 可现在这整片地区,凡是有门面的,都干起了个体户。 以前几乎无人问津的门面也因此水涨船高,租金比前两个月翻了两番,门面房的售价自然跟着上涨。 那个房东开那么高的价格是合理的。” 郑旭东怔了片刻,道:“那我把价加到七千块买下来?” 林麦点头:“可以的,尽量快些买下来,我怕门面房还会涨。” 赵亮最后一个发言。 他喜滋滋地告诉林麦。 他按照她的指点,让跑广州的业务员联系上了孔令祥。 孔令祥收到一百块钱的大红包,不仅十分热情地给他们办理各种海鲜干货和当地水果的托运。 还帮他们联系当地的卡车,把从农民手里买的各类海鲜干货和水果从村里给运到火车站来,省了业务员不少事。 赵亮开心道:“以前派我们自己的卡车去沿海运海鲜干货和水果回来,一路上不仅要提心吊胆,而且往返油钱都不少。 现在办理火车托运,省了不少油钱,而且还不用担惊受怕,给孔主任一百块钱的红包实在是太划算了!” 林麦赞道:“干得漂亮!以后去别的地方收购农产品也可以拿红包开路,办理火车托运。” 虽然用红包开路也算贿赂,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叫这个年代,国家的交通运输能力太不给力。 火车托运资源就那么多。 不用红包开路,那些掌管火车托运的干部凭什么给你办理托运? 等以后交通运输发展起来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赵亮点了点头,问:“咱们仓库里还有很多洋酒,中秋和国庆节期间要不要拿出一些出来卖?” 林麦记得陈封打算年前把那些红酒卖给他认识的那些倒爷。 也不知道他和那些倒爷达成了口头协议没有。 如果已经达成了口头协议,赵亮却擅作主张,把那些洋酒拿出来卖,陈封岂不是要跟别人毁约? 虽然毁掉的是口头约定,不会带来经济上的损失,但是会给陈封带来诚信危机。 林麦对赵亮道:“你先别卖那些红酒,我待会儿要去工地看望郑老,等我问过陈总再说。”本来计划中秋节之后再招聘各类人才。 可是郑旭东已经买好了门面,等装修好了,就要开门营业。 所以要在装修期间就把店长和员工全都招聘好。 这样一来,招聘必须提前,不过林麦打算,只招聘人事部、财会人员和包好吃、优妮可的分店人员。 有了人事部,以后招聘培训员工就都能交给人事部了。 至于重招财会人员,则是为了替换下汤顺英,再就是给各部门分派财会人员,以及设立总财会部门。 汤顺英已经有了不忠行为,多留一天,就多一分隐患。 林麦吩咐侯新义拟定招聘启事,张贴在厂门口。 汤顺英有贪污之举,这事侯新义一无所知。 他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招财会人员?咱们厂不是有财会科吗?” 林麦淡淡道:“你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任宝珠迟疑地开口道:“反正要招聘,不如顺便给服装厂再招几百名工人吧,就不用再请别人代加工,增加成本了。” 虽然代加工在林麦前世大牌企业很常见。 可是那些大牌企业不是在发达国家就是在发达地区。 他们在发展中国家和地区搞代加工,用的是当地廉价的劳动力,降低了成本。 而林麦用的是本地的劳动力,根本没有廉价劳动力这一红利。 所以,让别的厂家代加工,的确增加了成本,是很不划算的。 林麦冲着任宝珠点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 请别的厂家代加工,本就是权宜之计,主要是为了应付中秋和国庆两个大节日。 现在离元旦、春节还有至少两个月。 那我们干脆在这两个月内,把服装厂一步扩大到位。 说不定节假日就不用再请代加工了,而且还能面向全国销售。” 她看向陶之云:“陶主任,你看我们这次服装厂招聘多少员工合适?” 林麦之所以问她这个问题,是她在服装厂工作了好几年。 日产多少,需要多少员工,她比在场所有人都有经验。 陶之云却置若罔闻,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桌面。 大家都疑惑地盯着她,她也没反应。 众人面面相觑。 林麦把刚说过的话对陶之云又重复了一遍,还提高了声音,她却依然在发呆。 还是坐在陶之云身边的侯新义拍了一下她面前的桌面,她才回过神来。 茫然地问:“散会了吗?” 侯新义无语道:“还没,林总在问你话呢。” 陶之云的脸微微发红,不自在地问:“林总刚才问什么?我……我没注意听~” 林麦探究地看着她,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陶之云沉思了片刻,道:“要想过节都不用请代加工,至少要请一千个工人才行。” 林麦默了默:“咱们这家厂房肯定容不下一千个工人。 看来,想扩大生产规模,首先就得换大厂房。” 陶之云摊摊手,道:“全江城哪有那么大的服装厂房?想买也买不到啊。” 林麦略一思索道:“那就买一块地皮,自己盖厂房。” 任宝珠担心道:“咱们是民营企业,上面会卖地皮给我们吗?” 这个年代,房地产还没起步,因此也就没有买卖土地一说。 国营单位要地皮,只用向上级申请,是不用花钱的。 这种方式得到的土地,称为划拨土地。 至于这个年代,民营企业怎么得到土地,林麦不太清楚。 但是猜想,应该是和后来一样,卖使用权给民营企业。 林麦道:“我去问问欧阳区长就知道了。” 她在心里思忖了一下:“既然要买地皮建服装厂,不如把总公司、食品厂和房地产部门全都一起建起来。 等总公司和两个厂房全都建好了,再进行大规模招聘。” 陶之云愣了愣:“怎么突然要开食品厂?” 林麦解释道:“不是突然要开食品厂,而是早就有这个打算。 以后包好吃面点店的分店会越来越多。 如果每家分店自己做包子饺子啥的,容易造成口味不统一。 我开食品厂,统一做包子饺子啥的,然后配送到各个分店,就能保证口味一致。” 任宝珠这才明了地点了点头。 林麦问不发一言的汪小丽:“你负责买的两间‘人间烟火’烧烤店分店搞定了没?” 汪小丽点点头:“快搞定了,明天就去签购房合同。” 林麦大概问了下情况。 地段是按她要求买的,价格也算合理。 林麦毫不吝啬地表扬了汪小丽两句。 汪小丽一个新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成长起来,真的很不错。 汪小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之前很怕买门面。 怕买的门面不合要求,更怕买价高了。 可没想到,自己居然做得不错,自信心顿时提升了不少。 散会之后,林麦和任宝珠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两人正要商讨百合头饰扩大规模的问题,郑旭东站在门外敲了敲大开的门。 林麦说了声:“请进。” 郑旭东走了进来,对任宝珠歉意地笑了笑:“我只跟林总说几句话。” 他把手里几十本房产证放在林麦的面前, 告诉她,哪些是门面房的房产证,哪些是给她买的城中村的住宅房的房产证。 林麦把那些房产全都大概看了一遍。 价格都挺合理,位置也不错。 郑旭东说,给她在城中村买的房子都不是特别老,修葺一下,再住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虽然林麦不在乎城中村的房子还能住多少年。 但是郑旭东给她买的房子还能住一二十年,并且价格还不贵,就能证明他办事能力很强。 尽管如此,林麦还是打算有空把这些房子全都亲眼看一遍。 郑旭东走后,林麦和任宝珠继续商讨百合头饰扩大规模的问题。 百合头饰和优妮可服饰一样,扩大规模,就要换大厂房。 林麦的意思是,反正要盖服装厂,目前这座厂房将来肯定要空出,那就把这座厂房用来开百合头饰厂好了。 任宝珠默了默,道:“盖新服装厂还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可百合头饰的扩大生产不能再等,不然会错过国庆、元旦和春节的销售。” “谁让你等了?咱们可以先租家厂房扩大生产。 等新厂房建成了,服装厂就搬新厂房了,这厂房就空了,到时再把百合头饰迁进来。” 任宝珠点头:“行吧,回头我去租厂房。” 林麦又道:“咱们的百合头饰不能只卖头饰,不然品种太少,规模大了,员工多了,利润反而会下降。” “那……除了卖头饰,林总还打算卖什么?” “手链、胸针、耳坠、耳扣……所有饰品,一网打尽。” 既然这个年代大陆还没有自己响当当的饰品品牌,也没有外来的饰品品牌,林麦决定,自己抢占先机,把百合饰品做成施华洛世奇那样的大品牌。 这就要求有生产流水线,和饰品设计师。 这个年代国内虽然没有专业的饰品设计师,可是电影厂有专门做饰品的道具师。 那些古装剧、民国剧里的饰品可都是他们设计出来的,好多都很漂亮。 林麦打算让陶之云出趟差,去请几个退休的饰品道具师。 在职的请不动,人家是有编制的,可退休的一定好请。 郑老就是例子。 林麦想让陶之云出这趟差,是因为,作为服装设计师,她时尚嗅觉最灵敏,最容易请到对的人。 生产流水线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 向那些国营饰品厂家打听他们的生产流水线在哪里买的,就也能买到了。和任宝珠把扩大百合饰品的方方面面全都敲定了,林麦去找陶之云,准备安排她出差一事。 她走出办公室,看见陶之云手里提着两个开水瓶,正往锅炉房的方向走去,一看就是打开水。 林麦小跑了两步追上她,从她手里接过一个开水瓶。 陶之云吃了一惊,回头见是林麦,神色顿时一缓:“吓我一大跳~” 林麦上下打量着她:“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连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听到脚步声了,只是没想到你会一声不吭从我手上拿瓶子。” “这样啊。”林麦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道:“陶姐,我有个工作想安排你做。” 陶之云问:“什么工作?” “出差。” 陶之云怔了一下,十分不解道:“你怎么想到安排我出差?你明知道我有孩子要照顾。” 林麦把必须由她出这趟差的原因说给她听,然后道:“其实让你出这趟差我挺犹豫的。” “是因为琪琪吗,我可以让我爸妈帮忙带几天,这个你不用担心。”陶之云听了林麦的解释之后,就决定要出这趟差。 “我不是担心这个。”林麦摇了摇头,“即便你爸妈没空带孩子,我也可以帮你照顾琪琪的。” 陶之云困惑道:“既然如此,那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林麦看着她欲言又止。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担心你的精神状况~” 陶之云越发一头雾水:“我的精神状况?什么意思?” “你这段时间精神状况很差,你自己不会不知道吧~” 陶之云一副恍然的样子:“你是说,刚才开会时,你跟我说话,我没反应?” “不止那件事,类似的事不少。” 陶之云笑了:“就为这些事,你就觉得我精神状态不好?” 林麦点了点头。 陶之云轻叹了口气:“实话告诉你吧,我这么心烦意乱,全都是因为我妈。” 林麦关切地问:“阿姨怎么了?”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锅炉房,把开水瓶放在热水龙头下接水。 陶之云唉声叹气道:“我妈托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逼着我去相亲。” “你不愿意?那就直接跟阿姨说好了,阿姨又不是不通情达理。” 陶之云苦笑道:“我妈在这件事上还真不通情达理。 一见我的面就给我做思想工作,说那个男的怎么怎么好。 非要我去相亲,给我带来很大的压力。” 林麦沉默了片刻,道:“要不要我跟阿姨说说,让她暂时不给你安排相亲?” 陶之云急忙拒绝:“千万别!我怕我妈会气坏~” 林麦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华夏式父母,喜欢为儿女安排一切。 陶之云拍了一下她的肩:“好啦,别为我操心。 我出这趟差,就当旅游散心,说不定心情就没那么郁闷了。” 林麦点点头:“等过完中秋就安排你出差。” 两个人打完开水,提着开水瓶转身,看见汤顺英拿着一个大搪瓷缸子走了进来。 林麦见了,随口道:“你怎么拿杯子进来打水?办公室里没开水吗?” 一般情况下,办公室里没开水,也没人会只拿自己的水杯来锅炉房打水。 只会像陶之云那样,拿着开水瓶来打水,否则会显得太自私。 如果办公室里有水,出来打水,就显得很古怪。 汤顺英不自然地笑了笑:“办公室里有水,我就是想借着打水放放风,没想到被林厂长给抓了个现行。” 林麦也没多说,和陶之云一起走了。 汤顺英暗暗吐了口气。 帮着陶之云把开水瓶送到办公室,林麦就去了商场,准备买些营养品给郑老送去。 大热天的,老人家兢兢业业地工作,她怎么也得买些礼物慰问一下。 ...... 陈封早就骑着他心爱的摩托车回到了工地。 工地上,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郑老不顾年迈,在现场指导巡视。 陈封劝了好久,让他回给他在工地准备的休息间休息一会儿,等过一个小时再来,郑老这才离开了工地。 陈封接着巡视。 他不是桥梁工程师,不能指点工人们怎么建天桥。 但是他能够监督工人们不偷工减料和偷奸耍滑。 他还没在工地上转到一刻钟,一个小弟跑来告诉他,有个女人找他。 他把那个女人安置在陈封在工地的办公室里等着他。 陈封纳闷地问:“哪个女人?” 自从认识林麦之后,他早就没有惹桃花债了,怎么会有女人找他? 小弟抓耳挠腮道:“我不认识,反正是个三十多岁特别漂亮、特别洋气的女人。” 陈封满肚子的狐疑。 他不喜欢姐姐,没有招惹过三十多岁的女人,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他大踏步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将门推开,整个人就像被人点了穴道似的,一动也不动,难以置信地盯着屋里的女人。 那个女人果然如小弟所说的那般,十分漂亮,也十分洋气。 女人正无所事事地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坑坑洼洼的破旧办公桌,不知在想行什么。 听到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的声音,她寻声看了过去。 一见到陈封,女人的眼眶就红了,眼泪也渐渐地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她缓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激动里带着怯意,哽咽着叫了声:“阿封~” 陈封早就从最初的惊讶中清醒过来,他眼神变得冰冷,把门关上。 讥讽地问:“你来干什么?是看我死了没有?” 漂亮女人顿时痛哭了起来:“阿封,你怎么能这样说妈妈,妈妈当年也是迫不得已。” 陈封不耐烦道:“行了,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孰是孰非我丝毫不感兴趣,你走吧。” 陈妈妈的眼泪像决堤的江:“阿封,妈妈不远千里,漂洋过海,历尽千辛找到你,你怎么能让我走呢?” 陈封冷酷道:“是我让你来找我的吗?难道你找我,我就要接纳你? 当年你抛弃我远嫁海外时,没问过我同不同意。 现在你回来找我,也不问我想不想要你找我,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他一字一顿道:“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有三四岁的孩子,我,已经成年了!” 陈妈妈难过道:“你在怨恨妈妈吗?” 陈封脸色越发冰冷,不再觉得自己的亲妈美艳无比,只觉得她面目可憎。 当年她抛弃了他,他怨恨她不是正常的吗! 她怎么一副委屈的模样? 她凭什么一副委屈的模样! .陈封斜睨着自己的亲妈,不无讥讽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能怨恨你,应该感谢你当年抛弃我,自己过好日子去了吗?” 陈妈妈泪如雨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封冷冷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就是想我们母子相认……” 陈封呵呵冷笑了两声:“说来说去,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尽。 当年想抛弃我就抛弃我,现在想认回我就认回我。 你自己和你现在的丈夫没有儿子吗,非要认回我!” 当年他母亲抛弃他时,他听养母说过,他母亲给她现在的丈夫未婚生了个小弟弟。 那个一心想要个男孩继承香火的男人才肯娶了她,把她带到海外去的。 否则哪怕她长得美如天仙,那个有钱的海外华侨也不可能娶她。 既然她夫妻俩有共同的儿子,还要认回他干嘛?脑子有病? 陈妈妈一听这话,越发悲伤:“你弟弟他在前几年出意外……去了……” 陈封恍然大悟:“所以你找上我了,想认回我,做你夫妻俩的儿子? 我已经和你早就没有感情了,你认回我也没用啊。” 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亲妈:“你才四十多岁,你丈夫应该也没老到生不出孩子的地步。 你们俩努把力,再生个儿子不就得了,何苦求我?” 陈妈妈支支吾吾道:“你继父他……他……他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 陈封狐疑地问:“酒色伤了身?” 陈妈妈有点难堪,渴望地看着他:“这个你就别问了。我只想要你和我相认。” 见陈封一脸的不屑,陈妈妈继续道:“你不用担心和我相认,你会在新家里受排斥。 我们家人口简单,除了我和你继父之外,还有一个抱养的女儿。 你如果和我相认,你继父的财产以后全都是你的,不会有纷争。” 陈封冷淡道:“别拿金钱诱惑我,我也很有钱。” 他这句话没有半点吹牛的成分。 先不谈和林麦合作卖从海关弄来的货物,就赚了不少。 光他自己以前当倒爷、开黑市……就挣下几十万,在上京还有一套两进的四合院。 钱,他真的不缺。 陈妈妈有些不屑地笑了一下:“你那点钱跟你继父的财产比起来不值一提。” “那又怎样?”陈封反唇相讥,“我不稀罕!” 陈妈妈苦口婆心地劝道:“傻孩子,跟任何人和物过不去,都不要跟钱过不去。” 陈封冷笑道:“所以,你为了钱,为了锦衣玉食的好生活,当年抛下了我?” 陈妈妈顿时红了脸:“这个……你真的不能怪我…… 你爸在你刚出生不久,就在一场意外中死去。 家里就只剩下我和你奶奶,还有吃奶的你。 生活缺吃少穿也就算了,你奶奶自从你爸死了之后,把你爸的死全都归咎在我身上。 说我是丧门星,克死了她儿子,对我非打即骂,还经常不给饭我吃。 你叫我怎么活? 而这时,恰好你继父出现了,他对我嘘寒问暖,我能不动心,不跟他走吗? 你得体谅我当时的处境~” 陈妈妈在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哭,特别委屈的样子。 陈封却一点共情都无法产生。 他从养母那里知道的是另一个版本。 而他的养母是他亲妈的亲姐姐,也就是他姨妈。 养母告诉他,他亲生父亲出身富贵。 当年他年轻貌美的亲妈,过五关,斩六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嫁给了他。 他爸意外身亡,又赶上特殊时期,财产全都交了公,家道一下子中落。 上面安排他亲妈和他奶奶全都去纺织厂当工人。 他亲妈半点苦都不能吃,三天都没坚持下来,就再也不去上班了。 一家三口,全靠他奶奶养活。 他奶奶因此对他亲妈颇有怨气。 但也只是骂两句而已,至于打她,不给她饭吃,却是没有的事。 是陈妈妈不仅不能吃苦,还想像以前当陈太太那样,吃好的穿好的。 可当时国内条件那么艰苦,许多人连肚子都吃不饱,陈奶奶哪里给得起她那样的生活! 陈妈妈于是转头就勾上了她现任丈夫。 陈奶奶见儿子尸骨未寒,媳妇就为了贪图享受跟人不清不楚,才对她非打即骂的。 虽然那个时候陈封才只有三四岁,可他也依稀记得他亲妈很少住在家里,不过每次回来会给他带好吃的。 再后来,他亲妈再也没回来过。 而他却一直固执地站在通往他家的路口痴痴地眺望,等着他亲妈来看他。 不管谁告诉他亲妈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也不相信。 一直到等了整整一年,他才绝望。 陈妈妈哭得神志都快不清了,却见儿子无动于衷,小心翼翼地问:“你愿意和我相认吗?” 陈封冷冷道:“等我思考几天再说,你现在先离开。” 陈妈妈掏出纸巾擦了擦脸,然后又掏出粉饼补妆,眼含雾气地问:“你要思考几天?” 陈封沉默了片刻,道:“不知道。” 陈妈妈默了默:“那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说罢,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林麦到了工地,先去探望了郑老,把给他买的礼物奉上。 又慰问了几句,这才来找陈封。 恰好和陈妈妈擦肩而过。 陈妈妈身上佩戴着一整套红宝石首饰,在夏日的阳光下璀璨夺目,引得林麦多看了她好几眼。 陈妈妈也探究地向她看了过来。 一个长得漂亮,打扮得时髦的女孩子来找她儿子,不可能不引起她的关注。 不过两个人互相打量了几眼,就各自收回了目光。 林麦走进了办公室,正想问刚才那个漂亮女人是谁,见陈封情绪低落,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陈封强打起精神,“你怎么来了?” 林麦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我是慰问郑老来了。 顺便想问你,那些从海关买回来的洋酒中秋和国庆能拿出一些卖吗?” “能的,怎么了?”陈封不解地问。 “我怕那些洋酒你已经预定给别人了,所以来问一声。” 林麦见陈封不太想说话的样子,谈完事就走了。 她还得赶往区政府,问欧阳区长,民营企业怎么买地皮盖厂房。 一刻多钟后,区政府里。 欧阳区长听完林麦的来意,怔了几秒:“你这种情况我还没有遇到过,等我向上级汇报之后再给你答复。” 林麦理解地点了点头。 毕竟江城才搞改革开放,上头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许多制度都不完善。 但她从前世的经验知道,这土地她一定能买到。从区政府出来,林麦见时间还早,于是去了自己的工地。 欧阳区长既然已经答应帮她向上面反映,地基应该很快就能买到手。 她既要建总公司,还要建服装厂等不少分部门,需要多少地基,她心里没数,得请郑老帮她估算一下。 郑老和她沟通了好一会儿,预估至少要三千亩土地才行。 知道了要买多少地基,还得设计出公司、厂房的图纸,这样才能做预算,把这些盖好需要多少钱。 一下子盖这么多建筑,是个大工程,不提前做好预算,万一花费巨大,是会影响整个公司的资金流动的, 一个公司,最怕的就是资金出现问题。 如果花费太大,她就得及时做出调整。 拣当务之急的服装厂和食品厂先盖,其他的以后再说。 郑老答应帮她设计图纸,让她过两天来拿。 林麦道了谢,骑着自行车去别墅吃午饭,发现前后院已经改造好了。 她要的秋千,方爷爷要的葡萄架,园林工人全都按要求做了。 还设计了简约漂亮又实用的休闲区。 这个休闲区不仅可以品茶、聚餐,还可以烤烧烤。 景色也是一步一景,不是花草就是果木,就连栅栏边都种了爬藤月季。 虽然花草树木全都是幼苗,但是可以脑补出明年花开满园的美景。 后院则是在林麦设计的园林式菜园的基础上有所改良,效果比林麦设计的更美更好。 方爷爷已经在那十块小菜地里洒了菜种。 林麦兴致勃勃地把前院后院参观了一遍,就回了屋吃饭。 见有一大汤盆香菇鸡肉汤,林麦有些疑惑,问方奶奶:“怎么中午就喝鸡汤?不是应该晚饭喝吗?” 自从豆豆上幼儿园后,虽然午饭也有鱼有肉。 可是像鸡汤这种不常吃的好菜,方奶奶通常会安排在晚饭上。 不为别的,就怕豆豆这个小萌宝没吃上。 因为小家伙是不在家里吃午饭的,晚饭却是在家吃的。 如今,豆豆可是方奶奶的心尖宠,家里什么好吃的都是她的。 所以林麦看见中午有鸡汤喝,才会感到意外。 方卓然默默给她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面前,里面有她爱吃的鸡胗。 林麦对他抿嘴一笑。 方爷爷慈祥道:“晚饭还有,这么多鸡汤,你要多喝两碗,你看你瘦的。” 林麦越发奇怪:“怎么一天喝两次鸡汤?这也太奢侈了吧。” 方奶奶笑眯眯地解释道:“咱们家的前后花园种了不少花苗,你爷爷撒的菜籽以后也会长出菜苗。 在院子里养鸡,那些鸡会把花苗和菜苗都给啄了吃了。 你爷爷就把从乡下带来的那几只鸡全给杀了,省得祸害花苗和菜苗。 所以不仅今天可以喝两顿鸡汤,以后的几天也天天有鸡汤喝。” 林麦笑着道:“我还打算把我养的那几只大肥鹅带过来养,看来不行了,还是继续养在笼子里吧。” 方奶奶见方卓然给林麦盛的鸡汤里没有鸡腿,板着脸对他道:“咋不给麦子夹鸡腿?” 方卓然怔了一下,道:“鸡腿不是要留给富强爸吃吗。” 他虽然宠媳妇,可富强爸是病人,理应吃好些。 正在埋头苦吃的富强抬起头来:“奶奶留给我爸的鸡汤里有鸡腿。” 方奶奶对方卓然道:“我安排得好好的,两只鸡腿,富强爸一只,麦子一只。” 方卓然忙从鸡汤里找到那只鸡腿,夹给了林麦。 林麦娇嗔道:“你还真是!奶奶说给我你就真给我呀,给爷爷奶奶吃才对。” 方爷爷方奶奶异口同声,一起拒绝。 林麦见状,只好把那只鸡腿给方卓然吃。 理由只有一个,他工作辛苦。 方卓然不在乎有没有鸡腿吃,他只在乎媳妇心里有他,他心里就比喝了蜜还要甜。 他非让林麦吃那只鸡腿,说她比他更辛苦。 一只鸡腿两个人让来让去,最终还是放在了林麦的小碗里。 因为方卓然在她耳边说,她手感差了点,他喜欢带点肉的。 林麦的脸顿时红了,怕他说出更了不得的话,只得收下那只鸡腿。 她啃着那只鸡腿问富强,他父母目前的情况怎样? 富强一扫脸上的愁容:“爸妈都恢复得不错。 我妈明天就能出重症病房,转入普通病房,可以吃流质饭食了。 我爸现在走路不仅不用人扶,还能在住院部的小花园里一口气逛半个多小时。 大夫说,再过一个星期,一个疗程的针就打完了,会给我爸做检查。 如果体内的那个啥细菌全都消灭了,我爸就能出院了。 到那时我妈差不多也能出院了。” 林麦笑着道:“你爸妈的病全都治好了,你身上的担子就轻多了。” 富强感激道:“多亏了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一家人的今天!” 吃完午饭,收拾了碗筷,林麦就想离开。 她得争分夺秒的学习,好再次跳级,步入高三。 方卓然却拉着她去了他的房间,拿出一支派克笔送给她。 林麦不解:“明知道谢师宴上我收了不少钢笔,你还送钢笔给我~” 方卓然一本正经道:“你钢笔虽多,可是没有一支派克的。” 林麦随口道:“不是啊,陈封不是送了一支给我吗?” “正因为他送了一支给你,所以我才要送你一支比他更贵的,更好的。 我希望,你和别人炫耀时,说这支派克笔是我送的,而不是那个家伙送的。” 林麦知道他吃醋了,心中高兴。 用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我没打算用陈封送的那支派克笔,昨天回去就锁柜子里了。” 虽然很享受方卓然吃醋的样子,但是林麦懂得给他安全感。 爱一个人,就别让他煎熬、揣测。 方卓然听了,不禁嘴角飞扬,转身拿了个鞋盒给她。 林麦打开一看,里面是她昨天逛街时多看了两眼的那双高跟鞋。 她没想到,方卓然的心这么细,她就多看了两眼而已,他就悄悄给自己买了下来。 这种被人宠爱的感觉好甜蜜。 林麦欢天喜地地想要试穿那双高跟鞋。 她才把那双高跟鞋从鞋盒里拿出来,就被方卓然给接了过去,还十分自然地给她穿上。 穿好了鞋,方卓然让林麦试着走两步。 这双高跟鞋的鞋跟有点高,至少有五厘米,他担心她穿这么高的高跟鞋不适应。 林麦前世比这更高的高跟鞋都穿过,虽然不说健步如飞,但绝对稳稳当当。 见方卓然要搀着她走,她嫌弃地推开:“我自己行,不用扶。” 说罢,从床边走到门前,又从门前往床边走去。 就在她得意洋洋之际,脚突然崴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方卓然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紧张地问:“痛不痛?” 林麦摇了摇头:“不痛,又没崴到筋骨。” 说着话,踢掉了高跟鞋,想从方卓然的怀抱里出来。 软软香香的身体在怀里扭来扭去,方卓然忽觉口干舌燥,想也没想,吻上了林麦的粉唇。 这一吻,一直吻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才分开。 林麦当场就拿着方卓然给她买的东西落荒而逃。 她觉得,和教授大人独处太!危!险!了! 难怪前世在网上,教授大人被叫做叫兽大人,是有原因的。侯新义在中午上班前就写好了招聘启事,并且让保卫科长的一个长得最高的一个保安贴在了大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汤顺英中午来上班,老远就看见厂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她走近一看,就看见了那张招聘启事。 当看完招聘启事,她脸色已经变得阴沉。 自从贪污一事东窗事发,她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可几天过去了,林厂长待她如常,既没摆脸色给她看,更没给她穿小鞋。 她还以为,林厂长原谅了她,只要她把贪污的钱补上就没事了。 她已经在积极筹钱赔付贪污款了,林厂长却这么不厚道,一声不吭,招聘财会人员,这是想换下她吗! 汤顺英心情郁闷地进了厂,背后有人在喊:“汤科长!” 汤顺英收了满脸戾气,回过头,见喊她的是金春表。 她眼珠转了转,等金春表走到跟前,压低声音问:“你看了厂门口的招聘启事没?” “看了,怎么了?”金春表不解地问。 “你不觉得那份招聘启事是在针对我们财会科吗?”汤顺英不动声色地挑拨。 既然林麦不让她好过,那她也不会让林麦好过! 只要挑拨得金春表等人对林麦心生不满,她就有可能怂恿金春表当急先锋,和林麦对着干,好歹能出口心中的恶气。 金春表认真地想了想,不解地问:“厂里为什么要针对我们财会科?我们又没犯错。” 汤顺英无语道:“你都三四十岁的人了,头脑怎么这么简单? 如果那份招聘启事不是针对我们,厂里为什么要招聘财会人员? 我们可是跟私人老板打工,人家想要你滚蛋,需要你犯错吗?” 金春表摇摇头:“林厂长不是那种随便开除员工的老板。 你没听说林厂长成立了总公司,还要扩大服装厂吗。 咱们科室肯定要相应扩大咯,招聘新人不是很正常吗? 反正我不相信林厂长会无缘无故针对我们。” 汤顺英见金春表不上当,只得作罢。 到了办公室,看见柴招娣早就来了,而且已经开始工作了。 汤顺英本想借着那份招聘启事去她面前煽风点火,让她对林麦心生不满。 可是想到近段日子,柴招娣对自己生疏了不少,最终打消了念头。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暗暗瞅了瞅柴招娣和金春表。 这两个贱人都是托她的福才能进优妮可工作,现在却都不怎么买她的账,一对白眼狼! 林麦对汤顺英的阴暗想法一无所知。 下午在家自学了一下午,一直到五点才去了别墅。 等她做好晚饭,方卓越和方爷爷老两口接了豆豆全回来了,唯有方卓然还没回来。 方奶奶却让林麦开饭。 虽说今天晚上方卓然要值夜班,可别墅离医院很近,回来吃个晚饭还是没问题的。 不等方卓然回来就开饭...... 林麦迟疑着提醒道:“卓然还没回来呢。” 方爷爷正在用毛巾给豆豆擦脸上的汗:“不用等他,他下午打过电话,说他有一台临时大手术,至少要做到晚上七点。 做完手术,要接着上夜班,不能回家吃晚饭。” 林麦这才开了饭,不过把方卓然的晚饭给留了起来。 林麦匆匆吃完饭,用保温瓶提着给方卓然留的晚饭去医院给他送饭。 一个满脸烂痘痘的年轻医生盯着林麦看了好一会儿,惊喜道:“你是小师娘!” 林麦记性好,不脸盲,早就认出那个医生是方卓然的一个学生。 被人当众叫师娘,林麦多少有些害羞,她红着脸点了点头。 烂痘痘医生惊艳道:“真没想到,才几个月没见,小师娘长这么漂亮了,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远远近近的护士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林麦。 当林麦出现在她们视线里时,她们都没认出她来。 还互相打听,这个美如天仙的女孩子是谁,没想到,居然是方教授的小黑妞!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吗? 羡慕死了! 林麦被夸得脸更红了,问:“方教授做完了手术没?” 医生摇头:“还没,你去方教授的休息室等吧,那里有电扇,凉快。” 林麦笑了应了声好,去了休息室。 无聊地在床上坐了几分钟,林麦开了床头的收音机打发时间。 已经过了中央台的新闻联播,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省地方台的新闻联播。 林麦本来听得漫不经心,但是当听到“发改委胡建设”这几个字时,她竖起了耳朵。 这个发改委胡建设就是给她穿小鞋的那个胡主任。 她全神贯注地听完那条新闻,不禁嘴角飞扬。 新闻说,他利用职务之便,贪赃枉法,已经被开除公职了,真是大快人心! 只可惜新闻里没有提到关永华,也不知他是不是躲过了一劫,成了漏网之鱼。 要真那样,他运气也太好了。 此时的关永华坐在电视机前也在看新闻。 当看到胡主任被开除公职的新闻时,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虽然他从香港带来的法务跟他说过,他向胡主任行贿的金额不大,只会以批评教育和罚款为主。 可他却没想到,昨天,替他顶罪的销售经理毕兴哭丧着脸跑回来跟他说,上面要罚西曼服饰有限公司三万块的罚金,他差点气的骂人。 虽然三万块钱对他而言只是一笔小钱。 可问题是,他来江城投资开服装厂是为了挣钱。 买厂房、买设备、招员工…… 他前前后后已经投入了二十多万,可生意不好,收益连厂子的正常运作都维持不了,还得拿总公司的钱来填补。 别的同行来大陆开服装厂,没有不挣钱的,唯有他,一直亏,说出去都没脸。 普济医院。 方卓然一直到省新闻联播结束了,这才一身疲惫地从手术室里出来。 解答了患者家属各种询问之后,向洗手间走去。 正在认真消毒之际,一个长相清秀的小护士跑来告诉他,他女朋友来了,在他的休息室里等着他。 小护士眨着眼,叮嘱方卓然去休息室时,一定要轻手轻脚。 方卓然虽然听得一头雾水,可还是按照小护士的话去做。 消完毒,去休息室时,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见林麦在小小的单人床上睡着了,不禁嘴角微勾,一身的疲惫也烟消云散。 瞬间明白小护士让他轻手轻脚的原因。 进了休息室,把门关好,方卓然走到床边。 女孩的睡相很好看,也很恬静。 方卓然忍不住伸手去摸她花瓣一样娇嫩的小嘴。 林麦睡得并不是很熟,方卓然一碰她就醒了,如猫头鹰一般瞪圆了眼睛。 她本能地去推方卓然,羞涩道:“这里是休息室,你……可别乱来~” 上次两人亲亲抱抱举高高,被方卓越撞了个正着,到现在林麦见了方卓越还会尴尬。 要是在休息室和方卓然玩亲亲,被他同事撞见,她以后还怎么来医院? 林麦的小手又白又嫩,去推方卓然时,和他硬邦邦的胸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种麻麻痒痒,如同漫步云端的感觉,让方卓然忽然就想吃甜点了。 “你不该这么推我。”他压低声音说,话音刚落就吻住了她的唇。这可是医院啊! 虽然方卓然把门给关了,可是从外面转动门把手,门就能被打开。 要是有人闯进来,那多尴尬! 林麦拼命挣扎。 可她力气有限,挣扎不过徒劳,反而取悦了方卓然,彻底唤醒了他男性的征服欲,越发不肯放过床上的小姑娘。 林麦挣扎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抵抗,任由方卓然的吻如雨点般落在唇上,脸上,脖子上…… 男人太强势是一个方面,两情相悦的感觉太致命,是主要方面。 好像你饥肠辘辘回到家里,发现桌上有一盘你最爱的口水蛙一样欲罢不能。 口水蛙鲜香麻辣,吃了一口味蕾就开始欢呼,怎么舍得放下筷子? 方卓然很快就察觉到她的缴械投降,甚至一点点战战兢兢的回应,越发攻城略地…… 就在整个休息室冒着粉红色的心形泡泡之际,门外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对话。 男:“小杨,看见方教授没?” 女:“方教授在休息室吧,你找他干嘛?病人有情况?是哪床,告诉我,我先去看看。” 男,支支吾吾,外加难为情:“不是病人有情况,是……我病历写得不合格,方教授让我重写,写好之后给他检查。” 女:“哦,那你去休息室找方教授吧。” 男:“好的。” 两人结束对话,双方的脚步声,一个越来越远,一个越来越近。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林麦吓得如惊弓之鸟。 一个潜能大爆发,推开身上的教授大人,外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了起来。 出去已经来不及了,留下来…… 虽然她和方卓然也只是亲亲抱抱举高高,并没做越线之事。 可这一番卿卿我我,她头发乱了,衣衫不整。 要是让方卓然的学生看见她这副头模样,绝对会误会。 相信过不了多久,方教授和女朋友在休息室里缠绵这件事会传遍整个医院,她就没脸做人啦! 情急之中,林麦躲在了厚重的落地窗帘后,如劫后余生似的,长吐出一口气。 没曾想,那口气还没吐完,方卓然也一个箭步躲了进来,和她排排站,还看着她笑。 林麦急得都快炸毛了,瞪眼用唇语道:“你进来干嘛?” 她这副样子没法见人,可教授大人虽然身上的白大褂有点皱,但形象比她好,见人还是能见的。 况且这是他的休息室,他可以解释,他刚在床上打了个盹,所以仪表不是太好,根本没必要躲进来。 方卓然理直气壮:“我不管,媳妇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和你,不分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土味情话! 林麦想要奋力把他给推出去,门已经被人敲响了。 林麦好像正在偷情的少妇听见自己正牌老公的敲门声似的,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方卓然的菜鸟学生敲了一会儿门,见里面没反应,就停止了敲门,打算离去。 躲在厚重窗帘后的林麦如蒙大赦般拍拍胸口,刚想出去。 却听到门外有人问那个菜鸟学生:“你找方教授?” “嗯。” 问话的人疑惑道:”方教授不在里面?不会吧,我刚才看他进去的。” 说着话,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伴随着问话:“方教授,您在里面吗?” 此时的方卓然一只手抬着林麦的下巴,正低头亲吻着她。 林麦用力去推他,示意他出去,打发走门外的两个人。 他却将她紧紧揽在怀里,抬手竖起食指贴在唇上,示意她不想被人发现,就得安静。 林麦不满地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下巴又被迫一抬,他的唇再次压了上来,害她倒吸一口冷气,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偏偏这时,只听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两个医生探头探脑地伸进了脑袋。 林麦吓得面目全非,方卓然却趁机吻她吻得更用力了,搅动了一池春水。 林麦怕被发现,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只能死死闭着眼睛,深深体会了一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只盼着两个医生见休息室里没有人,赶紧离开。 那两个医生见没人,年纪大的那个一脸疑惑:“难道方教授回家了?” 年轻的那个摇头:“方教授今天夜班,不可能回家。” “那就是查房去了,你待会儿再来。” 两个人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听到轻微的一声咳嗽声。 年长的问年轻的:“你有没有听到咳嗽声?” 年轻的点点头:“听到了。” 然后两人面面相觑。 这间休息室除了他们两个,并没有别人,咳嗽声是从哪来的? 窗帘后面,林麦紧张的心狂跳,怒瞪着方卓然。 没想到,这家伙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恶作剧。 她只是不想让他再吻下去,咬了他嘴唇一口,他就故意咳嗽! 两个医生把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看了又看。 一个道:“刚才幻听吧。” 另一个摇头:“不可能两个人同时幻听,应该是隔壁病房的病人在咳嗽。” 前一个点了点头。 两个唯物主义医生终于离开了,走时,体贴地把门给关上。 林麦这才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再不出来,就要热死了。 她飞快地整理好自己,就想离开。 方卓然却一把拉住她:“我还没吃够甜点。” “没吃够也不许吃了!” 林麦刚才都快吓破胆了,说什么不肯再和他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不肯?我非要。”方卓然说着,动手动脚,林麦百般抵抗。 方卓然坏笑道:“有本事你叫啊!” 林麦两只腮帮气鼓鼓。 方卓然见她萌态可掬,越发想逗她:“你不叫?那我叫了。” 说罢,作势要叫,被林麦冲上去一把捂住嘴巴,带着几分乞求道:“好了,别玩了~” 方卓然抓住她的小手,霸道中带着几分撒娇:“除非你亲我。” “你都亲我亲了好久了,还要亲?再亲我们都要变成接吻鱼了。” 方卓然一本正经:“那是我亲的你,我现在说的是,你亲我。” 林麦还想倔强一下:“我要是不亲呢?” “那我叫了?” 林麦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无语地仰望着俊美无俦的教授大人。 当初怎么没看出这家伙怎么这么闷骚? 为了早点脱身,林麦只得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方卓然的唇…… 送走了小姑娘,方卓然这才美滋滋地吃起林麦送来的睌餐。 虽然晚餐很丰盛,又是粉丝红枣鸡汤,又是五香猪蹄…… 可他却没吃出任何滋味,脑子里一直在回忆刚才和小姑娘的每一个细节。 脸上挂着不符合他人设的傻笑,在心里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真正正吃到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很快就到了星期三。 既是林麦和关永华诽谤案开庭的日子,也是万通集团招聘的日子。 不过开庭在下午,招聘在上午。 林麦早上起床,洗簌完毕,去楼下买早餐时,顺手买了一份楚报。 回到家里,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翻看报纸。 牛莉莉到底没让她失望。 不仅报道了胡主任贪赃枉法,被开除公职一事,也提到了西曼服装厂向胡主任行贿一事,不过只寥寥几笔。 林麦猜想,恐怕是报社不让牛莉莉多写,毕竟西曼是港资企业。 八点一到,林麦就到了服装厂。 任宝珠几个都知道她今天要去法院打官司,全都关切地问她打官司怕不怕。 这个年代的人是很怕打官司的。 林麦来自前世,打官司这事,司空见惯,半点不怕的。 她笑着道:“我们必赢,我有什么好怕的。” 说这话时,丝毫没有留意到陶之云看向她时,担心又躲闪不安的眼神。 昨天下午下班之后,陶之云去幼儿园接琪琪回家时,琪琪的老师正指着一个长相极其和善的中年女人,问琪琪,她是不是他妈妈的同事。 琪琪不知该如何回答之际,看见陶之云,开心地叫妈妈。 那个和善中年妇女看见陶之云来了,掉头就跑,一看就有问题。 陶之云当时就紧张起来,小跑着来到老师跟前,问是怎么一回事。 老师告诉她,刚才那个妇女冒充是她同事兼好友,说是受她拜托,来接琪琪放学。 陶之云惊出一身冷汗,要是她来晚几分钟,说不定琪琪就被那个女人给接走了。 她跟老师叮嘱再叮嘱,她们家,除了孩子外公外婆,不会再有别人接琪琪放学。 让老师不要把孩子交给除了她和她父母之外的人。 老师也吓得不轻,郑重地把头点了又点。 陶之云惊魂未定地带着琪琪回家,却在半路上看见刚才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对着她笑得阴森森,跟她擦肩而过时,还说了句:“要想你儿子没事,你自己好自为之。” 陶之云瞬间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吓得肝胆俱裂。 一整个晚上都紧张兮兮,连觉都没睡安稳,顶着两个熊猫眼来上班。 幸亏大家一门心思在林麦的官司上,没人注意到她一脸憔悴,不然还得编谎话应对。 不过陶之云不知道的是,汤顺英就站在不起眼的地方,不仅观察着她,还观察着林麦等人。 西曼公司,总裁办公室。 关永华问他的助理:“一切都万无一失?” 这个问题已经是他第二次向助理问起。 第一次是在三天前。 助理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万无一失。 就在刚才,我还亲自问过在优妮可的内线有关陶之云的情况。 她说她每天暗中盯着陶之云,能保证陶之云没有向林麦泄密。 并且昨天下午我也派人威胁过陶之云,她如果不按我说的做,小心她儿子。 她当时脸都吓白了,就差跟我磕头保证会听话。” 关永华摸着下巴问:“林麦没有半点起疑?那个女人可精明着呢。” “应该没有起疑。”助理道,“我派去跟踪林总的人说,林总听说陶之云因为她妈要她相亲而心烦意乱,还特意找陶妈沟通过。 她要是对陶之云起疑,就不会找陶妈解决陶之云的心烦事了。 林麦最信任的就是陶之云,她绝对不会想到陶之云会背叛她。” 关永华得意地笑了:“你现在就跟法院说,我要求公开审理。 还要请记者跟踪报道,记者来得越多越好。” 助理领命出去了。 关永华冷笑着自言自语:“想要我完蛋,还不知谁会身败名裂!” ......... 林麦在招聘前,开了个简短的小会。 主要是想了解交代任宝珠等人的工作进展如何。 任宝珠说,她已经租下了一间厂房,马上准备招聘残疾工培训。 等买好了生产流水线,请好了设计师,工人也培训得差不多了,到那时,就能开工了。 郑旭东说,六渡桥商场附近的那栋门面楼他已经买了下来,下一步就是找人装修。 不仅那栋门面楼要装修,之前买的门面也要装修,尽可能抢在国庆节那天开业。 汪小丽也把她看中的那两间门面给买了下来。 林麦让郑旭东负责所有门面的装修,装修风格她回头会给图纸他。 还建议他,装修就去找张师傅。 张师傅给她装修过她现在住的那栋门面房,在装修方面算得上有一定经验了。 郑旭东点了点头,又说起他在汉正街看见有人出售门面,问林麦要不要买下来。 汉正街有人出售门面,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麦当即点头道:“当然要买下来,这还用问!” 郑旭东平时办事挺靠谱的,怎么在这件事上却犹犹豫豫的? 就在林麦纳闷之际,就听郑旭东踌躇道:“那间门面很小,使用面积只有二十四平米。” 林麦道:“二十四平米已经不小了,你尽快买下来,当优妮可服饰在汉正街的批发门市,就不用让高老板给我们做代理了。” 如果高老板是外省的,想做优妮可的代理商,林麦早就一口答应了。 可是在江城,能尽量不找代理商,她就尽量不找。 代理商就是中间商,不仅进货的老板拿货价上涨了,优妮可还少赚了。 郑旭东解释他犹豫的原因:“这二十四平米是分两层,上下层各十二平米。 合卖服装,更别说当批发门店了。 这个门面唯一的优点就是位置特别好,在小商品一条街的街口。” 他苦笑了一下:“说白了,这个门面就是一鸡肋,买下没多大用处,不买又觉得可惜。” “买下来。” 林麦十分果断:“这种过道似的门面,也不是不能搞服装批发。 只是门面窄,哪怕进来几个人就会很拥挤,会让有的进货老板望而却步而已。 不过这种鸡肋门面开饰品批发门店很合适。 各种饰品的样品只用挂墙上即可,不占地方。 六米长的门面,两面墙可以挂不少饰品样品。 货就放在二楼。 我会在店里装部电话,二楼的货卖得差不多了,店员就给厂里打电话,厂里安排人补货。” 自从决定把百合头饰改为百合饰品,扩大经营范围,林麦就在想,该如何打开销路。 如果把汉正街那个狭长的门面买下来,就不用太愁销路了。 在这个年代,哪怕是坨狗屎放汉正街卖,都能卖出去,何况是漂亮的饰品。 开完会,接着就是招聘。 林麦只招聘了人事部和财会部的人员。 她按原计划的招聘人数,初选了翻倍的人数。 优妮可、包好吃、人间烟火分店的人员招聘则全交给了刚招聘的人事部,考验他们的业务能力。 这一关卡作为复选,由郑旭东把关。 业务能力强的留下来,不行的走人。 财会部也是这样,也要经过复试。 财会部的复试由任宝珠负责。 复试的题目就是查账。 当初选入围的那些财会人员来到财会科查账时,柴招娣和金春表全没当回事。 查就查呗,她们一没做错账,二没做假账,从中贪污,经得起查。 唯有汤顺英脸上变幻莫测。 她倒不是害怕还能查出她的假账。 自从她贪污一事东窗事发,被林麦叫到办公室教训之后,她就没敢再贪一分钱了。 她不满的是,她都已经洗心革面了,可林麦却不肯给她机会,执意要开除她。 那些初选入围的财会人员在查账,汤顺英三个无所事事,于是全都来到了办公室外。 汤顺英看了一眼办公室里聚精会神查账的那些人。 压低声音对金春表道:“我就跟你说了,招聘财会人员就是针对我们的,你还不信!现在你总该信了吧。” 汤顺英贪污公款一事金春表一无所知,可柴招娣却是一清二楚。 只不过汤顺英不知道柴招娣知道她的丑事,一直以为除自己之外,只有任宝珠和林麦知道。 不然也不会肆无忌惮地挑事。 柴招娣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瞥了汤顺英一眼:“我怎么不觉得是针对我们? 林厂长想查账不是很正常嘛,咱们以前的单位不也查账吗?” 金春表点头:“就是就是!” 汤顺英再次搞事失败,心里郁闷得半死。 林麦没在厂里做过多停留。 她今天上午事情不少。 从厂里出来,她就去了火车托运站。 前两天柯子晴给她打电话,说帮她买的午餐肉、饼干和糖果今天上午到货,她得去签收。 林麦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火车托运站时,赵亮已经开着卡车,带着几个小弟早就到了,正等着她。 办好了签收手续,火车托运站的几个工作人员把林麦的货交给了她。 货物运回福多多菜场,林麦第一件事就是把午餐肉和饼干糖果拿出一些来大家品尝,味道相当不错。 林麦当即吩咐赵亮把午餐肉拿三百盒,饼干拿五百包,糖果拿一百斤放在菜场里试卖。 赵亮转头就把这项工作交给了一个小弟。 不管午餐肉,还是饼干糖果,数量都不少。 拿到菜场去卖的,只是极少一部分。 现在江城的天气还很热,除了饼干可以放在仓库里,午餐肉和糖果放个十天半月恐怕会坏。 林麦让赵亮去离福多多菜场有七八站路的大智路的国营冷库租个单位,把糖果和午餐肉冷冻起来,就不怕变质了。 赵亮当即就骑了自行车,去国营冷库谈租赁的问题。 林麦让一个小弟给她留了不少午餐肉和糖果饼干,分装成好几个大礼包。 她带了两个大礼包骑车去了工地。 郑老和陈封巡视完工地,刚回到办公室吹电扇,喝绿豆汤,林麦就提着两个大礼包来了,郑老和陈封一人一包。 郑老还矜持着不好意思打开大礼包,陈封和林麦已经很熟了。 在她面前无所顾忌,当场就打开了大礼包,一看,又是午餐肉,又是糖果饼干。 他对糖果饼干没什么兴趣,但是看见写着外文的午餐肉却高兴得不得了。 他很想问林麦,这些午餐肉啥的是不是从海关弄来的,弄了多少,需不需要他找买家。 可是郑老在场,他不好问。 郑老知道林麦来工地是来拿图纸的,喝完了绿豆汤,他就去自己的休息室拿图纸去了。 陈封这才问林麦,她什么时候去了海关?拿了些什么货,各有多少,需不需要他找买家。林麦摇了摇头:“我哪有时间去海关。 货物全是柯子晴帮我托运到江城的。 这次共拿了三种货,就是送你的糖果饼干和午餐肉。 午餐肉有一万盒,糖果饼干也不少。 你看,要不要联系你关系网上的倒爷,卖一部分?” 陈封沉思了片刻,道:“先在菜场卖卖看,如果卖得好,咱们就在菜场卖,自我消化,比批发价卖给那些倒爷们挣得更多。 如果在菜场卖得不好,我再联系买家也是来的及的。” 林麦点点头。 这时,郑老拿着图纸回来了。 林麦和陈封十分默契地闭嘴不提从海关买来的那批货。 陈封等郑老一坐下,就立刻把电扇对着他吹。 郑老把画好的图纸递给林麦。 林麦真诚道:“谢谢郑老,辛苦您了。” 这个年代的知识分子都很单纯,只知道老老实实地钻研自己领域的知识。 郑老也不例外,根本就不懂得耍心眼。 他向林麦摆了摆手:“不辛苦,画图纸对我而言不过是消遣。 我这脑子动一动,这一辈子都不会老年痴呆。” 林麦笑笑,把图纸打开一看,到底是专家画的,上面所有的建筑一目了然。 郑老又递给她几张看上去像财会报表的纸张:“这是我给你的这些厂房还有办公大楼、食堂等所有建筑做的造价预算。” 林麦惊喜道:“郑老还会做预算啊!” 她还准备拿着图纸找人做预算呢! 郑老听了林麦的话,不仅不生气,还笑了起来。 用手指虚点着林麦:“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搞建筑的不仅会画图,而且还会做造价预算,这都是基本功。” “怪不得呢。”林麦有些讪讪道。 她低头去看那几张造价预算表。 郑老的造价预算表写得清清楚楚,砂石大概要买多少,目前市场价多少,共计多少元。 几号钢筋需要多少,单价,总价……全都一目了然。 林麦一直看到最后一张,见除了买地皮的钱没有计算在内,所有费用一共要一百万冒头。 目前公司资金有五百多万,这个费用不会影响公司的资金链,她完全能接受。 何况还有这次从海关回来的货,只要卖完,能回不少血。 林麦看完了造价预算表,抬头疑惑地对郑老道:“我看您图纸上标明厂房占地需要三千亩地基。 之前不是说只要一千五买亩就够了吗? 图纸上有不少地方您都画的是绿化带,工厂不需要那么多绿化带吧。” 郑老笑呵呵地解释:“我之前是按照一千多员工的厂子设想的,所以说只要一千五买亩土地就行了。 可后来一想,你的厂子以后肯定还会发展,员工会更多,那就得建更多厂房。 所以把地基面积定在了三千亩,才设计了那么多绿化带。 厂子没扩大时,那些绿化带能给厂子一个赏心悦目的好环境。 等厂子需要扩大,只需把那些绿化面积铲除,就能加盖新厂房了。 省得你又要操心买地皮,重新建厂。” 听到郑老说,自己的厂子以后规模会扩大,林麦顿时心花怒放。 做生意的,谁不爱听吉利话,她也不能免俗。 林麦赧颜道:“还是郑老考虑得周全。” 说着话,从包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恭敬地递给郑老:“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郑老一脸懵:“你为什么给我红包?” 陈封在一旁解释道:“您老给麦子设计图纸,还做造价预算,她给您红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郑老为人实诚:“哎呀,我当时都说了是帮忙,哪好意思收红包,我不要,你快拿走!” 林麦笑着道:“我可不好意思让您老帮这么大的忙。 您肯为我设计和做造价预算,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最后,郑老在林麦和陈封的双重苦劝下收下了那个红包。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郑老打开红包一看,里面整整五百块钱,难怪红包这么厚! 在心里感慨,小丫头出手可真大方。 他以前在单位设计图纸加造价预算,上头顶多发一百块钱的奖励。 拿着图纸和造价预算表,林麦去了区政府。 欧阳区长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在和秘书交代着什么。 见林麦来了,笑着道:“正要派秘书去叫你,你就来了。” 他请林麦坐下,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看:“我把你的问题向上级反映之后,上级昨天下午下达了文件。 凡是私营企业需要买地盖厂房,是需要拿钱购买的。 但是国家卖的是使用权限,不是所有权,你懂我的意思?” 林麦笑着点头:“懂,就跟租别人的东西一样,这东西自己只能在租期使用,还是原主人的。” 欧阳区长点了点头:“你理解得很正确。 不过不是无限期使用,而是有年限的。 像你这种用来盖厂房的土地,叫工业用地,年限是五十年。” 林责把欧阳区长给她的文件草草翻了一遍,抬头问:“价格多少呀?” “一亩两百元。” 林麦惊呆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八零年代的工业用地价格已经这么贵了。 “那……住宅用地呢。”林麦试探着问。 在来的路上,她就想过,如果工业用地很容易就能买下来,她就试着问一下能不能买住宅用地。 既然要搞地产,那就要未雨绸缪。 欧阳区长笑着问:“你还想盖房子卖呀?” 林麦确实有这个想法,但她不会承认。 她腼腆地笑了笑:“我想弄一块住宅用地,将来给员工盖宿舍楼。” “住宅用地差不多也是这个价钱,唯一的区别就是,住宅用地使用年限是七十年。” 林麦问:“我买盖厂房的工业用地,这地皮是我自己挑,还是政府划给我哪块就是哪块?” “是你自己挑,不过只能在指定的几块土地里挑,” 欧阳区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这里面的地皮就是给你任意挑的。 目前的民营企业只有你的企业有这个待遇。” 林麦知道,这是上面对她安排残疾人就业给的奖励。 她却故意把功劳安在欧阳区长的头上。 笑着道:“要不是区长出面,我哪会有这份荣耀?” 这话区长爱听,但他没有揽功:“是你自己表现得好,应得的,跟我无关,哈哈!” 林麦打开那份文件,里面共有五块地皮,有大有小。 她根据郑老让她买三千亩土地的建议,选了两块地皮。 一块位于新华路,有五百亩。 另一块在古田路,有三千亩地。 虽然超出了三千亩,但是林麦负担得起。 那块五百亩的土地,林麦打算用来建总公司。 新华路离解放路也就五站的路程,位于市中心。 虽然江城的市中心不止一个,有好几个。 但是这个市中心因为包含了江汉路,是江城最繁华的市中心。 总公司建在市中心,气派不说,也方便客户前来洽谈业务。 古田路那块三千亩的土地用来建服装厂和食品厂。 刚才欧阳区长报价,工业用地要两百块钱一亩,林麦觉得不便宜,可那种感受不算强烈。 现在三千五百亩土地买下来,要七十万,让她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什么叫寸土寸金。 她一度怀疑自己算错了,在心里反复算了好几遍,确实要这么多。 买土地就得七十万,再加上把工厂和公司建成,差不多要花一百六七十万。 还要买设备啥的,没个两百万打不住。 林麦虽然拿得出来这么多钱,可多少有些肉疼。 欧阳区长见状,关切地问:“在为钱发愁?” 虽然林麦的工厂、菜场、小吃店……都很挣钱。 可买地盖公司盖厂房要一百多万以上,在这个年代可是个天文数字。 欧阳区长怎么都不会想到林麦会拿得出这么多钱,所以才会这么问。 林麦蓦然想到,她招聘残疾员工是有政策优惠的。 于是装作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头,想让欧阳区长主动提出按优恵政策给她减免一些费用。 欧阳区长笑呵呵道:“ . 钱的事你不用太发愁,像你这种安排残疾人就业的企业,是可以申请低息贷款的。” 林麦迟疑地问:“低息有多低?能贷多少?” “跟活期利率差不多,好像最多能贷五十万吧。” 林麦之前不肯贷款,是贷款利息太高,不划算。 现在低息能贷到款,她肯定不会错过。 不过她知道,像这种低息贷款是有名额的。 哪怕按规定,她能享受这个优惠,可是银行把名额给了熟人或者关系户,自己也没法低息贷到款。 她把心里的担忧说给欧阳区长听。 欧阳区长大手一挥:“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事先跟银行争取到名额,你拿我的批条就能贷到款。” 林麦很是高兴,趁热打铁,向欧阳区长申请一块一百亩左右的住宅用地。 欧阳区长开了介绍信,让她自己去土地局申请,他手上并没有住宅基地。 有欧阳区长的介绍信,林麦很轻易就见到了负责土地买卖的负责人。 负责人拿出好多块土地让林麦挑选。 买住宅用地当然要买繁华地段的。 林麦毫不犹豫地挑选了一块位于江城商场商业圈内一百多亩的土地。 和负责人说好,明天来签合同,一手交钱,一手拿土地。 这么忙忙碌碌,林麦回到别墅时已经十二点多了,所有人就等着她回来一起吃午饭。 吃饭时,方卓然问下午出庭要不要他陪。 方爷爷老两口也要陪着去。 被林麦婉拒了,只是一场官司而已,哪需要兴师动众! .吃过午饭,美美睡了一觉,林麦一个人孤身去了法院。 只见法院门口聚集了不少媒体,和赶过来旁听的群众。 林麦也没在意,以为这些记者和群众全是得到消息赶来的,丝毫没想到是关永华请来的。 牛莉莉也来了,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林麦。 她偷偷向林麦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麦回她一个自信的淡淡的微笑。 关永华也来了,阵势不小,秘书助理好几个,还有从香港带来的法务。 除此之外,手臂上还挽着王蓉这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大美人。 王蓉见了林麦就捂嘴而笑,好叫她看见自己手腕上戴着的沉甸甸金手镯。 王蓉见林麦孤身一人,讥讽道:“你就这么穷吗,既没有助理,又没有秘书?” 林麦反唇相讥:“难道带的人多,就能打赢官司?你年纪也不小了,还这么天真?” 王蓉气得半死,她才二十几岁,怎么就年纪不小了? 可这些话她不好怼回去,因为林麦比她小好几岁。 关永华打量着林麦。 虽然他之前见过林麦几次,可不是惊鸿一瞥,就是远远看上一眼。 不像现在,两人离得这么近,看她看得这么清。 虽然之前就觉得林麦很漂亮,可近距离看,就更漂亮了。 不擦粉脂,一脸素颜的她,好似牡丹,却似牡丹中最不张扬,又最为高贵的白牡丹,说不出的素雅和贵气。 自己身边的妖艳贱货和林麦一比,就是该扔了的烂货。 要不是两人是竞争对手,而且还是死对头,关永华真想和林麦做朋友。 美人谁不喜欢,而且还是个聪明的小美人。 不过这个聪明的小美人很快就会哭鼻子了。 想到这里,关永华心里涌上一阵快感。 被林麦按在地上摩擦了这么久,也该他扬眉吐气了。 不少记者纷纷涌向林麦和关永华,当面采访他们,到底是谁抄袭了谁,谁诽谤了谁。 两人都是官方发言。 也不说对方抄袭诽谤了自己,只让他们看法院的判决。 他们相信法院会做出公平公正的判决,还自己一个清白。 就在一群记者因为没有采访到想要的东西而悻悻之际,牛莉莉挤到了关永华的面前,采访起他来: “关先生,听说发改委的胡主任这次落马和贵公司有关?” 关永华的一个助理斥责道:“这位小姐,作为媒体人,请你说话谨慎。 你要再敢胡言乱语,可别怪我们告你诽谤!” 林麦闻言,略带紧张地看向牛莉莉。 她隐隐觉得,牛莉莉当众质问关永华,应该是为了她。 可她一点都不想牛莉莉因为她而惹一身麻烦。 牛莉莉却毫不退缩,微扬了下巴道:“我胡说?不是纪委查到贵公司贿赂胡主任的吗?我这里可是有相关文件的。” 说着话,她从包里拿出相关文件展示给众人看。 关永华的助手顿时说不出话来。 牛莉莉却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据说贵公司贿赂胡主任,是为了打压优妮可服装厂,请问,传言是否属实?” 关水华和他的助理等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因为那个女记者说的全是事实,给关永华背锅的销售经理毕兴在接受调查时,就是这么承认的。 他们现在否认,那个讨厌的女记者万一又掏出铁证证明他们说谎,那他们不是再自我打一次脸? 而且还是当众打脸。 可承认……似乎也不妥当~ 这简直就是送命题,几个手下谁也不敢开口。 可是不开口就脱不了身,几十个记者把他们给团团包围着呢。 关永华心里后悔不迭,早知道大陆的记者和香港记者一样讨厌,他就不叫记者前来旁听了。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很痛的那种。 他手下可以死也不开口,可作为西曼服饰的老总不能回避。 关永华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太极:“贿赂胡主任,全是本公司前销售经理毕兴的个人行为,虽然情况属实,却和我们公司无关。” 牛莉莉笑着“哦?”了一声,意味深长道:“你家前销售经理对你的公司比你还要尽心尽力,居然拿出好几千的巨款,以自己的名义去贿赂胡主任。 只是这么忠心的员工,怎么就成了‘前销售经理’了呢, 你们西曼服饰把他给开除了?这也太没人情味了吧!” 关永华脸色微变。 这个面目可憎的女记者嘴巴太犀利了,他根本就堵不住她的嘴。 可是不堵不行,现场这么多记者,他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明天这些该死的记者还不知怎么写。 他给了毕兴那么多好处,费那么大的劲想撇清自己和西曼,要是被记者在报纸上乱写一通,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关永华一脸的大义凛然:“毕兴太急功好利,想在我面前有个好表现,所以才犯了错。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他的错是为了公司而网开一面,该开除就得开除!” 牛莉莉见他避重就轻,只字不解释毕兴怎么拿得出那么多钱贿赂胡主任以及交巨额罚金,只提他做错了事。 她呵呵笑了两声,故意再次强调毕兴有钱: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销售经理想出业绩,自掏腰包,拿出好几千块钱贿赂官员,之后又拿出几万块交罚金。 既然这么有钱,用得着出来给人打工吗?” 她这话让在场记者和群众议论纷纷。 有人揶揄道:“那个销售经理一定人傻钱多。” 还有人道:“真要是个傻子,也就不会想到去贿赂官员了,八成是个背锅的。” 林麦在一旁听得好笑。 果然群众的智慧是惊人的,三言两语就真相了。 她凑在关永华的身边小声道:“你这个花瓶女友不行嘛。 但凡机灵一点,就把锅替你背了。 就说是她不想让西曼被优妮可碾压,所以才指使你那个前销售经理那么做的,你也就不用费力解释了。” 说完,她就翩然离开,进了法院。 关永华虽然是个生意人,不容易被人挑拨。 可是他对王蓉一天比一天厌恶,别人说她一点不好,在他这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因此林麦的那两句话对他而言,煽动性不小,心中也就越发讨厌王蓉,只是面上不显而已。 林麦刚才说话声音虽然很小,可是王蓉就在关永华身边。 所以林麦所说的,她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气得差点当场炸裂。 可心机婊就是心机婊,王蓉不会当着关永华的面大吵大闹。 她一脸愧疚道:“关哥哥,我真没用,连你对手能想到的办法,我却没想到~” 关永华拍了拍她的小手,温柔道:“我是给你幸福的,不是让你为我解忧的,别胡思乱想了。” 心里想的却是,等利用这只花瓶治好女儿的病之后,再收拾她。 .开庭时间很快就到了。 华夏国从1957年下半年起,由于各种原因,律师制度一度中断。 1980年8月26日研讨暂行方案。 直到1986年开始实行全国律师资格统一考试,恢复了律师这个职业。 所以这个年代是没有律师帮忙打官司的。 要么原告被告在法庭上自我辩护,要么请法院专门代理案子的工作人员代理。 林麦选择的是亲自上庭打官司。 关永华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不屑上法庭,因此派了一名助理和她对质法庭。 法院判案很简单,让双方各自拿出证据,证明对方诽谤自己,和自己的服装厂。 要想证明对方诽谤自己,就得证明自己这一方才是那些涉嫌抄袭的服装款式的原创。 林麦出示的证据是自己设计的那些涉嫌抄袭的牛仔背带裙等服装的初稿,以及陶之云修改之后的定稿。 这些证据是用来证明,那些服装款式是她们自己设计的,并非抄袭。 关永华的助理十分绅士地等着林麦出示完了证据,这才不慌不忙地出示自己的证据。 他出示的证据和林麦的大同小异。 也是那些嫌抄袭的服装款式的初稿和定稿。 不过那些初稿和定稿与林麦出示的初稿和定稿有出入,但是区别很小。 两人出示的证据和实际情况相符。 两家的服饰在款式上本就只有些微区别,并不是百分之百一样。 不过也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类似,明眼人一看就是一方抄袭另一方。 林麦看着西曼服饰的助理出示的证据不屑一笑: “我就不明白你们西曼出示的这些证据有什么说服力。 是我们厂家优先推出那些涉嫌抄袭的款式的。 你们抄袭之后,稍作改动,再画出初稿和定稿图纸,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你们西曼拿出这些伪证,是想打谁的脸?你们自己的?” 西曼服饰的助理正色道:“我出示的可不是伪证,你出示的才是! 我们关总之前就在报纸上说过,是你们买通我们家设计师弄到图纸的!” 法官见两个人在法庭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道:“原告被告目前所出示的物证不足以证明自己不是抄袭者,请出示其他证据。” 林麦摊手:“我没有证据可出示。” 西曼服饰的助理十分自信地微微一笑:“我还有证据可出示。” 旁听席上,记者还能保持安静,那些群众已经交头接耳起来。 “西曼还有证据!恐怕还真是优妮可抄袭了西曼。” “那肯定的啦,那些时髦的款式不是咱们大陆设计师能设计得出来的!” 牛莉莉听着这些议论,气得肺都要炸了。 本是同胞,却这么瞧不起自己的同胞,可悲,更可恨! 法官让旁听席上的群众安静,接着让西曼服饰一方出示新的证据。 这次西曼服饰的助理出示的不是物证,而是人证。 林麦很好奇,对方人证是谁,能有多大的作用。 当证人上了法院,表明自己的身份,是西曼服饰的涂设计师。 不仅林麦面露嘲讽之色,就连法官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过还是让涂设计师发言。 涂设计师在法庭上一口咬定,那些服装的款式是他最先设计的。 西曼服饰还没来得及推出那些款式,就被优妮可的厂长派人从他手里买去了。 涂设计师在法庭上痛心疾首地忏悔道:“都怪我,太贪财,被优妮可收买了,我对不起关总,对不起西曼。” 法官打断了他的话:“你说原告派人从你手上买去了那些设计图纸,你有证据吗?” “有的,买去我图纸的就是优妮可服饰的设计师陶之云,我已经说服她前来作证。” 林麦一听这话,脸色大变。 瞬间就明白了陶之云这段日子为什么老是精神恍惚,失魂落魄。 原来暗中背叛了她,良心不安所导致的。 坐在观审台上的王蓉和关永华见到她那副倍受打击的模样,全都笑得得意。 特别是王蓉,心里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快感,比和关永华滚床单都来得兴奋! 被关永华请来的各家媒体的记者们,也看见了林麦的神色。 在心里也已经认定是优妮可抄袭了西曼,不然她不会一脸慌张。 牛莉莉是旁听席上唯一相信优妮可不是抄袭那一方的听众,那就只有是陶之云被收买了。 在心里泄气地想,林麦这场官司百分之百输。 陶之云很快就被带上了法庭,当和林麦眼神对视时,她显得特别心虚。 关永华脸上的得意之色越发浓厚,在心里想,不知林麦被她信任的人出卖了,心里是什么感受! 王蓉一想到林麦马上就要输掉官司,更是心花怒放,恨不能大喊大叫的庆祝。 法官问陶之云:“刚才西曼服饰的涂设计师说,你从他手上买去了那些涉嫌抄袭的服装设计图?” 陶之云一扫之前躲闪不安的模样,抬头挺胸道:“我连认都不认识西曼服饰的涂设计师,又怎么可能从他手上买走那些服装的设计图? 再说那些服装是我和林厂长共同设计的,需要向他买吗?” 那些坐在观审席上的记者们全都哗然,没想到西曼服饰的证人当庭反水! 法官只好把涂设计师传唤到法庭上,和陶之云对质。 一个一口咬定卖图纸了,一个坚持说不认识他。 陶之云冷笑着问涂设计师:“你说我买你的图纸,我在哪天,哪里,哪个时刻买你的图纸的?” 涂设计师万没有料到陶之云会当庭反水,心里早就慌得不行,冷汗淋漓。 当即结结巴巴编了一套谎话,回答了陶之云的问题。 陶之云皱了皱眉:“我怎么记得刚才你说,我是在八月中旬的中午找你买的图纸呢。 现在又说我是八月十七号在你手上买的图纸。 你到底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假话,还是全部都是假话?” 涂设计师面如死灰。 刚才他和陶之云激烈地争论究竟有没有买卖设计图一事。 说了哪些话,他自己都记不清。 陶云说他前后证词不一致,怎不叫他方寸大乱! 旁听席上,那些记者见此情形,哪还有不明白事情的真相! 就连那些群众的口风也变了,议论起西曼服饰充满了鄙夷。 刚才捧的有多高,现在踩得就有多狠。 王蓉和关永华全都气得面色铁青。 特别是关永华,见涂设计师一把年纪了,胆子却这么小。 被年纪轻轻的陶之云一诈,就乱了方寸,连自己说过什么都不记得。 他刚才跟陶之云争辩时,从来就没有提到过卖图纸给她的时间地点之类的,又哪来的前后言语不一致! 涂设计师硬着头皮,结结巴巴道:“之前……那……那是口误,以我现在所说的话作为证词。” 陶之云轻蔑一笑:“之前那是口误? 可问题是,之前你根本就没有提到我们交易的时间和地点,又哪来的口误?” 涂设计师顿时傻眼了。 陶之云指着站在被告席上的西曼服饰的助理,对法官道:“我虽然没有见过涂设计师,但是见过那个男人。 他不仅收买我,让我在法庭上为他们做伪证,冤枉我家林厂长。 还扬言说,如果我不按照他所说的做,就对我儿子下手!” .陶之云的话音一落,旁听席上哗然。 大家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小小的诽谤罪,居然演变成了刑事案件。 西曼服饰的助理脸色大变,色厉内荏地在法庭上冲着陶之云咆哮:“我没有!你少血口喷人!” 陶之云正色道:“血口喷人的是你们,我可没有!” 法官问陶之云:“你有证据证明你刚才所说的吗?” “有!”陶之云从包包里拿出几盘磁带,“这几盘磁带是那个家伙收买恐吓我时,我偷录下来的。” 不光西曼服饰的助理,就连关永华都面如死灰。 此时的关永华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陶之云会当庭反水,他说什么都不让她上法庭,局势也就不会失控。 只可惜,林麦那个死贱人把惊慌、愤怒演得太真了,骗过了他,他才放心大胆地让陶之云上了法庭。 法官当庭播放了那几盘磁带。 磁带的内容果然如陶之云所说的一模一样,她遭到了收买和恐吓。 等磁带播放完毕,林麦要求发言,获得法官同意。 林麦曝出一条劲爆消息。 就在前几天,涂经理收到来自公司奖励的一套一居室的房子,和一笔一千块的巨款。 她怀疑,这套一居室和一千块钱,是西曼服装厂用来收买涂经理,让他在法庭上做假证。 涂设计师满头冷汗,苍白无力地辩解:“不是的,那房子和那一千块钱不是公司用来收买我的。” 林麦嘲讽地看着他:“不是用来收买你的,那一定是奖励给你的。 我就不懂了,你家关总口口声声说你为了利益,出卖了公司,把设计的图纸卖给了我们。 可他不仅不开除你,还给你丰厚的奖励,难道是在鼓励你出卖公司?” 涂设计师干瞪着眼无言以对。 在法官严厉的审问下,他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哭丧着脸,把自己被收买的经过原原本本全都交代了。 旁听席上的关永华当场就想提前离开,却被法官点名,问他,涂设计师说的是否属实。 关永华为了保全自己和西曼服饰的名声,推说自己不知情,许多事都是前销售经理毕兴处理的。 反正毕兴已经给他背了一口锅,再多背一口也无妨。 法官严肃道:“可是证人说的收买他的人是你,并非前销售经理毕兴!” 涂设计师听到这话,因惊慌而发昏的大脑总算清醒了过来。 忙对法官道:“我……我说错了,是……是毕经理收买我的。” 林麦当庭质疑:“一个销售经理有那么大的权力,不仅能收买你,还能私自动用公款给你巨款,为你买房?” 不仅涂设计师,就连关永华也哑口无言。 法官看着涂设计师问:“知道在法庭上作假口供的后果吗?” 涂设计师害怕又茫然地摇了摇头。 法官当庭给他科普:“今天咱们审理的民事诉讼案。 民事诉讼案,在法庭上作假口供,妨碍法官判定案情,可对其处以罚款、拘留等处罚。 如果构成犯罪,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所以你想好了再说,千万别信口开河,不然后果自负。” 涂设计师吓得脸都白了,胆怯地看了一眼关永华,结结巴巴道:“收……收买我的人是关总……” 关永华还想负隅顽抗,来个鸭子死了嘴巴硬,死也不承认是他收买涂设计师做假口供。 法院根据涂设计师提供的知情者名单,决定把和此事有关联的相关人等全都带到法庭,和关永华当庭对质。 反正那些人证都在西曼服装厂。 西曼服装厂离法院又不是很远,很快就把人给带来了。 关永华傻了眼,他没想到江城法院审案跟香港截然不同。 香港法庭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当场把有关人证给带到法庭上来,而是宣布休庭,择日开庭,他就有时间做手脚了。 在带人证来法院的路上,法院的同志就跟所有相关人证交代了在法庭上作假口供的后果。 因此即便关永华是这几个相关人证的老总,却没有人愿意给他背锅。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可是扯上了刑事责任,在这个年代却是大事。 因此大家都选择了实话实说。 事已至此,关永华无法抵赖,只得承认。 再加上陶之云提供的那几盘磁带,案子已经真相大白,是关永华诽谤林麦及其服装厂。 法院判决,关永华在三日之内,在各大媒体登报向林麦和优妮可服装厂赔礼道歉。 并且还要赔偿因诽谤而给优妮可服饰所带来的经济损失一万块。 林麦申请的是经济赔偿三万块。 虽然法院的判决远远低于她的预期值,但她不想上诉。 上诉浪费精力又浪费时间,还不一定能要来三万块的经济赔偿。 她打这场官司的主要目的,只是想让关永华做过的丑事暴露无遗,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庭审一结束,关永华一票人就想溜,却被记者团团包围,纷纷采访起他来,问题刁钻又让人难堪。 关永华铁青的脸,一言不发。 他身边的法务、助理等几个随从奋力推开记者,簇拥着他和王蓉上车离去了。 陶之云和林麦一起站在不显眼的角落,看着关永华一票人狼狈离开的身影。 牛莉莉凑了过来,对着陶之云竖起了大拇指:“你可真机灵,居然想到了偷偷录音。” 陶之云摇了摇头,指了指身边的林麦:“不是我想到的,是麦子想到的。 我只是按照她交代的来做而已。” 她说着话,从包包里拿出那台小巧玲珑的德国录音机还给林麦。 牛莉莉拍了一下林麦的胳膊:“你是怎么想到关永华会盯上陶姐的,还让陶姐早早做好准备?” 林麦笑了笑:“我又不是神仙,又不会神机妙算,只是瞎猜的。 就觉得关永华会从陶姐、任宝珠几个人身上下手。 因为这几个全都是我的得力干将,收买他们冤枉我,最有说服力。 所以我才早早做了安排,不然今天这场官司还不一定能够打赢。” 说到这里,她拍了拍牛莉莉的胳膊:“刚才谢谢你了。” 牛莉莉眨巴着大眼睛不解地问:“我做了什么,你要谢我?” “开庭之前,你故意采访关永华,让他当众难堪。” “那件事啊,你不必谢我,那是我的工作。” 林麦笑着道:“即便是你的工作,其实也是在帮我说话。” 两人交谈了几句,林麦就骑着自行车,带着陶之云回了服装厂。 任宝珠和侯新义都焦灼地在等消息。林麦和陶之云一回到厂里,任宝珠和侯新义就围了过来,迫不及待地问官司结果如何。 陶之云有些小嘚瑟:“有咱们林厂长运筹帷幄,官司当然是咱们胜咯!” 任宝珠和侯新义都很高兴。 林麦笑着道:“晚饭给所有员工加个餐,要有四喜圆子和红烧糍粑鱼,大家都高兴一下。” 侯新义应了一声,立刻出了办公室,去“胖大嫂”餐厅订餐去了。 优妮可服装厂人人喜笑颜开,王蓉却忐忑不安。 坐在车上,一直偷瞟着身边的关永华。 关永华以为今天的官司他必胜,从早上起,心情就特别好。 王蓉早上去找他时,逮住机会,告诉他,他给她的买房款在那天回家的路上被小偷给偷了。 她没钱买房了,支支吾吾希望他再次拿钱给她父母买房。 关永华多精明的一个人,王蓉一张嘴,他就知道她在说谎。 不过他不仅不戳穿,而且还爽快地答应了。 并且许诺,下午官司一结束,他就带她把房子给买下来。 反正现在不论在她身上投资多少,将来都能从她身上赚回来。 羊毛出在羊身上,他没必要为几个小钱斤斤计较。 哄得她开心了,以后让她救女儿,她也不好推辞。 当时王蓉见关永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搬开了,心情好到爆。 还打算等买了房子,她跟关永华撒撒娇,让他给她买一个她看中的真皮包包。 可是现在官司输了,关永华的脸黑得像锅底似的,也只字不提买房的事。 这让王蓉心里很是不安。 她怕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犹豫再三,硬着头皮开口道:“关哥哥,这不是开往王家墩的路。” 关永华答应给她父母买的房子,就在王家墩轻机小区附近。 关永华态度十分冷淡:“我知道,今天我没心情买房,以后再说。” 王蓉很想说,他没心情买房,可以把钱给她,她让她爸妈陪她去买房。 可是看着关永华阴沉的可怕的脸色,终究没敢开这个口。 中途,关永华让司机在一个公交站台停了车,让王蓉下车。 王蓉有些委屈地问:“为什么让我下车?” 关永华心烦意乱地按了按眉心:“我有不少公事要处理,你跟着我干嘛?回家去!” 王蓉只好下了车,乘公交回家。 关永华一回到服装厂就大发雷霆,让人把在优妮可的内鬼带到他面前来。 他要当面质问那个内鬼,为什么要欺骗他! 如果他能够提前知道陶之云并没有收买成功,他就会早想对策。 今天也就不会输掉官司,更不会当着媒体的面出那么大的丑! 内鬼很快就被带到了方永华的面前,在他面前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关永华眼里冒火,沉声道:“你知道欺骗我的后果是什么吗? 不仅要把吞下去的那两千块钱给吐出来,我还要曝光你!” 内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没有欺骗你,是……是陶之云和林厂长演戏,欺骗了我……” 关永华冷视着她:“你早就暴露了?所以她们才演戏给你看?” “应……应该没有……”内鬼道,“我怀疑她们演戏是给所有人看,这样您才不会起疑。” 关永华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希望你说的都是真话,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 内鬼连忙表态:“我说的句句都是真话,绝对没有欺骗您一个字。” 关永华挥了挥手,让内鬼走。 内鬼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 当内鬼跑出西曼服饰有限公司的大门时,向四周看了看,确信没有被人盯上,这才快步离开。 几分钟之后,从一棵树后转出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那个小伙子是丁海峰手下的一个小弟。 那个小伙子盯着内鬼消失的方向,将手里的照相机往口袋里一装,也离开了。 西曼服饰总裁办公室里,关永华的另一个助理问他:“关总,你怎么那么轻易就把那个内鬼给放走了?” 关永华眼里闪过几丝杀意:“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她办,所以先放她一马。” 那个助理又问:“熊助理因为恐吓他人,被法院当场扣留,移交给了公安机关,这事怎么处理?” 关永华皱紧了眉头。 他心里烦乱的正是此事。 虽然他刚才在法庭上出了大丑,将他虚伪的面具暴露无遗,可那只是名声受损。 可如果熊助理在公安机关胡言乱语,说他威胁陶之云,是他主使的,他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这刑事责任有多大,只是口头教育,还是拘留……甚至蹲监狱…… 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不少香港同行在大陆开服装厂,赚得盆满钵满。 就他,没挣到钱也就算了,要是再来个牢狱之灾,一定会被香港的同行笑话死的,也不知会不会被排挤出他们那个圈子。 他心里悔不当初。 早知道自己在大陆没有财运,就不该来大陆开服装厂的。 亏他一开始还一直做着一箭双雕的美梦。 在大陆给宝贝女儿物色到配型的人,给她把病治好。 顺便开个厂,赚他一桶金。 如今,第一个愿意他还有信心实现,可这第二个愿意嘛~ 关永华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怎么也没想到陶之云会把熊助理跟她的谈话全录了音,让他如此被动。 他问法务:“如果熊助理牵扯出我来,我要负什么刑事责任?“ 法务道:“这就要看你指使熊助理都做了些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指使他收买陶之云,那就不用负任何刑事责任。 可如果是你指使他威胁恐吓陶之云,那罪责就有些大。” 关永华急忙声明:“我没有指使熊助理去威胁恐吓陶之云,我只让他用钱收买陶之云。 可我怕熊助理为了保全他自己,硬说是我指使他去威胁恐吓陶之云,那我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吗?” 法务皱紧了眉,思考了好一会儿,道:“这还真有些难办。” 关永华病急乱投医,问身边的朱助理:“你有办法和熊助理见上一面吗。 告诉他,让他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扛下,我可以补偿他三千块钱。” 想了想,又道:“五千块也行。” 用五千块钱买熊助理不牵连出自己,他觉得很划算。 一旁的法务听了他的话秒懂。 事实的真相哪像他刚才所说的那么无辜。 一定是他指使熊助理不论用什么手段收买陶之云,熊助理才敢威胁恐吓陶之云的。 不然关永华也不会急成这样,砸钱也要封熊助理的嘴。 朱助理摇了摇头:“法律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刑事拘留,在看守所羁押期间,没有经过批准是不能探视的。 所以我没办法和熊助理见上一面,更不可能给他传话。” 关永华怔了怔:“熊助理又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杀人罪。只是口头恐吓他人而已,总能取保候审吧。” 朱助理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这个……我不太清楚……” 关永华转头让法务去跟有关部门交涉,看能不能把熊助理给保出来。 法务沉默了片刻,道:“不管能不能保释,我看这件事关总最好别插手。” 关永华头痛道:“我不能不插手,万一態助理栽赃我就麻烦了。” 法务理直气壮道:“没做过怕什么!不管熊助理说什么,关总只承认让他拿钱去收买陶之云,其余一概不承认。” 关永华迟疑道:“这样有用吗?” “不管有用没有,目前也只能这么做。 总好过在这风口浪尖,你去保释熊助理要好。 在这敏感时刻,你去保释熊助理,很容易让人认定你才是背后主谋。” 关永华沉思了片刻,道:“我不保释熊助理,他肯定会狗急跳墙,咬住我不放。 这样好了,我们给钱他的家人,让他的家人试着去保释他,我就不用出面了。” 法务点头:“这个点子不错,可进可退。” 关永华吩咐朱助理:“你去办这件事,不要像熊助理那样,留人把柄。” 朱助理领命而去。 一个多小时之后就回来复命,喜滋滋地对关永华道: “我去找到熊助理的老婆,拿出两千块钱来,让她出面保释熊助理,她一口就答应了。 还说,不管能不能把熊助理保释出来,她都会站出来作证,一切都是熊助理的个人行为,跟关总无关。” 关永华满意地笑了,在心里想,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点钱就能让熊助理的妻子背叛他。 他得意不满三秒钟,秘书带着一名穿着白制服的公安走了进来。 有些惶恐地对关永华道:“关总,公安传唤你。” 关永华心里略微有些慌,可脸上不显露半分,从容地站起身来,跟着那名公安走了, 公安传唤关永华,是因为熊助理把他和盘供了出来。 说他对陶之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关永华指使的。 公安带他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出了办公室的门,公安请他坐上这个年代特有的边三轮警车。 关永华当场拒绝:“我们叫辆出租车去派出所,费用我出。” 他决不会坐这种警车去派出所,那样谁都会看见他被公安带走了,到时还不知会产生什么有关他的流言。 他的名声肯定会进一步受损。 公安却不听他的,非让他上警车。 万般无奈之下,关永华在自家工人诧异的目光中,强装淡定地坐着公安的边三轮警车来到了派出所。 令他没想到的是,牛莉莉和不少记者蹲守在派出所门口。 见他坐着警车来了,不少记者居然掏出照相机对着他一顿狂拍。 关永华下意识地用手挡着脸,那模样,活脱脱被抓了个现形的不法分子。 关永华跟着公安下了警车,记者们一拥而上,把公安给挤到了一边。 十几张嘴全都争先恐后地向关永华提问。 问,是不是他指使熊助理威胁恐吓陶之云的。 关永华一言不发。 这么多记者采访他一个,难免会说错话,闭嘴是最正确的做法。 从派出所出来几个公安,把记者赶到一边,将关永华带进了派出所进行审问。 关永华按照事先和法务商量好的,只承认自己指使熊助理用钱去收买陶之云,坚决不承认熊助理威胁恐吓陶之云是他授意。 公安见从他的嘴里问不出什么,再加上又没有铁证证明熊助理威胁恐吓陶之云是他指使的,最终还是把他给放了。林麦离开服装厂,就去了自己的福多多菜场。 贏了官司,怎么也得做一桌美食和方爷爷他们好好庆祝一番。 汤顺英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林麦走远的背影,心里忐忑不安。 厂里已经招了新的财会人员,不知林厂长明天会不会让她卷包袱走人。 也就两天没来福多多菜场,林麦发现,菜场里生鲜种类比平时要丰富多了,量还大。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顾客在哄抢海带之类的海产品,以及各种家禽和禽蛋。 几个卖禽蛋的营业员一边做买卖,一边大声道:“各位别抢啊,我们菜场不止今天大量供应各种禽蛋,以后也会大量供应的。” 轮到一个大妈排到卖咸鸭蛋的案台前,像咸鸭蛋不要钱似的,开口就要五十个。 营业员十分无奈道:“大妈,你就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这些禽蛋明天还有,你不必一次买这么多。” 在大妈身后排队的顾客也都劝她少买点:“你买个一二十个就行了。 你说你一口气买五十个,还叫我们后面的买不买?” 那个大妈却不肯少买,冲着一个营业员道:“我就要买这么多。 你们现在说得好听,天天大量供货。 要是明天没有怎么办?难道我还为几颗咸鸭蛋吊死在你家菜场门口?” 营业员无语地陪着笑道:“大妈,你别说得那么恐怖行不行?我保证明天还会有咸鸭蛋。” 那个大妈翻着白眼道:“就算明天大量供应又怎样? 整个江北就你们一家私营菜场,不仅东西种类丰富,而且价格也公道。 眼看还有几天就过中秋节了,别说整个江北的居民会涌到你家菜场买东西。 我看哪,江南的居民哪怕乘轮渡、走长江大桥,也会跑来买节日物资。 你家菜场供应再多,能保证汉口武昌两个区的居民供应? 反正我不听你们说得天花乱坠,东西买到手才是安稳。 再说了,快过节了,买的人又多,难保你们不会涨价,我现在买,还能省点钱。” 营业员把那个大妈要的五十个咸鸭蛋给她装篮子里。 那个大妈付了钱,就又去别的案台前冲锋陷阵去了。 不少顾客听了那个大妈的话,都很认可她所说的。 大家买起东西来更加疯狂,有的本来只打算买一只鸡过节的,这时也改变了主意,一买就买两只。 林麦买了不少食材和水果去了赵亮的办公室。 刚才那个大妈的话她也全都听到耳朵里。 那个大妈的担心不无道理,也不知赵亮考虑到这些情况没有。 反正她之前是没有想到除了福多多菜场周边的居民会来买东西,其他地方的居民也有可能来福多多菜场买节日物资的情况。 毕竟她的福多多价格合理,又有各种诸如免费杀家禽、免费剁排骨等便民服务,吸引远道而来的顾客也很正常。 林麦走进办公室时,赵亮刚打完电话。 见她来了,兴奋得不得了。 一边请林麦坐,一边给她开汽水,一边道:林总您可来了,您再不来,我就要去找你。” 林麦把手里买的水果和食材放在地上,在沙发上坐下。 接过赵亮递过来的汽水喝了两口。 大热天,来一瓶冰镇汽水,真是透心凉,心飞扬。 “怎么啦,是菜场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亮摇了摇头:“有我坐镇,菜场能发生啥事? 上午投放到菜场的午餐肉和饼干糖果,一摆上柜台就一抢而空。 我就想问问您,还能不能继续卖午餐肉和糖果饼干?” 林麦虽然早就料到午餐肉糖果饼干会好卖,可没想到这么受欢迎,心中也是欢喜的。” “当然能继续卖,但是要计算一下每天卖多少。 别卖得太快,中秋和国庆没有卖的。” 赵亮点了点头。 林麦这才问:“今天菜场产品怎么那么丰富,而且量还那么大? 不会把过节的物资提前投入市场了吧?” “怎么可能!”赵亮在她对面坐下,“咱们现在是火车托运,想采购多少货就能采购多少货,所以产品才那么丰富,量才那么大。 不像以前,因为是卡车运输,受制于卡车的运货量,不敢大量采购。 至于产品丰富,是因为全国各地我都派了采购员,东西南北的货全都有。” 林麦笑着道:“我就说嘛,怎么咱们菜场烟台的苹果、兰州的蜜瓜……全都有卖的,原来你派了采购员全国采购。” 她又喝了两口汽水,把刚才那个大妈的话转述给赵亮听。 然后道:“之前你跟我说,过节期间,每天生猪五头,家禽五百只……我现在担心这点货会不够卖。 因为那时没有考虑其他地方的居民有可能会赶来买节日物资。 你看,咱们要不要多备些货,以免远道而来的顾客跑空路?” 赵亮愣了愣,随即又笑了笑:“我以为只有咱们江北的市民会来咱们福多多菜场买东西,只做好了应对江北市民的准备。 既然江南的市民也有可能跑过来,那我再让采购员加大收购各种农产品和海产品。“ 林麦点点头,就要离开。 赵亮抓了抓脑袋,为难道:“去隔壁省的农村收购家禽和禽蛋的采购员说,他已经预定了好几千只家禽,应对中秋节。 可这么多家禽没法办理火车托运,只能用卡车运回来。 不过这都是小事,我担心的是,这么多家禽到时在菜场宰杀起来,场面多脏多混乱,这可怎么解决?” 林麦略一思考,果断道:“用卡车运回来之后,安排员工半夜宰杀处理干净。 然后用冰块冷冻,第二天拿出来销售,就不会弄脏菜场,更不会混乱了。” 她早就想改变家禽的销售方式。 现场宰杀,虽然顾客能够买到最新鲜的家禽,但是隐患不小,会污染菜场。 把家禽事先宰杀好,然后再拿到菜场卖,就干净卫生多了。 赵亮迟疑地问:“事先宰杀……顾客如果觉得不新鲜怎么办?会不会影响销售?” “跟他们解释,我们是半夜宰杀的,不存在新不新鲜的问题。 即便有的顾客嫌弃不新鲜,我相信大多数顾客会买的。 因为不买,在国营菜场又买不到,去黑市买又太贵。 而且宰杀好了,也省了他们的麻烦。” 赵亮点点头。 林麦思忖了片刻,又道:“我说的宰杀,不同于之前的现场宰杀,只褪毛就行了。 而是要求把肚子全都掏空,顾客买回去,只用剪一下鸡脚,再用水冲洗干净,就能烹饪。” 赵亮沉默了小片刻,道:“把鸡宰杀了再卖,就已经损耗了不少重量。 再把肚子掏空,又要损耗一些重量,这么卖不亏本吗?” 福多多菜场卖家禽,都是先称重,再免费宰杀,不存在损耗重量的情况。 “活鸡是活鸡的价,白条鸡是白条鸡的价。 白条鸡的卖价得比活鸡高才对,哪能还按照活鸡的价格出售,你得涨价!” 赵亮担心道:“就怕价格上涨了,顾客不接受。” 林麦自信满满道:“只要咱们合理涨价,顾客是能够接受的。 顾客又不是傻子,算不过来账。 他们买活鸡活鸭,宰杀过后,也是会损耗重量的。” 赵亮点点头:“那掏出来的内脏怎么处理?是放在菜场卖吗?” “洗干净,直接送烧烤店。” 和赵亮谈完工作上的事,林麦就去了别墅。 一进屋就往厨房里钻,撸起袖子就开始做晚饭。 晚饭还没做好,方爷爷他们就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方爷爷等人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顶多说一声“好香!” 唯独方卓越像只大馋猫似的,直接窜进厨房,伸着爪子就抓菜吃。 豆豆像根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也进了厨房。 见他抓菜吃,小家伙急得直蹦哒,不停地嚷嚷:“我也要吃,叔叔,我也要吃!” 方卓越给了她一只鸭腿让她啃。 叔侄俩当着林麦的面正偷吃得起劲,方奶奶进了厨房,揪着方卓越的耳朵就往外拖: “还没开饭,你就偷吃,还带着豆豆一起偷吃,你说,你还有个长辈样吗?” 方卓越被揪得嗷嗷乱叫,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大哥方卓然。 . 方卓然无视他的眼神,拿着一把蒲扇进了厨房,给林麦扇扇子。 林麦在烧最后一道菜,扭头对他道:“我不热,你不用给我扇扇子。” “你一头的汗,还说不热!”方卓然心疼道。 几分钟后,最后一道菜装盘,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林麦做的十几道菜端上饭桌。 众人刚坐下来准备大快朵颐,就见阿黄进入戒备状态,然后冲到大门口,对着外面狂吠。 就在众人一脸懵时,院外传来方卫国的声音:“爸,妈,我们来看你们来了!” .饭桌上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方奶奶垮着脸道:“真扫兴,吃饭时他们竟然来了!”然后让方卓越去开门。 方卓越无可奈何地带着阿黄出了别墅。 见院门外不止站着方卫国夫妇,方卫民、方卫党两家人也都来了。 方卫民和方卫党两家人并不知道方奶奶老两口已经搬到了城里。 是王文芳在爱琴海餐厅偶遇了方卓越和方爷爷老两口等人后,回去就把这事跟方卫国说了。 方卫国这才知道方奶奶老两口来城里了。 他以为他爹妈来城里肯定住在方卓然家。 可是去方卓然在普济医院的家属小区的住所跑了一趟,方卫国才知道大儿子早就搬到他生母留给他的那套大别墅里,和方爷爷老两口以及方卓越同住。 方卫国夫妻俩知道亲爸亲妈不待见他们。 如果老两口还住在乡下,他们还可以打着工作忙,路途遥远的旗号不去看望两位老人。 可现在,两位老人来城里住了,而且离他们家又没多远。 他夫妻俩如果不登门看望两位老人,是会被人诟病的。 特别是方爷爷,不是普通退休工人,而是上京大员退下来的。 他夫妻二人在单位又全都是不小的领导。 方卫国还是大型央企的一把手,要是传出不孝顺父母的流言,对他的仕途是有很大影响的。 所以登门看望老人是必须的。 为了避免吃闭门羹,方卫国拉上弟弟两家人一同前往。 方卫党两家人这才也知道了方爷爷老两口来城里了。 方卓越揉了揉自己的脸,扯出笑容,一边和两个叔叔打着招呼,一面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王文芳见儿子跟谁都打招呼,可就是不理她夫妻俩。 当即重重一巴掌扇在方卓越身上:“你这孩子,怎么看见我和你爸连叫都不叫一声呢?” 阿黄见方卓越被打,立刻凶狠地冲着王文芳狂吠。 方卓越连忙喝止了它,然后很敷衍地叫了声:“爸,妈。” 方卫国责怪道:“你爷爷奶奶来城里了,你也不说跟我们说一声。 你爷爷奶奶什么时候来城里的?” 方卓越耿直道:“来了有一段日子了,是爷爷奶奶不想见你们俩,所以我才没敢告诉你们,结果你们还是来了。” 王文芳不高兴了:“你意思说,我和你爸你叔叔他们不该来的?” 方卓越暗暗反感地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自己的亲妈,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太白莲了。 他根本就没提到两个叔叔两家人,他亲妈话里却故意拉上两个叔叔两家人,这不是给他拉仇恨吗? 没有人的亲妈会这么做吧。 方卓越怼道:“我提了叔叔他们吗?妈把他们牵扯进来是几个意思? 再说了,不想见你们的是爷爷奶奶,你冲我发什么火?” 方卫党一家因为王蓉和方卫国夫妻结了仇。 听了方卓越的话,杨若兰对着王文芳讥讽道:“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当初你侄女王蓉把我家婷婷当枪使,你现在又想把我们当枪使,你们姓王的怎么全都一身婊气呢?” 方卫党拍了拍方卓越的肩膀:“你放心,我们不会上你妈的当。” 方卫国不满地皱着眉,对杨若兰道:“你说谁一身婊气?” 方卫党抢在自己老婆之前开口道:“你老婆!亏你还是个大干部,人话都听不懂了?” 兄弟两个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 方卫民见都走到了别墅大门前,他们俩再继续吵下去,方爷爷老两口肯定会听到。 于是劝道:“都别吵了,叫爸妈听到了又该生气了。” 方卫国和方卫党这才闭了嘴。 一行人进了屋,方奶奶把三个儿子三家人全都扫了一遍,冷声问:“你们来干啥?” 方卫国把手里的礼物放茶几上,陪着笑道:“来看望爸妈来了。” 方爷爷挥了挥手:“行了,人你们也看了,提上自己的东西快走,我们还要吃饭哩!” 要是换作以前,方爷爷老两口还是有些期盼几个儿子来看望他们的。 可现在和方卓然两孙子住一起,又有豆豆逗他们开心,还有林麦天天给他们做美食。 他们每天过得不知有多惬意,早就不稀罕这几个不孝子了。 方爷爷赶他们走,就像赶苍蝇一样,一点都不迟疑。 方奶奶补刀:“快走,别影响我的食欲!” 方氏三兄弟全都一脸尴尬,他们没想到父母已经不在乎他们了。 以前他们来看望父母,父母总是做好多好吃的款待他们,他们却不领情。 现在父母态度突然转变,让他们极度不适。 方卫国嗫嚅着道:“我们刚来爸妈就让我们走……” 方爷爷把眼一瞪:“怎么?你们来了我和你妈就该好好把你们供起来?” 方奶奶气得从厨房里拿了锅铲:“你们再不走,我用锅铲揍你们!” 方卫民和方卫党把手里的礼物放下,忙不迭道:“爸,妈,你们别生气,我们这就走。”说罢,全都离开了。 他们不过是方卫国喊来的陪衬,没必要惹两位老人动怒。 方婷有点不想走,她还想和林麦聊两句,不然也不会跟着父母来看望爷爷奶奶了。 可父母哥哥都走了,她也不好留下来,只得一步三回头地也走了。 方卫党兄弟两家人全都走了,方卫国夫妻俩也不敢再待下去了,也准备离开,不过要把方卓越带走。 方卓越死活不肯走,方卫国夫妻俩只得悻悻离开。 虽然被方卫国这群不速之客干扰了一下,但并没有影响众人的心情,这顿晚饭大家吃得都很尽兴,个个面带笑容。 而王蓉却笑不起来。 被关永华赶下车之后,她愁眉苦脸地回到家里。 蓉爸蓉妈和王老太一见她就围了上来,谁也没有问官司的胜负,争先恐后地问她找关永华要房子没。 王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没好气道:“关哥哥输了官司,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给咱们买房子~” 王老太三个人颇感意外。 特别是蓉妈,当场就叫了起来:“关先生输了官司?他怎么可能输了官司? 本来就是小贱人的优妮可抄袭关先生的西曼,法院怎么能判关先生输呢?” 王蓉长叹了口气,告诉他们,真相是西曼抄袭了优妮可。 蓉妈惊得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那你事先知不知道是西曼抄袭优妮可?” 王蓉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蓉妈顿时急炸了:“既然你知道真相,怎么不阻止我在公共场所抹黑小贱人和她的优妮可?” 王蓉心虚道:“我见关哥哥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以为必胜无疑,所以没有阻拦。 还不是想妈在关哥哥面前立功,等等官司胜了,好帮妈向关哥哥要些好处~” 蓉妈两眼发直,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惶恐不安道:“完了,得罪了小贱人,她和方卓然还不知怎么收拾我~” 蓉爸不屑道:“他们能怎样收拾你?最多告咱们诽谤。 真到那一步,让关先生出面摆平。 你会在公众场合抹黑小贱人和她的优妮可,还不是为了关先生,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蓉妈这才稍稍安心,马上又发愁起房子来:“眼看还有二十几天就到国庆了,房子还没到手,这可怎么办?” 他们一家大小,早八百年就跟各路亲友炫耀,关永华要给他们买房。 到头来没给他们买,那些亲友肯定在背后笑话他们! 大家一听这个问题,全都一筹莫展。 蓉妈烦躁地破口大骂林麦。 如果不是林麦赢了官司,关永华这时早就把房子给他们买了。 蓉爸皱着眉,抽着烟,对蓉妈不耐烦道:“你在家里骂得再起劲有怎么用?那个小贱人不痛不痒,照样快活!” 蓉妈这才气呼呼地停止了辱骂林麦。 扭头对王蓉道:“死贱人的服装卖得好,不就是因为价格低,外加优惠活动吗? 你让关先生也调低价格,不用调太低,只要比死贱人的服装低一点就行。 也搞促销活动,我就不信弄不死优妮可!” 王蓉心累地叹了口气:“还真弄不死。 死贱人在布匹涨价潮来临之前就囤了不少货。 人家哪怕价格卖得比咱们低,利润也是翻几番。 关哥哥就不同了,他的服装虽然卖得贵,可利润也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哪怕降价和搞促销,也拼不过死贱人。” 蓉妈有些急了:“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着死贱人的优妮可把关先生的西曼踩在脚底下?” 蓉爸这时开口道:“我有一个好办法,可以直接把优妮可服装置于死地!” 王蓉母女激动地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好办法?”蓉爸一脸自得道:“这个好办法得当着关先生的面说。 蓉蓉,你去把关先生请到咱们家吃顿便饭,我和他说说我的好办法。” 王蓉当即就兴冲冲地去了西曼服装厂,结果扑了个空。 关永华的秘书告诉她,关永华去派出所配合公安调查了。 王蓉只好又赶往派出所,派出所的公安告诉她,关永华早就走了。 王蓉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关永华住的宾馆,总算见到了他。 关永华心情正不好,看见她,即便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也难免流露出几分不耐烦:“你怎么来了?” 王蓉撅着嘴撒娇道:“关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都不想我出现在你面前了?” 关永华只觉她面目可憎。 明知道他输了官司,身上麻烦不少,还跟他无理取闹! 白莲婊就是白莲婊,为了从他身上捞好处,平日里对他甜言蜜语。 现在同样是为了捞好处,对他开启撒娇式无理取闹,真TM令人恶心! 好想一刀捅死她! 关永华在心里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建设,这才克制住对王蓉深深的厌恶。 伸手在她漂亮的脸蛋上捏了捏,温柔中带着无奈道: “我就算讨厌自己,也不可能讨厌你,主要是官司输了,心里有些烦。” 王蓉在他身边坐下:“我就是来为你解忧的。” 关永华在心里不齿冷笑了一下,就凭这个自以为很聪明的智障,她能有什么好办法帮自己一把,估计是变着花样要钱要物。 虽然心里很不屑,可关永华脸上却装出惊喜的模样:“你有好办法对付优妮可?” 王蓉赧颜地笑了笑,娇滴滴道:“我没有,我爸有。 我爸让我请你去我家吃个便饭,顺便商量搞垮优妮可的办法。” 关永华在心里犹豫了一下。 他心里是不想去的,怕是一场鸿门宴。 王蓉一家从他这里要好处,全都有一套。 可转念一想,蓉爸当了那么多年的干部,说不定真有好主意呢。 两人乘出租车来到王老太的四合院,蓉妈已经烧好了一大桌子从福多多菜场买的食材做的菜。 红烧带鱼、土豆排骨、糖醋里脊……林林总总十几道菜。 这些菜在王蓉一家人眼里是美味佳肴,在关永华眼里只不过是家常菜而已。 一家人众星捧月般地请关永华入了座。 席间,蓉爸略有些激动地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关永华一听,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是他想多了,以为蓉爸当了多年的干部,头脑一定不简单。 没想到和他女儿半斤对八两,居然出了个这么馊的主意! 关永华轻抿了一口味道不怎么样的红酒,对蓉爸道:“你想用假的优妮可代金券整垮优妮可,就没考虑使用优妮可的代金券是有条件的? 那就是,必须购买优妮可的服装达到一定金额时,才能使用代金券。 你用假的优妮可代金券去买优妮可的服装,同样要满足这个条件才行。 这不成了我们掏钱买优妮可的服装吗? 到头来,肥了优妮可,拖垮的是我们!” 得意的笑容凝固在蓉爸脸上。 他只顾着想用假的代金券让优妮可蒙受损失。 却没考虑用一张五块钱的假代金券的前提是,先买五十块以上的优妮可服装。 蓉爸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是我考虑得不周全~” 关永华敷衍地笑了笑。 吃了几口菜,蓉爸的眼睛亮了亮:“我们可以用代金券找优妮可直接兑换成现金,不就不用买他们的衣服了吗?这样不就能给优妮可迎头一击吗?” 关永华眼里闪过一丝看傻子的神色,嘴里却温和地问:“王叔想用代金券直接兑换成现金,优妮可不肯怎么办?” “那就闹呗!”蓉妈已经明白蓉爸的意思,接口道。 关永华微微颔道:“既然王叔想试试那就试试吧,事成之后我奖励一万块钱。” 蓉爸蓉妈一听奖金这么高,激动得心怦怦直跳。 蓉妈虚伪道:“等国庆你和蓉蓉结了婚,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们帮你对付你的竞争对手不是应该的吗? 谈什么钱?谈钱就太见外了。” 王蓉一家最让关永华恶心的一点,就是又当又立。 明明想从他这里捞好处,却装出为他好的嘴脸。 他突然想恶作剧一下,笑着点头:“王姨说得很有道理。 我给你们奖金那是侮辱了你们对我的一片心意,奖金我就不给了。” 王蓉一家四口全都傻了眼。 王老太和王蓉父女全都不满地看向蓉妈。 怨恨她多嘴,一万块钱的奖金就这么没有了。 蓉妈石化了片刻,腆着脸对关永华道:“那个……既然你想给奖金,咱们拒绝,不是冷了你的心吗?想给你就给吧。” 关永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放下筷子,从随身的LV男式包里拿出一些钱来递给蓉爸:“这一千块钱是王叔办事的钱,不够让蓉蓉跟我说。” 蓉爸见关永华只给了一笔办事的钱,而且只给了一千,心中很是不悦。 再加上一万块钱的奖金泡汤了,关永华又没主动给买房款,他心里就更有气了。 不过好歹当了多年的干部,情绪并没有摆在脸上。 蓉爸故作沉吟道:“我只是出谋划策,具体实施,关先生还是自己安排人手吧。” 他把那一千块钱的办事费还给了关永华。 在心里腹诽,一分钱的好处都不给,居然想让他卖命,梦没睡醒吧。 他可不是傻子,印刷优妮可的假代金券,万一被抓,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关永华多精明,蓉爸一撅屁股,他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他微微一笑,从包里又拿出一叠钱来,连同刚才蓉爸还他的那一千块钱全都放在蓉爸面前: “本来说今天给你们买房子,可是我太忙了,没空买,这里面的三千块王叔和王姨拿去买房吧。” 王蓉一家顿时喜笑颜开。 蓉爸嘴上客气着,身体却很诚实,已经把那四千块钱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关永华这才不紧不慢道:“王叔和阿姨肯定也听蓉蓉说了,我现在一身麻烦,不能安排人手印假代金券搞垮优妮可,这个忙还得请王叔和阿姨呢。” 他笑了笑:“不过王叔和阿姨不愿意也没关系,西曼服装厂在江城开不下去,关门就是。 只是可惜,不能请王叔当我服装厂的副厂长了。 我本来想安排结婚之后带着蓉蓉回香港,江城的分厂交给王叔帮我打理。” 蓉爸一听能当副厂长,眼睛亮得像灯泡似的,拍着胸脯道:“哎呀,不就是用假代金券搞垮优妮可吗,我和你阿姨一定给你搞定!” 关永华点头:“等事情搞定,我就把西曼交给你全权管理。” 蓉爸一听这话,更加心花怒放。 他要当了西曼服装厂的副厂长,而且还是全权管理的那一种,钱能少他的吗? 蓉妈直到这时才吞吞吐吐说起她怕自己在公共场合抹黑林麦和优尼可,会被林麦追究法律责任一事。 关永华承诺,如果林麦真的那么做,他会出头摆平的。 王蓉一家这才安心,还相视一笑。 .早上一起床,林麦第一件事就是下楼买报纸。 当她走到报亭一看,所有的报纸头条都刊登的是关永华败诉的新闻,不禁勾唇而笑。 她买了一份楚报,又买了豆浆油条,然后回了家。 一边吃早点,一边看报纸。 楚报的那则关于关永华诽谤案败诉的新闻是牛莉莉写的。 把关永华贼喊捉贼的丑恶面目刻画得木入三分。 还配了一张关永华坐着边三轮的警车到达派出所,被记者包围采访时狼狈不堪的大写镜头。 一看就是牛莉莉故意配的这张照片,不过她喜欢。 关永华也看到报纸上刊登的有关他的新闻,气得脸全黑。 早上九点,他才黑着脸去了西曼服装厂。 秘书见他脸色不佳,心里害怕,可还是硬着头皮道:“关总,有个名叫高志远的高老板想见您,我把他安排在小接待室里。” “这个高老板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见我?”关永华在自己豪华气派的办公桌前坐下,漫不经心地问。 那种阿猫阿狗他是不屑见面的,浪费时间。 “听高老板自我介绍,是汉正街的批发老板,他想做咱们的代理商。” 关永华听了心中一动。 他的西曼服饰正好销售不好,如果有个代理商帮他卖货,那简直不要太好。 关永华立刻去了小接待室。 高志远是看了今天早上的报纸,得知西曼服饰抄袭了优妮可服饰。 他不管谁抄袭了谁,只要西曼服饰和优妮可服饰同款就行。 因为他知道,那些款式既然在江城火爆,在批发市场绝对也好卖。 两人见了面,直奔主题,很快就达成了协议,签好了合同。 关永华心里美滋滋,他的服装不再担心卖不动了。 林麦吃完早餐,学习到八点,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区政府。 欧阳区长已经准备好了贷款的批条。 林麦拿到批条去了银行,很顺利地贷到五十万块钱。 接着就去了土地局,把看中的两块工业用地和一块住宅用地一口气买了下来。 这么东奔西跑,就过了十点了,该去服装厂走一遭,处理一下厂里的事务。 昨天林麦离开服装厂时,通知郑旭东和汪小丽早上十点左右来厂里开会。 林麦到达服装厂时,他们两个早就来了。 在会上,林麦首先问郑旭东,昨天新招聘的人事科人员复试过关名单。 郑旭东把名单给了她,然后道:“虽然有些应聘者能力有些欠缺,没通过复试。 但我把几个长得端正的女孩全留了下来当文员。 咱们厂连个文员都没有,开个会都是我们自己端茶倒水。” 林麦点头:“可以的。”然后问财会人员招聘的复试结果。 任宝珠说,除了两个不行,其他都不错,不过她择优录取,把最优秀的十几个全都留了下来。 林麦点点头,表示满意,扭头问陶之云,中秋节的新款设计出来了没。 陶之云把设计好的服装图纸递给她看:“设计好了,我正要拿给你看,让你参谋一下,过两天就八号了,我想投入生产。” 林麦笑了:“你才是厂里的首席设计师,我懂什么!你觉得好,就上线生产吧。” 陶之云晃了晃食指:“你不用懂,有灵感就行,开学季那些款式你设计的不是挺好的吗。” 林麦也没扭捏:“那好,等我处理了汤顺英就给你参谋。” 她又过问中秋节优妮可服饰搞促销需要的月饼做好了准备没有。 任宝珠用眼睛指了指郑旭东:“郑店长说他想承包月饼这一块。” 郑旭东见林麦目光转向他,道:“与其把这个订单外包给其他食品厂,不如交给我们包好吃。 我们包好吃有好几个师傅都会做中式点心,其中就包括月饼。” 林麦想了想就答应了。 包好吃现在在江城三镇有些小名气,如果做月饼当赠品,还是很有面子的。 前世,江城有名的酒店会在元宵节卖汤圆,端午节卖粽子、中秋节卖月饼。 因为是限时供应,而且是现做,前来购买的顾客排起的队伍像条龙一样长。 那些知名酒店并不是想靠卖汤圆月饼啥的大赚一笔,只是为了进一步提高知名度。 那她的包好吃完全可以和她的优妮可相辅相成,借着月饼一起提高知名度。 不过林麦建议不要做传统馅料的月饼。 郑旭东不解地问:“不做传统馅料的月饼,那做什么馅的?” “水果馅的。”林麦见郑旭东傻呆呆地看着她,就知道他心里充满迷惑。 别说现在八零年代,没人听说过水果馅的月饼。 就是九零年代初,市面上也没水果馅的月饼卖,一直到九零年中后期才有水果馅月饼卖。 她对郑旭东道:“你听不明白没关系,回头我跟做月饼的师傅说。” 郑旭东点了点头。 林麦看着众人道:“我想从明天起,所有服装提价五块。” 她这话一出口,全场安静。 片刻之后,侯新义第一个发言:“这么一涨价,咱们在价格上基本没有半点优势。 虽然我们有促销活动,可西曼来就送从香港进货的小方巾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完全可以抵消我们促销活动带来的优势。 我建议,还是不要涨价的好。 即便涨价,也不要一涨就涨五块,涨四块也是好的,至少还有一点价格优势。” 除了陶之云,任宝珠等人纷纷点头,表示非常认可侯新义所说的。 陶之云道:“林总的初衷是,把优妮可打造成高端品牌,优妮可才不容易在以后残酷的竞争中被淘汰。 靠价格优势,是无法让优妮可服饰成为高端品牌的,所以我支持林总涨价这一措施。” 众人又都安静下来。 半晌,任宝珠叹息道:“既然涨价势在必行,那我们也只能接受销售将要面临下滑的现实。” 林麦笑着摇了摇头:“下滑是必然的,但不会太厉害。 我们价格上涨,实际上是和西曼服饰处于同一跑道。 可我们名声好,在相同价格下,消费者选我们的几率会更大。” 任宝珠等人点了点头,这点他们是相信的。 林麦继续道:“既然你们担心咱们在商场的销量会下降,那就再开发一条销售渠道不就行了。” 众人都问:“什么渠道?” “批发市场呀。”林麦道,“你们都忘了,汉正街的高老板来找咱们谈过代理。” “没忘,不是林总说,国庆再跟他谈代理吗?”侯新义提醒道。 林麦微微一笑:“商场如战场,时局在万千变化。 之前拒绝高老板,是因为生产出来的服装我们自己都不够卖。 现在你们担心商场销售下滑,那这条渠道就可以开通了。” 任宝保提出异议:“就算销量下滑,多余的服装也撑不起一个批发渠道。” 林麦转头看向陶之云:“这就得麻烦陶主任帮我们再联系一家规模较大的代加工服装厂了。” 陶之云点头:“没问题。” 林麦又吩咐任宝珠,去和高志远谈代理一事。 散会之后,林麦单独跟郑旭东说,以后不用再给她买住宅房了。 她都要做地产生意了,没必要囤积住房,等着拆迁发一笔财。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麦让刚招聘上的一个名叫沈小萍的文员去把汤顺英带到她办公室里。 文员小萍马上去了财会科,问:“哪位是汤科长?” 虽然她昨天在财会科查了半天账,但是汤顺英三个人她还不能对上号。 汤顺英答道:“我就是。”然后疑惑地看着小萍。 小萍道:“林总让你去她办公室。” 汤顺英顿时变得不安:“林总让我去她办公室干嘛?” 小萍摇了摇头:“不知道。” 汤顺英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来到林麦的办公室。 小萍见气氛不对,想要关上门离开,被林麦叫住,让她就留在办公室。 小萍乖巧地在木沙发上坐下。 林麦这才看向汤顺英:“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待会你把工作交接一下就可以走了。 走之前去把工资领了,然后三天之内把贪污的钱全给还上,不然我就把你送到派出所去。” 汤顺英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 . 着哭腔道:“林总,求求你,千万别开除我,贪污的钱我马上还。” “不开除也行,那我把你送到派出所去,那样下场会更惨哦。” 林麦不想和她多费口舌,直接祭出了杀手锏。 汤顺英害怕了,擦了把眼泪,站了起来,失魂落魄地走了, 林麦让小萍跟上,陪着她去交接工作,然后领工资,送她出厂。 无论是交接工作也好,还是领工资也好,都是在财会科完成的。 金春表和柴招娣全程目睹汤顺英离职。 等汤顺英走了,金春表马上跑去问柴招娣:“汤顺英为什么被开除了,你有内幕消息吗?” 柴招娣本来想告诉她,汤顺英是因为贪污公款而开除的。 可一想到汤顺英会被开除,是她暗中举报所致,她就把那些大实话全都咽了下去。 她怕金春表知道她是告密者,而对她印象改观,以为她是个小人。 因此摇了摇:“我哪有什么内幕消息!和你一样,两眼黑。” 金春表信以为真,将之前汤顺英跟她说的林麦要换掉她们几个的话说给柴招娣听。 有些担忧道:“你说,林总会不会先开除汤科长,再开除我们?” 柴招娣白她一眼:“你就这么没脑子?汤顺英挑拨几句,你就相信她的话了? 你不觉得,她一直跟你说那些话,是她早就知道自己要开除了吗?” 金春表在心里细细琢磨了一番,好像还真是! 林麦要招财会人员,她和柴招娣只会想到那是公司需要财会人员,谁会想到是为了开除她们做准备。 如果是为了开除她们而招人,那只用招三个财会人员就行了,不需要十几个。 而汤顺英却会想到林麦招人是为了替换她们。 除了她已经知道自己将要开除,没法解释得通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金春表不解道:“她要开除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挑事?” “让你不安心工作,甚至找林总闹,她就能借你出口恶气,而且还有可能让你被开除,她就心理平衡了。 毕竟咱们都是她带进厂子的,到头来,她被开除了,我们却还能够留在厂里继续工作,她心里会好受?” 汤顺英恍然大悟,气愤道:“汤顺英心眼真坏!” 陶之云提着开水瓶打开水时,从财会室门前经过,听到柴招娣和金春表二人的对话。 走到门口问她们:“是汤顺英跟你们说,是她把你们弄进厂里的?” 柴招娣和金春表点了点头。 陶之云冷笑道:“明明就是林总让她把你们带厂里来工作的,她倒在你们面前邀功!”说罢就走了。 柴招娣和金春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两人在心里不约而同想的是,汤顺英可真不要脸。 一句谎话,骗她们对她感恩戴德这么久! .厂长办公室里,任宝珠有些不甘地问:“林总,你就那么轻易放过汤顺英?” 林麦不屑一笑:“她贪污在前,不知悔过,还敢当内鬼,跟西曼勾结在后。 要不是保卫科发现得及时,要不是我和陶主任演戏演得逼真,昨天那场官司胜利的未定是我们。 汤顺英那么害我,恨不能我死,我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任宝珠眼睛一亮:“林总还有后手?” 林麦摇头:“没有。” 任宝珠彻底懵圈:“那你还说不会轻易放过她!” 林麦微微一笑:“收拾她,不是非得自己亲自动手,还可以让她和西曼狗咬咬嘛!” 任宝珠在心里思忖了片刻,没想明白,一头雾水地看着林麦。 林麦提醒道:“丁科长派去跟踪汤顺英的人不是说,她昨天去了一趟西曼服装厂吗。 她刚才求我别开除她时,说她能把贪污的钱全还上。 她儿子身患重病,家里哪拿得出钱赔偿贪污款!” 任宝珠沉思着道:“你的意思是说,汤顺英拿得出钱赔偿贪污款,是西曼给了她钱?” 林麦点点头:“汤顺英把事办砸了,可西曼却还是给了她好处费,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还有任务交给她?” 林麦抿着唇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你应该把她留下,等她行动时,抓她个现形。” 林麦摇摇头:“她已经变成了定时炸弹,对厂子又熟悉。 把她留在厂里风险太大,所以我才急于把她给处理了。” 任宝珠不解道:“这样一来,还不是便宜她了!” 林麦冲她眨眨眼:“汤顺英钱给了我,可又被我开除了,西曼会收不到消息? 拿人钱财,却没给人办事,你觉得西曼会善罢甘休?” 任宝珠听到这里,总算彻底明白了:“你借西曼收拾汤顺英?” 林麦点头:“西曼的关总可不是良善之辈,给了汤顺英钱,一连两件事都没办成,他会轻饶了她?” 任宝珠笑了:“到那时,不仅不用我们出手,给圣母婊留个得理不饶人、心狠手辣的把柄指责我们。 还能让汤顺英得到教训,做个比较,才能明白你对她多好,让她肠子都悔青!” 林麦不齿道:“我做事从不要人感激,至于汤顺英会不会后悔我更不在意。” 等汤顺英被关永华教训了,她就进行下一步。 既然汤顺英敢一次又一次地背叛她,她也要物尽其用,借她这颗棋子,把关永华搞得臭臭的。 也让汤顺英永远都不能做财会工作。 任宝珠离开之后,林麦就去了陶之云的办公室。 两人一起探讨陶之云设计的那些款式需要做哪些修改。 林麦有前世的经验,相当开了挂,给陶之云的服装提了不少好的建议。 陶之云不停地夸她在设计服装方面有灵性,比她都适合当服装设计师。 林麦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笑笑谦虚了几句,就去了工地。 土地已经批了下来,厂房和住宅就得盖起来。 陈封负责地产这一块,盖厂房、总公司和住宅这两个工程得交给他负责。 ........ 陈封在工地的简易办公室里,坐着陈封和陈妈妈。 陈妈妈和上次一样,哭得梨花带雨,仍旧只有一个目的,想要认回陈封。 陈封默默地喝着林麦之前从海关拿回的洋酒,对亲妈的眼泪无动于衷。 陈妈妈哭累了,怕妆花了,小心翼翼用纸巾按了按眼睛,哽咽着问:“阿封,你还不肯跟妈妈相认吗?” 陈封这才淡然地看向她:“我可以认你,但是不会跟你住一起。” 陈妈妈一听这话一脸失望,半晌,道:“那.....你以后的孩子能不能跟你继父姓?” 她和她现任丈夫迫切想要认回陈封,让他继承香火是个主要原因。 虽然陈封身上并没有流淌她现任丈夫的血液,可是流淌着她的血液。 让她的亲生儿子继承他的香火,总好过过继一个同族人家的男孩子。 辛苦把别人家的孩子养大,并且培养成才,然后把家产传给他。 可是人家有父母,说不定得到了财产,就跟自己的父母团圆,他们这对养父母就该靠边站了。 哪像陈封,亲妈亲奶奶亲姑姑全都死了,除了亲妈,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认回这样的继子,完全能据为己有,还不怕被人抢回去。 并且也比认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好。 再说,他们夫妻年纪大了,再培养一个孩子,没那个精力。 陈封点点头:“那我就多生几个男孩子,给一个男孩子继承你丈夫的姓氏。” 陈妈妈这才破涕为笑:“既然你不想和我们住在一起,那就依你吧,我会让你继父给你买一幢别墅单独住。” 陈封点了点头。 既然陈妈妈想要认回她,她给他好处不是应该的吗。 反正她又不是真心想要认回他,双方只是交易。 虽然是交易,但是陈封并不会痛得无法呼吸。 对亲妈的眷念,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天已经消耗殆尽。 陈妈妈并不知道儿子的心路历程。 见他肯答应让他继父赠送别墅,就开心得要命。 她也知道自己亏欠了这个儿子太多,她也想弥补他。 陈妈妈喜笑颜开道:“这次其实你继父也来了,只是不敢来见你而已。 我这就回酒店告诉你继父这个好消息,让他安排酒店,咱们一家三口吃顿团圆饭。”说罢就走了。 这次又恰好在办公室门口和停自行车的林麦碰了个正着。 陈妈妈细细地打量了林麦好几眼,然后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林麦扭过头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两眼。 这个漂亮阿姨看她的眼神怎么让她觉得很奇怪? 她满肚子的狐疑进了办公室。 见大清早的陈封在喝酒,冲上去就把酒瓶拿开。 嗔道:“怎么能一大早就喝酒,不知道酒伤身体吗?而且还没有下酒菜!” 陈封笑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戏谑道:“林总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林麦说明了来意,并且把三块地基的地契交给了他。 陈封有些吃惊:“你这么快就弄到了地基?” 林麦有些小骄傲地点点头。 陈封一连夸了好几声“厉害,厉害!” 心里想的是,这三块地基这么轻而易举地弄到手,肯定是她家教授大人出了力的。 林麦又拿出郑老设计的总公司和厂房图给陈封:“这图纸是在没拿到土地时郑老设计的。 你最好请他实际看了地基,看要不要做修改。 还有这住宅小区,你也让他帮我设计一下。 跟郑老说,只要一室一厅和两室一厅的房型。” 这个年代,商品房还没有起步,老百姓又普遍口袋里不暖和,银行又没有贷款买房这个业务。 林麦记得,大陆是20世纪90年代后期才开始有买房按揭贷款这回事,2000年以后才盛行起来。 她不敢上来就卖大户型,怕老百姓哪怕掏空了家里的积蓄也买不起,建造的商品房就搁置了。 所以才要全部都设计成小户型,老百姓勉强能买得起,解决他们的刚需。 陈封点点头,把林麦给他的地契啥的全都收好。 林麦有些担心,同时建几个项目,人手短缺。 让陈封先紧着厂子先建,其他的都能延后的。 陈封轻笑了几声:“不会出现人手短缺的问题。 普济医院的项目已经收尾了,我让张师傅去把那些农民工叫来,差不多人手就够了。 要是这样还不够,让那些农民工呼朋唤友,能叫来不少人,” 林麦点头:“地产这边你全权负责,我就尽量不插手了。” 陈封一针见血地戳穿她:“别粉饰自己,你就直接说一脚踢给我不就得了,非说自己不插手。” 林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公司的股份我分你百分之三十,你满意吗?” 以后地产这一块全权由陈封负责。 一是地产最复杂,不是服装厂和食品厂可以比拟的。 二是以后产生的效益最大,也就是说陈封为公司创造的利润最大。 分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林麦觉得很应该。 陈封摆了摆手:“别跟我谈股份,我不想要。” 林麦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认回了我的母亲,将来要继承继父的万贯家产,你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看不上眼。”陈封一脸嫌弃。 林麦知道,他哪里是看不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是想让她多挣点。 林麦心里是感动的。 不过她宁愿陈封接受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她才安心。 她不想他老是为她着想,老是惦记着她。 她不是林蓜,想当万人迷,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从男人身上弄钱。 她自己能挣钱,不需要从男人身上弄钱。 她只想守一个人,到白头,到终老,两情相悦,幸幸福福的。 林麦劝了好一阵,可是陈封就是不接受,她也只得作罢,问:“你跟你妈相认了?你们阴阳相隔是怎么相认的?” 她记得第一次和陈封见面时,陈封把她挟持到一处偏僻的平房里。 她在那幢平房的供桌上看见了一个女人的遗像。 当时陈封还说遗像中的女人是他妈。陈封哭笑不得地给了林麦几个爆栗:“你在胡说什么呢。 我生母还活着,你以前看见的那个遗像中的女人是我养母,她才是我意义上的妈妈。” 林麦摸了摸挨了爆栗的地方,正色道:“你别对我动手动脚,我不喜欢这样,而且还怕我家教授吃醋。” 陈封听她这么说,心里一片凄凉,但也更敬重她了。 他浅笑着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林麦也就揭过了这一页。 想到陈封说将来要继承他继父的万贯家产,林麦马上想到两次都碰见的那个珠光宝气的漂亮女人。 问:“刚才从你这里离开的那个漂亮阿姨是你亲妈?” 陈封点点头,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道:“不过她只是我医学上的母亲而已,跟我没多大关系。” 林麦一听这话秒懂,陈封有一段复杂的身世。 她有些懊悔,不该八卦,一不小心就戳到了他的痛处。 她尴尬地挠了挠眉心:“我……我不是故意要打听你这些的。” 陈封抬眸看向她:“你以为我会伤心?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 如果我现在还是个少年,抛弃我的亲妈找上门来想和我相认,我可能会伤心会愤怒,死也不会和她相认。 但我已经快步入三十岁了,没那么多恩怨情仇,只有有利可图。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谁在乎曾经的伤痛。 否则我也不会和那个女人相认,并且接受她丈夫的巨额财产。”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内心却一片苦涩。 尽管已是成年人了,可到底意难平,心里依旧对亲妈有恨意。 毕竟被遗弃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的时间可不短,这是一个人的小半生。 如果他一直待在母亲身边,哪怕吃糠咽菜,他的童年一定不一样。 被小朋友叫没人要的孩子,他一反抗就被群殴。 他姨妈为此让他改口叫她妈妈,却仍无法改变他被小朋友肆意嘲笑侮辱和群殴的命运。 童年的遭遇像一条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有时午夜梦回还能梦到被同龄人嘲笑群殴的情景,让他冷汗淋漓地从睡梦里惊醒。 童年的阴影,哪怕花一生的时间,他都觉得无法治愈。 林麦呆呆地看着陈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似乎说什么都无法安慰他。 陈封冲着她笑了笑:“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没事。” 林麦点点头,起身离开。 与其待在这里让两个人都不自在,不如留陈封独自舔伤。 陈封是只狼,一只狐狼,他应该不想让人看见他心口的伤。 林麦离开之后,陈封看着办公桌上的糖果和饼干发呆。 这些糖果和饼干是昨天林麦送给他的。 他既不爱吃甜食,又不爱吃西式点心,中式点心他倒爱吃。 他不爱吃的,恰好连翘爱吃。 他想邮寄给连翘,可是又怕这个疯子以为他对她有意思。 思来想去,还是不要寄的好,免得惹一身骚。 林麦从陈封的办公室出来,骑着自行车去了包好吃面点店。 郑旭东那时刚交代完副店长工作,正要出门去巡视正在装修的那些店铺。 见林麦来了,知道她是为月饼的事而来。 忙叫了店里最擅长做月饼的两个师傅,介绍给林麦就走了。 林麦虽然年轻,可是气场在那里,两个三四十岁的月饼师傅丝毫不敢小看她,诚惶诚恐地跟着她来到楼上包间。 当两个月饼师傅听林麦说让他们做水果馅的月饼,不禁面面相觑。 一个月饼师傅讪笑着道:“水果馅月饼......我们不会啊。” 林麦道:“很简单,把冬瓜打成冬瓜蓉,往里面加白糖,和各种食用型水果香精就行了,比做传统馅的月饼还要简单。” 林麦前世虽然不做月饼,却是了解一些的。 两个月饼师傅一点就通,和林麦商量了一下,打算做草莓菠萝和荔枝等六种口味的水果月饼。 虽然这个年代华夏很落后,可是食用型水果香精还是能够买得到的,因为水果糖里要用到。 做月饼的各种原材料不难买,林麦也就不用多操心了。 于是骑着自行车把郑旭东在城中村买的房子全都看了,果然全都物有所值。 林麦打算等星期一开早会时,把这些房屋的房产证交给陈封。 让他安排人和村长沟通,将房屋推倒重建,全都建成五层楼。 这么东奔西跑,早就过了十二点,方爷爷等人都等着林麦回来吃饭。 林麦很是过意不去,让他们以后别等她了,她没回来,他们先吃。 方爷爷慈爱道:“家里人口本来就不多,有点冷清,再不等你一起吃饭,就更冷清了。” 方奶奶笑眯眯道:“以后你和卓然结了婚,生一大堆的宝宝,家里就热闹了。” 方爷爷和方卓然在一旁猛点头,把林麦给羞死。 众人坐下来一起吃午饭。 方奶奶道:“就在你们没回来之前,卓越妈来过。” 方爷爷方奶奶不喜欢王文芳,总觉得她一肚子坏水,因此从不称呼她大媳妇,总是叫她卓越妈。 方卓然正在给林麦盛海带排骨汤,一听这话,神情严肃地问:“她怎么跑来了? 是来跟爷爷奶奶闹腾,故意气你们的?直接让阿黄咬她!” 方爷爷把眼一瞪:“给她胆子,她也不敢跟我们闹,更不会明面上给我们气受。 她只会在背地里怂恿你那个二百五亲爸跟我们闹!” 方卓然问:“那她跑来干嘛?想让卓越回家? 那去找卓越啊,找爷爷奶奶是几个意思?” 方爷爷摇摇头:“人家可不是来找我们的,人家是耀武扬威来了。” 林麦很想问,王文芳有什么可耀武扬威。 可她还没嫁进方家,有些话她不适合说。 好在方卓然替她问出了口。 方奶奶一脸不屑道:“人家侄女国庆要嫁港商了,可不得炫耀一下。 所以特地给我们下请柬,请我们参加王蓉的婚礼。” 方爷爷摇了摇筷子:“她炫她的,我们不理会,她不就没趣了? 再说,国庆那天,我们还要给卓然和麦子俩办订婚宴,谁参加她侄女的婚礼,给她脸了还!” 方爷爷高位退下来,去参加王蓉的婚礼,那可不是给她,乃至她王家脸面吗? 林麦心想,方爷爷这话没毛病。 方奶奶问方卓然:“你和麦子订婚的日子快到了,都安排好了吗?” 方卓然点头:“除了麦子那天穿的裙子,差不多全都准备好了。” 林麦没想到他行动这么快,居然已经把订婚宴安排得差不多了。 她还以为等过了中秋他才会行动起来。 方奶奶大致问了一下方卓然,订婚宴安排在哪家酒店。 方卓然道:“就是上次给麦子办谢师宴的那家爱琴海餐厅,爷爷奶奶觉得怎样?” 方爷爷和方奶奶都不是喜欢跟人攀比的人。 虽然王文芳跑上门来炫耀,可老两口也没打算借方卓然和林麦的订婚宴来羞辱王文芳和她侄女一把。 见方卓然只是挑选了一家普通的餐厅也没说什么。 只是叮嘱他,菜一定要点好一些,多一些,让客人吃得尽兴。 再就是,林麦那天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林麦低头默默吃饭,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是不是在王蓉大婚那天把蓉妈给告了,让王蓉的婚礼变得一团糟,成为一场笑话?在别墅吃完饭,林麦就回自己家学习。 她打开门,刚从鞋柜拿了拖鞋换上,就听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麦子,你回来啦!” 林麦惊喜地问:“彩云姐,你回来了?”说着话,跑进了厨房。 周彩云刚为自己煮了一大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面条。 扭头对林麦道:“小满说你中午不在家吃饭,所以我就只煮了我一个人的面条。” 林麦道:“我已经吃过了,你不用管我。” 说着话,闻到一股令人胃口大开的腌菜的酸辣味,嘴里生津地问:“你炒腌菜了,放在哪里?让我尝尝。” “在饭桌上,不仅有腌菜,还有辣椒酱。” 林麦听了,拿了双筷子就去了饭厅。 看见饭桌上果然有一碗混炒的酸辣椒和酸豆角,以及一碗辣椒酱。 辣椒酱色泽深红,香辣扑鼻。 林麦在饭桌前坐下,筷子立刻伸向了辣椒酱,挑了些辣椒酱送入口里。 周彩云端着一大碗面条随后而至,在她对面坐下。 一脸期待地问:“我这辣椒酱跟田奶奶的比起来,味道咋样,不会差太远吧?” 林麦一口辣椒酱下肚,赶紧倒了杯开水喝了,不然辣得受不了。 喝完开水,她这才点评周彩云的辣椒酱:“鲜香辣,十分下饭,咸淡适中,挺好吃的,和田奶奶做得不相上下。” 周彩云一听就开心地笑了。 她就怕学了这么长时间,结果学了个四不像回来,就太对不起林麦了。 她用筷子挑了一大坨辣椒酱在碗里拌面吃,催促林麦道:“你快尝尝我腌的酸豆角和酸辣椒味道咋样?” 林麦先夹了一个腌尖椒送入嘴里品尝起来。 又辣又酸,十分可口。 接着又尝了尝酸豆角,酸爽脆,味道好极了。 林麦连连点头:“全都不错。” 周彩云顿时笑得像花儿一样,吃了一大口面,有些兴奋道:“你赶紧招人,我们好做辣椒酱和腌菜卖。” 林麦摇了摇头:“先别忙,让我尝尝你的虾酱。” 虾酱是关键,是林麦卖的卤菜,以及包子饺子里的馅料必须用到的灵魂调料。 没有虾酱,卤出的卤菜、调出的馅料,就很容易被别人模仿甚至超越,不再是独一无二。 虾酱,就相当于这些食物的外挂。 周彩云立刻放下筷子,从厨房里自己从乡下带回来的装虾酱的小坛子里?了些虾酱放在林麦面前。 林麦细细品尝,比田奶奶做的味道还要好,没有田奶奶的那么咸。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吃!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周彩云一脸懵地问:“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话什么意思?” 林麦把意思解释给她听。 周彩云很高兴:“田奶奶也夸我的虾酱做得比她的好吃。 我还以为她就是夸夸而已,原来田奶奶说的是真话。” 林麦鼓励道:“你对自己要有信心。” 周彩云最大的缺点,就是老认为自己不行。 周彩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吃面。 以前没出嫁,她想做点啥,父母会说,你一个闺女能做好啥? 后来嫁了人,公公婆婆和男人对她百般嫌弃,说她做的饭不好吃,衣服也洗不干净,反正觉得她一无是处。 长此以往,她怎么可能还有自信心。 林麦道:“除了你做的这种原味辣椒酱,我还想让你尝试着做风味豆豉辣椒酱、香辣脆油辣椒酱,香菇辣椒酱。”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她来自前世,知道辣椒酱最大品牌老妈妈辣椒酱可是有不少口味的。 有些好吃的口味,比方鸡油辣椒酱、牛肉香辣酱、干煸肉丝辣椒酱……林麦也很想让周彩云尝试着做做看。 可是想到即便她尝试成功了,这个年代也很难弄到大量鸡油,牛肉就更别提了,她连买都买不到。 猪肉虽然买得到,可是没有保鲜手段,加入猪肉的干煸肉丝辣椒酱当天卖不完,第二天就不能卖了。 虽然这个年代,对食品的管理并不严格,也没有食品卫生局查保质期。 可林麦是重生的,即便没有部门监督食品安全,她也自觉地做好食品安全工作。 还是那句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钱,她肯定是想赚的,但是绝不能损害顾客的健康。 林麦道:“先就做这几种吧。 我先给你招五个人做腌菜,干活儿的地点暂且就定在地下室。 等以后生意好了,咱们再正式建厂。” 周彩云点了点头,为难道:“你所说的那几种辣椒酱我全都不会做。” 林麦道:“不难的,就是在你现在做的原味辣椒酱的基础上多加一些食材配料就可以了。 你不怕自己做不好,我会协助你的。” 虽然她不擅长做腌菜和辣椒酱,但是怎么做她全都一清二楚。 前世她可是都研究过。 并且她会指导和品尝。 和周彩云联手,肯定能做出和前世老妈妈不相上下的那几种辣椒酱。 两人谈完工作上的事,林麦问起田奶奶家秋收的情况,是不是全都结束了。 周彩云吸溜着面条,道:“全都结束了,没结束我也不敢回来。 田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行了,靠她自己,这秋收她干不了。” 她忧心忡忡道:“我回城里了,她祖孙俩没人照顾,真让人担心。” 在田奶奶家跟着田奶奶学习做辣椒酱等技术,田奶奶家吃的水都是周彩云挑的。 周彩云现在回来了,天晴还好,下雨天,田奶奶去水塘边打水,周彩云真怕她滑了脚,摔了跤。 林麦想了想,道:“等我这边把商品房盖好了,按成本价卖田奶奶一套两居室和一套一居的房子。 然后把他们祖孙两个接过来。 两套房子,一套自住,一套出租,他们生活就不成问题,我们就能就近照顾田奶奶祖孙俩了。” 周彩云吃得正香,听了林麦的话,吃惊地抬起头来:“你在盖商品房卖?” 林麦点了点头。 周彩云眼里全是佩服:“你可真厉害,这才几个月,你就盖起了商品房!” 林麦轻描淡写:“碰到机会,身边又有人才,就试试咯。” 周彩云皱眉道:“虽然你是好心,想要成本价卖田奶奶两套住房,可是田奶奶拿不出钱啊。” 林麦道:“拿得出的。 以前我买田奶奶的方子,说好了要付给田奶奶四千块钱。 因为考虑到田奶奶年纪太大了,那么大一笔巨款放在她手上,怕给她祖孙招灾,所以一直是我在给田奶奶保管。 除了给她祖孙俩盖新房花了几百,还有几千。 拿这几千块钱,按照成本价卖她一套二居室和一套一居室的房子没多大的问题。” 周彩云依旧眉头紧皱:“一套一居室的房租够田奶奶祖孙俩的生活吗?” “不够我贴补一些不就行了。” 虽然无奸不商,这句话也适用于林麦身上。 在商场上,她不会手软,可是不表示她没有善心。 看见需要帮助的人,她还是愿意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的。 周彩云吃完面条,就去厨房洗碗。 林麦也准备去房间学习,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 林麦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电话接听。 电话是任宝珠打来的,告诉她,早上开完会,她就去汉正街找高老板,结果扑了个空。 一直等到现在,高老板才回来,告诉她,他已经跟西曼合作了。 任宝珠在电话里气愤道:“高老板也太没道德了,明知道西曼是抄袭我们的,还跟他合作!” 林麦道:“无奸不商,人家只要赚钱,要什么道德! 别气了,你现在还没吃午饭吧,赶紧去吃饭,其他的等回厂子再说。 千万别饿出胃病来,我还得靠着你们一起打拼呢。” 任宝珠嗯了一声:“我这就去买饭吃,大概两点就能回厂子。” 林麦应了声好。 学习了一会儿,差不多就快到两点了。 林麦匆匆把风味豆豉辣椒酱、香辣脆油辣椒酱,香菇辣椒酱的配方和制作方法写好。 交给周彩云,让她自己在家里先练习做这几种辣椒酱,她则去了优妮可服装厂去见任宝珠,准备和她商量对策。当林麦到达服装厂时,任宝珠居然不在。 她问侯新义,任宝珠打过电话回来没有,侯新义摇了摇头:“没有。” 林麦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心里有些担心。 怕任宝珠年轻气盛,咽不下那口气,找高老板理论。 这年头,能在汉正街混得风生水起的,没有一个是普通人,都是有强大背景的。 高老板收拾了任宝珠还不是收拾了。 哪怕自己最后动用关系,给任宝珠讨回公道,可女人不比男人,有的亏吃了,就算用金钱都弥补不了。 想到这里,林麦更加心惊。 交代陶之云,如果任宝珠回来,让她就待在厂里,哪里也别去。 她就骑着自行车往高老板的店铺赶去。 老远就看见任宝珠坐在一家卖冰镇绿豆汤的摊位前,小口小口喝着绿豆汤,紧盯着高老板的店铺看。 林麦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小心地在人流里穿梭,骑到任宝珠的跟前才下了车。 任宝珠背对着她,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见是林麦,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见林麦一头汗水,对摊主道:“大妈,再来一碗绿豆汤,要冰镇的。” 大妈眉开眼笑地应了声好,问要不要加薄荷。 林麦点头:“要的。” 见大妈熬的绿豆汤格外红,她很是奇怪。 绿豆汤不是深绿色的吗,大妈熬的怎么是深红色的? 难道是陈绿豆熬的? 她问:“大妈,你的绿豆汤怎么这么红啊?” 大妈一脸的莫名其妙:“绿豆汤是用红糖熬的,当然是红的。” 林麦听了她的解释,再加上她一点都不标准,但是好听的软软的普通话,瞬间猜到大妈来自哪里。 她接过大妈递过来的绿豆汤,笑着问:“大妈是广西人?” 大妈惊奇地问:“你是怎么听出来的?是我口音很重吗?” 林麦摇了摇头:“不是口音问题,是你的绿豆汤是用红糖熬的,我就猜到了你是广西人。” 她前世认识一个广西人,就爱用红糖熬绿豆汤,好像他们那里都是用红糖熬绿豆汤。 可是江城人喜欢用白糖熬绿豆汤,白糖性凉,绿豆也性凉,两者在一起,才更解暑。 红糖性温,绿豆性凉,在中医上是相克的,解暑效果不如白糖配绿豆。 林麦笑着建议大妈用白糖熬绿豆,会更受欢迎。 大妈不肯,说她广西的红糖是全国最优质的红糖,补血补气,对身体好处多多。 这倒是大实话。 虽然林麦不爱喝红糖,可是这绿豆汤冰镇后,红糖的甜味也就没那么重了,喝起来还蛮可口的。 林麦走到任宝珠的身边,对她道:“说好的两点钟回厂里,你没回去,我能不担心,不过来看看吗?” 任宝珠白她一眼:“光天化日的,你还怕我出事啊!” “这里可是鱼龙混杂的汉正街,我还真怕你出事!” 林麦叮嘱道,“在外面千万不要冲动,发生天大的事也别单枪匹马地去应付,回厂里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任宝珠把喝完绿豆汤的碗还给摊主:“你比我还小,你都不容易冲动。 我一个娃都有了的已婚女人会冲动?放心好了,我不会的。” 林麦在心里想,我可不比你小哦,我是老阿姨。 她问:“你坐在这里看什么?” 任宝珠用下巴指了指高老板的店铺:“我在看西曼服饰批发生意怎样。” 林麦向高老板的店铺看了过去:“生意怎样?” 任宝珠点头:“还不错,早就过了一天中做生意的高峰,可我坐这里也就半个多小时,就有五个人前来打货,每个人都打了一大包的货。” 任宝珠说着说着,就忿忿不平起来:“西曼是抄袭的我们的款式,却卖得这么好,实际上是抢我们的饭吃。 林总,你可得想个好办法收拾他们!” 林麦沉思着道:“得有门面才能把西曼按在地上摩擦,不然全是空谈。” 任宝珠道:“咱们在另一条街不是有个小门面准备批发饰品卖吗,咱们改为批发优妮可服装好了。 你之前也说过,那个门面虽然不太好,但也可以开服装批发店的。” 林麦点头:“话是这么说,可是那个门面和高老板的门面不在同一条街,对西曼影响有限。 除非两家店铺在同一条街,当然,门对门就更好了。 那样才方便抢西曼的生意,把西曼踩得死死的。” 任宝珠环顾了一下四周,发愁道:“这附近没有要出租的门面。” 林麦正要说,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把那间小门面改成优妮可服装批发门店。 总不能把批发渠道全都拱手让给西曼吧。 否则西曼很有可能借着批发这个渠道起死回生,以后会对优妮可造成巨大的威胁。 身后的广西大妈突然压低了声音问她俩:“你们想要租门面?” 林麦眼睛一亮,转身问:“你知道哪里有门面出租?” 大妈指了一下她身后一间门脸就有六米宽的两层楼的大门面:“这家门面就想出租。” 林麦有些疑惑:“他家想出租,怎么没贴告示?” 大妈回头一看,咦了一声:“早上我还看见告示来着,怎么现在没有了?难道是被扁担撕了上厕所用了?” (扁担:方言,汉正街给人挑货的挑夫的称呼。) 这个年代,在普通人家,卫生纸只限于女人生理期时用,男人通常什么纸都可以用来上厕所。 生活艰辛的扁担们就更不讲究了,把人家贴的告示撕下来上厕所,这个可能性很大。 林麦和任宝珠互看了一眼,就决定进那家店铺问问店家,门面还出租吗。 林麦把碗还给大妈,说了谢谢,就和任宝珠一起进了那家店。 大妈扭头看着她两的身影,脸色露出解恨的神色。 她在汉正街做小本生意也有大半年了,一直在高老板的店门口做买卖。 高老板见她很自觉,虽然在他店门口摆摊,可是在侧面摆摊,并没有挡着他家门面,因此也就没有驱赶她。 今天,西曼服饰刚进店第一天,就驱赶她,不让她再在高老板的店门口摆摊。 本来就是在人家店门口摆摊,人家不让摆,那也只能走。 性情温和的大妈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可就因为动作慢了一点,就被西曼的工作人员把摊子给踢了。 大妈当场就气哭了。 那被踢翻在地的绿豆汤如果卖出去,至少能挣五块钱,对她这种小本生意而言,是不小的损失。 大妈虽然性子温柔,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 因此记恨上了西曼服饰,就想借着林麦给自己出口恶气。林麦和任宝珠走进那家店名叫丽华文具店的店铺,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女人躺在躺椅上睡午觉。 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生意相当冷清。 在这个年代的汉正街,生意冷清到这种地步的门面,简直就是异类,难怪店家想把店铺租出去。 躺椅上的女人睡得并不熟,林麦只叫了一声老板娘,她就睁开了眼睛。 闭着眼的女人显然要比醒着时显得平易近人。 醒来的女人一脸横肉,看上去凶狠又刻薄。 女人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语气十分不善:“想买什么?我跟你们讲,不许还价。” 林麦看了一眼那些文具,上面标明的批发价只比零售价便宜一点。 批发价如果比零售价只便宜一点,是没有人会拿货的。 至少要便宜一半,那些拿货的老板才肯拿货,这是行规。 难怪这家店铺的生意这么差。 林麦陪着笑道:“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听说老板娘想要把店铺租出去,就来打听租金要多少。” 老板娘听到这话,这才从躺椅上坐了起来,问:“你想租?” 林麦点头:“价格合适我就租。” 老板娘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块钱一个月。” 虽然汉正街的门面向来都很贵,可三百块价格还是太高了,甚至有点离谱。 林麦一句“能便宜一点吗”,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老板娘就十分不悦道:“还价免谈!” 任宝珠顿时来气了,刚想怼两句,就听林麦笑着道:“没问题。” 任宝珠吃惊地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林总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答应这种离谱的价格! 但任宝珠懂得服从,更相信林麦这么做自有她的用意。 尽管吃惊得下巴都要掉地,可她一声都没吭,更别说阻止了。 老板娘见林麦答应得这么爽快,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指着满店的文具道:“除了租金,你还得把这些货吃下。” 这个年代,文具之类的并不好卖。 老百姓才解决了温饱,手上哪怕有几个闲钱也舍不得给孩子多买文具。 总是孩子用多少就买多少。 这个年代的孩子也节约,一本作业本一点都不浪费,全都用完。 哪像后来的几十年,孩子一本作业本没用两张,就随意丢弃。 这个年代,有那贫困人家的孩子,用铅笔做作业,一本作业本用完了,用橡皮擦擦干净再用。 铅笔用得只剩一寸都舍不得扔,花几分钱买个笔帽套上去,就又可以用一个星期了。 再加上这个年代老师布置的作业又不是特别多,学生文具消耗少,也导致了文具不好卖。 林麦脸顿时冷了下来:“租金已经贵得离谱了,还要我吃下你的货! 算了,这门面我不租了。 我想就冲你这租金,和要求把货吃下去的苛刻条件,就没有人会租你的门面,损失的可是你自己。” 说罢,对任宝珠道:“我们就用自家刚买的小门面开服装批发店好了。” 老板娘以为林麦故意说自己有门面,就是想逼着她让步,好跟她讨价还价。 她不无嘲讽地问:“你的门面在哪里,说出来看我知不知道。” 林麦告诉了她那间小门面的具体地址。 老板娘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那间小门面被人买了,而且正在装修,这些情况她全都知道。 见林麦和任宝珠眼看就要走出店门,老板娘有些慌了。 急忙叫住她们:“哎!你们别急着走,咱们再好好谈谈。” 任宝珠的步子顿了顿,似有想谈谈的意思。 可林麦拽着她就走,语气中带着愤怒:“谈个屁谈!” 她越走的坚决,老板娘在心里越肯定那个小门面就是她的,不然底气不会那么足。 她忙追上去,凭借自己沉重的吨位,硬把已经走出去的林麦给拉回了店里。 能在汉正街混的,谁没有一双火眼金睛? 虽然林麦的年纪看上去比任宝珠小很多,可是老板娘一眼就看出她才是拍板做主的那一个。 所以才会只拉林麦,而不管任宝珠。 林麦没好气地问:“你改变主意了?不让我吃你的货了?” 老板娘为难道:“你如果租了我的门面,我这些货放在哪里卖?所以这货你还是得吃下。” 林麦火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一样闲,有时间和你慢慢谈,所以才把我拉回来?” 说罢,用尽吃奶的力气挣脱掉老板娘,又想走。 老板娘又一把死死地拉住她:“姑娘,你好歹把话听完。” 林麦走又走不掉,斜睨着眼睛看着她:“那你说吧。” 老板娘道:“我这店里的文具你七折全都吃下怎样?” 见林麦无动于衷,她又补充了一句:“这已经是很低价了。” 林麦道:“五折,只收店里摆放的货,仓库里的货我是绝对不会收的。” 如果五折收购店里的这些文具,比市场上正常的批发价还要低,林麦觉得不亏。 老板娘愣了愣,板着脸道:“五折我是不卖的。” “那你就自己留着吧,说得好像我很想买似的。”林麦又要走。 老板娘只得跺了跺脚,道:“你非要五折买也行,那必须得把仓库里的也给买下来。” 林麦不干。 双方好一阵唇枪舌战,最后达成协议。 林麦三百块钱一个月租下老板娘的门面,外加四折吃下她所有的货物。 老板娘总算松了口气,门面也高价租出去了,家里的货物也全都找到了接盘的,虽然价格不尽如人意。 她家卖的这些文具全是她那个贪杯误事的男人被人灌了几两黄汤,就不知道东南西北,跟人签了合同买下的。 这些文具积压了有一段时日了,不是前一个租客退了房,她还没机会把这些文具拿出来卖。 不过生意并不好。 她于是想到还是把门面租出去划算,当然,租客得吃下她这些货她才租。 租金她要得不便宜,而且想租她的房子,还有苛刻条件。 所以过去好几个月了,门面也没租出去。 现在好不容易达到目的租出去了,她能不一块石头落了地? 就在老板娘想要趁热打铁签合同时,就听林麦毫无表情道:“合同三天后再来签。” 任宝珠费解地看着她。 既然已经达成了协议,为什么不早点把合同签下来,就能尽早把服装批发门店开起来,和西曼怼着干。 尽管心中有疑问,但她还是一言不发。 老板娘慌了:“干嘛要拖三天?今天就把合同给签了吧。” 这三天里,说不定林麦找到别家租金低的店铺,不租她家的店铺了呢。 口头协议屁用都没有。 只有签了合同,拿到钱才能安心。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老板娘无论如何非要林麦今天就把合同给签了。 林麦一脸嫌弃道:“行吧,看在你这么着急的份上,就把合同签了吧。” 老板娘紧绷的神色一缓,露出笑意道:“那我这就去叫我男人来跟你签合同,半个小时之后咱们在店里碰头。” 直到这时,任宝珠已经看明白了,林麦欲擒故纵,就是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从丽华文具店出来,任宝珠骑着自行车带着林麦回厂里。 她侧脸费解地问林麦:“林总,我有些想不通。 丽华老板娘的租金那么贵,你怎么一点价都不还就答应了。 而且还打算以四折的价格吃下她的货,这样显得咱们人傻钱多似的。” 一想到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租下丽华老板娘的门面,她到现在都心里都不平衡。 林麦反问道:“那我问你,我不答应她的高价租金,并且不四折买下她的货,你觉得她会把门面租给我们吗?” “当然不会!”任宝珠不假思索地答道。 “丽华老板娘和你谈判时,不是说漏过嘴吗。 要不是她的门面好几个月都没有租出去,她是一步都不会退让的。” “所以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完全是迫不得已。” 任宝珠嘟囔道:“可我还是觉得太亏。” “真的很亏吗。”林麦道,“我来跟你算算账。 你能用跟我一样的条件,租到和丽华文具店一样大,而且正对着高老板门店的店铺吗?” 任宝珠摇头:“不能~” 别说用同等条件租到丽华文具店那样的门面,哪怕用双倍条件也租不到,因为附近根本没有店铺出租。 林麦又问:“咱们如果租了丽华文具的门面,你觉得我们每天能批发多少服装,能创造多大利润?” 任宝珠瞬间豁然开朗:“我明白了,虽然我们花了三百块钱的租金,而且还要四折买下丽华老板娘的文具。 可是这些成本我们很可能一天就能挣回来,所以这点付出也就不值一提了。” “很对。”林麦肯定道,“我们看问题不能太单一,要综合起来看。” 任宝珠点头:“我懂了。” 她皱着眉头道:“丽华老板娘是不是傻? 开那么高的房租,又附加那么苛刻的条件,门面租不出去,几个月下来,白白损失了将近一千的房租!” 林麦嗤了一声:“你觉得她傻,她可觉得世上再没人比她精明了。 同样的门面,人家只能租两百块钱,她可是能租三百呢。” 任宝珠不屑道:“她这可不是精明,而是宰人。 做生意宰人,这生意早晚得黄。” “所以她家的文具才会卖不动嘛。 做生意宰人,如果是一棍子的买卖,那还行。 长期开店的买卖,那就不是格局小的问题,那是蠢!”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回到了厂里。 陶之云告诉林麦,汤顺英赔偿贪污款来了。 不过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男人她婆婆和她几个孩子陪着她一起来的。 林麦瞬间明白汤顺英带着全家来的目的,冷哼一声:“做错了事还想逼宫?” 她从容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只见汤顺英一家大小全都规规矩矩,愁容满面地坐在木沙发上。 汤顺英一看见林麦,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痛哭道:“林总,求你别开除我,你要是开除我,我家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林麦微笑着道:“起来说话吧。” 汤顺英见她神色不错,这才犹犹豫豫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慢慢坐回了沙发上。 林麦依旧面带微笑:“赔偿款带来了没?” 汤顺英迟疑道:“林总……我家好困难的。” 她婆婆也苦着一张脸道:“我家还养着一个病孩子……您看……您是不是……不要开除我媳妇?” 说着话,暗暗用力拧了几个孩子一把,几个孩子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那场面凄惨无比。 隔壁办公室的任宝珠和陶之云听到孩子的哭声,全都跑了过来,问是怎么回事。 林麦像看小丑一样看着汤顺英一家人,嘲讽道:“人家一家人既不想赔付贪污款,还想让我留汤顺英继续在厂里上班呢!” 陶之云气得头顶青烟直冒:“这一家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把他们送到派出所去!” 任宝珠在一旁猛点头。 她也无法忍受这种无耻之人。 林麦对小萍道:“去把保卫科的丁科长叫来,让他把汤顺英扭送到派出所去! 可能是我太好说话了,本想放她一马,只要把贪污款补上,这事就这么算了。 可人家非要得寸进尺,那咱们就公事公办!” 小萍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前一刻还一副劳苦大众可怜样的汤顺英婆婆如川剧变脸一般,变得阴森狠毒起来。 一字一句像淬了毒似地道:“只要你敢让我们赔钱,敢开除我媳妇,我就把你为富不仁,想逼死我们一家大小的事告诉天下所有人。 让大家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你!” 陶之云那么性格温柔的人,都被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冲上去把汤顺英的婆婆撕得粉碎。 她怒目圆睁道:“我们林总怎么为富不仁,怎么想逼死你们了?你少血口喷人!” 汤顺英婆婆用眼白不屑地看着她:“明知道我们家穷,而且还养着个病孩子。 你们林总还想找我们要赔偿,并且开除我媳妇。 这不是为富不仁,想逼死我们一家大小又是啥?我哪一句血口喷人了?” 陶之云还要跟她吵。 林麦向她做了个“停”的动作。 陶之云这才恨恨地闭了嘴。 林麦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对汤顺英婆婆道: “你媳妇贪污厂里的公款,我不仅不能要回贪污的钱,而且还不能开除他,否则就是为富不仁,就是想逼死你们?” 汤顺英婆婆翻着白眼道:“那可不是!” 林麦点点头:“那行,我也不要钱,我也不开除你媳妇,我直接把她送到派出所去。 看公安同志会不会看在你们家穷得揭不开锅,还养着个病孩子的份上,放你媳妇一马,不给她任何惩罚。 要是那样,那我也响应公安。 不仅不要回被你媳妇贪污的公款,不开除她,还倒给你家一万块钱,帮扶你们。 老人家,你可满意?” 蛮横无理的老太太顿时目瞪口呆,她没想到林麦会来这么一手。 林麦看向老太太的目光十分不屑:“你想把我为富不仁,逼死你们一家的丑恶面目告诉全天下每一个人? 好啊,我成全你。 我这就去叫记者过来,你跟他们喊冤去。 你前脚喊冤,我后脚就挑选十个贫困家庭的重病患儿,资助他们每个人五千块钱的医药费,我看谁会指责我为富不仁?” 别说汤顺英的婆婆了,汤顺英两口子也全都傻了眼。 林麦要是真那么做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林麦宁愿帮助不相干的人,也不肯帮助他们。 只能证明,他们一家人品不行,不值得帮。 到头来,谁会站在他们一边,替他们说话? 不骂他们都是好的。 林麦从包包里拿出一大叠照片,扔在汤顺英的脚边。 冷声道:“其实不用我刚才的办法,我也能让你们咬不上我。 别以为你和西曼勾搭,想要整死我,我一无所知!” 汤顺英和她婆婆以及男人,看着地上的照片全都吓得脸色雪白。 几个孩子见大人神色惊慌,不敢说话,也都惊恐得连哭都不敢了。 那些照片,有汤顺英和关永华的助理碰头的镜头,也有她鬼鬼祟祟出入西曼服装厂的镜头。 林麦冷声道:“汤顺英,你贪污公款在前,我还没把你怎样,你又勾结西曼想害我。 你婆婆还好意思说是我想逼你全家死。 明明就是你想要害死我,你婆婆还想反咬我一口! 就不知道,把你和你婆婆的所作所为全都告诉记者,你们下场会怎样。 是不是像你婆婆所说的那样,你们一家被大众一人一口唾沫星子给淹死。” 汤顺英的婆婆惶恐了,当即左右开弓地扇自己耳光:“叫你这个老不死的胡说八道,打烂你的嘴!” 她几个孙子孙女全都吓得哇哇大哭。 汤顺英痛哭流涕道:“林厂长,这事不能怪我。 是你要我必须赔偿贪污的公款,我走投无路。 恰好西曼服饰的关总不知从哪里得知我因贪污公款将要面临处罚,于是拿钱收买我,让我监视陶主任。 为了能还上贪污的公款,我是迫不得已答应他们的~” 林麦讥讽道:“这事不能怪你,那怪我咯!” 汤顺英无言以对。 这时,小萍带着丁海峰和他的四个手下赶来了。 丁海峰一进门就不善地看着汤顺英一家大小,故意高声问:“林总,你要我把谁扭送到派出所去?” 林麦伸出纤纤玉手,指着汤顺英道:“当然是她咯!”汤顺英顿时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林总,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婆婆也不自扇耳光了,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可怜巴巴地乞求道:“千错万错都是我老婆子的错。 求你别把我媳妇送到派出所去,要送就把我送去派出所吧。” 林麦连个眼角都不给她,由她哭喊。 她鄙夷地看着汤顺英,慢条斯理道:“你让我放过你,总得拿出诚意吧。” 汤顺英踌躇了好一会儿,总算从身上拿出钱来,把贪污的钱全都赔上了。 林麦挥了挥手:“你们走吧。” 一家大小落荒而逃。 任宝珠看了看表,提醒林麦道:“林总,不早了,我们要去签合同了。” 林麦摆了一下手:“急什么,让他们等去。” 她把丁海峰叫到跟前,秘密吩咐他,把汤顺英向优妮可服饰赔付了一千多的贪污款一事,要不着痕迹地传出去,并且尽量传得人尽皆知。 而且还要重点强调,她因为可怜汤顺英家境贫困,又有个身患重病的儿子。 所以明知道汤顺英先是贪污公款,后又勾结西曼,却还是放了她一马,没有把她告到派出所去。 丁海峰领命而去。 林麦嘴角微微勾了勾。 那些消息只要散播出去,她仁至义尽的人设无论汤顺英一家怎么诋毁她,也抹黑不了了。 反而汤顺英一家的无耻嘴脸人尽皆知,出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被人戳脊梁骨都是小事。 就是不知道关永华知道了,会怎么收拾汤顺英! 当林麦和任宝珠带着钱来到丽华文具店时,老板娘裘丽华早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不停地走出店铺,踮着脚尖,朝林麦和任宝珠来的方向眺望。 总算看见了她们的身影,她一颗焦灼不安的心终于安静下来,进了店铺。 她男人躺在她刚才躺过的躺椅上,听到脚步声,睁开眼问:“人来了没?” 裘丽华难掩激动地点了点头:“来了,你得装作若无其事,不能让那两个女的看出我们急着签合同。” 男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在心里腹诽,之前人家要三天之后来签合同,你不肯,非要今天就把合同给签了。 谁看不出你急着想签合同。 现在哪怕装作不着急,也没人会信。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是男人一个字也没说出口,继续躺在躺椅上小睡。 裘丽华在店铺里等了几分钟,见林麦和任宝珠的身影还没出现,心中不禁有些纳闷。 耐着性子又等了将近十分钟,可还是没有等到她两的身影。 她终于沉不住气,于是走出店铺往外张望。 一眼就看见林麦和任宝珠站在店铺右侧卖绿豆汤的流动摊位前,眉开眼笑地在和摊主大妈说话。 刚才裘丽华在店门口张望林麦和任宝珠时,她们两个也看见了她,只是裘丽华不知道而已。 林麦见老板娘明明看见了她们,却不打招呼,反而往店里钻,就猜她不想让她们觉得她特别着急签合同。 可是林麦就要逼着她原形毕露,她好完全掌握主动权。 因此没有急着进店铺,而是和任宝珠一起站在卖绿豆汤的广西大妈跟前跟她寒暄。 感谢她告诉她们丽华文具店想要出租。 为此,林麦还给了那个大妈十块钱的感谢费。 现在双方近距离面对面,裘丽华不好再往店里躲,那样做得也太明显了。 她随机应变,走了过去,对广西大妈道:“给我来四碗绿豆汤。” 然后对林麦两个人道:“没想到我出来买个绿豆汤还能碰到你们。 你们在聊什么呢?” 任宝珠道:“想跟大妈买两斤红糖,广西红糖可是有名的。” 那位大妈也是个机灵人,见任宝珠在说谎,不仅不戳穿,还帮着打掩护。 三个人端着四碗冰镇绿豆汤进了店里。 裘丽华冲着男人吆喝起来:“每天什么都不操心,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起来喝绿豆汤啦!” 在江城,已婚男人大多很乖的,媳妇随便打,随便骂。 只要打骂适可而止,不造成家暴就行,否则男人会教你认清现实。 老板睁开眼,从躺椅上坐起来,热情地和林麦两个打招呼。 四个人喝完冰镇绿豆汤,就开始签合同。 老板娘夫妻两个全都是精明过了头的人,起草的合同字字句句全都有利于他们。 林麦花了几分钟看完合同,生气地扔在他夫妻二人面前。 “你们写的什么东西?不想签合同就直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说罢,气冲冲地带着任宝珠就走。 老板娘夫妻两个连忙阻拦,还硬着头皮说他们诚心想签合同。 林麦指着合同里的条条款款,一条一条地质问他们,这是签合同应有的态度吗,这就是坑人。 这份坑爹的合同,是夫妻二人请懂法的人写的。 每一条粗看没问题,细看全都是陷阱。 他们曾经用这样的合同坑过上一个租户。 那个租户是个三十多岁十分精明的男人,都没有看出合同里的问题。 老板娘夫妻两个见林麦和任宝珠这么年轻,特别是负责拍板的林麦,一看就不足二十岁,料想她绝对不会看出合同有问题。 可偏偏就是她一眼就看出了合同里的猫腻,还跟他们闹了起来。 事已至此,只能重新起草合同,否则林麦是绝对不会签合同的。 双方花了半个多小时,起草了一份公平公正的合同。 不过在签合同时,林麦和老板娘夫妇发生了一些分歧。 老板娘夫妇想要一个季度签一次合同,林麦坚决一年一签。 正常情况下,无论租赁方,还是承租方,都愿意一年一签。 现在房东夫妇却非要一个季度一签,就很离谱。 老板娘夫妇想要把房子租出去的心愿,比林麦想要租房的心愿更强烈。 林麦的态度是,不答应合同一年一签,她就不签了。 可裘立华夫妇却不能不签。 错过了林麦,还不知等到猴年马月,这门面才能以这么高的价格租出去。 最终还是老板娘夫妇做出了让步,合同一年一签。 接下来,违约金的金额,双方又争论了好久。 裘丽华夫妇坚决违约金定在一千块就可以了。 林麦不同意:“一千块钱违约金能够保证谁不会违约?一点效果都没有。 至少定在五万元才有效果。 你们定在一千块钱,是不是想随时违约?” 她这一句似真似假的问话,顿时真相了。 老板娘夫妻的确有这种打算,如果林麦的生意好,他们就随时涨租金。 这也是他们之前强烈要求合同一个季度一个季度地签的原因,就是为了方便涨租金。 可是林麦非要一年一签。 他们就把主意打到违约金上。 违约金定得低,他们照样能随时涨租金,因为违约成本低。 现在被林麦看穿了,夫妻两喊起冤来:“你在胡说什么呢?谁想随时违约?” 林麦顺竿子爬:“既然没有想过随时违约,那为什么不敢把违约金定在五万块?” 老板娘夫妻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得点头同意违约金定为五万元。 双方签好了合同,林麦爽快地付了押金和两个季度的租金。 比市场上押一付三多付了一个季度的租金,一下子抚平了老板娘夫妻俩节节失利所产生的不甘。 接着,夫妻两个把所有的文具装了箱交给了林麦。 林麦和任宝珠点了货,没问题,林麦当场付了货款。 虽然货物不少,但这个年代的笔和本子等文具都很便宜,一个本子才几分钱。 所以这么多货,也就只花了林麦三千多块钱。 一切都交接清楚了,老板娘夫妻把钥匙交给林麦就走了。林麦和任宝珠也随后离开了店铺。 两个人兵分两路,一个去制作招牌,一个去找郑旭东,让他立刻加班加点安排人手把刚租的门面给装修了。 只用把一楼店铺的墙刷白,地上铺上瓷砖,天花板上安几管日光灯即可,几个小时就能搞定。 二楼做仓库,和守夜人睡觉的地方,不用装修,只用打扫干净就行了。 郑旭东接到命令,就马上行动。 包好吃分店和优妮可分店全都在装修,有现成的涂料和大理石地砖,完成任务分分钟。 林麦又交代了人事部,招五个会腌菜的熟练工,就骑着自行车去了福多多菜场。 拿了一个装着午餐肉、糖果和饼干的大礼包,去了刘雪的单位。 那时刘雪还没上班,?麦在门房登了记,径直找到她的办公室。 不过没进去,只站在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刘雪的名字。 刘雪见是她,马上开心的跑了出来。 两个人来到办公室外一棵大柳树下站着说话。 刘雪笑着问:“怎么突然跑来看我?” 林麦把手里的一个大礼包递给她:“弄到些进口午餐肉和糖果饼干,给你送些来,你家中秋待客用得着。” 刘雪更加高兴了,一个劲地说:“你有心了。” 林麦客气了几句,就告辞离开,再次去了福多多菜场。 把剩下的两个大礼包全都拿上,又买了不少江城比较罕见的水果,骑车去了自己的包好吃小吃店。 她刚才不一次性把三包大礼包拿上,并且把水果买好,是因为要去刘雪那里。 如果让她误以为那些东西全是送她的,双方都尴尬。 送礼也是要讲究细节的。 所以三包大礼包,林麦才会分两次拿。 林麦将一个大礼包交给副店长保管,告诉他,明天会有一个叫牛莉莉的记者来取。 还叮嘱副店长,以后牛莉莉来店里吃东西,给她免单。 副店长点了点头,随后问:“如果她带朋友来消费呢,要不要免单?” 林麦想了想:“打八折吧。” 和关永华的明争暗斗中,牛莉莉出了不少力,给她免单无所谓,给她朋友也免单就没必要了。 她开店是为了挣钱,哪能见人就免单。 林麦不怕牛莉莉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她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而且也不爱占人便宜。 说到占便宜,林麦见过的年轻人当中,最爱占便宜的人当属林蓜。 姐妹俩一起读初中时,林蓜凭着她主动出击,外加清纯又娇娇弱弱的人设,和不露痕迹的暧昧以及挑逗,跟班上不少条件好的男生女生成了好朋友。 条件差的,她不屑主动出击。 不过人家要和她成为好朋友,她是来者不拒的,毕竟可以增加她的人气。 只是心中对这种家境不好的同学是瞧不起的,但是脸上却是如沐春风。 影视剧里有个周扒皮,林蓜就是现实里的林扒皮。 周扒皮是个表里如一的坏人,林扒皮却是个表里不一的虚伪之人。 别看她对谁都温言细语,又擅长打情骂俏,让你以为她对你有情有义。 那你就想多了,她对你每一个笑脸,每一句话,都是为了从你身上捞到好处,连那些想和她做好朋友的,家境贫困的同学她都不放过。 有次林蓜过生日,故意在班上闹得风生水起,就是想要好友送她礼物。 她的目的达到了。 生日当天,不少好友送了她价值三块钱以上的礼物,这对于一个乡下学生来说,算得上大手笔了。 主要是林蓜太会包装自己。 从言语间流露自己消费高,低级一点的东西她根本看不上。 再加上她不干农活儿,养得细皮白肉,穿得又比一般女生好。 同学们都以为她家境不错,送她生日礼物自然不敢怠慢。 可轮到好友过生日时,她的回礼有的减半,有的送得十分寒酸。 有的好友因为家境不错,不计较这些。 可不是人人都不计较。 有个叫九月的女孩子,林蓜过生日时,她送她一支三块钱的好钢笔。 九月过生日时,林蓜只送了一句祝福。 九月虽然家境不错,不在乎礼物不礼物的。 可林蓜吃相太难看,她半点看不上,果断把林蓜踢出了自己的好友圈。 还有一个男生,林蓜过生日时,他可是送的三块多的头饰。 轮到他过生日时,林蓜回他一只三毛钱的简易削笔刀。 那个男生见她抠门抠到这种地步,十分看不起,当着全班的面讥讽了她几句。 林蓜反而软软糯糯地说那个男生不懂情调,她这样回礼才有趣。 那个男生当场就被她难看的吃相给呕到了,也和她绝了交。 因为这件事,许多同学对林蓜心生反感,大家渐渐疏远她。 当时,林麦作为林蓜的妹妹,都为她难看的吃相羞愧不已。 由牛莉莉想到林蓜这个渣渣,林麦都佩服自己联想力过于丰富。 她用店里的电话给牛莉莉打了个电话。 告诉她,她给她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放在包好吃面点店里,让她明天来包好吃面点店吃早餐时,顺便拿走。 林麦还特意解释,为什么不把小礼物送到报社给她,是怕给她造成不良影响。 牛莉莉在电话里笑了起来:“此一时彼一时。 我之前让你跟我不要明着接触,是怕关永华拿此当攻击点,诽谤我们两个相互勾结,对付他。 可现在官司已经尘埃落地,真相也已经水落石出。 咱们现在明着接触,他也不能抓咱们的小辫子。 以后你想找我尽管来。” 林麦在电话里应了声好,就提着最后一包大礼包和不少水果,骑车去了欧阳区长家里。 欧阳区长帮了她不少忙。 虽说是他份内的工作,可重生的林麦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人家对她好,她就要表示谢意。 林麦按照之前去区政府,从一个文员那里打听到的欧阳区长的家庭住址找了过去。 公务员小区不同于普通职工宿舍的团结户,和普济医科大学的职工宿舍是一样的,全都是两梯一户的公?楼。 欧阳区长住在三楼。 林麦两手提着礼物,很快就来到了欧阳区长的大门前。 她把水果放在地上,敲了敲欧阳区长家的大门。 欧阳区长家的大门还没开,他家对门反而开了,还探出一颗中年妇女的脑袋。 中年妇女鬼鬼祟祟地盯着林麦的礼物看。 林麦只瞥了她一眼,大大方方让她看。 只是一点水果和吃食而已,构不成贿赂。 再说欧阳区长从没有利用手里的权利违反规定和纪律给她谋私,林麦就更不怕别人的窥探了。 这时,欧阳区长的大门打开了,一个面相和气,长得也秀美的中年妇女出现在林麦面前。 中年妇女第一眼并没有看向林麦,而是看向对门鬼鬼祟祟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撑起一个假笑和中年妇女打招呼:“家里来了客人呀。” 中年妇女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个女人把脑袋缩了回去,顺便把大门给关上了。 中年妇女这才和蔼地问林麦:“小姑娘,你找谁?” 林麦笑着问:“请问,这是欧阳区长家吗?” 欧阳夫人点点头:“是的,你是——” 林麦三言两语介绍了自己,并且说明了来意。 欧阳夫人十分热情地请她进屋,嘴里道:“那是欧阳区长应该做的,也值得你提这么多礼物登门道谢。” 林麦见欧阳区长不在,估计还在区政府忙工作,家里只有他妻子,以及一个年轻男子。 自她进屋,那个男青年就毫不掩饰对她的惊艳,一直火辣辣地盯着她看。 这令林麦心里很不舒服,和欧阳区长的妻子寒暄了几句,放下礼物就告辞离开。 那个男青年忽然站起身来,对她道:“我送你回家。” 欧阳夫人的目光在小青年和林麦身上打了个转。 笑着对林麦道:“这个是我侄子,名叫欧阳荣,是水运工程学院的大一新生。” 林麦在心里暗暗吐槽,又不是相亲,介绍得这么详细干嘛。 欧阳夫人笑眯眯地继续道:“让小荣送你回家我放心,你长得这么漂亮,我怕你一个人回家路上不安全。” 林麦急中生智:“不用了,我男朋友在楼底下等着我一起回家。” 男青年一听这话,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欧阳夫人也是一脸遗憾。 林麦匆匆下了楼,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却不知,欧阳荣站在窗户前看着她独自离开,眼里全是玩味的笑意。 自言自语道:“明明就没有男朋友,还敢骗我有男朋友!”下午五点半左右,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天桥工地前。 从车上下来一对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女。 女人正是陈妈妈,男人则是她的丈夫唐友良。 两人一现身,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唐友良下了车,交代司机不要走,这才跟着陈妈妈去了陈封的办公室。 陈封一双腿放在办公桌上,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陈妈妈进门就春风满面道:“阿封,我把你继父带来了,咱们一起去吃晚饭。” 陈封闻声向唐友良看了过去。 男人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也就五十岁左右的样子,至于真实年龄就不得而知了。 陈封在心里猜测,应该有六十多岁。 有钱人总比实际年纪看起来要年轻许多。 就像他亲妈,明明奔五十的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几岁。 男人虽然看上去保养得不错,可眼底的青色暗示了他的声色犬马。 陈封的目光滑向了自己的亲妈。 这女人还真是有忍劲,为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甘愿男人的放纵,也不知道她自己觉不觉得这种日子到底幸不幸福。 恐怕是幸福的。 有的女人,为了过上好日子,是不要尊严的。 陈封在打量唐友良时,唐友良也在打量他。 他对这个继子相当满意。 虽说从小像杂草一样长大,可仪表堂堂,还有一种落难贵公子的气质。 就凭这外形,就足以传承他唐家的香火。 唐友良因此对陈封格外热情,在饭桌上一个劲地给他夹菜。 饭吃到一半,唐友良对陈封道:“这次我和你妈回国就是想找到你,把你带到美国去。 既然咱们已经相认,你这几天就把工作给辞了,准备跟我们去美国吧。” 陈妈妈怕陈封不肯,忙道:“你别担心去了美国就要和我们住一起。 妈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既然答应你一个人单独住,就绝不会让你和我们一起住。” 唐友良接过她的话道:“我会给你买一栋小别墅,只要你逢年过节来看看我和你妈就行了。” 陈封在心里不屑地翻着白眼,对陈妈妈道:“咱们之前可是没提过我要去美国。” 唐友良夫妻俩的神色全都滞了滞。 当时陈妈妈只想和陈封相认,别的她也不敢奢求。 所以陈封说,不想和他们同住,她就答应在江城给他买一栋别墅。 可回去和丈夫说起这事,唐友良坚决反对。 陈封可以不和他们住在一起,但不能不跟他们回美国。 不然感情怎么培养,他又怎么手把手教他管理他的公司? 他夫妻二人的小心思,陈封全都明白。 就是因为不想和他们培养感情,所以他才不愿去美国。 既然相认是交易,那还培养什么感情! 陈妈妈夫妻俩完全不能理解陈封。 在华夏国,有多少人想去美国,却苦于没有门路。 现在,唐友良给了陈封一条金光大道,他却不屑一顾。 陈妈妈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想去美国?” 她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女朋友,所以不愿离开?” 她莞尔一笑:“这个你放心,我们可以把你的女朋友一起带到美国的。” 唐友良在一旁点头。 陈封淡淡道:“我没有女朋友。” 陈妈妈错愕道:“我两次在你办公室门口碰到的那个漂亮小姑娘不是你女朋友吗?” 陈封摇头:“不是,她是我老总。” 陈妈妈惊愕地睁圆了眼睛:“那个小姑娘居然是你老总?” 随即不解地问:“既然你没有女朋友,为什么不跟我们去美国?” 陈封沉默了片刻,道:“也不是不跟你们去美国,而是打算过几年再去。” 陈妈妈问:“为什么要过几年再去?” “因为,我还想在国内再待几年。” 陈封想在国内再待几年,是想再帮林麦几年。 现在她所有的事业才刚起步,再加上她还要上学,需要有人助她一臂之力。 陈封打算一直等林麦大学毕业了,那时他交给她一个步入正轨的万通地产,他再了无牵挂地去美国。 尽管陈妈妈以他继父年纪大了,没精力打理公司,希望他现在就跟着他们去美国接手公司,游说了好久,陈封也无动于衷。 唐友良生怕逼急了,继子跟他们翻脸。 继子跟他们本就没什么感情,而且在国内混得相当不错,又不贪财,人家认不认他们无所谓。 倒是他,不能不要这个继子。 他身上可是流淌着他老婆的血液,跟他自己的亲儿子没多大的区别。 万一翻了脸,他就失去了这个继子,于是劝陈妈妈道:“阿封想在国内再待几年,咱们依了他就是,故土难离嘛。” 他扭头和蔼地问陈封:“你还想在国内待几年?” 陈封道:“最长七年吧。” 七年过后,林麦就大学毕业了,自己也就能功成身退了。 …… 林麦从公务员小区回到别墅时,已经六点多了。 一进别墅,就看见富强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地坐在沙发上,和方爷爷老两口说着话,林麦惊喜道:“你们全都出院了?” 富强父母腼腆道:“病好了,医生就让我们出院了。” 林麦歉意道:“这段日子我太忙了,也没去医院看望你们。” 富强爸羞涩地搓着手道:“我和孩子妈来城里治病,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们夫妻心里过意不去哩,你看不看我们真没啥。” 方爷爷乐呵呵道:“有啥过意不去的?开饭,开饭,我们豆豆小肚子都饿掉了。” 林麦放下包包,去卫生间洗了手,就和方卓然兄弟一起把方奶奶做好的晚饭端上饭桌。 吃饭时,林麦仔细观察了一下富强妈。 见她果然认得清人了,也不疯癫了,心里替富强高兴。 还有几天就到中秋节了,方奶奶想让富强一家在她家过了中秋节再回去。 可是一家三口怎么都不肯。 一来觉得已经打扰方奶奶等人太长时间,不好意思再住下去。 二来,家里只有几个小的,富强和他爸妈也不放心。 恨不能现在就回去,看看几个小的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 方奶奶见状,也就没有强留了。 林麦等人在吃晚饭时,欧阳区长一家刚开完饭。 欧阳区长见妻子端上一盘青椒炒午餐肉,惊奇得不得了:“哪来的午餐肉?” 虽然他级别不算低,有特供食品供应。 可是午餐肉只有过年期间才有供应。 餐桌上出现罕见的午餐肉,他自然觉得很意外。 妻子便把下午五点多,林麦上她家的门,送了进口午餐肉、糖果饼干和不少水果一事告诉了欧阳区长。 欧阳区长听妻子说,林麦只是单纯送礼而已,没有什么事求他,于是放心吃起了午餐肉。 他不喜欢有人上他家的门求他办事。 不去区政府找他,上门求办事的,十有八九是想让他违规给他们办事。 而他又不愿意违规给任何人办事。 吃饭时,欧阳荣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向欧阳区长打听林麦的个人情况。 欧阳区长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自然是个聪明人。 侄子才打听了两句,他就猜出了端倪。 两连问:“你和小林碰过面?你对他有意思?” 欧阳夫人在一旁劝道:“你快打消念头吧,人小林不是说了,她有男朋友吗?” 欧阳荣嘴角微翘了翘:“她没有男朋友。” 欧阳夫人诧异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欧阳荣便把他亲眼看见林麦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离开小区的情形告诉了她夫妻俩。 欧阳区长严肃道:“人家小林没有男朋友,却跟你说有男朋友。 摆明了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你不许打她的主意!” 欧阳荣不走心的说了声“知道了。”继续吃饭。吃过晚饭,林麦和方卓然一起去了一趟福多多菜场,买了不少红枣桂圆之类的补品和水果。 第二天,富强一家三口回乡时,林麦把昨天晚上从福多多菜场买回的补品和水果让富强一家三口带上。 富强和他父母说什么都不肯收,总觉得欠林麦的恩情太多了。不好意思再收林麦的东西。 最后在方爷爷老两口的劝说下,一家三口这才红着脸收下那些补品和水果。 除此之外,林麦还塞了富强一百块钱,让他隔三岔五给他父母买点肉吃。 虽然他父母的病全都治好了,可是想要彻底康复还是需要一段时日的。 康复期间,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能康复得更快。 富强一家三口带着满腔的感激之情,乘长途汽车走了。 林麦也骑着自行车去了服装厂,把除了陈封之外的几个干部集中起来开小会。 陈封是个不愿受约束的人,让他枯坐着听别人发言,他没兴趣。 只愿意一个星期参加一次会议,其他会议要是不关万通地产,他是不会来参加的。 林麦从不把他当手下干将来看,而是当合伙人。 他不想参加星期一以外的会议,她也只能由他。 陶之云首先发言,她已经联系好了第三家国营服装厂,从昨天下午就开始代加工了。 郑旭东道:“我打算优妮可服装连锁店定在中秋节开业,你新增的那家代加工服装厂的生产量能保证供应连锁店的服装吗?” 陶之云点头:“我找这第三家代加工服装厂时,就已经考虑过连锁店的服装需求,目前是够的。” 她笑了笑道:“没想到这么快优妮可服装连锁店就要开业了。 我以为最快也得等到国庆节开业。” 任宝珠等人也道:“我也以为是。” 林麦问:“优妮可服装连锁店全都装修好了?” 郑旭东点头:“也就刷白、贴地板砖、装水晶灯啥的,装修起来很快的,自然全都装修好了。 别说优妮可服装连锁店装修好了,就连包好吃连锁店也装修好了,我也定在中秋节开业。” 林麦点头:“也行。” 然后吩咐任宝珠,等开完会,就和郑秀东做个交接,把那几间装修好的优妮可连锁店接收过来,安排中秋节开业。 她是优妮可服装厂的副厂长,优妮可开连锁店自然由她负责。 任宝珠应了声好,然后一脸喜色地告诉众人,昨天她给汉正街的批发门店定制了招牌。 回到厂里时,好几个卖场的业务员打来电话告诉她,西曼服饰来就送从香港进货的小方巾促销活动出大事了。 侯新义用手指敲击着桌面道:“究竟出了什么大事,你倒是一口气说完呀。” 任宝珠白他一眼:“催什么催?我这不是在说吗?” 然后接着往下说。 原来,不少消费者买西曼服饰获赠的香港小方巾,用水一洗,有的扭纱了,还有的干脆就破了。 说明这些真丝面料的小方巾积压时间太长了,已经烂掉了。 昨天下午,一些消费者拿着坏掉的小方巾找西曼理论。 西曼却说他们赠送的小方巾没问题,是消费者洗涤方法不对,导致小方巾坏掉。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林麦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她在意的是,有没有人把这事告诉记者,让记者采访曝光。 任宝珠道:“咱们和西曼明争暗斗又不是第一天。 从业务员到营业员都懂得该怎么回击西曼。 西曼和消费者互相指责时,卖场的业务员第一反应就是给报纸爆料。 不少记者收到消息,立刻奔赴西曼服饰的各大卖场进行采访。 采访的文章今天都已经见报了,林总你没看见吗?” 富强一家三口要回乡,为了安排丰盛的早餐给他们送行,早上林麦特别忙,因此没顾得上看报。 她赧颜地笑了笑:“早上太忙,还没来得及看报。” 陶之云用手里的钢笔指了指林麦:“中秋节的新款服饰的样品我已经全都做出来了。 你记得抽空去拍海报。” 林麦应了声好。 开完会,等任宝珠和郑旭东交接完优妮可服装连锁店事宜,林麦就带着她一起去了昨天刚租下的店铺。 郑旭东动作迅速,已经把招牌换了。 也按要求铺了地板砖,粉刷了墙壁,总之,整个店堂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这一整条街就没有哪家店铺的逼格比她家的高,一看就是卖高档女装的。 林麦吩咐任宝珠今天中午就开业,暂时安排几个卖场的营业员顶几天。 再招聘几个能吃?,脾气好,长相端庄秀丽,能说会道,身材好,能客串模特的女孩子为批发店的营业员。 服装批发行业对营业员的要求比服装零售行业对营业员的要求要高许多。 不仅要长得漂亮,能说会道。 而且还要有不错的记忆力,能记住每款服装和它们相对应的货号。 顾客们来打货,看中哪款服饰,营业员就能马上从仓库里找出相对应的货号拿货给顾客。 至于身材好,是做服装批发买卖的营业员一上班就得穿店里售卖的服装,算是半个展示模特。 身材不好,是无法起到展示的作用。 前来打货的老板,哪怕从店门口经过,看见营业员穿在身上的服装效果不错,很有可能被吸引,进来打货。 这也是为什么一定要招身材好,长相漂亮的营业员的缘故,就是为了引人注目。 这些全都是林麦重生后自带的经验。 这个年代,汉正街的服装批发店还没哪家这么做。 不少私营店连营业员都不招,而是请自己的亲友当营业员,生怕肥水流了外人田。 这种营业员,长相很难用漂亮形容,关键是服务态度还很差,一言不合,开口就骂。 别说这一世,哪怕前世,林麦都特别讨厌江城服务业的态度。 远不如广东和江浙一带做生意的,人家不管生意成不成,脸上都堆满了笑。 林麦记得前世有次去广西北海旅游。 有一条街全是卖珍珠饰品的。 那时她虽然已经非常有钱了,可是买东西还价是女人的乐趣。 所以她和友人一个摊位一个摊位挑选还价,没一个摊主生气,全都笑脸相迎。 换了江城的小摊贩,同样一种商品,你从街头问到街尾试试看,恐怕要被摊主们群殴。 林麦很爱江城,但是有些缺点她还是要直视的。 这可能就是汉商拼不过粤商和浙商的缘故。 这也是林麦把脾气好当作第二条件招聘批发门店的营业员。 交代完任务,林麦出了店门,在广西大妈手里买了一杯冰镇绿豆汤。 又在不远处的流动报摊买了一份楚报,一边喝着绿豆汤,一边看报纸。 报纸民生版的头条刊登的就是西曼和消费者因为劣质小方巾发生纠纷的文章。 文章里说,那些小方巾已经被工商部门带去检验,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如果存在质量问题,则责令西曼服饰赔偿消费者。 林麦看得嘴角微翘,继续看报。 报纸最后一个版面,刊登的是关永华向林麦和优妮可服饰公开道歉的道歉信。 林麦嘴角的笑意就更浓了。 喝完绿豆汤,她把卖报爷爷的楚报全都买了下来。 可把卖报爷爷高兴坏了,服务周到地帮她把报纸送到了店里。 任宝珠刚写好招聘启事贴在店门口,见她买了这么多报纸回来,错愕地问:“你买这么多报纸干嘛?” 林麦抿嘴坏笑:“当然是为了恶心对面的西曼咯!” 她故意选刊登西曼和消费者发生纠纷的文章的版面,和关永华那封道歉信的版面张贴在自家店门口。 昨天,林麦和任宝珠一租下丽华文具店,就被高志远的手下给盯上了。 因此一直在密切注视着优妮可的一举一动。 林麦在店门口张贴报纸时,高老板的一个手下慢吞吞地凑了过来。 见林麦张贴的全都是有关西曼的丑闻,顿时怒了。 指着林麦的鼻子吼道:“立刻给我把这些报纸全都给撕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林麦丝毫不怕,歪着脑袋斜睨着她:“我就不撕!我要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 任宝珠生怕林麦吃亏,不过脸上却不显。 翻着白眼,虚张声势地对高老板的手下道:“我们敢混汉正街也是有些背景的,我劝你别踢到铁板上了!” 高老板的手下将信将疑地打量着林麦和任宝珠,终究没敢动手。 优妮可在短短时间里,不仅能够在江城站稳脚跟,而且还打出知名度,他也担心两个女人背景不小。 不然怎么干得过港资性质的西曼服饰。 他不敢把林麦和任宝珠怎样,也阻止不了林麦的行动,但他可以动手把那些报纸给撕掉。 高老板的手下刚要动手撕报纸,就被林麦给制止了。 她一副“我不是好惹”的模样:“你撕一下我的报纸试一试,我立刻反映给省委书记,你就等着吃好果子! 你去打听打听,上次全江城的商场想把我的优妮可踢出局,最后为什么又没敢踢!” 任宝珠笑着捧哏:“那是因为有省委书记出面,那些商场就不敢欺负我们优妮可了。” 高老板的手下听了这话越发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又不甘心。 指责道:“你们在店门口张贴这些,会对西曼服饰造成不良影响。 哪怕省委书记来了,也得讲道理。” 林麦一脸诧异道:“这两篇文章全都是报纸刊登的,里面的内容又不是我们编造的。 真要造成不良影响,你们找报社去,让他们不要刊登,找我干嘛? 只可惜人家报社报道的全都是真实情况,你们找报社也没有用。 虽然这两篇文章给你们西曼造成了不良影响,可是这不是你们自作自受吗?” 高老板的手下无言以对,只得打电话把这事告诉了高老板。 高老板听了也无计可施。 林麦在她家店门口张贴报纸,哪怕上面的内容对他代理的西曼服饰影响再大,可人家既不是诽谤,又不是栽赃,他能把林麦怎样!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好了。任宝珠帮着林麦一起贴报纸,引得不少打货的老板们经过时放慢了脚步瞅上两眼。 这个时间,也算是打货高峰期,不管哪条街都人满为患。 尽管那些打货的老板也只是好奇地看上两眼就走了,可架不住人多,还是很快就在优妮可服装批发店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其他打货的老板心里好奇,那里怎么会聚集那么多人,于是挤过来一看究竟,店门口聚集的人就更多了。 大家看看报纸上的内容,又看看林麦店铺的招牌,就明白是这家服装批发店的服装被人抄袭了。 有老板道:“你家服装被抄袭了,在这里张贴这些报纸没用啊,抄袭你们的厂家不痛不痒,人家钱照赚。” 林麦笑着道:“应该还是有点用的吧。” 她用手指了一下对面:“抄袭我们的厂家在对面开了服装批发代理,我们这么做至少能让前来打货的客商知道他们是抄袭狗啊!” 众人回头,果然看见对面的门面挂着“西曼服饰江城代理”的招牌。 不过那些打货的老板并不在乎谁抄袭了谁,他们只要打的货价格低,而且好卖,能够给他们创造利润就行。 优妮可和西曼的恩怨关他们屁事! 这些林麦当然心里明白,她也没指望谁给她伸张正义。 她这么做只是想恶心一下西曼而已,当然,也顺便给自己的批发生意拉些客户。 她提高声音对那些老板道:“各位老板,你们可要看清哦,西曼是服装代理。 我们是厂家直销,价格会便宜那么一点点哦。” 批发生意,哪怕一件只便宜一点,加起来就不是一点了。 这年头,服装生意好做,没哪个老板只拿一两件衣服。 再说一两件衣服,人家店家也不会卖给你。 谁不是一拿就拿好几十件。 哪怕一件只便宜几毛钱,几十件也能便宜几十块,相当于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不少打货的老板听了林麦的话,全都动了心,打听林麦家的服装批发价。 林麦笑着道:“反正比对面便宜就是了,不便宜,你们找我退货。” 一个老板嗤笑:“世上哪有这种好事,买贵了还可以退货!我是不信的。” 不少老板也跟着笑了起来:“别说买贵了退货,哪怕买的服装出现质量问题,想要包换都不可能!” 林麦笑着道:“不可能的事在我这里就有可能。 你们去各大商场打听打听,我的优妮可服饰是不是在七天之内出现质量问题和款式买回去不满意,都能包换。“ 那些打货的老板一听这话,就更加动心了。 他们看着林麦家空荡荡的店铺,问她家什么时候正式开张。 林麦笑答道:“今天中午正式开业。” 那些老板打完货,还要赶回去做生意,不可能逗留到中午,纷纷道:“那我们下次过来看看。” 不管进不进林麦家的货,看看又不吃亏。 林麦笑得更甜了:“明天打货,有小礼物哦。” 大家纷纷问:“什么小礼物?”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打货还有礼物送的情况。 他们每次来汉正街打货,还价被店家骂,买回去的衣服有质量问题来调换,也要被店家骂。 不少打货的老板觉得自己在汉正街老板面前就是个龟孙子,从来没有得到过尊重。 林麦笑答道:“文具小礼包。” 任宝珠听了她这话,心里可松了口气。 她一直想问,接手的那些文具怎么处理,一直没来得及问,原来林麦早有安排。 虽然文具不值钱,可好歹是礼物。 这些开服装店的打货的老板几乎都是中年人,谁家没有小孩? 即便自己家没有小孩,亲戚朋友也有小孩,这个文具小礼包还是蛮实惠的。 问题是,这个年轻的小姑娘说的话能算数吗,不少人持怀疑态度。 有人道:“姑娘,你也是个打工的,哪能做那么大的主! 你想送礼物给我们,你老板也不会同意。” 任宝珠在一旁道:“她就是我们的厂长,也是这家店铺的老板,她许下的承诺,你们完全可以相信。” 众人全都惊讶得不得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厂长。 两个人贴好报纸进了店,任宝珠问林麦:“这文具小礼包要怎么装?” 林麦想了想:“一支钢笔,一本厚笔记本,五只铅笔,小学生用的作业本,语文数学各三本,橡皮擦一个,卷笔刀一个。” 这些文具加起来,零售价差不多有三块。 当然,按老板娘给的四折批发价,这个小礼包成本也?一块多。 任宝珠飞快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就算明天有一千个顾客打货,也只能送出去一千份文具小礼包,多的文具怎么处理? 特别是文具盒,有三千个,不如在文具小礼包里面再加一个文具盒?” 林麦摇头:“不用。 把剩下的所有文具分成三千份,装成三千个礼包,我打算送给残疾家庭和贫困家庭的小朋友。” 虽然是白送,可是任宝珠知道,就厂里目前这情况,白送几千块的文具还是送得起的,因此没有异议。 服装批发店目前暂时没有什么事让林麦操心,她于是推着自行车离开。 见广西大妈在摆摊,有些惊讶:“大妈怎么又摆起摊来?执法队来过?” 广西大妈满面笑容地摇了摇头:“执法队没来。” 然后又小声跟林麦道:“我给执法队交了摊位费,一般情况下,执法队是不会赶我的。” 林麦点头:“那挺好的。” 广西大妈道:“我是今天早上生意太好了,两大桶绿豆汤全都卖完了。 刚又回去提了两桶绿豆汤,所以得重新摆摊。” 林麦猜,肯定是刚才有不少人聚集在她家店门口看报纸,顺便买了大妈一碗绿豆汤,所以她的绿豆汤今天早上才会卖得特别快。 汉正街人流量太大,没法骑自行车。 林麦推着自行车一直走出汉正街,这才敢骑。 她没急着回家,或是回厂子,而是围着汉正街转了起来。 她想找块地皮自己建个服装一条街。 目前的汉正街布局一点规划都没有。 一条街既卖服装又卖别的东西,跟个杂货铺似的,很不利于汉正街的发展。 在林麦前世,从九十年代中期,政府就开始规划汉正街, 卖服装的一条街只能卖服装,卖小商品的一条街只能卖小商品。 这样归类规划,能够节约打货的老板不少时间。 自己想要拿什么货,就直奔卖那种货的一条街。 完全不用像现在这样,拿个服装还得跑遍汉正街,费时费力。 转了好几圈,也没有合适的位置建立服装批发市场。 虽然有一处地理位置不错,可那处位置上住着几十户人家。 那几十户人家的住所,离汉正街利济北路的入口也就一百来米的距离。 房子清一色全都破破烂烂的,房屋后面还有个垃圾场,环境很差。 林麦想要在那块地皮上盖房子,就得跟那几十户人家谈拆迁,也不知道好不好谈。 在她前世,跟拆迁户谈拆迁可不容易,遇到个漫天要价的拆迁户,会把人急死。 不过林麦还是打算试试。 那几十户居住环境那么差,只要给足好处,说不定人家愿意拆迁呢。 她下了自行车,把那几十户人家集中起来问他们。 如果她用同等面积的公寓楼换他们目前住的房子,他们答不答应。 那几十户住户全都表示,傻子才不答应。 不过前提是,用来交换的公寓楼的地段要和他们目前住的地段差不多。 林麦笑了笑,实诚道:“地段肯定不会差。 但是能不能比得上你们目前住的地段,这就不好说了。 我说和这个地段差不多,可你们不认可呢?” 一个急性子大妈道:“你就直说吧,你想要跟我们交换的公寓楼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就在青年路那里。” 那几十户住户表示那个地段不差,离江城商场也就三站路,离汉正街稍远一点,也就五站路。 有住户渴望地问:“什么时候可以交换啊?” 林麦道:“公寓楼刚开始盖,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能够跟你们交换,等盖好了我再跟你们联系。” 说罢,她每人发了一张自己的名片。 众人眼里全都是惋惜。 他们恨不能现在就跟林麦换房子。 这个破破烂烂的房子和这糟糕的环境,他们已经受够了。 林麦临走时,那些住户全都眼巴巴地叮嘱她,一定要说话算数。 林麦笑着道:“你们放心。”离开汉正街,林麦骑着车子来到了区政府。 昨天送了礼给区长家,今天又来找他。 林麦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昨天她送礼有目的似的。 天地良心,昨天她送礼真的没有目的。 唉!不管于区长怎么想,该找他还是得找他。 林麦硬着头皮去了欧阳区长的办公室。 欧阳区长正在办公,见她进来,佯装生气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太客气了。 我无论为你做什么,那都是我分内的事,你不用心存感激的,还送礼去我家。” 林麦态度十分谦恭:“要的,要的,不是所有的干部都像欧阳区长这样为了老百姓鞠躬尽瘁。” 欧阳区长最爱别人这么夸他了,心花怒放:“你这小同志夸过头了。” 然后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麦扭捏起来:“我……我昨天才去您家送了点不值钱的礼物,今天就有事请您帮忙,我还真怕您误会我昨天送礼有目的。” 不管欧阳区长会不会误会她昨天送礼别有用心,但是她得把话说清楚。 至于欧阳区长相不相信,那就是他的事了。 欧阳区长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太谨慎了。 就算你昨天送礼有目的那又怎样。 只要你提出的问题是我工作范围内的,我就应该给你解决。” 林麦粲然一笑,说明自己的来意。 她想买下汉正街附近那几十户住户以及他们房屋后的那片垃圾场。 欧阳区长道:“你说的是上权村吧。” 提起上权村欧阳区长就头疼。 那里住的全都是没有钱搬走的贫困户。 那些房子摇摇欲坠,他天天担心有房屋倒塌,造成伤亡,他这区长也就当到头了。 再加上上权村地势低,江城雨水又重。 每年春夏,上权村的住户不知要淹多少回。 作为区长,他每年春夏暴雨成灾时,都要去视察好几回。 可视察也没多大的用,如今的江城基建就那样。 他想尽办法为上权村的居民解决问题,可还要他解决得了才行。 每次去视察,收获一片骂声,他也很头疼。 本来上权村的后面不是垃圾场,自从这两年搞改革开放,汉正街活跃了起来。 有些不良商户就把自家店里产生的大量垃圾往上权村后扔。 因为环卫部有规定,大量出垃圾是要多加费用的。 夏天一到,欧阳区长总怕那些垃圾产生细菌,感染给人,造成传染病。 现在林麦说,她想买下那块地,欧阳区长是巴不得的。 上权村存在的那些隐患,区里财政不足无法解决。 如果林麦把那块地给买下,肯定要建项目,所有的隐患就会不复存在,他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林麦点点头:“就是那里。” 欧阳区长问:“你买那块地想要建什么项目?” “建个小型的服装商城搞批发。” 欧阳区长沉思了片刻,道:“这事得开会研究后才能做决定,你过两天来听音讯。” 林麦点头应了声好。 欧阳区长皱着眉好心提醒道:“把那块土地批给你,估计问题不大,可是你怎么安置那些住户? 如果你不能安置那些住户,住户不肯搬走,你买了那块土地也没用。” 林麦把安置计划说给了欧阳区长听,还说那些住户已经都口头答应了。 欧阳区长笑呵呵道:“你用新房换他们快要倒塌的破房子,换我也会答应。” 言下之意,林麦给上权村的那些住户的条件太优厚了。 林麦笑笑没说话。 前世,房地产业刚在江城起步时,是一比一点五或者一比二的比例赔付房屋面积,还要给拆迁费等各种费用。 自己只是用同等面积的新房,换上权村住户的旧房,占便宜的是自己。 这么忙忙碌碌,到了十二点多。 想到方奶奶他们又得饿着肚子等自己回别墅才开饭,林麦心里就格外过意不去。 从区政府出来,她把自行车踩得飞快,想早点到达别墅。 她刚骑到铁艺院门前,方奶奶就跟着阿黄一起跑了出来。 见到她就道:“你可回来了!” 林麦把自行车停好,拿钥匙开院门,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见陶之云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她惊愕地问:“陶姐,你怎么来了?” 方奶奶抢着道:“当然是你厂子出了大事,她给你送信来了。” 林麦一边推开院门,推着自行车进来,一边面色凝重地问:“发生什么大事了?” 陶之云神色十分凝重:“就在刚才,不少顾客跑到咱们在各大卖场闹事,要求立刻使用代金券。” 林麦错愕地问:“那些顾客怎么突然要求立刻使用代金券?” 达到一定金额就送代金券,这个活动从八月二十五到今天,已经有十来天了。 因为活动注明,代金券的使用日期是从九月十号到九月二十五号,一共半个月。 后天才到九月十号,因此这段时间几乎没有顾客使用代金券。 即便有个别顾客拿着代金券想要买衣服。 促销员跟他们解释,还没到使用日期,顾客也就理解地离开了。 从来没有发生过像今天这种情况。 这令林麦心中疑窦丛生,难道是关永华那个狗东西在背后使坏? 陶之云道:“不知谁造的谣,说我们的代金券是骗人的,不少被煽动的顾客才急吼吼地跑来,想要使用代金券。” 林麦当机立断:“我这就去江城商场看看。 你回去如果碰到任厂长,把她准备运往服装批发店的服装先都扣下,就说是我的意思。 如果那些顾客执意要现在就消费那些代金券,我们肯定得答应他们。 否则人家就会更加怀疑我们的代金券是骗人的。 这样一来,销售肯定得井喷,那供应就不能掉链子,用来供应服装批发店的服装就得先应付这些想用代金券的顾客。” 陶之云点头:“我明白了。”就想立刻回厂子。 林麦叫住她,继续吩咐道:“你回厂子之后,还要让任厂长立刻通知所有卖场的促销员。 凡是想使用代金券的,只要满足使用条件,就一定给人家兑现。 陶之云又应了声好,林麦这才让她走了。 然后让方奶奶他们先吃午饭,不用管她,她骑上自行车也走了。 方奶奶扭头对走出屋子的方卓然道:“瞧麦子忙的,连顿午饭都吃不上。” 心疼地叹了口气,进了屋。 方卓然匆匆吃了午饭,用保温瓶装着林麦的午饭,也骑着自行车去了江城商场。 他可不忍心小姑娘饿肚子。 她现在有事情要解决,那就等她一解决完事情就能吃上饭。 林麦到达江城商场自家的卖场一看,不仅围满了想要使用代金券的顾客,还有一个年轻的女记者在采访她家一个促销员。 那个记者正语言犀利地问那个促销员:“既然你们一口咬定你们的代金券是真的,不是骗钱的,那怎么不敢让消费者使用呢?” 那个促销员气得满脸通红:“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好几次,没到日期吗?你还问!” 人群里,有大概十来个不似顾客的顾客大喊大闹,煽风点火道:“也就只剩两天的时间,提前使用你们会死啊! 不敢提前让我们使用,说明你们心中有鬼!” 许多顾客被这十几个人煽动的情绪激动,非要优妮可的几个促销员让他们使用代金券。 孔经理因为听说有不少顾客聚集在优妮可卖场,要求使用代金券,于是特意过来查看情况。 见林麦也在,他走了过去,很不悦地道:“你怎么就那么能折腾,非要搞个代金券的活动。 现在好了,麻烦找上门了。 你赶紧给我把事情给解决了,别影响我商场的生意!” 林麦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挤进了包围圈,拿起一个促销员手里的喇叭。 用喇叭高声对在场所有人道:“想要现在就立刻使用代金券的顾客,请挑选好五十块钱以上的服装,排队使用代金券。” 不少顾客面面相觑,互相询问:“这个小姑娘不是优妮可海报上的那个小姑娘吗,她怎么有权说那些话?” 虽然林麦上过电视,可也就一次而已。 大多数观众早就已经忘了她上过电视,只知道她是为优妮可拍海报的模特。 林麦用喇叭回答道:“我是优妮可的厂长,我能做主让你们提前使用代金券。” 不少顾客欢呼起来,脸上的怒气一扫而光,立刻去货架上挑选衣服。 那个不良女记者和那十几名一看就是闹事的中年女人立刻傻了眼。 她们没想到林麦一来,就直接答应顾客们的无理条件。 这戏还让她们怎么唱下去?林麦目光一转,落在那十几个闹事的中年妇女身上。 笑里藏刀道:“刚才你们十几个叫嚣得最厉害,你们赶紧去挑选价值五十块钱以上衣服,我们优妮可优先让你们使用代金券。” 那十几个闹事的大妈全都紧闭着嘴巴,一声不吭。 林麦戏谑地看着她们:“你们不是一直嚷嚷着要用代金券吗,怎么现在一个个沉默是金? 难道你们手上没有代金券,你们只是来搞事的?” 一个闹事大妈把下巴一抬:“谁说我们没有代金券? 只是我们才买了你家的衣服不久,又让我们买,我们也挑不出想要的款式啊!” 她的同伙立刻附和道:“就是,衣服又不是饭,饭要天天吃,衣服一件要穿好多年呢!” 那个不良记者立刻窜到林麦的面前,拿着小本本采访起来:“林厂长,你这是在强迫顾客买你家的衣服吗?” 林麦漂亮的小脸一沉:“我明明就是建议,是为了以防以后发生纠纷,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强迫? 你刚才非要我家促销员让顾客使用没到日期的代金券,那才是强迫!” 她一语猜中真想:“好歹是个记者,说话做事不怀好意,你难道是来搞事的?” 那个年轻的女记者眼里闪过几丝慌乱,但很快就消失了。 随即反击道:“我怎么是来搞事的?我还没权采访了? 我们报社的领导都不敢取消我的采访权,你就敢了? 别以为省委书记给你出过头,你就牛气轰轰了!” 林麦冷笑一声:“我可从来没有因为省委书记给我出过头,而觉得自己了不起。 倒是你,字里行间觉得自己是个记者,而牛气轰轰。 你说你家领导不敢取消你的采访权,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你借着采访在搞事。 他如果知道你借着采访在搞事,你看他取不取消你的采访权,说不定还会开除你!” 那个记者微微变了脸色,却还要鸭子死了嘴巴硬,尖声叫着:“我可没有搞事! 你不能因为我采访的内容对你不利,你就红口白牙地冤枉我!” “我冤枉你?”林麦呵呵笑了起来,“你明知我们优妮可的代金券九月十号才开始使用。 却故意煽动顾客逼宫,让我不得不同意今天就让他们使用代金券。 你这不是搞事是什么?谁红口白牙冤枉你了?” 那个记者翻着白眼不屑道:“不就提前两天让消费者使用代金券吗?这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林麦冷着脸怼道:“我是该说你没文化呢,还是要说你素质低? 明明知道自己做错了,却还要狡辩。 代金券上规定的日期就是一种合同约束。 既然说好了哪天开始可以使用,就要按规定来。 你倒好,轻飘飘的一句话,提前两天又有什么关系。 照你这说法,那还要规定干嘛,做买卖的也没必要签合同。 既然这样,你死了总归是要进火葬场火化的,那我现在就把你推进火化炉好了。 反正今天火化,跟几十年后火化,殊途同归,你不能生气哦!” 就在林麦和这个不良记者针锋相对之际,已经有些顾客挑选好了衣服,使用了代金券。 其他还没有来得及挑好衣服,使用代金券的顾客见状,知道优妮可的代金券没问题,因此也就放心了。 大家饶有兴趣地看着林麦和那个不良记者唇枪舌战。 这时听到林麦的话,全都发出一阵充满讥讽的哄笑声。 之前,害怕代金券是骗人的,那个不良记者即便说的话一点道理都没有。 可是因为是帮着他们说话,那些顾客不仅不觉得她错得离谱,还觉得她说得特别有道理。 可现在,已经知道代金券不是骗人的,这些顾客的心境也就发生了改变。 能够以客观的态度去判断那个记者的话,只觉得她字字句句都在强词夺理,毫无道理可言。 所以林麦怼她,众人会跟着嘲笑她。 这就是人性。 只有在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时,才能公平公正地看待事情。 年轻的女记者被众人嘲笑得脸通红,却还要负隅顽抗。 质问起林麦道:“新闻自由你懂不懂?” 林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手里夺过做采访的小本本。 “难道新闻自由就是胡说八道加煽风点火吗? 那我可真不懂,想必你的领导懂。 那我把你做的笔录拿给你的领导看,让他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新闻自由!” 女记者吓得脸都白了,就要跟林麦抢夺那个笔记本。 早就已经赶到江城商场,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注视着林麦的方卓然见状,生怕林麦吃亏,迈着大长腿,几个箭步就冲到了林麦面前。 伸手一挡,长着一双小短腿的记者撞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摔在了地上。 那个不良女记者脑袋嗡嗡作响,怎么也没明白过来,怎么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帅哥,还护着林麦。 就听帅哥冷冰冰道:“你这个人渣,碰我媳妇试一试!” 女记者顿时泪眼汪汪。 如果是个女人骂她,她还没这么委屈。 可骂她的是个男人,而且还是那种帅出天际的男人,她就难以接受:“你、你怎么可以骂我?我是女孩子!” 方卓然十分不屑:“我管你是公是母,我只知道谁敢跟我媳妇动手,我就修理谁! 别说我骂女孩子了,我还打女孩子!” 地上的女记者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这家伙风度翩翩,做出来的事却一点都没风度。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林麦拉住方卓然的手:“行了,别和一只臭虫说话,让人恶心。” 方卓然低头温柔道:“谁叫这只臭虫招惹你。” 那个不良记者被方卓然和林麦轮番羞辱,羞辱完了,还在她面前秀恩爱,气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优妮可在商场的每个卖场都配了一个业务员,好随时处理问题、调整价格、安排加减货物。 优妮可的业务员清一色都是男的。 因为男性体力好,运货搬货铺货比女性干得更好。 林麦转手把那本笔记交给了自家这个卖场的业务员,让他现在就去找那个不良记者的领导反映情况。 业务员小哥把那本笔记本往身上一揣就走了。 那个不良记者见了,忙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后面哀求业务员小哥把笔记本还给她。 业务员小哥理都不理,迈开腿走得飞快。 林麦见方卓然手里提着个保温瓶,就明白他是来给她送午饭的。 她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不早了,从方卓然手里接过保温瓶,让他赶紧去医院休息室小睡一下,下午好上班。 她可不想他为了她这些破事浪费精力。 方卓然亲眼目睹林麦超强的战斗力,因此也没逗留。 不过叮嘱林麦的促销员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们的林厂长。 几个女孩子嘴角全都抽了抽,她们也是需要人保护的娇花啊。 不过大家还是响亮地答应了。 林麦看向那一群到现在还不肯离去的闹事中年妇女,问:“你们到底使不使用代金券? 别怪我话没跟你们说明白,代金券过了期,不管你们怎么闹腾,我都不会像今天这样网开一面。” 那十几个闹事的中年妇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一个壮硕的大妈大手一挥,十分有气势道: “代金券我们肯定是要用的,但是我们不买衣服,你把代金券给我们兑换成现金!” 不少正在挑选衣服的顾客纷纷向她看了过来。 他们眼神鄙夷,觉得这群人就是无赖,居然想把代金券兑换成现金,还给不给商家一条活路? 极个别人心有所动,在心里暗暗盘算,如果这群中年妇女能逼着优妮可把代金券兑换成钱,那他们也把代金券兑换成钱。 衣服买过不久,她们现在不需要。 如果把代金券兑换成五块钱,还能买两只肥母鸡过中秋节和国庆节不香吗。 林麦这时算是明白了这群闹事的中年妇女的真正目的了。 她们煽动顾客提前使用代金券只是幌子,真正的意图是用代金券套现。 美得这群老贱人了! 林麦的一个促销员气得恨不能揍人,当即怼道:“用代金券兑换成钱,你们怎么不去抢呢?” 那群闹事的中年妇女像被人拔了逆鳞似的,全都气得炸裂。 推搡着那个促销员道:“代金券能够抵消五块钱的消费,它就是钱,怎么不能兑换成钱?” 另两个促销员急忙上前和那群中年妇女讲道理: 代金券只能用于抵消五块钱的消费,并不是现金,不接受兑换。 那群闹事的中年妇女又开始煽动顾客和她们一起闹。 想要逼得林麦做出让步,把代金券给她们兑换成现金。 绝大多数人做人还是有底线的,这种过分的事很少有人做得出的,因此并不响应。 虽然有极个别贪便宜之人想要响应那群闹事的大妈,可是见别人都没有反应,她们也不敢轻易冒头。 到头来,没有一个人回应那群闹事的中年妇女。 那群中年妇女全都悻然,准备离开。 林麦却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你们表演够了吗?”那群闹事的中年妇女全都一愣。 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大妈面色不善地质问:“你什么意思?” 林麦淡淡一笑:“既然你们已经表演完了,那我也应该把你们送到派出所伏法了。” 她冲着不远处高喊了一声:“保卫科的上!” 一群穿着保安服的精神小伙瞬间就跑了过来。 二话不说,见到那群闹事的大妈就抓。 这群保卫科的员工出现得这么及时,是林麦在来江城商场之前,特意去了一趟服装厂,叫他们立刻赶往江城商场待命。 她让他们行动,他们才能行动。 那些保卫科的员工全都是陈封以前的小弟,训练有素。 三下两下就把那些闹事的中年妇女全都给控制了。 那些大妈这才从懵圈状态回过神来,全都剧烈挣扎起来。 可她们那把力气哪能跟以前常年混黑道,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的精神小伙比? 不管怎样挣扎,全都是徒劳。 林麦沉声命令道:“把这群女人全都送到派出所去!” 那群闹事的中年妇女顿时惊慌失措,却还要装无辜,大喊大叫起来:“你凭什么把我们送到派出所去,我们又没犯法!” 林麦冷冷道:“印刷假的优妮可代金券,这不算犯法吗?” 那群闹事的中年妇女全都石化。 旁边的顾客也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那群中年妇女。 当保卫科的精神小伙推着那群中年妇女去派出所时,她们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纷纷喊起冤来:“我们没有印刷假代金券,你冤枉我们!” 林麦轻蔑一笑:“我有没有冤枉你们,大家一起去派出所走一趟,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她对在场的顾客道:“还有两天服装就上新。 你们如果信赖优妮可,我建议你们九月十号再来买。 到时不仅能够买到新款,而且还可以把代金券用出去。” 说完这些,她找一个促销员要了几张优妮可的正版代金券,就和保卫科的员工以及那十几名中年妇女一起去了派出所。 那十几名中年妇女不见棺材不落泪。 到了派出所还一个劲地喊冤,说她们没有印刷假代金券。 一个女公安从她们身上一共搜出一百多张优妮可的代金券。 光凭这么多代金券就有理由怀疑这些代金券是假的,正常人谁会有这么多代金券! 公安审问她们哪来的这么多代金券,那群中年妇女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一看就有鬼。 但谁也不承认那些代金券是假的。 必须得鉴定那些代金券是假的,才能定那群大妈的罪。 几个公安把那些代金券和林麦交给他们的正版优妮可的代金券翻来覆去的比较,硬是没看出问题来。 那群中年妇女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些正常,没有像之前那样因惶恐而五官扭曲了。 一个公安拿着从那群中年妇女身上搜出来的优妮可的代金券问林麦:“你是怎么看出这些代金券是假的?” 林麦从那个公安手里拿过一张假代金券,在右上角刮了刮,哪怕把纸给刮破了,也没任何变化。 她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拿了一张自己上交的优妮可代金券。 同样在右上角刮了刮,那层艳红的涂料就被刮掉了,露出优妮可的图标。 她把那张代金券放在办公桌上让公安们围观。 “当初就是怕有人假冒我们的优妮可代金券,在制作代金券时,我特意让厂家加了这个简单的防伪标志。” 林麦用眼睛指了一下那群吓得面目全非的中年妇女:“她们的代金券没有这个防伪标志,自然是假的。” 那个负责搜身的女公安把真假两种代金券又进行了一番对比。 抬起头来不解地问林麦:“从外表看,真假代金券根本就没有区别,你是怎么断定她们用的是假代金券?” 林麦轻描淡写道:“从她们的行动和言语上来判断的。” 那群中年妇女疑问地互相交换着眼色。 眼里全是困惑,她们字里行间,和行动上并没有明示暗示她们用的是假代金券呀! 那个女公安笑着问林麦:“能说得具体点吗?” 林麦解释道:“如果她们只是单纯地按规定使用代金券,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她们手里的代金券是假的。 因为没有人那么傻,印刷假的代金券,去买衣服,给人家冲销量。 毕竟使用代金券的前提是,至少得消费五十块钱才行,最终商家还是受益的。 可这群中年妇女并不想消费,只想把代金券兑换成现金。 正因为这一点让我起疑。 怀疑她们上蹿下跳就是为了把代金券兑换成钞票。 别说她们一看就不是优妮可的顾客,就算是的,身上又能有几张优妮可的代金券,兑换成现金,又能兑换几块钱? 一群人,费这么大的劲,兑换几块钱不值得。 那只有一种可能性,她们打算大量兑换。 既然想要大量兑换,就必须得有大量代金券。 这大量代金券从何而来?只有印刷假的咯。 我怀疑,不止她们身上这点假代金券,肯定还有更多代金券,她们身上的代金券只是投石问路。 麻烦公安同志好好审问她们,假代金券大概有多少,都藏在哪里?” 公安已经从那群中年妇女身上搜出了假代金券,证据确凿。 再加上一番严厉审问,那群中年妇女很快就崩溃了,放弃了抵抗。 全都竹筒倒豆子,交代了个一清二楚,指望能坦白从宽。 告诉公安,制造优妮可假代金券的人不是她们,而是蓉爸蓉妈。 她们只是受雇于蓉爸蓉妈,跑到优妮可的卖场闹事,想要利用假代金券搞垮优妮可。 至于蓉爸蓉妈那里有多少假代金券,她们并不清楚,但是肯定不少。 公安当即选了两个大妈带路,直奔王老太家而去。 ?爸蓉妈正在家里吃炒花生。 只要一想到林麦被他们花高价雇佣的那群大妈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接受代金券兑换钞票,他们就快乐爆棚。 只要优妮可有了一单代金券兑换现金的事例,就跟决堤一般,没法抵抗后面顾客也要用代金券兑换现金的要求。 到时会引起连锁反应,那些手上有代金券的顾客不买衣服,纷纷把代金券兑换成现金。 再加上他夫妻二人制作的假代金券大量涌入市场,优妮可挣的利润只怕大部分都要用来兑换代金券。 到头来,必定元气大伤。 一想到优妮可很有可能因此而一蹶不振,夫妻两个就乐开了花。 有了这个功劳,关先生肯定会好好奖励他们。 夫妻二人越想越美,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就在这时,紧闭的院门被人敲响了。蓉爸蓉妈同时看向对方。 蓉妈惊喜道:“那群女人这么快就搞定了优妮可?” 一想到优妮可的钱通过假代金券兑换现金的方式,如流水一样哗哗地流到她夫妻二人的手上,她心里就起了贪念。 办法是她男人想到的,风险是他们自己在承担,凭什么把用假代金券弄到的钱全都交给关永华? 蓉妈已经想好了,无论如何也要把用假代金券弄到的钱截胡一半在自己手上。 她不怕关永华问起。 关永华又不知道她夫妻两个印了多少假代金券。 就算知道他们印了多少假代金券也没关系,他又不知道他们用假代金券从优妮可服饰兑换了多少现金。 兑换现金的数额还不是他夫妻说了算。 他们少报一半,就算关永华觉得不对劲,也没证据证明钱被他们截胡了一半。 到头来,也只能算了。 他都要成为她家的姑爷,好意思斤斤计较? 蓉妈心里一路盘算着小跑着去开了院门。 见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公安,和她夫妻请的那群闹事的中年妇女当中两个战斗力最强的大妈,顿时感觉不妙。 她心里怕得直打哆嗦,可是努力维持着淡定,有些结巴地问两位公安:“你.....你们找谁?” 那个男公安指了指同行的两个大妈:“这两个嫌疑人指证她们用优妮可的假代金券是你指使的。 我们要进屋搜查你家有多少代金券。” 蓉妈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情急之下,惨白着脸喊起冤来:“公安同志,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们,她们冤枉我!” 两个大妈见蓉妈不认账,全都气愤不已:“我们可没冤枉你,是你夫妻拐弯抹角,找了好多人才和我们搭上线的,现在却说不认识我们! 要不要我们带着公安同志去找那些给你夫妻牵线搭桥的人,证明我们是认识的?” 蓉妈翻着白眼道:“那些所谓牵线搭桥的证人不都是你们事先安排好冤枉我们的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来路? 八成是优妮可给了你们钱,让你们冤枉我夫妻!” 她越说越气愤,就连自己都相信自己所说的谎话是真的。 两个大妈见蓉妈不仅不承认她们是认识的,还倒打一耙,气得怒目圆睁。 要不是公安在场,早就扑上去把蓉妈痛打一顿了。 男公安神色严肃地对蓉妈道:“你们认不认识,她们有没有冤枉你们,我们公安自会判断。 现在我们要进屋搜查,请你配合。” 那个男公安拿出了搜查令。 蓉妈不敢跟公安硬刚,但是想拖延时间。 希望蓉爸机灵点,把证据全都销毁掉。 要是让公安从家里搜出大量优妮可的假代金券,她夫妻二人还不知是什么下场呢!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着跟那两个大妈不认识,其实就是变相的胡搅蛮缠。 可她还没说上两句,就被女公安冷冷打断:“你知道你现在这行为是什么性质吗?” 蓉妈心里一惊,表面上却装糊涂:“我.....我这行为是.....是什么性质?” 男公安冷峻着脸道:“属于妨碍公务罪,轻者罚款,重者判刑。” 蓉妈吓得冷汗直流,不敢阻拦,放两个公安和两个大妈进了院子。 蓉爸和王老太全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子里。 女公安见他母子俩态度好像不错的样子,于是把他们此行的目的重复了一遍,道: “如果你们能主动交代案情,并且交出假代金券,是可以坦白从宽的。” 蓉爸内心挣扎了一番,道:“我认罪,我这就去把假代金券全都交出来。” 说罢,就往他夫妻两人的房间跑去。 当着两个公安的面拿出一个带锁的铁盒子,用钥匙打开,里面有整整一盒子的优妮可假代金券。 之前还紧张得面无人色的蓉妈,看了一眼铁盒子里的假代金券,脸色顿时一缓。 就知道自己男人机灵,不可能坐以待毙。 男公安接过那个铁盒交给同事,就准备带着蓉妈夫妻去派出所审问。 一个大妈突然道:“公安同志,他们家的假代金券不止这么一点。” 另一个大妈心领神会,在一旁猛点头,还用手指着蓉妈道: “她带我们一群人来她家拿假代金券,那些代金劵是用一个大纸箱子装的,至少是这个铁盒子的几十倍。” 刚刚暗暗松了口气的蓉爸蓉妈全都惊恐不已。 一铁盒的假代金券,和一纸箱的假代金券,数量不可同日而语,量刑也就天差地别。 明明有一纸箱代金券,却只交出一铁盒的代金券。 不仅不再是坦白从宽,反而变成了隐瞒不报,肯定会被从重处理。 蓉爸当即就气急败坏地冲着那两个大妈怒吼:“放屁!我们几时让你们看过我家有多少假代金券过?” 他夫妻二人只要做坏事就特别谨慎,又怎会把代金券全都出示给别人看? 哪怕为他们办事的人也不行。 虽然蓉爸没有说假话,可两个大妈却一口咬定她们真的看见蓉爸夫妻有一纸箱假代金券。 说这些话时,她们还偷偷故意挑衅地看了一眼蓉妈。 意思是,只有你会冤枉人,我们不会吗? 冤枉死你们一对贱人,让你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蓉妈心里有数,那两个大妈因为刚才在门口被她冤枉,怀恨在心,故意说谎,报复她夫妻二人。 她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就不冤枉这对贱货了。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卖? 男公安喝止了争吵的双方,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查。 然而每间屋子都搜查了,却一无所获。 蓉爸蓉妈立刻掌握了主动权。 蓉妈指着两个大妈道:“公安同志,她们含血喷人,你们不处置她们吗?” 两个公安全都微微皱了皱眉。 女公安对她道:“不用你教我们怎么做事,一切会按程序来。” 既然搜不出更多的证据,那就只有把人带到派出所审问。 一行人一打开院门,就看见一个精神小伙牵着一匹大狼狗正要敲门。 男公安看了一眼那只大狼狗,问精神小伙:“你是谁,跑来找谁?” 这个精神小伙是林麦让丁海峰派来的。 精神小伙一双机灵的眼睛在两个公安身上打了个转。 见女公安手上拿着一个只有课本大小的铁盒,心里猜到几分,这两个公安没能在王蓉家搜出多少证据。 他故作拘谨地开口道:“我是优妮可服装厂的员工。 我家林厂长说,嫌疑人很会藏东西,让我把厂里的狼狗带一条来,协助两位公安同志搜查。” 精神小伙见两个公安无动于衷,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我这条狼狗是退役军犬,鼻子很灵的。” 两位公安其实也怀疑蓉爸蓉妈夫妻俩藏匿了大量的假代金券。 可是靠他们人力搜查,就是搜不到。 听那个精神小伙说他带来的大狼狗是退役军犬,顿时动心了。 军犬的搜查能力一点都不比警犬差,于是让那只大狼狗闻了闻假代金券的味道,就让它去搜查。 蓉爸蓉妈再一次被吓得不成人样,就连一直置身度外的王老太也脸色大变。大狼狗首先被带到了蓉爸蓉妈的房间,依旧一无所获。 接着去了王蓉的房间,也没有新发现。 然后是客房,客厅,饭厅,厨房……也是没有任何收获。 最后只剩王老太的房间。 王老太却借口人不舒服,想睡觉,不想被人打扰。 女公安给她做工作,让她去客房躺一会儿,他们只搜查十分钟。 可是王老太一直找理由,说她睡觉择地方,换了地方根本就睡不着,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搞得两个公安既无语又为难。 双方谈话时,精神小伙早就默不作声地带着狼狗行动起来,这时兴奋地喊道:“有发现!” 在场所有人都向他和狼狗看了过去。 只见狼狗竖着身子,用两只前脚不停地挠着王老太的大衣柜的门。 王老太和蓉爸蓉妈全都是一脸惶恐,藏都藏不住。 无论谁都能看得出他们一家三口有问题。 蓉爸蓉妈一个劲地给王老太使眼色,让她想办法阻止。 可还得要她有那个胆量,王老太根本就不敢阻止。 一家三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精神小伙把大衣柜打开。 大狼狗立刻扑向了大衣柜里的一床棉被,将它拖了出来。 两个公安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难道那床棉被里藏着假代金券? 他们把那床棉被拆开,里面果然藏了不少代金券。 看数量,估计没有四万张,也有三万张。 王老太当场就晕了过去。 蓉爸蓉妈也好不到哪里去,全都变成了软脚虾,瘫在了地上。 两位大妈一看真的搜出了大量代金券,全都解恨地冷笑起来:“说我们血口喷人,我们有吗?” 女公安给王老太掐了几下人中,王老太就悠悠醒了过来。 她是经历过解放前和特殊年代的老人,什么没经历过,哪会那么轻易就晕倒? 她故意装晕倒,是期望着公安看在她一把年纪晕过去的份上,会放过她。 没想到公安哪怕掐人中也要把她给掐醒。 那个女公安长得苗条纤细,没想到力气那么大,掐她人中,痛得她都快飙泪了,她才迫不得已醒了过来。 女公安关心地问王老太感觉怎样。 王老太心想,你还有脸问,颚骨都要被你按碎了! 脸上却万分慈祥:“我还好,我没事。” 女公安点头:“没事就好,跟我们一起去派出所接受调查吧。” 王老太嘴里应着好,挣扎着站起来,可就是站不起来,女公安扶她也没用。 两个大妈看出王老太是装的,故意道:“我们来扶老太太吧。”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王老太给扶了起来。 一行人出了院门。 两个公安特意向精神小伙致了谢,带着王老太一家三口和两个大妈一起往派出所走去。 街坊邻居全都眼神古怪地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猜测他们一家究竟犯了什么罪,居然连公安的银镯子都戴上了。 蓉爸蓉妈都是那种特别要面子的人,戴着手铐的狼狈模样被街坊邻居看到,让他们无地自容。 走没多远,王老太喊起了头晕。 她毕竟有那么大的年纪,两个公安怕她真的有个好歹。 于是一合计,由女公安带着王老太去医院检查,男公安则把其他人带去派出所。 女公安扶着王老太去了最近的普济医院。 方卓然刚给学生授完课,匆匆往医院赶来。 王老太正愁怎么演戏装病,不用去派出所,无意中看见了方卓然,顿时激动起来。 全然忘了他们早就没了关系,扯着喉咙喊:“卓然!卓然!” 女公安见她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她怀疑这个老太太根本就没有哪里不舒服,而是在耍她。 方卓然听到喊叫声,扭头看了王老太一眼,冷漠地收回视线,继续走自己的路。 王老太恨得咬牙切齿。 她本来想把方卓然叫过来,然后跟他说自己不舒服。 希望他配合她演戏,找个同事装模作样地给她做番检查,然后说她有大病,安排她住院,她就能暂时不用去派出所了。 至于以后,再想办法,继续逃避去派出所。 可这个白眼狼连鸟她都不鸟,更别提配合她演戏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卓然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就在王老太怨恨之际,就听身边的女公安质疑地问:“老人家,你真的不舒服吗?” 王老太不悦道:“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如果我好好的,我来医院干嘛?” 女公安想了想,没有和她争辩。 反正马上就要看医生了,王老太有没有病,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果然,花了一个多小时做了检查,医生告知王老太,她啥毛病也没有。 女公安故意问:“这位老太太啥病都没有?可她为什么一直叫头晕不舒服呢?” 这个年代,城里人看病几乎不花钱。 家里只要有一个人在国营厂上班,作为家属看病能享受全免或者半免。 看病全免或者半免,主要看单位。 单位效益好,就能给家属全免。 单位效益不好,也能够半免。 因此这个年代的医生不会给病人过度治疗,而且大多性格耿直。 那个医生看了一眼王老太比同龄老人保养得更好的面容,只说了两个字:“装的。” 王老太尴尬不已,却还想为自己挽回面子,色厉内荏地喊道:“谁装病了,你给我说清楚,到底谁装病了?” 人家一个华中最大最著名的医院的医生,什么场面没见过,会怕一个老太太闹事? 他一脸鄙夷地斜睨着王老太:“当然是你装病咯,那些检查不会出错!” 王老太还想闹,女公安冷冰冰道:“老太太,我劝你不要再装了。 你这种装病行为可以定性为妨碍公务,你想自己罪上加罪吗?” 女公安的最后一句话让王老太害怕,不敢再演戏了,老老实实跟着女公安去了派出所。 一家人除了王蓉,齐齐整整团聚在派出所里。 派出所外传来一首歌: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 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 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 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 把王老太带回派出所的那个女公安莫名觉得应景,不禁笑出了声。 惹得其他同事纷纷侧目,她赶紧止住了笑。 王老太一家三口分别带到了三个审讯室审问。 王老太第一个坦白从宽。 说她并不知道儿子媳妇在印刷假代金券套现。 是儿媳今天早上突然拿来一大袋代金券,非要她帮忙藏起来。 她一个老太婆,也没什么见识,听媳妇说,这些小纸片能发财,就稀里糊涂地帮媳妇藏了起来。 直到公安上门,她才知道那些小纸片是代金券,而且还是假的。 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糊涂事。 王老太说完,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审讯王老太的公安,正是把她带回派出所的那个女公安。 那个女公安见识了她无赖和心机的一面。 哪怕她老泪纵横,女公安对她也同情不起来,而且也不太相信她是无辜的。 蓉爸蓉妈也很快招了供。 蓉妈承认,整件事她是主谋。 她印假代金券指使一群大妈找优妮可兑换现金,并不是恶意想要整垮优妮可。 只是无法忍受她女儿男朋友的西曼服饰一直被优妮可服饰压制,才想出这么个主意对付优妮可,出一口恶气而已。 蓉爸的口供是,他是在公安上门搜查的前一个小时,蓉妈才告诉他,她印刷了优妮可的假代金券一事。 他正在劝说蓉妈赶紧收手,不要犯法,公安就来了。 他就连忙把他知道的那一铁盒的代金券交给公安。 他压根就不知道蓉妈在他亲妈那里还藏了那么多的假代金券。 尽管王老太一家三口全都避重就轻,而且像商量好了似的,把责任尽量推给蓉妈,将王老太和蓉爸撇清出来。 可问题是,公安又不是傻子,他们一家三口从公安登门那一刻,到审问完毕,漏洞百出。 公安又怎么会完全相信他们的口供? 于是把他们的漏洞一条一条提出来审问。 问得王老太一家三口冷汗淋漓,像从水塘里爬出来似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只得说了实话。 想要用假代金券逼迫优妮可兑换现金,是蓉爸蓉妈夫妻俩的主意。 王老太的确一直不知情,直到公安找上门,蓉爸见销毁代金券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求到自己的亲妈头上。 王老太这才知情,并且帮他藏匿假代金券。 虽然案情已经真相大白,可是伪造代金券,这还是全国首例,公安们也不知该怎么量刑。 不过量刑并不是公安的分内工作。 公安只负责侦破案情,量刑是法院的事。 派出所于是一脚把王老太一家三口踢给了法院,让法院的同志头疼去。王蓉家发生大事时,王蓉正在逛街购物。 这两天关永华的心情差到爆。 虽然那天去派出所接受调查,调查结束之后,公安当场就放了他,可并不表示这件案子尘埃落地。 公安正在尽责尽力找证据,证明陶之云威胁恐吓案他是主谋。 而熊助理的妻子到现在还没能见到熊助理,让他扛下所有,对关永华而言,终究是隐患。 好不容易和高志远合作,服装生意才有了点起色。 可也只是刚刚开始,林麦就在高志远的门面对面租了店铺,搞起了厂家批发直销,摆明了和他的西曼打擂台。 一桩桩一件件烦心事,关永华心情怎么可能好。 要不是想到已经投资了几十万,到现在还没看到收益,他恨不能关闭了厂子,带着王蓉回香港算了。 王蓉见关永华一连两天都没召唤她,很怕他移情别恋。 他厂里好几个长相出众的未婚女员工有事没事总爱找他搭讪,想往他身上贴。 王蓉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关永华被哪个妖艳贱货给勾走了。 今天上午,她特意让王老太给她熬了鸡汤,准备给关水华送去。 顺便跟他滚几个床单。 只要她在床上好好表现,不怕关永华不迷恋她。 只要关永华还迷恋她,那些妖艳贱货就勾不走她的关哥哥。 等国庆节两人结了婚,成了夫妻,看她怎么收拾那些妖艳贱货! 鸡汤熬好了,王蓉往保温瓶里装时,闻到鸡汤味,忽然干呕不止。 王老太和蓉妈一看情形,怀疑她怀了孕。 王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医院一查,还真是怀孕了。 关永华不止一次说过,他喜欢小孩子,希望王蓉给他生个宝宝。 王蓉于是兴冲冲地跑到西曼服装厂,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关永华。 希望得些奖励,至少要奖励她一万块钱吧。 香港豪门,哪个媳妇怀了孕没有重奖。 她最爱看港台娱乐了,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可没想到关永华反应极其冷淡,除了小家子气地给了她两百块钱,让她安心养胎,连顿饭都没请她吃。 王蓉心里失落极了,拿着那两百块钱,吃了一顿大餐,把她早就心仪的一个真皮包包给买了下来。 郁闷的心情这才好转,背着新买的真皮包包回家。 一走进王老太住的小巷,王蓉就收获了不少街坊邻居古怪的眼神。 不过她并没在意,以为是街坊们知道她要在国庆节嫁给港商关永华而妒嫉她。 被人这么妒忌,王蓉是充满优越感的。 她昂首挺胸踢着小正步,一个街坊意味深长地冲着她笑了笑:“蓉蓉,又去逛商场了?” 王蓉高贵冷艳地嗯了一声,颇有公主纡尊降贵,和屁民说话的架势。 那个街坊也不在意她的态度,继续道:“你就好了,还可以快快活活地逛街购物,你爸妈奶奶就可怜了,全被公安用手铐拷走了。” 说话时,那个街坊不怀好意地把“手铐拷走了”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他身边的几个街坊都小声笑了起来。 王蓉的脸顿时像火烧一样,又烫又红。 她没问那个街坊她父母和奶奶为什么被公安带走,她怕招致嘲笑。 这条巷子没一个好人,全都想看她家的笑话。 回到家里,王蓉连包包都没顾得上放下,就把所有的屋子跑了一遍。 当看到王老太的房间里散落着一张优妮可的伪造代金券,马上明白了奶奶和父母因为何事被抓。 她转身就出了门,赶往西曼服装厂。 西曼服装厂的总裁办公室里,漂亮的秘书小姐姐正战战兢兢向关永华汇报汤顺英的最新情况。 关永华越听脸色就越阴沉。 汤顺英居然被林麦给开除了! 开除前,竟然敢拿他给她办事的钱补偿贪污款! 她就不怕自己向她索要办事的钱,到时她拿不出来,自己会要她好看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粗鲁地推开了。 关永华正要发火,见进来的是王蓉,只得强压住怒火。 还没容他问王蓉怎么又来了,王蓉就一脸焦色道:“关哥哥,我家出事了!” 关永华示意秘书出去,秘书马上离开。 关永华这才温和地对王蓉道:“别急,坐下来慢慢说,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王蓉听了这话,就像吃了定心丸似的,安心了不少。 关永华亲自给她倒了杯水,问:“你家发生什么事了?” 王蓉握着水杯,声音哽咽道:“我爸我妈和我奶奶因为假代金券的事,全都被公安抓走了。” 关永华心里一紧,暗骂蓉爸蓉妈是两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嘴里却温柔地问:“具体怎么被抓的,你说给我听听。” 王蓉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我妈他们全都被抓了。” 关永华在她身边坐下,心里十分烦躁。 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蓉父母和奶奶全都被抓了,也不知会不会牵连到他。 要是牵连到他,麻烦恐怕不小。 王蓉见关永华只顾着沉思,娇弱地问:“关哥哥,你能不能把我爸妈救出来呀?” 她没提到王老太。 王老太下场会怎么样,她没那么在乎,可亲爹亲妈她还是在乎的。 关永华冲她苦笑了一下:“我哪有那么大的本领,可以干涉司法?” 王蓉顿时急哭了:“那我爸妈怎么办?” 关永华沉默了片刻,问:“你爸妈他们印刷了多少代金券,你知道吗?” “大概有三四万张吧。”王蓉不确定道。 关永华在心里思忖,哪怕只有三万张代金券,涉案金额也有十五万。 这个金额对大陆而言可不是个小数目,估计得判刑。 他抬眸对王蓉道:“你现在就去派出所,看能不能和你父母见上一面。 如果能见上一面,一是要叮嘱他们,无论如何不要牵连到我。 我要是坐牢了,国庆节就不能和你结婚,咱们的孩子出生会看不见爸爸。” 王蓉神色变得紧张起来:“可我不敢去派出所。” 关永华气得咬牙,这个妖艳贱货除了会花钱,还有什么用!居然连派出所都不敢去! 王蓉可怜巴巴道:“关哥哥,你出面去和我父母见上一面吧。 你算他们的准女婿,去派出所跟我父母见面,我想,公安会同意的。” 关永华就是不想被牵连,这个脑子进水的妖艳贱货还让他去撞枪口! 幸亏他不用她给自己生孩子,不然生出来的孩子恐怕和这个妖艳贱货一样,虽不是傻子,但绝对智力低下。 不过智商不高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好骗。 关永华揉了揉王蓉的脑袋,眼里全是宠溺:“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能被牵连的。 我要是被牵连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王蓉呆呆地看着他:“那我爸妈怎么办?” 关永华正色道:“你是想要你爸妈还是想要我? 如果想要你爸妈,我这就去派出所,跟公安说,一切全都是我主使的,你爸妈只是帮我而已。 把你爸妈从派出所里换出来,我去蹲监狱。” 王蓉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要你!你千万别去派出所。” 关永华对她越发鄙夷。 他心里明白,王蓉会选他,是因为他能够给她带来锦衣玉食的好生活,并不是有多喜欢他。 这个妖艳贱货,为了自己能够吃香的喝辣的,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关永华又温柔地揉了几下她的脑袋:“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爸妈的。 我会派人打听消息,如果能救你爸妈我一定救。 如果实在无能为力,我也会从金钱上补偿他们的,总之,不会让他们吃亏。” 王蓉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同意。林麦在派出所里录完口供,就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阵阵香气。 她换好鞋就跑到了厨房,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地对周彩云道:“好香!在做香辣脆油辣椒酱?” 周彩云一面忙碌,一面笑着道:“你鼻子可真灵!” 然后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这是我昨天做的香辣脆油辣椒酱,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了,可以吃了,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林麦笑着道:“正好我没吃午饭,就着这辣椒酱把午饭吃了。” 周彩云一听她没吃午饭,就要给她煮面条。 被林麦制止了。 她最不爱吃的就是挂面了,最爱吃的是热干面和牛肉拉面。 她举了举手里的保温瓶:“我有午饭,只是没来得及吃。” 周彩云道:“既然这样,那你把其他几种辣椒酱也尝尝。” 说着话,她从橱柜里又拿出几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的也是辣椒酱,只是不同风味的辣椒酱。 周彩云把每个口味的辣椒酱用小碗装了一些,和林麦一起送到饭桌上。 林麦看见饭桌上放着几盒没有牌子的月饼,问:“这月饼哪来的?” 周彩云把手里装辣椒酱的小碗放在饭桌上:“楼下郑店长让人送上来的,说是给你品尝,看合不合你的要求。” 林麦哦了一声,坐下来开始吃午饭。 她打开保温瓶一看,里面全都是好菜。 林麦把保温瓶里的饭菜倒在碗里吃了一口。 虽然菜都是好菜,饭也是好米煮的,可是吃在嘴里味道有点怪怪的,可能是在保温瓶里闷的时间太长了。 林麦也没介意。 她前世二十岁的年纪,从农村来城里闯荡,什么苦没吃过? 别说闷久了的饭菜,哪怕馊掉的饭菜她都吃过。 她还记得前世有次吴晓茧来城里找她要钱,说他亲妈得了重病,需要治疗,于是把她挣的钱全拿走了。 身无分文的她,只能卖掉做好的水饺,有了钱才能买米做饭。 恰巧那天生意不好,水饺一直卖到下午才卖完。 中午在公共水龙头喝自来水压饿。 怕其他小摊贩看出她在喝自来水压饿而怜悯她。 她装作洗脸的样子,偷偷地喝自来水。 后来她才知道,吴晓茧上她这里拿钱,不是他亲妈得了重病,而是林蓜想要一条金项链。 想想真好笑。 她前世因为喜欢吴晓茧,心甘情愿当他和林蓜的工具人,拼死拼活为他们挣钱。 吴晓茧又因为深爱着林蓜,哪怕林蓜给他戴无数顶绿帽子他也甘之如饴。 为了给她买金项链,连他亲妈得了重病的谎言他说起来都毫无愧疚感。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不必想起,更不必耿耿于怀。 林麦就着保温饼里的饭菜,把周彩云做的几种辣椒酱尝了个遍。 虽然不如老妈妈辣椒酱的味道好,但已经相当不错了。 她用筷子指了指那几种辣椒酱:“还有提升的空间,还能做得更好吃,这个我们慢慢来。 不过就现在这口感来说,已经能拿到菜场菜了。 明天人事部估计就能把工人给你招好,你就能带着工人开始做辣椒酱了。” 她不怕制作辣椒酱的手艺被员工学去。 学去就学去了呗。 她家的辣椒酱,里面都加了虾酱当调料,增加了鲜度。 只要虾酱的制作技术不外流,外人不论怎么模仿,做出来的辣椒酱只不过是画皮画骨难画虎。 跟她家加了秘制虾酱的辣椒酱而言,终究还是有差距的。 虽然之前招聘五个工人是为了做腌菜,可腌菜做好装坛之后,至少得放置两个星期才能拿到菜场去卖。 所以这五个工人每天只用花三四个小时腌完腌菜就无事可干,完全可以让他们做辣椒酱。 周彩云应了声好。 林麦把每种辣椒酱的不足之处给周彩云一一指了出来,告诉她该怎么改进,周彩云听得很认真。 饭吃到一半,江城商场的业务员打来电话, 告诉她,那个无良女记者一路上和他拉拉扯扯去了她工作的报社。 他不顾那个女记者的阻拦,找到她领导。 把笔记本交给领导,还把情况如实反映了一遍。 领导当场就发了火,将她开除了。 林麦惊愕道:“那个领导办事这么爽快的吗?” 业务员解释道:“那个记者本就是没有经过领导批示,私自给自己加的临时采访。 其实临时采访,只要交上来的内容好,领导也是可以接受的。 可问题是,那个女记者不是为了采访而采访,明显是为了搞事而采访,领导能不生气? 再加上她是实习身份,还没转正,领导让她滚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林麦啧了一声。 那个女记者一看就是被人收买了。 估计收买她的人和收买那群闹事大妈是同两个人,那就是蓉爸和蓉妈。 这个女记者,自己都没转正,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受雇于人,搞得工作都丢了,傻得冒泡。 吃完午饭,周彩云和林麦一起收拾碗筷。 林麦对她道:“别看现在你的腌菜作坊只有几个员工,以后肯定会发展壮大起来。 到那时,说不定你要管理一个百来人的食品厂。 就目前你的能力和文化程度,我觉得很难管理好。 所以我想让你读夜校,提升一下自己,你愿不愿意?” 把公司里文化程度低的干部送去夜校读书,这个想法林麦早就有了。 一个人没文化,干事业是很难成功的,有大作为就更难了。 而她需要周彩云等人能独当一面,她只用纵观全局,运筹帷幄就行了,会省心许多。 周彩云低头洗着保温瓶,迟疑道:“愿意肯定是愿意的,就是怕跟不上来。” “那你就要利用平时的空闲时间提升自己,跟得上夜校的教学进度。 你如果不奋起不努力,以后腌菜厂壮大了,你管理不过来,我是会让别人顶替你的,到时你就只能当个技术员了。 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是愿意当个技术员还是愿意当腌菜厂的厂长?” 周彩云思考了良久,冲着林麦笑了笑:“我说我只想当个技术员,你会不会生气? 不过夜校我还是要去上的,多学些知识总没坏处。” 林麦一本正经道:“我怎么可能生气,人各有志嘛。 如果你当技术员,在你的领域里干出一番成绩来,那也是相当不错的。” 收拾了碗筷,两人一起品尝月饼。 周彩云一个月饼还没吃完,就惊艳得不得了。 问林麦,月饼里面是什么馅?甜甜软软的,还有一股水果的清香,实在是太好吃了。 那些传统月饼和这种月饼一比较,让人都不想吃了。 林麦笑着道:“不是所有的传统月饼都不好吃。 红枣泥月饼,莲蓉月饼,蛋黄月饼……口感都不错的。 不比你现在吃的水果月饼味道差。” 只要不给她吃五仁月饼,其他口味的月饼林麦都可以接受。 周彩云吃着手里的月饼,嘀咕道:“你说的那些传统馅料的月饼,别说吃过了,我连看都没看过。” 周彩云没有吃过看过很正常。 林麦所说的那几种传统馅料的月饼没有供应,市面上没有卖的,叫她上哪里品尝? 这个年代,只有五仁月饼和苏式月饼有供应。 这两种月饼都不怎么好吃,可这个年代的人们都爱吃。 主要是没有别的月饼让他们挑选,而且月饼供应的又少得可怜。 能吃到半块就不错了,还挑馅料! 吃完月饼,林麦拨通了楼下包好吃面点店的电话。 告诉郑旭东,负责做水果月饼的那几个师傅的月饼做得很好吃。 让郑旭东赶紧联系一家没生意的街道办食品厂,制作水果馅月饼。 给每个员工发一盒月饼过节,然后准备做促销活动的月饼。 跟郑旭东通完话,林麦又拨通了牛莉莉的电话。牛莉莉一接到林麦的电话就兴奋地向她致谢。 又是送她进口午餐肉、糖果等大礼包,又是让她终身免费在她包好吃小吃店吃早餐。 牛莉莉太爱包好吃的小吃了。 从包子饺子等中式点心,到银耳莲子羹、黑芝麻糊等各种甜品,她全都爱吃得不得了。 一提起吃,牛莉莉就滔滔不绝起来。 建议林麦点心方面加春卷。 江城的春卷和别的地方的春卷有所不同。 以猪肉馅配以香菇、韭菜、芹菜或者荠菜等不同的蔬菜油炸而成。 林麦个人觉得,江城的春卷比别的地方的春卷更好吃。 不过没名气,这也是事实。 林麦也想增添春卷这个品种。 不光会增加春卷这个品种,以后还会增加其他好吃的品种。 林麦当即就爽快地答应了,还跟牛莉莉说,看中秋节来不来得及推出春卷这个新品种。 如果来不及,国庆节一定会推出。 牛莉莉高兴坏了,还建议林麦加个胡辣汤。 胡辣汤颜值不高,而且在江城少见。 牛莉莉生怕林麦没有喝过胡辣汤,不知道胡辣汤好喝,好好地游说了一番,像搞传销似的。 还说胡辣汤配她店里的包子饺子绝对是一绝。 胡辣汤味道虽然不错,可里面要用到羊肉。 江城天气热,大夏天的,让人吃羊肉,恐怕没有几个人吃,怕长毒疮。 不过现在马上要步入秋天了,可以考虑一下,但是前提是买得到羊肉才行。 现在羊肉还是只仅供少数民族,至少在江城目前还是这样。 林麦好脾气地和牛莉莉聊了好一会儿吃。 牛莉莉才想起来问林麦给她打电话的目的。 林麦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我是想给你爆个料,让你有个好新闻。” 牛莉莉一听来劲了:“什么料?快爆!” 越是劲爆新闻,报纸的销量越好,她就越受领导重视,拿的奖金就越多。 所以她是很喜欢有人给她爆猛料的。 林麦便把中午发生的优妮可假代金券事件说给了她听,让她赶紧去派出所采访。 还告诉她,明天会给她留两盒水果月饼。 牛莉莉好奇地问:“什么是水果月饼?” 林麦卖关子道:“明天等你拿到月饼了,吃一个就知道了。” …… 一晃就到了下班时间。 陶之云钻研了一下午的时装杂志。 她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然后收拾好包包,整理好办公桌就离开了。 当她到达幼儿园时,幼儿园还没有放学,方爷爷方奶奶却已经等候在幼儿园外。 方奶奶见到陶之云,笑着向她招手。 陶之云连忙小跑了过去。 方奶奶慈祥地问:“小陶,麦子订婚宴上的衣服是你给她做吧。” 陶之云笑着点头:“是的。” “做好了没?” “快了,就差一点细节处理就完工了。” 方奶奶满意地点了点头,向陶之云致谢。 陶之云笑眯眯道:“这是我应该的,我和麦子可是好朋友。” 这时,幼儿园的放学铃声响了起来,小朋友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伍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方爷爷方奶奶和陶之云各自接到豆豆和琪琪,双方说了再见,就各回各家了。 陶之云和平时一样,带着琪琪去福多多菜场买了菜,然后回家。 母子俩才走到春蕾服装厂家属区门口时,忽然跑出一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陶之云本能地把琪琪护在了身后,惊恐地看着来人。 等她看清拦住她母子俩去路之人时,脸顿时黑了,同时提高了警惕。 拦住她母子俩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前夫马涛。 不过此时的马涛再也没有以往的光鲜倜傥。 现在的他,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显得既落魄又憔悴,一看就混得不好。 陶之云护着琪琪往后退了两步,紧张地问:“你想干什么?” 说这话时,她往四周看了看。 正是下班时间,不少春蕾服装厂的工人正往小区走来。 有人还往她这里看了过来。 陶之云安心了不少。 只要马涛敢对她母子两个不利,她就喊救命,那些春蕾服装厂的工人肯定会来帮忙。 她虽然停薪留职了,可还是春蕾服装厂的职工。 而且她还给春蕾服装厂拉了代加工的大订单,工人才有活儿干,厂里才发得出工资。 她母子两个要是真的有危险,春蕾服装厂的职工和家属都会伸出援手的。 马涛见陶之云对他充满了防备,没敢往前靠近,怕吓跑了她母子俩。 他站在原地温言细语道:“之云,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和儿子的,我来是想和你复婚的。” 陶之云鄙夷地看着他,嘲讽道:“你不是好不容易娶到你的初恋情人,和她伉俪情深,怎么又想和我离婚? 你可不能有这样的念头哦,你要对她忠贞不二!” 马涛深情款款道:“那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才会和你离婚娶了她。 真的和她过日子,我就后悔了。 温红梅就是一贱人,虚荣心又重,还好吃懒做,跟你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已经跟那个贱人离婚了,我们复婚吧。” 陶之云见他毫无心理障碍,一口一声贱人的称呼他的白月光,不知温红梅听到了是什么感受。 她冷笑道:“你说复婚就复婚,你哪来的底气想复婚?” 马涛指了指躲在她身后的琪琪:“我们不是还有共同的儿子吗,琪琪需要爸爸!” 陶之云阴阳怪气地怼道:“可温红梅为你生的女儿也需要你这个爸爸呀。” 琪琪从陶之云身后探出小脑袋,道:“我不想要爸爸!” 小家伙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非常坚定。 陶之云摸了摸琪琪的小脑袋,笑着对马涛道:“听见没,儿子不想要你,牛就别拿儿子说事了。 你还是和你的初恋情人以及你们的女儿在一起,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吧。” 说罢,她紧紧护住琪琪往春蕾服装厂小区走去。 马涛见状急了,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之云,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 他话音刚落,卢科长拿着一根棍子从他背后冲了过来。 不由分说,一棍子敲在他的头上,把他给开了瓢,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马涛摇晃了几下,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陶之云吓坏了,捂着琪琪的眼睛往后退。 卢科长也呆在了原地,他没想到自己下手这么重,一棍子就把马涛的脑袋给打破了,人也晕了过去。 陶之云回过神来,立刻扯着喉咙叫了起来:“快来人呀,有人受伤了!” 顿时,不少春雷服装厂下班的职工围了过来。 大家七手八脚地抬起马涛就往厂医务室跑去。 医务室的医生一看伤口有点大,得缝针,他这里处理不了,让卢科长等人把人送到医院去治疗。 卢科长和几个同事又急吼吼地把马涛送到了最近的普济医院。 陶之云犹豫了一下,抱着琪琪跟着一起去了普济医院。 急诊科的医生给马涛处理伤口时,问送他来的人,马涛是怎么受伤的。 他得了解伤者是怎么受伤的,才好决定要不要安排他做脑部拍片。 几个同事看看陶之云,又看看卢科长,谁都没敢随便说话。 只说他们一看见马涛受伤,就把人给抬过来了,其他的他们一无所知。 医生皱了皱眉:“你们连他怎么受伤的都搞不清…… 算了,等缝完针,给他做个脑部拍片,看有没有脑震荡。” 就在这时,马涛悠悠地醒了过来,虚弱地对急诊医生道:“大夫,我是被人打伤的,麻烦你帮我报个警。” 陶之云和卢科长的脸色全都白了白。当马涛伤口缝了针,做了脑部检查,普济医院的一个保卫人员也带着一个公安赶来了。 公安一来就调查是怎么回事。 马涛告诉公安,他和前妻说话说得好好的,卢科长就冲了出来,一棍子把他打得头破血流,人也晕了过去。 卢科长当时就气炸了,怒目圆睁:“你胡说! 明明就是你对小陶同志动手动脚,对她母子两个造成了威胁,我才阻止你的。 只是慌乱之中下手重了些而已。 但绝不像你所说的,你好好跟小陶说话,我攻击你!” “我没有胡说!”马涛断然否认,一口咬定卢科长故意伤人,还让公安立刻把他给拷起来。 派出所又不是马涛开的,公安怎么可能听他的。 公安询问在场其他人,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别说另外几个人是卢科长和陶之云的同事,不会说不利于他们的话。 就算他们几个人和卢科长、陶之云没关系,他们也只能摇头,表明真相如何,他们并不清楚。 因为马涛有没有对陶之云母子造成威胁,他们也没注意。 他们是听到陶之云的呼救声才赶过去的。 公安最后问陶之云,她前夫究竟有没有对她母子两个构成威胁。 陶之云犹豫了一下,道:“应该算吧。 我说我不愿意跟他复婚,他不仅不走,还一个劲地来抓我,把我儿子都吓坏了。” 马涛气得眼睛都红了,怒瞪着林麦:“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说假话呢?” 陶之云在心里撇撇嘴,你也是外人好吗。 脸上却全是委屈:‘我没有说谎,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公安问琪琪:“刚才你爸爸对你妈妈都做了些什么,你能告诉叔叔吗?” 琪琪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陶之云,惊恐道:“爸爸想打妈妈。 爸爸还说,妈妈如果不听他的,他就打死她。” 马涛当场炸裂,冲着琪琪怒吼:“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你这是跟谁学的,居然乱咬人!” 琪琪被他狰狞的模样吓到,当即哇哇大哭起来。 陶之云赶紧把他搂在怀里不停地安抚。 公安冲着马涛人怒吼:“你给我安静!” 马涛刚在派出所关了十天,见到公安就腿软。 公安一吼,他胆都快吓破了。 硬着头皮委屈巴拉道:“我儿子冤枉我。” 公安冷着脸道:“你儿子才多大一点,他就会说谎了?” 马涛一听这话,就知道公安相信了琪琪的话,心里一片冰凉。 但还是努力解释,他真的没有伤害前妻的举动。 可不管他怎么解释,公安就是不信他所说的。 公安和气地问琪琪:“告诉叔叔,你爸爸经常打你妈妈吗?” 琪琪靠在陶之云的怀里,点了点头:“自从妈妈和爸爸闹离婚,爸爸就经常打妈妈。 妈妈被打得受不了,带着我搬了出去。” 他虽然说的是假话,可是听上去却像真的似的。 就连卢科长和几个同事都相信了。 那几个同事全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说嘛,小陶自己的房子不要,让前夫霸占着,原来是被前夫打跑的。” 马涛更觉百口莫辩,急得流血过多的脑袋阵阵发晕。 公安相信了琪琪的证词,认定马涛对陶之云之前有过家暴行为。 这次找陶之云复婚,有威胁行为,被卢科长看见了,见义勇为把马涛给打伤了。 虽然行为过度,但情有可原,而且伤者伤势不严重,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只赔偿医药费即可。 马涛威胁他人,处以三十元治安罚款,外加五天行拘。 按理说,至少要判马涛一个星期以上的行拘。 可是公安见他伤势不轻,也就网开了一面。 马涛气的差点四分五裂,明明他是受害者,却变成了施暴者。 明明卢科长是施暴者,却成了见义勇为者。 陶之云肯定不会让卢科长承担马涛的医药费。 她把要赔偿的医药费共计十五块交给公安,就和同事、卢科长一起走了。 在医院门诊部碰到方卓然和林麦。 陶之云见林麦一脸痛苦之色,紧张地问:“麦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麦中午吃了有些变质的饭菜,拉了一个下午的肚子。 可她羞于启齿,因为害怕陶之云数落她。 于是摆了摆手,轻描淡写道:“没哪不舒服,就是有点中暑。” 陶之云正色道:“虽说快到国庆,可是白天天气还很热,以后出门记得带上藿香正气丸或者风精油。 你千万别不把中暑当回事,是会出人命的。” 林麦连连点头,然后问:“你和琪琪怎么会出现在医院里,你们谁不舒服?” 陶之云不想林麦为她的事操心,说她是和厂里的同事来看病人,骗过了林麦。 在医院大门口,陶之云跟同事以及卢科长分手,说她要带着琪琪回娘家。 卢科长自告奋勇道:“我送你母子两个回娘家吧,免得路上不安全。” 同事们一看就明白卢科长的用意。 现在太阳还没落上,天还亮着呢,路上怎么就不安全了? 卢科长这是想追人家小陶。 都是同事,大家肯定是撮合的,纷纷鼓动卢科长送陶之云回娘家。 陶之云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们乘公交几站就到了,不会不安全。” 说罢,牵着琪琪走得飞快,任谁都能看得出她不想和卢科长有过多的接触。 卢科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同事们一起回家。 陶之云带着琪琪回到娘家,把陶爸陶妈吓了一大跳。 问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除了有事,女儿不会这个点带着琪琪赶来蹭饭。 女儿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家这个时候早就吃过晚饭了。 陶之云道:“之前没有想到要过来,买了菜之后,突然不想做饭,就带着琪琪过来蹭饭。” 陶妈一听宝贝外孙还没吃,心疼得不得了。 从食品柜里拿了饼干让琪琪垫垫肚子,陶之云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当妈的人了,还让孩子饿着,陶爸陶妈没有骂她都是好的了,还管她饿不饿。 陶妈煮了两大碗放了荷包蛋的面条,女儿外孙一人一大碗。 不过琪琪的碗里多了一个荷包蛋。 母子两个吃完面条,陶之云才把刚才马涛找她复婚,被卢科长一棍子把他打晕的事告诉了年迈的父母。 陶爸陶妈都很生气,大骂马涛太不要脸了,居然敢找陶之云复婚。 陶妈道:“等那个畜生从派出所里放出来后,我让你两个哥哥去找他,警告他,如果他再骚扰你,别怪我们不客气。” 陶之云忙道:“千万别让两个哥哥去找马涛。 他现在就是一个无赖,哥去找他,他还不定怎么冤枉两个哥哥呢。 万一他污蔑两个哥哥打他怎么办?” 陶妈横了她一眼:“你想到的我会想不到? 我当然不会让你两个哥哥私下里见他。 直接去他厂里,叫他领导陪着去见他,让他没机会咬上你哥。” 陶之云这才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陶爸一本正经道:“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卢科长,你可要买些东西好好答谢人家。 我记得这是他第二次帮你。 第一次是帮你收回房子,虽然是厂长交代的工作,可人家还是蛮尽心的,答谢一下也没啥。 这次又为你教训马涛那个畜生。 咱们如果不登门答谢,显得太冷血。” 陶之云道:“我这么急着赶过来,就是为了他。” 陶爸陶妈听得一头雾水:“这话怎么说?”陶之云咬了咬唇,道:“我不方便答谢卢科长,想要哥哥嫂子帮我去答谢他。” 老两口越发糊涂了。 陶妈道:“虽然你已经不在厂里上班了,可是你和卢科长还是同事关系,你亲自答谢他怎就不方便了?” 陶爸皱着眉头问:“难道卢科长的老婆是个醋坛子?所以你要避嫌?” 陶之云有些哭笑不得:“卢科长的老婆都过世了好几年了,是不是醋坛子也影响不到我啊。” 陶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明白了。 你怕你们一个离婚,一个丧偶,你去他家答谢他,被人传出闲话? 那爸妈帮你答谢卢科长好了,用不着你哥哥嫂子出面。” 陶之云忙道:“爸妈不能去,哥哥和嫂子去最合适。” 老两口诧异地问:“为什么?” 陶之云迟疑了一下,便把卢科长想要追求她的事告诉了父母。 本来卢科长就在打她的主意,父母再登他家的门,陶之云是很怕传出不利于她的流言。 她自己就更不能亲自登门,只有兄嫂去最合适。 陶妈一听很高兴:“卢科长想追求你啊。 他长得怎样?家境如何?他爸妈好不好相处? 如果这些条件都不差,你就和他处处看。 一个肯为你见义勇为的男人,这人品至少没话说。” 陶之云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老娘:“妈,你看问题怎么这么简单? 人家为我见义勇为,人品就不错了?” 陶妈十分不解道:“我说的不对吗?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见义勇为的,怕惹一身麻烦。 你看卢科长为了你见义勇为,用力过猛,把马涛那只畜生都开了瓢,还打晕了。 幸亏没把人打残打死,否则不是赔几个医药费就了事的,恐怕得有牢狱之灾。” 陶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陶之云心塞地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道:“爸,妈,你们看人看事不能看表面啊。” 陶爸毕竟是当过多年干部的人,马上听出女儿话里的意思。 他严肃地问:“怎么?卢科长见义勇为动机不纯吗?” 陶之云一字一顿道:“我怀疑,卢科长见义勇为,并非用力过猛,而是刻意为之。” 陶爸陶妈面色一沉,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陶之云道:“别说当时马涛对我并没有过激行为。 就算有,卢科长从后面用木棍抽他几棍子就能把他抽跑。 用得着照着他的脑袋抽,把他打得头破血流吗? 难道他不知道,打脑袋很容易出事吗?” 陶爸陶妈在心里一琢磨,也觉得卢科长救她女儿别有用心。 陶之云继续分析道:“我猜,他这么做,是想让我觉得他有多关心我,关心得连理智都没有了,下手都不知道轻重。” 陶爸愤愤道:“这个姓卢的也太阴险了,他来这么一出见义勇为,肯定会在全厂和小区里传遍。 到时他再追求你,你就不好拒绝。 如果你拒绝,人家肯定要骂你没良心。” 陶之云烦躁道:“我担心的就是这点,所以想让哥哥嫂子出面。 借着答谢卢科长,敲打他,让他不许打我的主意。” 陶妈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哪需要你哥哥嫂子出面那么麻烦。 只要你去和李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见个面,两人确立关系,姓卢的不就不能再打你的主意了吗? 不仅姓卢的不能再打你的主意,就连马涛那个畜生也不敢再骚扰你。” 陶之云十分无语地看着自己的亲妈:“妈~你还没死心哪!” 这些天,陶妈没再逼着她相亲,陶之云还以为老妈放过她了呢。 没想到她还惦记着她认为的那个优质男。 陶爸沉着脸对陶妈道:“小林不是上咱们家,特意嘱咐咱们,之云不想相亲,咱们就别逼她。 你怎么又想让她相亲呢,还只见一面就确定关系,你就那么急着让女儿再婚?” 陶妈不自在地在沙发上扭动了一下身子,讪讪道:“我这不是不想让之云被姓卢的那个人渣给缠上吗?” 陶之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爸刚才说什么来着? 麦子来过爸妈家,还劝你们不要逼我相亲?” 陶妈狠狠瞪了陶爸一眼:“你个老东西,小林让咱们保密,你偏说出来!” 陶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着急说漏了嘴。” 他转移话题道:“先别说这个,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女儿的麻烦。” 陶妈白他一眼:“之云不是说了吗,让她哥哥嫂子出面去敲打姓卢的。” 她扭过头来,对陶之云道:“这事其实真不用找你哥哥嫂子,我跟你爸就能搞定。” “你们千万别登卢科长家的门。” 陶之云阻止道,“您二老如果登他的门,那不是抬举了他! 而且我还担心,明明你们去卢科长家里是为了敲打他别打我的主意。 回头他要是说,你们看中了他,想撮合我和他怎么办? 那不是让他更有理由追求我吗?” 陶妈把眼一瞪,道:“他要是敢胡说,我和你爸就和他当众对质!” 陶之云冷笑了一声:“对质又怎样? 人家不会说,你们就是上门提亲来了。 现在不承认,是因为我不同意。” 陶妈黑着脸沉默了片刻,愁眉苦脸道:“照你这说法,你哥你嫂去敲打姓卢的也没用啊。 他照样能造谣,说你哥你嫂上他家的门是来提亲的,也是因为你不同意而变卦的。 到时你还是会被人戳脊梁骨。” “哥哥嫂子全都会用录音机。 我会向麦子借个小型录音机让哥哥嫂子藏在身上去卢科长家。 把双方的谈话内容全都偷偷录音,只要卢科长敢造谣,咱们就出示录音。” 陶爸陶妈这才明白了女儿为什么坚持让哥哥嫂子为她出头。 就是因为他们会用录音机录音。 而他们这些老人不管有没有文化,都不会用录音机录音。 就算会,也录不好,不像年轻人,摆弄起电子产品得心应手。 陶爸陶妈一致认为大儿子和大儿媳办事稳重,决定把这事交给大儿子夫妻俩。 晚上琪琪母子俩就在陶爸陶妈家留宿。 陶之云在房间里给琪琪洗澡时,柔声问:“宝贝,跟妈说说,你怎么说谎一套一套的,是跟谁学的?” 虽说在医院里,琪琪说谎是为了帮她,可是陶之云不想他小小年纪就满嘴谎言。 她想纠正他说谎的坏毛病。 琪琪仰着小脑袋,天真无邪地看着陶之云:“是跟小英雄学的。” 陶之云一脸疑问地看着他,重复他的话道:“跟小英雄学的?是哪个小英雄?” 小家伙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小英雄。 只知道是老师讲过的一个小英雄。 这个小英雄被坏人抓住,让他带路去找游击队。 小英雄一路上都跟坏人说谎话,把坏人骗到了地雷区,让他们踩了地雷全炸死了。” 陶之云恍然大悟道:“你跟公安叔叔说谎是为了保护妈妈,对不对?” 琪琪点了点头,扑进了陶之云的怀里哽咽道:“我不想要爸爸,我更不想妈妈再哭了。” 陶之云紧紧搂住他:“妈妈已经和爸爸离婚了,再也没有人会让妈妈伤心流泪了。”普济医院,这个点,门诊部的医生早就已经下班了,只剩下急诊科的医生。 林麦再难受,也只是吃坏了肚子。 来急诊科看病的,几乎都是病情等不得的病人。 哪怕方卓然再爱林麦,医德还是有的。 绝对不会因为她难受,就会利用特权,安排她去看急诊,跟那些急诊病人抢资源。 但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林麦难受。 他直接把林麦公主抱,往住院部走去,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见方卓然怀里的小美人脸色苍白,精神萎靡,还以为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不少人眼里流露出惋惜的神色,心想,果然红颜薄命~ 林麦冷不防被公主抱,下意识紧紧抱住方卓然的脖子。 生怕他一个没抱紧,直接让她屁股落地,摔个半身不遂,下半生不能自理,那可就惨了。 等她回过神来,害羞的小脸通红。 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忙低声叫道:“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 方卓然健步如飞:“你虚弱得像只软脚虾似的,放你下来,我还不是得扶着你,不如抱着你更省事。” 林麦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从反驳,只得任由他抱着。 目光无意中落在他的手臂上。 大概因为用力的缘故,方卓然手臂的肌肉隆起来,硬得像石头,衬衫袖子都绷得紧紧,特别有男人味。 林麦偷偷咽了两口口水。 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居然还有花痴的一面。 她不解地问:“你抱着我去住院部干嘛? 也就拉个肚子而已,难道你想安排我住院?太夸张了吧。” 方卓然并没解释,只说了一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麦体重很轻,虽然身高有1米65,但体重只有92斤。 方卓然抱着她,就好像抱着一捧玫瑰花似的,轻松自如,很快就来到了消化科住院部。 在一票护士惊诧的目光中,方卓然抱着林麦招摇过市,坦然地走进了今天夜里负责值班的主任医师的办公室。 主任医生见方卓然神情肃穆地抱着一个无精打采的小姑娘进来,吓了一大跳,惊问道:“你怀里的小姑娘怎么了?” 方卓然实诚道:“我女朋友今天中午吃了变了质的饭菜,一直在闹肚子,我想请你诊断一下。” 林麦就喜欢方卓然见人就说她是他女朋友。 每当这时,她总觉得心头特别温暖。 男人愿意在人前承认两人的关系,说明他至少认真了,对你不是儿戏,更不是利用。 主任医生嘴角狂抽,很想给方卓然跪下。 知道你宝贝怀里的小姑娘,但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啊。 居然抱着来看病,害老娘以为得了什么绝症! 人到中年的主任医生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在心里暗暗庆幸,她幸亏问的是林麦怎么了? 不然以方卓然宠女朋友无度,她要是问他女朋友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方卓然还不得暴走,觉得她在诅咒他女朋友似的。 主任医生夸张地叫道:“哎哟,那可了不得! 小姑娘有力气自己坐吗。 要是没力气自己坐,你就抱着她看病也行。” 林麦羞得满脸通红:“我自己可以的。”说罢,从方卓然怀里跳了下来。 主任医生很仔细地替林麦看了病,诊断为,吃了变质的食物而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这和方卓然判断的差不多。 主任医生给林麦开了一针住院部的病人才有资格用的吊瓶,还开了一个疗程的口服药。 她语重心长地批评方卓然道:“你看你多大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照顾不好。” 方卓然也不解释,笑着谢过主任医生,带着林麦去打吊瓶。 林麦被他牵着小手,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能不能不打针,只吃药?” 虽然她很能吃苦,但也很怕打针。 那种怕是天生的。 前世为了尽量少打针,能吃药她坚决不打针。 这一世,遇到方卓然,被他宠,被他爱。 林麦自我觉得娇气了不少,就更怕打针了。 “只是打针,又不是开膛破肚,别怕。” 面对林麦的挣扎,方卓然说出了自认为是安慰的话语。 林麦整个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坐在住院部护士办公室里,如临大敌地看着给她扎针的小护士。 小护士是个上班不足半年的萌新。 本就技术不行,再加上俊美无俦的教授大人突然光临。 她又羞涩又紧张,发挥得很不好,一连给林麦扎了两针都没扎进去。 当她准备扎第三针时,方卓然的脸都黑成了包青天。 他语气冰冷道:“把针药送到我休息室去。”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林麦抱起就走。 到了休息室,他把林麦放在床上靠坐着。 那个小护士也把针药送来了。 方卓然让她把针药放在书桌上,就让她走了。 他拿起林麦两只小手仔细地看了看手背,右手的血管比左手稍微明显一点。 他拿着她的右手,对着手背就是一顿猛拍。 林麦惊奇地问:“你会打针?” “不然呢?”拍好手背,方卓然拿着针头,仔细地对着血管扎了下去。 林麦一双眼睛闭得紧紧的。 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却听方卓然道:“好了。” 林麦睁眼一看,果然扎好了。 她在心里腹诽,难道有爱情,扎针都不疼了? 林麦从下午三点多就开始闹肚子。 前世养成的习惯,不是病得特别厉害她是不会去医院的。 她一面闹肚子,一面坚持学习。 一直坚持到下午五点多,还是周彩云见她人都快虚脱了,这才打电话给方卓然。 方卓然连晚饭都顾不得吃,就带着她去看病。 林麦一打上吊瓶,就让方卓然去包好吃面点店将就吃点包子饺子垫垫肚子。 她心疼他一个大男人一直饿到现在,何况他下午还做过手术。 可方卓然生怕她不舒服,非要陪在她身边。 吊瓶打到一半,林麦肚子一点都不疼了,自我觉得不需要人照顾了,再次让方卓然去包好吃面点店吃东西。 可方卓然仍然不肯,不过出去打了个电话,让周彩云煮点白米粥等着林麦回来吃。 她闹了一下午肚子,到现在还没吃晚饭,打完针,肚子肯定会饿。 方卓然打完电话回到休息室,听到小姑娘闭着眼睛小声嘀咕。 他凑上去一听,大概是想吃口水鸡、糖醋排骨还有啤酒鸭之类的话,他只能置之不理。 肯定是小姑娘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了。 可是急性肠胃炎不能吃得太油腻,他无法满足她的要求。 打完吊瓶,方卓然送林麦回家。 周彩云不仅煮好了白米粥,还炒了两个青菜。 方卓然生怕林麦不吃这些清淡的食物,刚才打吊瓶时,她一直念叨着吃好吃的。 他都已经做好了强行喂她吃的准备。 没想到小姑娘只是说说而已,懂事地捧着周彩云给她盛的白米粥,配着两道青菜吃了起来。 林麦一碗白米粥吃到一半,发现方卓然居然陪着她一起在吃白米粥。 惊讶地问:“你怎么也吃这个?你得吃好点。” 方卓然不敢吃好点,怕林麦看着嘴馋,可是又不能吃,那不是煎熬吗? 他把碗里剩下的白米粥仰着脖子全都吃光。 放下碗笑着道:“晚上吃清淡一点挺好。” 林麦才不信他所说,想要进厨房给她煎两个荷包蛋。 周彩云冲她挥了挥手:“你好好吃你的,我去煎几个荷包蛋。” 进了厨房,煎了三个荷包蛋放在方卓然面前。 两人吃完饭,方卓然就要离开,临走时一再叮嘱林麦早点休息,闹了一下午肚子,是很伤身体的。 林麦当面答应得好好的,方卓然一走,她照样沉迷于学习不可自拔。 她年轻,身体好,又打了针,吃了饭,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根本就不用刻意养病。早上,林麦照样六点钟起床。 起床梳洗之后,和往常一样拿出课本学习。 还没学一会儿,就听见周彩云和人说话的声音:“方教授,你来得可真早!” 然后对着林麦的房间喊:“麦子,方教授来了!” 林麦放下书本就跑了出来,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方卓然手里提着个保温瓶,宠溺地看着她:“来看你好不好,顺便给你送粳米粥来了。” 林麦拍了拍胸脯:“看我这么生龙活虎就知道我好得很。” 方卓然忙道:“别拍!千万别拍!已经很平了,再拍,就真的成了飞机场了!” 林麦一下子就明白了方卓然说的什么,脸顿时红了,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你才平胸!” 方卓然从厨房里拿了碗筷出来:“我是男人,又没奶孩子的功能,平胸不平胸问题不大。 以后奶宝宝的是你,你要是平胸,咱们的宝宝可是会有口粮危机的。” 林麦脸更红了:“谁要跟你有宝宝~” 方卓然把碗筷放在饭桌上,捏住她精致的下巴问:“那你想跟谁有宝宝?” 林麦答不上来了。 方卓然一本正经道:“是不是这两天没跟你盖情章,你忘了自己是谁的女人了? 那我现在就给你盖个章,让你恢复记忆。” 说罢,就吻住了她的唇。 周彩云在厨房里准备做早餐,看见这一幕,心想,一大早就这么刺激吗? 哎呦,我还是不在场的好,方便方教授任意发挥。 她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家门。 林麦被方卓然吻了个满面桃红,嘴唇微肿,这才放过了她, 为她盛了一碗粥,让她趁热吃。 方卓然带来的粳米粥不是普通的粳米粥。 里面加了冰糖莲子红枣和鸽子蛋,甜甜的,很好喝,林麦一连喝了两碗。 方卓然满意地收拾了碗筷,这才离开。 吃过早餐又自学了一会儿,就到七点了。 林麦骑着自行车去了自家在汉正街的批发门店。 她想看看自家批发门店的生意如何。 汉正街的批发门店绝大多数五点半就开门营业了。 因为有不少当地和周边城市的老板一大早打了货,好赶回去开店做买卖。 批发门店要抢这波老板的生意,就得天不亮就开门营业。 七点多的汉正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许多卖小吃的流动摊位生意都好到爆。 特别是卖馒头的摊位,挤满了扁担。 馒头最便宜又最经饿,所以最受扁担欢迎。 林麦看见有个卖剁馍的摊位,她奋不顾身地挤了过去。 直接把一整个刚新鲜出炉的剁馍买了下来,把摊主高兴坏了。 虽然早上生意好,可谁不想多卖点呢。 剁馍是江城一种著名小吃。 用发面在锅里半烧半蒸而成,既有烧饼的锅巴又有馒头的柔软。 要吃多少就剁多少下来,称了秤按两计算着卖,所以叫剁馍。 林麦买的一整个剁馍至少够十个饭量大的男人吃,如果是普通人,够十五个人吃。 林麦让摊主把剁馍剁成十五个小块,用纸袋包着,放在车篓里。 当她骑着自行车从广西大妈的绿豆汤摊位前经过时,广西大妈笑着和她打招呼。 林麦也笑着回应。 她见广西大妈生意冷清,建议她每天早上卖点早点。 广西大妈发愁道:“我不会做什么早点。” “你可以批发人家的馒头卖,就是赚得少而已,但总比没生意要强。” 林麦指点了两句就把自行车往大妈的摊位后面一停,往自家店铺走去。 她家店铺从里面到门口全是打货的人,根本就没有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只能停在广西大妈的摊位后面。 店门口挂满了林麦拍的海报美照,十分抢眼。 任宝珠站在一张木凳上用喇叭在卖力地吆喝。 “优妮可服饰开业大酬宾,来就送文具小礼包。 同款服装,全汉正街最低,质量最好。 各位老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林麦不禁勾唇而笑。 任宝珠这几句广告词完全是针对对面的西曼代理嘛。 她扭头朝西曼代理看了过去。 汉正街一天生意最好的时刻,西曼代理店门前却门可罗雀。 哪怕店门口挂满了红灯笼和王蓉为西曼服饰拍的海报,也难掩冷清的事实。 高老板和他的几个化着大浓妆的店员,全都黑着脸看着林麦的优妮克服装批发门店云来客往。 那眼神,恨不能冲过来,把优妮可服装批发门店给砸了才称心如意。 林麦刚要往店里挤,就听任宝珠对她道:“林总,昨天晚上有人搞破坏。” 因为是用喇叭说的,声音格外大,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众人全都向任宝珠看了过去。 林麦问:“人家怎么搞破坏了?” 任宝珠指着门店两侧的墙壁,仍旧用喇叭答道: “有人半夜里把我们贴的对门西曼服饰抄袭我们优妮可服饰的文章,以及道歉信全都给撕了。” 她虽然没说是谁撕的,可谁听不出是西曼服饰派人撕的。 除了西曼,谁会在意报纸上登的那篇文章和道歉信! 不少打完货的老板临走时特意向西曼代理看了好几眼。 看得高志远和店员们面红耳赤。 林麦在心里失笑。 任宝珠是故意拿着喇叭说话吧,就是想出西曼的丑。 虽然坏坏的,但她喜欢。 她高声对任宝珠道:“撕了就撕了,没什么大不了,再贴呗,昨天的报纸我可买了不少。” 高志远在对面听得傻了眼。 他以为派人把报纸给撕了,优妮可批发门面的工作人员顶多骂几句就完事了。 没想到人家报纸还有很多,难道自己天天派人撕?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总不能让往来的客商天天看到西曼的黑料吧。 本来优妮可一开张,从价格上就碾压了西曼,再有这些黑料,生意只会更惨淡。 任宝珠严肃道:“还不止这些,人家还往咱们店门口泼粪。 还在卷闸门上用红油漆写下杀无赦几个大字,这是在警告咱们吧。” 林麦高声道:“哟,这是搞黑道那一套? 回头我也找黑道上的对付找茬的,谁怕谁啊。” 高志远还强撑着若无其事,可他身边的小弟却有些害怕。 担心地问:“老大,我们是不是踢到铁板了?” 高志远很想说,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是肯定踢到铁板了~ 林麦挤进店里,见几个营业员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幸亏几个营业员全都是卖场的促销员,都是熟手,如果是生手,恐怕会手忙脚乱。 林麦把剁馍放在收银台上,吩咐营业员们轮流吃剁馍,她来顶替她们。 因为上班时间早,不光营业员,就连任宝珠也没吃早餐。 别看只是卖衣服,可是批发和零售是有很大区别的。 零售,只要顾客挑好衣服付了钱,营业员用塑料袋一装就行。 批发就没那么简单了,顾客看中什么衣服,还得试穿给顾客看效果。 顾客要哪些尺码,必须得飞快地给她找出来,顾客付了钱,把顾客买的衣服打包好,劳动强度是很大的。 所以尽管现在才七点多,任宝珠她们肚子早就饿扁了。 大家一人拿了一块剁馍,边吃边干活儿,谁也没有休息一下。 在批发门店上班和在卖场上班是一样的,底薪加提成。 营业员们都巴不得自己多卖点,月底就能多拿些提成,谁肯休息! 林麦一直等所有人都吃了剁馍,这才没帮着卖衣服了。 吩咐任宝珠选个店长管理门店,把自己解放出来。 她堂堂一个副厂长,不能只盯着批发门店这一亩三分地。 任宝珠指着一个年长一点的营业员道:“我安排了店长,菊姐就是。” 菊姐见任宝珠和林麦都朝她看了过来,微笑着冲着她们点了一下头,继续招待顾客。 林麦又问了一下晚上安排值夜的事。 任宝珠说,丁海鹏安排了两个小弟和一只狼狗轮流值夜。 林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拿了一块剁馍离开了。 虽然早上吃过方卓然煮的爱心粳米粥,但是现在再来一块剁馍她也吃得下。 林麦一边吃着剁馍,一边朝广西大妈走去,想要买一碗冰镇绿豆汤喝。 看见广西大妈的摊位上放了一大盆白白胖胖的馒头。 不少人买馒头时,顺便买一碗绿豆汤,生意十分红火。 林麦就没凑热闹去买绿豆汤了,而是骑着自行车去了保成路电子一条街,想要买一部二手录音机,放在批发店里。 没生意时,放放流行歌曲,招揽一下生意,还能让店员放松一下。 有生意时,帮忙吆喝一下。 录音机不是机器人,不可能自己就会吆喝,得事先录好吆喝的话语,反复播放,这个活儿,林麦决定自己上。保成路之所以称作电子一条街,是一整条街都是卖电子音响产品。 各种收音机、录音机……新货二手货应有尽有。 在这个年代,可全都属于高档货。 老板们个个牛气轰轰,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眼睛长在了天灵盖上,睥睨一切。 有顾客进门,老板首先打量人家穿戴得怎样,穿戴得太寒酸,他爱理不理的。 反之,他会热情一些。 热情的程度,取决于顾客买的电子产品的价格。 这条街的老板,把势利眼三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麦身上穿的是一件中袖带蕾丝花边的白色乔其纱衬衫,配牛仔长裙,丸子头上戴了一个牛仔面料的蝴蝶结。 既甜美又时尚,一看经济条件就不错。 再加上她长得漂亮,又是骑的女式自行车,那些卖电子产品的老板们自然把她归于有钱人一类。 在这个年代,没钱是舍不得买女式自行车的。 女式自行车没有二八自行车实用和耐用,在不少人眼里就是花架子。 林麦逛了好几家专卖二手音响的店铺,一部二手的大三洋都要五六百,实在是太贵了! 不过即便贵,对如今的林麦而言也只是小钱。 可问题是,林麦看不出这些二手三洋的好坏。 怕在店里试听时,各方面都不错。 买回去却是废铜烂铁一堆,除了喇叭不响,哪里都响,根本没法用。 这年头,许多个体户做生意都毫无诚信可言,卖出的东西不包退不包换。 这些卖二手音响的老板,很多人都有本事能够让报废的音响坚持工作个三五日。 等过了三五日音响就坏了,顾客找上门来,店家是不会认账的,反而说是顾客自己弄坏的。 不然怎么在店里试得好好的,回去就坏了。 林麦虽然有钱,可是不愿被人骗钱。 最终,她空着手离开,打算让方卓越帮她买一部二手大三洋。 方卓然告诉过她,方卓越学的是电机专业,挑选一部二手录机音应该没问题。 嗯,还让他顺手买一部新的录音机自己在家听歌。 林麦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回家。 到底快到中秋了,天气凉快了不少,风吹在身上又凉快又惬意。 不像夏天,风都是热的。 林麦在家附近的报亭买了一份报纸。 到家之后,一边吃葡萄,一边翻看报纸。 今天报纸上关于关永华的新闻可不少。 按几十年后的说法,关永华可是一个拥有热搜体质的男人。 这段时间,关于他的新闻在报纸上基本上就没怎么断过。 而且热度居高不下。 如果有热搜排名,他绝对常年霸占热搜头条。 林麦看到的关于关永华的第一条新闻就是,工商对西曼服饰赠送的小方巾质量调查结果。 那些小方巾由于积压时间过长,已经发生了质变,并非消费者洗涤护养不当造成损坏。 工商责令西曼服饰对消费者做出相应补偿,并且还罚了西曼三万块钱。 虽然三万块钱对关永华而言只是小钱,但是能够给他添堵。 另一条关于关永华的消息是,熊助理的妻子作证,威胁恐吓陶之云全都是她丈夫一个人的主意。 她丈夫这么做,就是想在关总面前完美地表现自己,为以后升职加薪铺路。 林麦看到这则消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明白,关永华又逃过了一劫。 第三条关于关永华的消息是牛莉莉撰写的优妮可假代金券一案。 文章中说,蓉爸蓉妈已经承认,假代金券一案是他夫妻俩一手策划的。 目前她夫妻俩和王老太全都关押在看守所。 因为伪造代金券套现一案为全国首例,涉案金额巨大,怎么定性,怎么量刑,法院还在研究。 唯一能肯定的是,两个主谋肯定会接受法律的严厉制裁。 文章中还提到了王老太。 虽然她在整件案子中不知情,可是因为有妨碍公务的行为,判刑拘十五天,还要接受治安处罚。 林麦看完那篇文章,在心里直叫可惜。 真没想到王蓉的父母会替关永华背了锅。 她还打算在王蓉大婚的日子把蓉妈给告到法院,让王蓉的婚礼变成个大笑话。 现在蓉妈已经被抓了,自己这戏有些不好唱啊。 西曼服饰总裁办公室里,关永华也刚刚看完报纸,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熊助理的妻子可真聪明,在公安调查她时,说了那样的口供。 一来把他撇清,二来向熊助理传递信息,她已经让他背锅了,他就老老实实背锅吧。 熊助理不是糊涂人,既然他老婆让他背锅,肯定是关总给的好处值得他去背锅,他自然会配合。 蓉爸蓉妈没牵连出关永华来,也令关永华心花怒放。 两个大麻烦没有了,他心里轻松了大半截。 但是爆出了送劣质赠品的丑闻让他很头痛。 本来在商场各大卖场的生意已经非常惨淡了,又出了这个丑闻。 林麦肯定会拿此事大做文章,自己的批发生意恐怕要完蛋。 他双手揉着太阳穴,在想可以逆风翻盘的办法。 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好办法。 …… 蓉爸?妈扛下所有,全是迫不得已。 凭良心说,他们两个背锅也不算冤。 点子是他夫妻二人想出来的,也是他们怂恿关永华让他们这么做的。 他们不背锅谁背锅? 把关永华牵连出来顶罪? 真要那样,肯定会惹怒关永华,女儿和他的婚事说不定会出现变数。 到那时,他们一家不仅会彻底沦为街坊和亲友的笑料,而且还会失去关永华这个大靠山。 他们背锅,至少能保住女儿的婚事,说不定关永华还会想办法捞他们出去。 即便没法捞他们出去,关永华也会看在他们保他的份上,赏一笔巨款给他们。 等儿子王强出狱,哪怕没有工作,也能过上好日子。 所以他们背锅,虽然代价不小,但事已至此,这么做,获得的利益最大。 因为他夫妻俩心里清楚,即便把关永华拖下水,他们俩也难逃牢狱之灾。 …… 林麦看完报纸,正要进房学习,沈小萍打来电话。 慌慌张张地告诉她,就在刚才,厂里来了好几个公安。 说是厂里有赃物,拿出搜查令,他们要立刻搜查。 陶主任和侯主任正在和那几个公安交涉,沈小萍让她快来。 林麦还想问两句,电话那边沈小萍已经挂断了电话。 林麦立刻出门,骑上自行车就去了优妮可服装厂。 一路上她都在想,厂里哪来的赃物? 难道是又有内鬼跟西曼勾结陷害她,而丁海峰疏忽大意没注意,让他们得逞了? 可林麦怎么想都觉得丁海峰不会百密一疏。 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很细腻,不然当初陈封也不会极力推荐他当保卫科长。 这赃物究竟从何而来?林麦心急火燎地赶到服装厂,门卫大叔一边给她开门,一边面色凝重道: “林厂长,你快去二号车间吧,那些公安同志一口咬定我们的缝纫机是赃物,要运走呢。” 林麦眉头一紧,骑车来到二号车间,然后飞快地下了自行车,把车停好,就进了二号车间。 二号车间里不仅有五六个公安,还有一大群记者,牛莉莉赫然其中。 林麦一出现,一名记者就激动地喊了起来:“林厂长来了!” 一群记者立刻呼啦啦地围了过来,开始采访林麦。 “请问林厂长,你车间里那些赃物是从红旗服装厂偷的吗? 那么多台缝纫机是怎么偷出厂的?” “应该有内鬼才能偷出那些缝纫机吧,你在红旗服装厂的内鬼是谁?” …… 林麦听得一脸懵,不过红旗服装厂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她冷着脸问:“什么红旗服装厂?什么赃物?什么盗窃?什么内鬼? 你们可别胡说八道,乱说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一个记者道:“可不是我们说的,是公安说的。” 这时,几个公安走了过来,把那群记者赶到了一边。 其中一个公安出示了一下搜查令,对林麦道:“林同志,你好。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厂里的缝纫机是前段日子红旗服装厂丢失的缝纫机,我们特来调查。” 林麦这才记起当时去火车站托运部拿从海关买的缝纫机时,陈封曾经提过,她买的这批进口缝纫机和红旗服装厂被盗的那批缝纫机很像。 为此,方卓然还特意弄来了两条退役军犬看守这些缝纫机。 就是怕步红旗服装厂的后尘,盗窃团伙也把她的缝纫机给偷了。 她一脸严肃地问:“调查结果呢?” 那个公安指了一下陶之云:“你们的陶主任说,你的缝纫机全都是从海关买回来的,绝不会是赃物。 请你出示证据,证明这些缝纫机从是海关买的。 我们也会派专业人士来鉴定,这批缝纫机有没有抹去钢印的痕迹。” 林麦疑惑地问:“钢印?什么钢印?” 那个公安解释道:“红旗服装厂的那批缝纫机买回来之后全都打了钢印,就是以防被偷,容易通过钢印找回来。 你们这批缝纫机虽然没有发现钢印,但是并不能证明没问题,有可能把钢印给抹去了,所以我们要请专业人士检查有没有抹去钢印的痕迹。” 林麦点头:“那行,你们去请专业人士,我这就回去拿票据。” 她庆幸道:“幸亏我没有把票据给丢了,否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林麦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回家拿了票据回来。 公安认真仔细地检查了那些票据。 有从海关提货的票据,有办理火车托运的票据,证据很充分。 但还是不能证明她厂里的缝纫机就不是赃物。 因为她可以把自己从海关买的缝纫机卖掉,厂里用的缝纫机却是赃物。 好在专业人士检查之后,确认所有缝纫机从来没有打过钢印,也就不存在抹去钢印的情况,总算还了林麦的清白。 几个公安郑重地向林麦道了歉。 林麦并不介意:“你们是接到群众举报才来调查的,何错之有,用不着道歉的。 不过这起群众举报一看就是恶意举报,我能知道是谁恶意举报我吗?” 一个公安摇了摇头:“不能。” 然后解释道:“虽然这起群众举报看上去像恶意举报,说不定人家不是恶意举报呢,而是搞错了呢。 只要不是恶意举报,哪怕举报错了,我们也要保护举报人,不能泄露她半点信息。” 林麦表示理解,客气的送公安和记者离开。 牛莉莉是最后离开的记者,临走时笑嘻嘻地对林麦道:“你家的水果馅月饼可真好吃,能不能多给我几盒?” 林麦爽快地答应了,让她明天找副店长拿。 等牛莉莉也走了,林麦临时开了个小会,叮嘱陶之云和侯新义。 以后遇到类似的事,只要公安是公事公办,就一定要配合公安,不可再像今天这样阻拦了。 万一公安同志给他们扣个妨碍公务的罪名,他俩至少要在看守所关上几天。 丁海峰在一旁道:“我在一旁劝他们,他们都不听我的。” 陶之云委屈道:“这厂里别人不知道咱们的缝纫机是从哪里来的,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见公安同志一来就说我们的缝纫机是偷的,我怕公安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们的缝纫机给拉走了,我们还怎么生产? 一急之下,就……” 林麦安抚她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为了厂子。 我不是责怪你,我是希望你要懂得保护自己,” 说到这里,她把候新义等人看了一遍:“还有你们也是。 就算公安办错了案,之后我也能想办法解决。 可是你们如果被扣了个妨碍公务的罪名,对你们的影响是很大的,现在严打还没结束呢。” 陶之云等人纷纷点头。 林麦继续道:“在我这里,以人为本,不搞国营厂那套厂在我在,厂亡我亡的口号。 别说遇到公安上门调查,要收走那些缝纫机。 就算哪天厂里出了火灾,你们第一时间是逃生,不是救火,记住了没? 厂子烧了,咱们可以重建,人没了,就不能再活过来了。 把这话传给每一个员工知道:你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送命的,只要认真工作就行了。” 陶之云几个干部很快就把林麦的话给传达了下去。 所有员工心里都暖暖的,工作起来更加卖力,这是后话。 陶之云问林麦:“我们被人恶意举报,这事就这么算了?” 林麦沉思着道:“我猜这个恶意举报的人很有可能是汤顺英。 厂里谁不知道我们的缝纫机是从海关买回来的,谁会吃饱了恶意举报我们,除了对我怀恨的汤顺英。” “既然她不仁,那我们就不义,把她贪污公款的事告到派出所去,让她去吃牢饭!”侯新义生气道。 他是真的被汤顺英恶心到了。 林总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她,她却死不悔改,一心想报复林总,世上怎么有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林麦摇了摇头:“汤顺英已经补上了贪污款,我们就算把她送到派出所,也很难让她吃牢饭。” 侯新义懊恼道:“早知道就不该要她补上贪污款,直接把她送监狱去。” 林麦胸有成足地笑了笑:“汤顺英还是有坐牢的机会的,而且机会还很大。” 陶之云困惑地问:“这话怎么说?” 林麦道:“汤顺英在还贪污款时就已经吓破了胆。 照理说,短时间之内她不敢对我怎样,因为只要她暗算我,我很容易就会怀疑到她头上。 可她偏偏顶风作案,这说明什么?” 丁海峰抢答:“说明有人在逼着她不得不这么做。 逼她的人只有是关永华,谁叫她拿了人家的钱,却不给人家办事?” 林麦点头:“你分析得很对。 汤顺英这次又没成功暗算我,关永华肯定还要逼着她有所行动。 你盯紧她,等她伸手咱们就抓她,把她送进派出所。 到时只要她供出关永华,咱们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就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暗算了。” 她一而再地放过汤顺英,其目的就是为了钓关永华这条大鱼。 希望能钓上来,千万别像上两次,让他溜之大吉。开完小会,林麦就走出了小会议室。 沈小萍小跑着追了上来:“林总,我有事情要汇报。” 林麦神情冷峻道:“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两人来到林麦的办公室,林麦坐着听沈小萍汇报工作。 沈小萍告诉她,关永华输掉官司,按照法院判决,赔偿给优妮可的一万块钱的经济损失费已经到账了。 林麦吩咐道:“把这一万块钱一分为二。 拿五千块钱买些福利院急需物品,以及食用油、禽蛋、猪肉在中秋节当天给福利院送去。 剩下五千块钱,登报寻找五十户贫困家庭,领取优妮可一百块钱爱心捐助款。 这五十户贫困家庭,从报名名单中筛选,把爱心捐助款切实落实到真正需要帮助的家庭手里。 这就需要你亲自去核实那些家庭是否真的贫困。 这笔捐助款必须在国庆节前发放下去,时间有限,你能完成吗?” 林麦来自前世,看多了有的福利机构贪污腐败。 比如某美美,当时在网上可是影响不小。 善事她是要做的,但要把每分钱切实用在那些应该得到帮助的人身上,决不能让某些人中饱私囊! 沈小萍略一思考,道:“我能完成。” “很好。”林麦肯定道。 随即脸色一沉:“沈小萍同志,我对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报信很不满,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满吗?” 沈小萍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把事情说清楚,只知道叫你快来……” 林麦道:“你还知道自己错哪里呀?” 沈小萍小小声道:“我当时太紧张了,所以才会语无伦次,连话都说不清了……” 林麦道:“你看,我连个秘书都没有,我本来想把你培养成秘书。 可是你遇事容易慌张,怎么胜任这份工作?你难道想当一辈子文员吗?” 沈小萍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愿意。” “既然不愿意,就要克服自己遇事容易慌张的缺点。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下次遇事不慌张,我就提拔你为秘书。” 沈小萍兴奋地猛点头。 林麦抬手看了看表。 本来打算下午去拜见欧阳区长,问他上权村那块地皮的情况。 可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哪怕回家学习也学不了一会儿,不如现在就顺道去区政府问区长地皮一事。 到了区政府,欧阳区长告诉她,经过开会研究,干部们一致同意把上权村那块土地给她开发成服装商业区。 不过为了保护上权村的居民能够得到妥善安置,开会决定,林麦必须上交十万块钱的保证金。 如果她不能妥善安置上权村的居民,这十万块将用来补偿那些居民,反之,就退给她。 林麦点头答应了。 欧阳区长把购买上权村那片土地的文件交给她,让她凭着文件直接去土地局买下那块地皮。 从区政府出来,已经中午十二点了,林麦骑着自行车就去别墅吃午饭。 不能一到吃午饭的点,就老是让方爷爷老两口和方卓然等着她。 当林麦回到别墅时,黄阿姨已经做好了午饭,在她前一脚离开。 昨天林麦闹肚子,方卓然并没告诉方爷爷方奶奶。 虽然他宝贝林麦,可方爷爷方奶奶都是老人。 他不想两位老人为林麦操心,他又不是不能照顾好她,所以就没说。 林麦一进屋,方卓然就偷偷地问她,肚子还疼吗。 林麦也小声回答他:“你早上来看我时,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已经好了,这怎么可能肚子还痛。” 方卓然道:“虽然肚子不痛了,可是药还是得吃,怕病情反弹。” 林麦嗔了他一眼:“知道啦,你可真啰嗦。” 方爷爷方奶奶见他们俩窃窃私语,还以为他们在说情话,全都偷笑。 吃饭时,方卓然净给林麦夹清淡的菜。 她肠胃炎刚刚好,还不能吃大鱼大肉。 方爷爷方奶奶不乐意了,数落方卓然,给自己夹菜就夹大鱼大肉,给林麦夹菜就夹青菜。 林麦连忙道:“这两天我上火了,不能吃大鱼大肉,只能吃青菜。” 方爷爷老两口这才作罢。 林麦吃了两口清炒苦瓜,问方卓然:“卓越是不是学的电机专业?” “是,怎么了?” “我想让他帮我买一台二手录音机和一台新录音机,你看行吗?” 方奶奶抢先道:“咋不行?让他干点事那是废物利用,他感到高兴才对!” 这话说的…… 林麦一个字都不敢接,冲着方奶奶傻笑了一下。 林麦和方爷爷等人开心地吃着午饭时,汤顺英却心惊肉跳地跪在关永华的办公室里。 关永华冷冷地看着她,淡淡道:“你这次又没把事办成。 算了,我也不要你去对付林麦了,你把钱退给我就行了。” 汤顺英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结结巴巴道:“我……我没钱……” “等你有钱就立刻还我就行了。”关永华十分和气,并没有逼债。 汤顺英看了一眼他办公桌上放着的一台小型录音机。 知道他那么说,不过是为了录音,留下有利于他的证据。 他表面上让她不要再对付林麦,就此收手。 暗地里却又是半夜三更往她家扔蛇,又是在她男人下班的路上套麻袋,把他打得不能上班。 就是想逼着她对优妮可暗里捅刀子。 至于想让她还钱,汤顺英敢肯定,关永华从没有这个念头。 他可不在乎那几千块钱,他只是借着逼她还钱,迫使她自己主动替他报复林麦而已。 汤顺英也正是因此,迫不得已恶意举报林麦厂里的缝纫机全都是赃物。 希望公安把那些缝纫机全都拖走,厂子就得暂时停产。 优妮可供不上来货,西曼中秋节和国庆节的销量就能够上升。 也算她拿钱办事了,说不定关永华就会放过她。 可是没想到举报失败,林麦的服装厂毛事没有。 从西曼服装厂出来,汤顺英苦恼地往家走。 在心里想,自己该怎么做才能狠狠捅林麦一刀,让关永华满意。 刚进家属区,婆婆就慌慌张张地跑到她面前,告诉她,她家小丫不见了。 全小区的人帮忙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大家都怀疑小丫被人贩子给拐走了。 汤顺英只觉得脑袋一炸,整个人摇摇欲坠,接着,一头栽倒在地。 她婆婆和跟前的几个街坊吓坏了,大声喊着救命。 不少街坊围了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给汤顺英按人中,总算把她给按醒了。 汤顺英一醒来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推开众人,没命地往西曼服装厂跑去。 她隐隐觉得,女儿绝对不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而是关永华指使人把她女儿掳走了。 她要去找关永华,求他放了自己的女儿,不然她就和他同归于尽。 才跑出家属区没多远,一个长得一点辨识度都没有的男人带着阴森的笑容,牵着小丫从路旁的绿化带走了出来。小丫的嘴里含着一个棒棒糖,吃得津津有味。 看见汤顺英,小家伙甜甜地叫了一声妈妈,撒开两条小短腿向她跑了过去。 汤顺英气急交加,一巴掌拍掉小女儿嘴里的棒棒糖,怒吼道:“谁让你吃别人的东西!” 小丫吓得哇哇大哭。 那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到汤顺英的跟前,意味深长道: “刚才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你女儿差点被几只野狗给围攻了。 以后一定要看好你女儿哦,别让她出了意外。” 男人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汤顺英却吓得瑟瑟发抖。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关永华派来的。 意在警告她,她再不采取行动,当心她的孩子。 汤顺英吓得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小丫吓坏了,和她抱头痛哭,嘴里不停道:“我再也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了,妈妈别哭。” 过往路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她母女俩哭得凄惨,有人往她们身边扔上几分钱的硬币。 汤顺英看着那些硬币,心里对林麦的怨恨就更深了。 明知道她贪污公款是为了给儿子治病,情有可原。 可林麦就是不肯网开一面,不然她也落不到如今这地步。 林麦对她还不如这些陌生人有情有义。 这些陌生人看见她可怜,还纷纷伸出援手。 可林麦呢,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 哭了一会儿,汤顺英擦了眼泪,把地上的硬币捡起来放兜里,牵着小丫脚步沉重地往家走。 虽然这段日子因为要安排工人加班,所以厂里给工人免费提供中餐和午餐。 但也只给一线工人和加班的干部提供。 像财会部、人事部不用加班,因此也就没有免费的中餐和晚餐。 柴招娣和金春表中午都是回家吃饭。 她们两个一起结伴回家,在路上碰到了汤顺英母女。 虽然汤顺英做的一些事让她们对她心生反感,可是看着她母女两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忍不住同情她们。 两个人温言细语地问汤顺英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她们说说,看她们能不能帮得上忙。 汤顺英立刻目光灼灼地看着柴招娣和金春表,道:“你们能不能借我两千块钱?” 有了两千块钱她就可以还给关永华,就能彻底摆脱他了。 柴招娣和金春表面面相觑。 她们没有想到汤顺英一开口就找她们借钱,而且还借这么多。 别说她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即便拿得出她们也不想借。 因为汤顺英找她们借钱显然没有考虑过以后要还的。 汤顺英家目前只有她男人有工作。 就她家那经济条件,哪怕一年不吃不喝,也就只能攒下三百多块钱。 可问题是,她们一家大小要吃要喝,还有个病孩子要养。 她男人的那点工资每个月根本就不会有剩余,又怎么可能攒得下钱来? 既然攒不下钱,还向她们借钱,这不明摆着不会还吗?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多事了,为什么要管她的死活? 柴招娣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两千块钱,我们两个人哪拿得出来?” 金春表点头:“就是,哪怕把我们卖了,也换不来这么多钱。” 汤顺英吞吞吐吐道:“那你们帮我去向林厂长借好吗?” 柴招娣和金春表觉得她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荒唐了。 她想向林厂长借钱,为什么不自己去,却让她们帮忙去借。 到时汤顺英不还钱,那不是她们得帮她把钱给还了,这不是挖坑让她们跳吗? 柴招娣和金春表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金春表带着薄怒道:“你怎么不直接找林厂长借?” 汤顺英不自在道:“我……我不好意思向林厂长借钱。” 柴招娣和金春表同时摊手:“我们也不好意思向林厂长借钱。”说罢,就走了。 汤春英看着她们的背影气得都快哭了,在心里腹诽:“口口声声说想帮我,真要你们帮我的时候,全都开溜!” 她牵着小丫回家,一路上愤愤不平的一会儿骂柴招娣和金春表,一会儿骂林麦。 仿佛全天下人都对不起她似的,却从没想过,她对别人做过什么缺德事。 在她心里,她对别人做的任何缺德事都情有可原,可别人不放过她,不帮她,就应该遭雷劈。 婆婆和男人看见汤顺英把小丫找回来,一颗心总算放进了肚子里,问她是怎么找到小丫的。 汤顺英实话实说。 婆婆惊慌得不得了:“姓关的不肯放过咱们,这可怎么办?” 汤顺英摆摆手:“我已经想到好办法了,你们都不用愁。 如果我成功了,就去向姓关的要几千块钱的奖励。” 婆婆一听这话,眼里顿时迸发出贪婪之光:“什么好办法?” 虽然小丫还小,只有三四岁,可是已经很会传话了。 汤顺英怕她把听到的话出去乱传,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分硬币,让她去小商店买两颗水果糖,把她给支了出去。 这才压低声音对婆婆和男人道:“我想一把火把优妮可的仓库给烧了!” 汤顺英会想到这个点子,是她今天被关永华叫到办公室兴师问罪时,看见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年轻女子,像没有骨头似的倚在关永华身上。 正满脸凶狠道:“死贱人不就是有低价布料,所以批发价才比我们低吗。 我们一把火烧了她的仓库,她没了低价布料,看她还怎么嘚瑟!” 那个漂亮女青年见她进来,便出去了。 汤顺英知道那个女青年嘴里的“死贱人”指的是谁。 当时她就想,火烧林麦的仓库,还真是报复她的一个好办法。 既能让她蒙受巨大经济损失,还能让她的服装失去价格优势。 ——她的服装批发价敢比西曼服饰卖得便宜,不就是她之前囤的布料进价便宜吗? 自己落得如此地步,全都是林麦害的。 把她的仓库给烧了,那是她应有的报应! 再说,烧了她的仓库,自己还能找姓关的要奖赏,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婆婆和男人全都大吃了一惊:“万一抓住了怎么办?不仅要坐牢,还得赔钱,咱们家哪有钱赔~” 汤顺英胸有成竹道:“我绝不会被抓的! 万一被抓,你们就去要挟关永华,如果不给一万块钱的封口费,我就把他供出来!” 她冷笑道:“别以为录了有利于他的录音,我就没办法咬上他!” 汤顺英在关永华办公室看见的那个漂亮女青年不是别人,正是王蓉。 虽然父母和奶奶被抓,她当时也挺着急的。 可着急归着急,并不妨碍她睡美容觉。 王蓉一觉睡到十点多才起床。 出门买早餐时,有街坊不怀好意地告诉她。 她父母奶奶因为印刷并且指使他人使用假代金券一案上报纸了。 一向不爱看报的王蓉这才买了一份报纸看了起来,当时脸色就变了。 吃过早餐,就去了关永华那里,哭诉着她父母和奶奶为他做的牺牲。 言下之意,让他补偿她父母。 补偿王蓉的父母,那几个小钱关永华不至于舍不得。 只是这个时候就补偿给蓉爸蓉妈,关永华怕被公安盯上。 他承诺,等过几个月,王蓉父母的案子尘埃落定,而且被人淡忘后,他一定补偿她父母几万块钱。 王蓉这才破涕为笑。下午两点一到,林麦就去了土地局。 有欧阳区长给的那份文件,她很顺利地把上权村那块土地,然后骑着自行车去了陈封那里。 陈封刚巡视了工地回来,正抱着个大搪瓷缸猛灌凉开水。 林麦问:“没有准备冰镇汽水吗?” 陈封放下搪瓷缸道:“准备了,不过汽水没有凉开水解渴。” 他问:“你是喝汽水还是喝凉开水?” 林麦见办公桌上除了陈封刚才喝水用过的搪瓷缸之外,就没有别的杯子。 她总不能拿他的杯子喝水吧。 不是怕有疾病会传染,而是亲密的人才可以用对方的杯子。 林麦摆了摆手:“我不渴。” 然后把才买到的那块上权村的地皮的地图,从包包里拿出来递给陈封。 陈封惊讶道:“你又买了一块地,你买这块地干嘛?” “建服装城,专门经营服装批发。” 陈封低头看着那份地图:“你就算要盖个服务装批发部,也不至于要八十亩土地吧,你的优妮可有那么多衣服放在里面吗?” 林麦解释道:“我不是给自己盖批发部,我是准备盖个五层的大楼,然后分成了很多门面租出去。” 陈封啧了一声:“这么大面积的五层楼,能分割不少门面,你每个月靠着租金都得吃撑。” 林麦笑了笑:“还是老规矩,你把地图交给郑老,让他帮忙设计服装商城的图纸。” 陈封放下地图,抬眼问她:“你是真的正儿八经要搞地产?” 林麦白他一眼:“这事能跟你开玩笑?” “那我建议你再请一位工程师。” “为什么?”林麦不解道,“咱们的万通地产才刚发展,又没有多少项目,请两个工程师会不会太浪费?” 陈封道:“你就没有听说过术业有专攻这句话吗?” 林麦点头:“怎么没听说过?” 她前世好歹在那所一到春天就开满樱花的大学接受了四年成人本科教育,知识不可能贫乏到连“术业有专攻”这句话都没听说过。 陈封道:“郑老虽然是个全才,可他在桥梁设计方面更杰出,不然怎么称他是桥梁专家呢。 你让他设计其它诸如普通的工厂、房屋他半点问题都没有。 可你让郑老设计商品房啥的,就有些为难他了,毕竟商品房的要求会更高一些。 这就好比只擅长做家常菜的普通主妇,你让她做高端上档次的酒店菜肴一样,她厨艺还是欠缺的。” 林麦错愕道:“我为难他了吗?我看他给我的厂房和公司总部设计的就相当不错啊。 特别是公司总部,如果建成,那栋行政大楼肯定能成为这片地区的地标。 水平这么高,你居然把郑老比作只会做家常菜的家庭主妇。 我看哪,郑老明明就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厨。” 陈封斜眼看她:“你以为那些设计图是郑老一个人完成的?” 林麦错愕地问:“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郑老怕给你设计的公司和厂房不够完美,特意请了他一个老同事和他共同完成的。 你给他的那个红包,他还分了一半给他那个老同事。” 林麦听了这话,顿时汗颜。 那个红包里包的是五百块钱,两人平分,每人二百五,好像在骂人似的。 早知道就该包六百块钱。 陈封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不少设计图纸: “这是你让郑老帮你设计的商品房的图纸,也不是他独立完成的,也是和他那个老同事共同完成的。” 林麦接过那些设计图看了起来。 不管小区全景,还是房型图,林麦全都很满意。 虽然是小户型,可这些户型再过个几十年也不过时,还实用,关键是公摊小。 林麦前世虽然不是买不起房子的那类人,但是对公摊她深恶痛绝。 1998年,她买第一套电梯房,一套148平米左右的房子,得房率有一百一十多平米,这也是算了公摊的。 2008年,买了一套差不多面积的电梯房,得房率就只有一百零几平米,缩水了将近十平方米。 这个还能忍,因为客厅、饭厅、房间还都不算小。 在她重生之前,已是2020年,那个公摊就有些离谱了。 150平米的房子,客厅饭厅卫生间……还没有之前买的不到150平米的房子大。 特别是次卧和客房,也就只能放张床加个小电脑桌。 这么大的公摊也不知开发商是怎么算的,简直坑爹。 林麦把所有图纸全都看了一遍,对陈封道:“郑老那个老同事叫什么,我这就去请他。” 陈封摸了一下鼻子:“这个郑老没跟我说。 他只提了两句,这些设计图是他和擅长房屋设计的老同事一起完成的。” 林麦思忖了一下,道:“那我去中南设计院自己去挑一位擅长设计房屋的老专家吧。” 林麦拿着包包刚要离开,一个人事科的员工走了进来,和林麦碰了个正着。 人事科的那个员工先叫了声:“林总好。” 然后对陈封道:“陈副总,公司安排给每个员工发一盒月饼过中秋。 你们万通地产的月饼全都送达,请您签收一下。” 陈封走到办公室门口,冲着对面两间手下的办公室喊了一嗓子:“人呢,都躲着下蛋呢!” 从那两间办公室里立刻跑出好几个小弟:“陈总,有啥事啊?” 陈封指了一下人事科的员工:“人家送月饼来了,你们谁去签收一下,然后把月饼发给工地上每个人,谁都不许漏掉。” 几个小弟应了一声,就一起去清点月饼。 虽然有几百盒月饼,可人多力量大,五分钟不到就清点完了。 数目是对的,其中一个小弟签收,另两个小弟拿着破盆在工地上敲了几下:“公司发月饼啦,大家来领月饼!” 不少农民工听到吆喝声,只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工作。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公司福利关我们毛事! 那两个小弟见农民工都没什么反应,道:“你们一个个财大气粗,连月饼都不要了?” 众人不敢相信地问:“有我们农民工的份?“ 他们农民工在工地上干活,干一天活拿一天钱。 工地唯一的福利就是包他们一日三餐,给他们提供住宿的工棚。 除此之外,任何福利都和他们无关。 那两个小弟道:“陈总说了,全都有份,哪怕上了一天工的也有份。” 众人一听,不论年龄大小,全都发出一声欢呼,扔下手里的活儿就跑到陈封的办公室门口领月饼。 每盒月饼里面有八个大月饼,把众人高兴坏了。 在这个只解决了温饱问题,物质贫乏的年代,能吃上月饼是件幸福的事。 不管领到月饼的农民工,还是在排队等着领月饼的农民工,都纷纷向林麦和陈封致谢。 他们有的也干过一些工地,那些工地还都是国营的,也没见哪个领导惦记着他们这些农民工,给他们发点节日物资。 林麦这个私营老板却惦记着他们,给他们发月饼,怎能叫他们不感动。 陈封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谢林总就行,是她安排给你们发月饼的,我连知都不知道。” 林麦忙道:“你们也不用谢我,你们为公司做贡献,公司给你们发盒月饼犒劳一下也是应该的。” 众人听了心里都很受用。 很少有人像林麦这样肯定他们的贡献,尊重他们。 林麦交代陈封,中秋节期间,给所有工人加个餐。 陈封笑着问众人,中秋节想吃什么好菜。 众人异口同声道:“想吃红烧五花肉!” 年轻的农民工得寸进尺,齐声嚷嚷:“别来那种只有米粒大的肉块,要来就来小孩巴掌大的五花肉。 至少每人分两块,吃就让我们吃个痛快!” 干体力活的人,最爱吃的就是油腻腻的五花肉。 年纪大的农民工虽然不敢提要求,可是一想到小孩巴掌大的五花肉,就忍不住吞口水。 陈封看着那群年轻的农民工笑骂道:“我什么时候给你们吃过米粒大的肉块? 至少也有蚕豆大好吗? 你们尽在林总面前告我的黑状。” 众人哈哈大笑。 陈封敲了敲一侧太阳穴:“这样好了,中秋节期间,你们每人中餐和晚餐有一条半斤大的油炸鱼,和三大块小孩巴掌大的红烧五花肉,早上有肉包子吃,这伙食没人再有意见了吧。” 众人开心道:“没意见了!” 陈封脸色一沉:“那还不赶紧去干活儿!” 那群农民工急忙把月饼送往自己住的工棚,急吼吼地干活儿去了。林麦来到中南设计院的人事科。 人事科长对她记忆犹新,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长得再好看,跟他有毛关系。 主要是因为林麦出手大方,红包给得不小,才让人事科长对她印象深刻。 林麦和上次一样,红包开路。 人事科长收到红包,十分尽心地给她推荐了好几位对房屋设计建造能力出众的退休工程师。 还周到地介绍了这几位工程师的性格,好让林麦更精准地请到自己想要的人才。 林麦听了人事科长的介绍,选了一位名叫于明的退休工程师。 当她来到于老家说明了来意,可把于老高兴坏了。 眉开眼笑道:“哎呀,太好了,我也有被返聘的一天,再也不用羡慕郑恩东那个老东西了!” 林麦把上权村那块土地的地图交给于老: “这是您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在这块土地上设计出一幢五层楼的商业城,里面要分割成很多店铺。 您看您什么时候能够设计出来?” 于老拿着地图道:“待会儿我去实地看看,最多两天就能设计出来。” 林麦笑了笑:“不必那么急,等过完中秋节您再设计。 中秋节后,过两天我来接您老去公司开会,认识一下公司的同事,到那时您老把图纸交给我就行。” 于老摆摆手:“真不用那么长时间,我中秋节随便挤出点时间就能设计出来。 又不是设计那种大型地标建筑,不费事的。” 林麦便依了他。 中秋节过后第一天就是星期一,开例行早会的日子。 于老那天能够上交设计图,就不用为了他往后推迟会议了。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离开于老家,林麦去福多多菜场买晚饭的食材,顺便检查一下赵亮的工作。 前几天,林麦来自家菜场,顾客就已经很多了。 今天更加多,用摩肩接踵来形容都不为过。 林麦随着人流进了福多多菜场,除了米面和青菜没有涨价,禽蛋肉都小幅涨价。 即便如此,购买的顾客只多不少,像东西不要钱似的。 米面专区卖的全都是新米新面,因为没涨价,买的人特别多。 不少顾客一买就是两袋,每一袋有五十斤大米。 理货员不停地补货,一个个累得浑身是汗,工服都被汗水给浸湿了。 林麦走到卖猪肉的案台,想要买一斤里脊,打算晚饭烧一道糖醋里脊,这道菜方爷爷方奶奶他们都爱吃。 就听见隔壁卖白条鸡和白条鸭的案台有几个大妈在和营业员吵架。 其中一个大妈质疑冰柜里那些白条鸡和白条鸭不够新鲜。 营业员耐心跟她解释,这些白条鸡和白条鸭都是凌晨两三点宰杀的,保证新鲜。 那个大妈翻着白眼道:“你自家的东西,当然说新鲜咯!我们又没看见是现杀的。 再说了,是现杀的又怎样?那些鸡鸭有没有病,我们也不知道。” 不少顾客听了那个大妈的话,纷纷附和,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赵亮巡视菜场时,看见卖白条鸡和白条鸭的案台这里热闹非凡,走了过来一看究竟。 搞清楚缘由之后,吩咐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弟:“去我办公室里把白条鸡和白条鸭的检疫证明挂出来。” 那个小弟动作很快,几分钟后,被套在一个透明塑料袋的检疫证明就挂在了案台上方。 那个大妈无话可说,刚要挑选一只白条鸡,却被后面一拥而上的顾客给挤到了一边,大家争先恐后地抢购白条鸡和白条鸭。 就一冰柜的白条鸡和白条鸭,数量有限,都怕下手晚了买不着。 赵亮生怕引起踩踏事故,一面叫来菜场的保安维护秩序,一面安排人手去国营冷库火速运两百只白条鸡鸭。 林麦没插手,由着赵亮自己处理。 再说他处理得很好,她就更没插手的理由。 她买了一斤里脊肉,又买了半斤猪肝,继续逛菜场。 看见卖河鲜的区域有螃蟹卖,忙兴奋地走了过去。 蟹虾海鲜全都是她的最爱,家乡的蟹虾她更爱了。 四美镇一带的河虾是那种能够长到一两寸的大青虾。 螃蟹也能够长到碗口那么大。 不过野生的产量很低,再加上当地人都不怎么爱吃河蟹和河虾,因此一点名气都没有。 林麦蹲下来挑选虾和蟹, 活蹦乱跳的大青虾她来两斤,挥舞着大钳子的大河蟹她一口气买了十一只。 晚饭家里有五个大人一个孩子,买少了怕不够吃。 反正这样的大河蟹,她一次可以吃两只,估计方爷爷他们的战斗力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这个年代,河虾河蟹不值钱,林麦买了那么多的河虾和河蟹也就两斤排骨的价钱。 换作后几十年,没个几百块钱恐怕买不回。 林麦等营业员给她装好了虾蟹提在手里,一转身就看见了赵亮,把她吓了一大跳。 她拍了拍胸口,问:“你不处理状况,跑我后面干嘛?” 赵亮陪着笑道:“状况已经处理了,林总大驾光临,我总要来打个招呼吧。” 林麦往卖白条鸡和白条鸭的案台方向看了过去,见有几个理货员正用小平车推着一筐筐用冰块压着的白条鸡和白条鸭走了过去。 骚乱的顾客总算安静了不少。 林麦道:“我不是让你用冰块给白条鸡白条鸭制冷保鲜放仓库里吗。 冰柜里的卖完了,就能立刻补货。 顾客看见了,也就不会引起骚乱了。 你怎么要把白条鸡白条鸭花钱送去国营冷库保鲜? 你是怕用冰块保鲜不行吗? 只要冰块足够,短时间保鲜是不会有问题的。” 赵亮摇头:“不是这方面的原因,主要是米面油卖得太好了。 我怕卖着卖着断了货,就早早收购了不少米面油堆仓库里。 白条鸡和白条鸭就不能再放在仓库里,怕有潮气,影响了米面的品质。” 原来如此。 赵亮叹气道:“要是咱们菜场能够建一个小型冷库就好了,就能把该冰冻的食材放进去。 哪种冰冻食材卖完了,直接从自家小冷库里拿,补货只要几分钟。 把食材放在冷库里,补货至少都得十几分钟,这还是开的边三轮摩托车去的速度。” 他正吐槽得起劲,一个员工喊他过去解决事情。 赵亮往海鲜区指了一下:“广东的业务员搞到了大龙虾,林总去买两只?”就急匆匆地走了。 林麦伸着脑袋往海鲜区一看,果然有华夏国海域特有的大龙虾——锦绣龙虾卖。 这种大龙虾和澳洲龙虾比起来,味道不分仲伯。 可是在华夏国,向来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把澳洲龙虾捧得高高的,导致自家的锦绣龙虾名气没有澳洲龙虾大。 锦绣龙虾清蒸、烤焗……林麦有至少十八种吃法。 可今天已经买了河虾,明天正式过中秋,到那时再买锦绣龙虾吃。 林麦在买蔬菜水果时,看见有野生板栗卖。 想到她刚重生那会儿,就是靠着卖野生炒板栗慢慢一步一步开创自己的事业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唏嘘的。 她买了两斤野板栗和一只大白条鸭,准备晚上烧一道板栗烧鸭大家吃。 买好各种食材,林麦又去了一趟包好吃面点店,把不同口味的水果月饼各拿了一盒,这才骑着自行车去了别墅。 一路上,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没做,可就是想不起来。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是重要的事情,林麦也就没有多想了。一到别墅,林麦就开始准备晚饭。 正愁鳝鱼怎么杀,螃蟹怎么洗干净,就听到方卓越声势浩大的回家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他的说话声:“小嫂子,你要的新录音机和二手录音机我全给你买回来了,你得给我跑腿钱!” 随后响起方奶奶的声音:“这买录音机的钱是你哥给你的吧。 只是让你跑个腿,你还要跑腿钱,打死你这臭小子!” 估计方卓越被打了,嗷嗷叫唤了好几声。 林麦忙用毛巾擦了手,跑了出来。 见茶几上放着两台看上去都很新的大三洋。 方卓越摸着被方奶奶残忍打过的脑袋,委屈巴巴地对她道: “小嫂子,我给你买这两台录音机,至少节约了五十块钱,我找你要十块钱的跑腿费不过分吧。” “不过分。”林麦问,“你哥特意打电话让你去买的?” “可不是!下午我刚上班就接到我哥的电话,让我提前下班,给你买录音机。” 他凑到林麦的身边,笑嘻嘻道:“你看我哥对你多好,凡是你的事他都很上心。 我当了他这么多年的亲弟弟,他也没对我这么好过。” 林麦看着方卓然进屋,换鞋,走到方卓越的身后,把他给提到一边。 严肃地对他道:“不许离你小嫂子这么近,再有下次,别想从我这里要走一分钱。” 血脉的压制让方卓越乖乖地站在一边。 林麦见他怪可怜的,从身上拿出十块钱给他:“你的跑腿费。” 方卓越像个孩子似的喜笑颜开,伸手就要接那十块钱。 方卓然果断出击,一巴掌把他的手给拍飞:“不许找你小嫂子要钱。” 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一张大团结给了方卓越。 不管谁给的跑腿费,只要给了,方卓越就很开心。 方爷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小孙子:“这么大个人了,向哥哥嫂子要钱羞不羞?” 方奶奶的重点是:“就听你说你给你小嫂子节约了五十块钱,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方卓越拍着胸脯,正色道,“保成路的那些老板,想在我这个电机专业的高才生面前耍花招,那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别说二手的三洋我可以找出一百个问题,就是新三洋我也能挑出不少毛病。 这两台三洋我只花了五百块钱,如果你们去买,六百块还不一定买得回来。” 林麦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时她去买时,一台旧的三洋,老板开价都要五百。 方卓越要十块钱的跑腿费一点都不过分。 方卓然摆弄了一下两台录音机,新的那台音质什么的都还不错。 那台二手的杂音不少。 方奶奶揶揄道:“这就是你吹嘘的买到便宜货了,这种便宜货有啥用?” 方卓越解释道:“这台录音机是人家买回去后没过三天就坏了,带了人找老板扯皮。 老板见人家人多,没办法退了货,我花一百块买下的。” 方爷爷皱眉道:“虽然便宜,可是不能用,这不是相当于糟蹋钱吗?” 方卓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件,嘿嘿笑着道:“我给这台录音机换几个零件,就跟新的差不多了。” 正在摆弄那台新录音机的豆豆一听这话,也不玩那台新录音机了,盯着方卓越给那台旧录音机换零件。 林麦回厨房继续做晚饭,顺便把方卓然叫到厨房帮她杀鳝鱼。 至于螃蟹就不敢让他洗,怕伤了手指,影响他动手术。 方卓越把那台旧录音机拆开,三下两下就换好了零件,然后装好,放了一盘磁带进去,播放给众人听。 果然如他之前所说的,音质跟新的录音机不相上下。 豆豆高兴地直拍小手,不停地夸方卓越厉害。 林麦在厨房里听见了,对方卓然道:“你弟弟可真棒,一下子就把旧录音机给修好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电机专业毕业的高才生会不会制冷技术。” “会的。”方卓然一边杀着鳝鱼一边道,“他专业里面有一门课就是制冷技术。 就在前不久,万吨冷库出了问题,他们自己的技术员解决不了,去卓越的厂子求助。 厂子里资深的工程师都解决不了,卓越去了之后很快就解决了。 别看那家伙不会安排生活,花钱也大手大脚,论才干还是有的。” 林麦高兴道:“那回头我问一下他,能不能给我的福多多菜场装个小型冷库。” 方卓然点头:“应该能的。” 他杀完了鳝鱼,见林麦准备洗刷螃蟹,把她提到一边:“我来。” 林麦用手去推他:“这事可不能让你干,万一伤了手指,会影响做手术的。” 方卓然沉默了几秒:“你担心的也有些道理。” 他洗了手,走出厨房,很快就把方卓越给押到了厨房:“帮你小嫂子把这些螃蟹全都洗干净。” 方卓越看着盆里那些张牙舞爪的螃蟹,很不情愿地答应了。 晚饭,林麦做了一大桌的好菜。 到底入秋了,白天天气虽然还很炎热,可太阳一下山,就凉风阵阵,十分舒适。 大家一合计,也不要在饭厅里吃晚饭,直接去前院的休闲区一边赏月,一边吃饭。 吃饭时,林麦问方卓越,他能不能帮他建个小型冷库。 方爷爷老两口都好奇地问,她要小型冷库干嘛。 林麦告诉他们原委。 方卓越美滋滋地吃着清蒸河蟹,点头道:“能啊,只要你搞得来材料,我就能够给你安装。” 顿了顿,他又笑嘻嘻地补充:“我给你安装小型冷库,你给我做几顿好吃的。” 林麦点头:“没问题。” 林麦和方奶奶等人欢快地吃着晚饭,陶之云一家也在吃中秋节的团圆饭。 虽然明天才是中秋节,可中秋节那天,两个儿子都要陪着媳妇回娘家看望父母,所以陶家的中秋团圆饭就提前吃。 团圆饭的食材都是陶之云买的。 她在林麦的厂子上班,工资加奖金比她两个哥哥嫂子的总收入还高许多。 买些食材大家一起吃,对她而言根本就不是事,还能够叫父母和哥哥嫂子开心,何乐而不为。 一大家子人开吃不久,陶之云就有些沉不住气地问大哥大嫂,他们找过卢科长没有。 大嫂道:“找过了,一下班我就和你哥买了礼物去了卢科长家。 首先感谢他救了你,然后自告奋勇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陶之云听到这里扑哧一声笑了:“还是大嫂厉害,想到这么一招。” 大嫂给吃得满嘴流油的儿子擦了一下嘴巴:“唉!我算什么厉害的。 跟那个卢科长比起来,我可是小巫见大巫。” 陶妈肃着脸问:“那个卢科长说了啥,让你觉得他比你还厉害?” 她大媳妇在单位工会当干部,每天处理的就是职工之间鸡毛蒜皮之类的事,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她如果认为谁比她还厉害,那个人肯定不简单。大嫂往嘴里送了一块炒鸡蛋,冷笑道:“我已经说了要给他介绍对象。 卢科长又不是糊涂人,能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 他却顺杆爬了起来。 说如果我给他介绍对象,他求之不得。 还说,我也不用费心思给他挑选人选,直接把之云介绍给他就行。 他和之云是同事,又在同一个家属区住了好几年,彼此了解。 两个人如果在一起,肯定生活幸福,婚姻美满。 把我给气的呀,我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不要打我小姑的主意,他居然还敢!” 陶之云正伸筷子给琪琪夹红烧排骨。 闻言,筷子停在了空中,一脸的不可置信:“卢科长居然那么说,我之前可是明确拒绝过他一次。” 陶妈问:“你拒绝过他?怎么没听你说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陶之云便把事情的经过说给了众人听。 众人听了都气愤不已。 特别是陶大嫂,气得连连冷笑:“我可真佩服这个姓卢的,之前之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他还敢跟我说这话!” 陶大哥道:“这还不是最可恨的。 最可恨的是,姓卢的四个孩子要抚养,这么重的负担,还敢肖想之云。 那不是成心想让之云嫁过去扶贫吗!” 陶妈本来还对卢科长抱有一丝希望,总觉得是自己女儿不喜欢他,所以才对他百般挑刺。 可听了大儿子和大儿媳的话,对卢科长不仅不再抱一丝希望,还对他半点好感也无。 那么差的条件,还敢追求她宝贝女儿。 也不怪陶妈势利眼,哪个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得好,以后活得轻松。 谁希望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是扶贫的? 她黑着脸道:“什么玩意儿!那你们怎么应付的?” 陶大嫂冷哼一声:“我们怎么应付的? 既然姓卢的不要脸,那我也就没有必要给他脸。 我直截了当地说,他不配我家小姑。 所以是我夫妻俩买了礼物前来答谢他,就是不想让外人产生误会。 还警告他别打之云的主意。” 妈妈问:“那姓卢的怎么说?” 陶大哥不屑道:“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还能说什么? 不过我倒说了两句。” 陶之云抬眼看向大哥:“你说了两句什么?” “我说他对你见义勇为目的不纯,别以为谁是傻子,看不出来。” 陶大嫂撇了撇嘴:“姓卢的不仅不承认,还喊起冤来,说我们诽谤他。 我们就只抓住一条,他为什么要把棍子抽在马涛的头上。” 陶之云迟疑道:“抓这一条没用吧,卢科长肯定会说,情急之中考虑不了那么多。” 陶大嫂瞪着眼睛道:“难道我不会反问他,没有临危不乱的素质,他是怎么混成保卫科长的? 又不是生死关头,换做普通人都不会用木棍去抽马超的后脑勺。 他一个保卫科长会乱了阵脚,去抽马涛的后脑勺,一听就是说谎!” 爸爸问:“那姓卢的又怎么说?” 陶大嫂道:“他还能怎么说?只能默认呗。” 吃完饭,陶大嫂把陶之云中午交给她的那个跟林麦借的小型德国录音机还给了陶之云,让她把里面录了音的磁带复制几份。 陶之云按下播放键,把大哥大嫂和卢科长的对话录音放了一遍,见内容和大哥大嫂说得八九不离十,这才安心。 林麦一直到从别墅回来,才终于可喜可贺地想起她忘了什么事没做。 那就是向陈封提起自家批发门店昨天晚上被人泼粪等挑衅和威胁一事。 可是当她拿起电话,想打给陈封时,却犹豫了。 当初是她一手把陈封和他的小弟从黑到拉到正途。 现在让陈封为了她的事去教训高志远,那不是将他重新推入黑道吗? 现在还在严打期,万一撞枪口,陈封是会有牢狱之灾的。 思前想后,林麦放下了电话。 但是也不能总让高志远欺负。 她沉思了好久,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 那就是,让丁海峰明天带着几个小弟去汉正街的批发门店巡视几圈。 虽然陈封已经退出了江湖,但是林麦相信他的威名还在。 希望高志远看见丁海峰等人,心有所惧,就此收手,不再暗搞她的批发门店,只和她商业竞争。 如果高志远根本不怕,还要暗中使坏,那她就请黑道的大佬出面摆平,总之,决不能把陈封给卷进来。 …… 一觉醒来,就到了中秋节。 虽说周彩云刚回来,可正好赶上中秋,她的腌菜作坊也就延后开业。 林麦干脆安排她回家过中秋节。 李明成也就端午回去过一次,也有很长时间没回家了,林麦也安排他中秋节放假,让他回家看看。 周彩云虽说在田奶奶家里待了好长时间,但也只抽空回过娘家一次。 而且还是当天去当天回,跟娘家人连话都没说尽兴。 中秋节能够回娘家住两天,她还是蛮高兴的。 昨天中午,她就抽空就把送父母和哥哥嫂子以及侄儿侄女的礼物给买好了。 中秋节当天,周彩云六点不到就起床,打算赶最早的火车回乡。 虽说过节,林麦也没敢睡懒觉。 周彩云起床,她也跟着起了床。 帮着周彩云把东西收拾好,送她到楼下。 李明成正等在后院外面。 是林麦怕周彩云太早出门不安全,特意叫李明成跟周彩云结伴回乡。 林麦见时间还早,让他俩去包好吃面点店吃了早餐再走,她则上楼自学。 一直到八点钟左右,她才结束了学习,骑着自行车去了别墅。 大过节的,除了方爷爷方奶奶因为年纪大了瞌睡少,已经起来了,正打理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和蔬菜。 豆豆和方卓越还在睡懒觉,就连难得在家休息的方卓然也是刚起来不久。 考虑到方奶奶他们天天吃包好吃的小吃多少有点腻。 林麦打算早餐换点花样。 昨天她就买了不少香菜,方奶奶的冰箱里还有猪后腿肉。 林麦用香菜、粉丝和猪后腿肉,手脚麻利地包了春卷,又煮了红枣稀饭。 当春卷开炸时,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在二楼睡觉的方卓越居然闻到了,牙不刷脸不洗地跑了下来,伸爪子抓春卷吃。 豆豆被方奶奶叫醒,穿衣刷牙洗脸时一直迷迷糊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当把她抱到饭桌前吃早餐,春卷扑鼻的香气让她瞬间精神焕发。 吃早餐时,方奶奶说,今天一大家子人一起好好逛逛街。 林麦有些犹豫。 她的包好吃和优妮可分店今天开张,她还想去看看。 方奶奶这么一安排,她就看不成了。 可是不看她又不放心。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麦抱歉道:“我恐怕不能陪爷爷奶奶逛街,我还要视察我的新店铺。” 方奶奶喝了一口粥,道:“我们跟你一起视察新店铺,顺便逛街,两不耽误。” 吃完饭,一家人全都打扮得光光鲜鲜,一起出门。 客厅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 豆豆迈着两条小短腿跑了过去接电话,然后对方卓然道:“叔叔,是找你的。” 方卓然大步走了过去。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有个大领导的儿子一大早跟人飙摩托车,出了车祸。 手掌被硬生生地给轧断了,现在急等着他去做断掌再植手术。 断肢再植手术是近几年外科界的新兴手术。 别说华夏国了,哪怕先进的欧美国家,这项技术也很不成熟。 放眼整个普济医院,也只有方卓然能够做这类手术。 方卓然放下电话,就急匆匆去了医院。 不过林麦等人还是按计划出了门。 方卓越本不想跟着一起逛街,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喜欢逛街。 可是逃不掉,被方奶奶和豆豆一人牵着一只手给拖走了。 豆豆非要他去,是想在自己逛累的时候,可以让小叔叔抱她。 方奶奶则是让他当免费苦力。 逛街免不了要买东西,他们老的老小的小,逛街提东西费劲。 虽然林麦年轻,可她是个女孩子,方爷爷老两口舍不得她辛苦提东西,那就只有方卓越辛苦咯。 一票人首先去了汉正街。 这还是方爷爷和方奶奶第一次来汉正街。 汉正街人太多了,怕豆豆给挤丢了,一到汉正街,方爷爷就命令方卓越把豆豆放肩上给扛着。 豆豆高兴了,方卓越苦着一张英俊的脸。 汉正街什么都有卖的,两位老人看得眼花缭乱。 一行人边走边逛,来到了林麦的优妮可批发门店。 离那么老远就看见丁海峰带着几个小弟在附近转悠。 不过好像没什么用,高志远并不在店里。 林麦猜测,今天过节,他可能不会来店里,丁海峰他们白转悠了。 不过林麦打算让丁海峰他们多巡视几天,直到高志远看见他们为止。 来优妮可服饰打货的老板们把门店从里到外挤得水泄不通。 方爷爷方奶奶见林麦的服装批发生意这么好,都为她高兴。 方爷爷方奶奶只顾着盯着林麦的生意看。 林麦却盯着对面的西曼代理看。 这一看不打紧,西曼代理居然又抄袭了优妮可才推出的中秋节新款。 林麦气得直咬牙。 更让她生气的是,也不知是不是抄袭了优妮可新款的缘故,西曼代理的生意回暖了一些,不像昨天那么冷清。 虽然生气,可是林麦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大过节的,陪方爷爷和方奶奶出来逛街,就不要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他们,先痛痛快快玩一天再说。在汉正街逛了一圈,林麦给方爷爷方奶奶每人买了好几套秋衣秋裤,有厚有薄,袜子也买了不少。 别看现在天气还很热,可是国庆节之后,气温就会慢慢降下来。 到那时老人就要穿薄秋裤了,否则关节受凉会很难受。 当然,也给方卓然和豆豆买了秋衣秋裤。 在给方卓越买秋衣秋裤时,林麦在内心小小挣扎了一下,主要是怕方卓然吃醋。 谁能看得出温润如玉的教授大人居然是个醋坛子,动不动就吃醋,并且连亲弟弟的醋他也吃。 可是方卓越给他们当苦力,什么都不给他买,林麦心里过意不去,最终还是给他买了。 路过百合饰品批发门店时,林麦也停下脚步站在店外观察了一下生意。 生产线还没买回来,设计师也没请回来,所以店里除了头饰,还没有其他饰品卖。 不过即便如此,生意还算红火,打货的人并不少。 主要是整个汉正街卖饰品批发的没两家。 仅有的那几家,卖的头饰又远远不如百合头饰好看,所以百合饰品的生意才会不错。 逛完了汉正街,一行人又逛了几家优妮可的连锁店。 郑旭东根据林麦的要求,所有的优妮可连锁店风格一致,清一色欧式风格。 在这个只有大型商场和宾馆酒店才有装修,普通人家几乎没有装修的年代。 优妮可连锁店极其普通的欧式装修就显得很上档次。 天花板上吊着的水晶灯,雪白的墙壁,和光亮得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砖,让那些囊中羞涩的顾客望而生畏,只敢在店门口眼馋地看着店里展示的衣服。 可即便如此,来店里试衣服的顾客却不少。 那些顾客的脸上流露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方爷爷他们走马观花地进店逛了逛。 训练有素的店员们一个个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四十五度鞠躬,嘴里说着:“欢迎光临。” 方奶奶随手看了一件衣服的价签,像烫手似的,立刻缩回了手。 悄声对林麦道:“你的衣服卖得可真贵,差点把我吓死!” 林麦笑着打趣:“奶奶,您可是见多识广的女地下党,怎么能被一个区区价格就打败呢?” 方奶奶快乐地笑出了声。 拿起一件欧洲复古风格的衬衫在林麦身上比划:“这件衬衫你穿在身上肯定好看。” 林麦笑着道:“这件衬衫陶姐给我做了一件。” 方奶奶便把那件衬衫依旧挂在原来的地方,一票人什么都没买就离开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林麦带着方奶奶等人去自家的包好吃连锁店吃午饭。 包好吃连锁店的装修风格是古色古香的中式风格,十分素雅。 店里面也是人满为患。 林麦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了桌子。 服务员小哥微笑着送上菜单,还介绍今天主推各种口味的春卷,问他们要不要品尝。 林麦简直爱死她手下的那票得力干将了。 她只是跟郑旭东提了一下中秋来不来得及推出新品种春卷,来不及就国庆推出。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他又要忙着分店开张,还能推出春卷,这效率没话说。 早上虽然吃过春卷,可是正因为吃过,都知道春卷好吃,因此还想吃。 方爷爷等人毫不犹豫点了芹菜馅的,香菇馅的,粉丝馅的,一共三种馅的春卷。 当轮到林麦点时,发现有荆芥春卷。 她不假思索地点了荆芥馅的春卷。 荆芥是河南一种香气四溢的香菜,林麦个人觉得,香椿、香菜和荆芥比起来弱爆了。 她前世在那所一到春天就开满樱花的大学读成教部时,有个同学就是河南信阳的。 有次暑假,同学们结伴去信阳旅游,林麦也跟着去了。 那个同学请大家吃河南有名的烩面。 烩面里面就放了荆芥,当时林麦就惊艳到了。 没想到现在居然又能吃到这个美味,就不知道荆芥做春卷味道怎样。 除了春卷,方奶奶他们还点了别的小吃。 虽然店里客人很多,可是厨师服务员也不少,上菜很快。 林麦一桌人也就等了十分钟不到,点的小吃就全都上齐了。 林春首先品尝荊芥春卷,味道好极了,能让人吃出幸福的感觉。 可惜荆芥这种香菜季节性很强,就八九十三个月有。 现在应该到了季节的尾巴,很快就没有了。 想要一年四季有荆芥,就得大棚种植。 这大棚蔬菜要尽快搞起来。 吃饱喝足,一行人继续逛街。 大家都面带笑容,唯独苦力方卓越。 他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 当逛六渡桥商场时,一行人顺路瞄了一眼林麦在商场的优妮可的卖场,生意也很红火。 刚才在优妮可服饰连锁店没有留意到赠送的月饼的包装盒,这时林麦看见了。 虽然只是赠品,可是包装盒非常精美,瞬间提升了月饼的逼格。 林麦记得人事部送到工地的月饼全都是简易包装,给顾客的赠品却是精美包装。 郑旭东也太会精打细算了。 不少顾客拿到月饼惊喜地问促销员:“这月饼真的是包好吃小吃店的月饼吗?” 营业员微笑着点头:“如假包换。 包好吃面点店是我们林总的店铺,不可能送假货给你们。” 那些顾客全都欢天喜地。 林麦有些困惑,包好吃的名气这么大了吗,这些顾客居然以赠品是包好吃生产的月饼为荣! 看了自家的卖场,林麦自然不会错过看一眼西曼卖场的生意。 占据整个商场最佳黄金位置的西曼卖场的生意远不如西曼代理,冷冷清清。 林麦猜测,应该是自家服装零售有促销活动的缘故,完全碾压了西曼的零售。 林麦给所有人都买了春秋装和鞋子,一行人这才离开了六渡桥商场,准备回家。 从早上到现在,已经逛了六七个小时,林麦和方卓越年轻,身体吃得消。 可方爷爷老两口和豆豆,老的老小的小,已经很累了,得回去休息。 方卓越不再苦着一张脸了,不仅因为马上可以回家,不用当苦力了。 更因为刚才林麦给他买了一双全商场第二贵的皮鞋,和一双全商场第二贵的运动鞋。 第一贵的,林麦买给了方卓然。 方卓越和所有男孩子一样,对鞋子情有独钟。 尽管他二十多岁了,在这个年代要称呼为男青年,不能称呼为男孩子。 可是有句话不是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吗? 方卓越就是那种男人,给他买两双好鞋,他就高兴得找不着北。 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林麦抱着早就已经走不动的豆豆,和方爷爷方奶奶在前面边走边聊。 方卓越像个跟班似的,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们后面。 他一面走,一面东张西望。 无意中看见陶之云和琪琪陪着两个老人在逛街。 一个小偷正把手往她皮包里伸,她却一无所知。 方卓越当即迈开大长腿走了过去,在那个小偷的背后用不太大的声音不耐烦道:“兄弟,你能不能换个人?别偷我姐的?” 那个小偷回头,看见牛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的方卓越,狠狠瞪了他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人群里,几个小偷的同伙也都凶光直冒地剜了方卓越一眼,然后悄然离开。 方卓越全都看在眼里,这就是他不喊抓小偷,只吓走他们的缘故。 这些小偷全都是成团作案,逼急了他们是会动刀捅人的。陶之云听到方卓越的说话声,回过头来。 不仅看到了高大帅气的方卓越,还看到了小偷离去的背影,心里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包,拉链早就已经被小偷拉开了。 她一面把包包拉链拉上,一面笑着对方卓越道:“小偷的手可真轻,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谢谢你啊。” 方卓越摇了摇头:“不用谢。”就要离开。 陶爸陶妈全都打量着方卓越。 陶妈问陶之云:“这个精神小伙是谁?” 陶之云介绍道:“麦子的小叔。” 陶妈一听这话,眼里的光顿时灭了。 当她看见方卓越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和自己的女儿站在一块特别般配,就想撮合他和自己的女儿。 可是一听是林麦的小叔,那就是未婚男青年咯。 她女儿再优秀再漂亮,也配不上这么高大帅气、出身又好的小伙子。 陶爸没有自己的老伴那么多心里戏。 他见方卓越手里提满了东西,笑眯眯地问:“出来逛街啊。” 方卓越用眼睛指了一下,察觉他不见了,正站在原地四下张望的林麦等人。 “陪爷爷奶奶和小嫂子他们逛街。” 陶爸顿时笑开了:“和我一样,当苦力,哈哈!” 豆豆虽然人小,可是眼尖,第一个看见了方卓越。 用小手指着方卓越激动地喊:“爷爷奶奶妈妈,小叔叔在那里!”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不仅看见了方卓越,还看见了陶之云母子和陶爸陶妈。 琪琪和豆豆两个小朋友也看见了对方,快乐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方奶奶小声嘀咕道:“卓越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过去打招呼,也不叫上我们?” 两家人汇聚在了一起,彼此寒暄时,方爷爷他们才得知,刚才方卓越帮陶之云吓跑了小偷。 陶爸陶妈就要拉着方爷爷一票人去街边的私营小餐馆吃饭答谢方卓越。 林麦婉拒:“爷爷奶奶都逛了大半天的街了,很累了,我们得回去休息。” 方爷爷老两口也道:“一点小事而已,有啥好谢来谢去的。” 陶爸陶妈这才作罢。 陶之云对林麦道:“一直要请你和你家教授、小叔去我家吃饭,拖到现在还没请。 明天你不忙吧,如果明天你不忙,不如带着你家教授和小叔来我家吃晚饭?” 林麦点头道:“可以呀,但是我不能保证我家教授一定能来,你知道他工作性质的。” 陶之云笑着道:“你家教授要是实在不能来就算了,但是你小叔一定得来,他可是主角。” 方卓越一脸的莫名其妙:“为什么我是主角,而且还必须得去?” 这就要扯到之前马涛母子两个曾经跑到厂门口辱骂甚至殴打陶之云,被方卓越救下一事。 正是因为方卓越保护过陶之云,陶之云才一直想请他吃顿饭,林麦和方卓然只不过是陪衬。 可是陶爸陶妈都在场,林麦怕说出这件事,本来他们不知情的,现在反而知情了,又该心疼陶之云了,因此没说。 她白了方卓越一眼:“请你吃饭还不好,问东问西!” 方卓然抓了抓脑袋,为难地对林麦道:“要是哥去不了,就我们两个去赴约,多尴尬呀。” 陶妈在一旁建议道:“那就拉上两个同事作陪好了。” 陶之云想了想:“那就喊上彩云和明成。” 他们几个是最早一起跟着林麦创业的,彼此关系好。 而且陶之云也知道,周彩云和李明成跟林麦的交情是任宝珠他们不可比拟的,请他们两作陪最合适。 林麦点头答应了。 虽然周彩云和李明成回乡下过中秋节了,但是明天下午就会返程,因为后天要上班。 他们完全能作陪。 和陶之云一家大小分开之后,林麦这才告诉了方卓越,陶之云一定要请他吃饭的缘故。 方卓越笑着道:“那件事啊,我早就忘了。” 一票人回到别墅,方卓然不在家。 大家都有些纳闷,即便是大手术,都好几个小时了,也该结束了吧。 方爷爷方奶奶和豆豆全都累了,一回来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方卓越虽然当了大半天的苦力,可精神还不错。 换上林麦给他才买的运动鞋,拿着他心爱的篮球,去附近的中学打篮球去了。 林麦于是拿着菜篮,骑着自行车去福多多菜场买晚饭的食材。 中秋节的福多多菜场,比昨天人更多。 特别是卖进口洋酒和午餐肉糖果饼干的几个区域,人头攒动。 这年头,普通人能买到进口货已经很不容易了。 更何况价格跟专供外国友人的友谊商店的只贵那么一点点,家庭条件好的谁不争相购买! 用这些进口食品招待客人,那可太有面子了。 不远处的人群里,王文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进口洋酒午餐肉啥的看了良久。 林麦那个小贱人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进口货? 不是投机倒把弄来的,就是走私弄来的,反正来路绝对有问题。 她咬了咬牙。 她所有的娘家人,除了侄女王蓉,全都被林麦送进了看守所,这个仇她一直没有报。 现在既然被她抓到林麦违法犯罪的行为,那她一定要抓住机会,把小贱人送到监狱吃上几年牢饭。 想到这里,她连食材都不买了,转身就走了。 ........ 林麦挤得披头散发,才把想买的食材水果全都买齐了。 昨天没买的海鲜,今天全买了。 光锦绣大龙虾她就买了三只。 上次林麦给方爷爷他们用午餐肉做过菜吃,老两口和豆豆都爱吃。 林麦于是找赵亮给她装了十几盒午餐肉和一些糖果饼干,以及几瓶红酒,这才回了别墅。 方卓然依旧没有回来。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方卓然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林麦一问缘由,才知道,那个因为飙车而断了手掌的官二代的断肢血肉模糊,血管很难接起来,一台再植手术花了足足快六个小时,才把断掌给接上。 方卓然以为可以回家,却又来了一个因外伤而引起脾脏破裂的患者。 脾脏破裂,必须立刻手术,否则伤者会有生命之忧。 人命关天,方卓然留下来抢救患者。 两台手术做下来,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晚。 林麦听了心疼不已,关切地问:“那你有没有吃午饭?” “没空吃午饭,只喝了两瓶葡萄糖。” 林麦一听更加心疼了:“你在沙发上躺会,我给你煮海鲜面。” 她进了厨房,很快就煮好了一碗海鲜面。 方卓然坐在饭桌前,风卷残云般把一整碗面全都吃光了。 吃完面,他意犹未尽地盯着林麦看。 林麦以为他没吃饱,道:“马上就要做晚饭了,你忍耐一下,待会儿吃晚饭。 今天晚饭我会烧好多好吃的菜,你现在要是吃得太饱,待会儿会吃不下那些好菜的.....” 她话还没说完,方卓然一把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坐下,低喃道:“忍耐不了~” 话音一落,就吻上了她的唇。 这真不能怪他,谁叫小姑娘越来越迷人。 每次他一看见她,就想和她亲亲抱抱举高高。 当然,能够更进一步就更好了。 但……肯定不现实~ 唉!还要熬~好煎熬~ 晚饭,林麦做了不少佳肴,逛街逛累了的方爷爷方奶奶等人都吃了不少。 林麦本来想在别墅里多待会儿,和豆豆做做游戏,陪方爷爷老两口说说话。 她前世虽然有个家,也有丈夫,但只是个形式而已。 家是空的,丈夫是渣姐的。 她其实孑然一身,没有享受过家的温暖。 所以每次来别墅,她总想多待一会儿,就是眷念方爷爷他们给她的家的温暖。 可今天她不敢多待,吃完晚饭就想回家。 不为别的,天气变了,乌云压顶,一看就要下大雨。 她和周彩云的衣服还晾在窗外的竹竿上,不回去收衣服,万一下雨了,可就要淋湿了。 方卓然不顾林麦反对,坚持要送她回家。 林麦坐在自行车的后座,搂着方卓然的腰,把脑袋靠在他背上: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做了大半天的手术不好好休息,非要送我。 我骑着自行车回家,这么近的距离不会出事的。” 方卓然试探着道:“你怕我辛苦,就搬来和我们一起住,我就不用送你回家了。” 林麦一口就拒绝了。 虽然她并不保守,可是两人还没结婚就搬到一起住,林麦怕影响不好。 路过自家的包好吃面点店,林麦看见店门口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她惊讶得不得了。 虽说今天过节生意好,可是也不可能火爆到这种程度。 她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走过去问排队的顾客:“你们都是来吃小吃的吗?” 那些顾客纷纷摇头:“不是的。 我们是看报纸说包好吃的水果馅月饼特别好吃还不贵,并且不要粮票,就跑来想买一盒尝尝,没想到这么多人买水果馅月饼。” 林麦这才恍然明白,怪不得在六渡桥商场看见那些买优妮可服装的顾客,获赠一盒包好吃的月饼会那么高兴,原来有人在报纸上给她做宣传。 不用猜,这个人一定是牛莉莉。 一天没看报,就会落下消息,以后一定天天看报。林麦回去没多久,就变天了,先是狂风大作,接着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 夏末秋初的第一场雨吹走了长达四个多月的暑气,夜凉如水,非常适合睡眠。 这一夜,林麦听着雨声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早上,雨还在下,不过不是倾盆大雨,而是绵绵细雨。 林麦撑着一把伞出门买报,顺便在卖报大爷那里订了一年的报纸。 但他不必送上门,她每天会自己来拿报。 如果当天她没有来拿,报纸给她留着就行了。 卖报大爷高兴地答应了。 省事的顾客谁不喜欢! 买了报纸,林麦去不远处的流动小摊饭那里买了两个热乎乎的糯米鸡就回家了。 她边吃早餐边看报纸。 今天报纸上民生版的头条刊登的是,优妮可服装厂把关永华赔偿给优妮可的赔偿金的一半,买了不少食物和用品捐给了福利院。 文章末尾写到,希望更多的企业加入到为社会弱势群体献爱心的队伍里来。 林麦满意地勾了勾唇。 给福利院献爱心,为优妮可刷了一波好感度,销量肯定会更好。 林麦看到了今天的民生版头条,关永华自然也看见了。 当时脸就气得跟猪肝似的。 他本来想借着林麦收了他赔偿的那一万块钱,暗中散布流言。 说林麦贪财,打官司就是为了从他这里明目张胆地弄钱。 不管哪个年代,都不缺喷子,更不缺长着一双兔子眼的人。 这些长着兔子眼的人看见谁有钱就眼红谁,管你是不是好人,管你做的对不对。 喷子也是这样,管你和我有没有仇,喷就对了。 别看这两类人只是大众里很小的一部分。 可正是这很小的一部分,却有本事把他人的名声搞得臭不可闻。 可林麦却把到手的一万块钱赔偿金拿出了五千块钱,买了物资捐给了福利院。 这叫他怎么散播谣言中伤她! 关永华闷闷不乐之际,突然想到,林麦只捐了一半赔偿金,自己还是能够抹黑她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露出几丝不怀好意的笑。 雨不到中午就停了,林麦去别墅时,发现方卫党和方卫民两家人全在,唯独方卫国两口子不在。 林麦在心里想,难得啊,方爷爷方奶奶这次居然没赶他们走。 方卫民方卫党两家人没有被赶走,是他们两家一进门,方爷爷就告诫他们。 如果是想找他为他们的前途铺路,那就拿着提来的东西快滚。 如果不要他铺路,那就留下来。 兄弟两个指天发誓,保证不会让方爷爷为了他们的前途操心,两家人这才得以留了下来。 其实兄弟俩有他们各自的打算。 他们准备循序渐进,修复和父母的关系,说不定老爷子松了口,会帮他们呢。 方卫党一家人因为方婷而对林麦心生好感,看见她,他们一家大小都主动和她打招呼。 方卫民一家见状,也跟着和林麦打招呼。 林麦都得体的回应了。 方婷走过去,把林麦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我看见大街上有你的优妮可服装店。 是你自己开的,还是别人拿了你的货开的?” 林麦笑着道:“是我自己开的服装连锁店。” 方婷试探着问:“我也可以开一家吗?” 她自己就在商场当营业员,知道优妮可服饰有多好卖,所以才想开一家服装店,专卖优妮可服装。 林麦笑着问:“你肯拉下脸面做个体户?” 方婷翻着白眼道:“有什么拉不下脸面?有钱才是王道,我可不要假清高!” 林麦听她这么说,对她刮目相看。 这年头,不少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却不肯当个体户,就是怕没面子。 可是方婷这个干部子女却敢干个体户,实在难能可贵。 林麦决定给她一个机会:“本来我这服装连锁店不搞加盟,但是你想加入,那我就为你破一次例吧。” 方婷顿时笑得像一朵花似的,摇着林麦的手道:“谢谢你。” 林麦一本正经道:“先别谢,想要加盟我的服装连锁店,是有要求的。 首先,店面装修要和我的服装连锁店是一致的。 员工的工服也要和其他连锁店一致,而且还要配合总部搞各项促销活动。 并且三个月之内经营不善,是要强制关店的。” 方婷摆了摆手:“这都不是事。” 林麦也就没多说了。 其实加盟店是要向总公司交加盟费的。 可这个年代,人们根本就不了解什么叫加盟。 林麦向方婷收取加盟费,会让所有人觉得她掉进钱眼里了,人家自己经营,她却要收钱。 林麦只当方婷是个在她这里拿货的老板,让她自己折腾。 不过这个年代服装生意好做,只要方婷努力,也能做得风生水起。 中午,一大群人吃了一顿祥和的节日饭。 方卫国夫妇俩却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 就在刚才,方卫国向王文芳提出了离婚。 理由是,她兄嫂都犯了大罪,只怕要判个十年八载。 为了不影响小儿子的前途,他夫妻俩离婚,是对方卓越的保护。 王文芳当时就气炸了。 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 虽然她兄嫂全都犯了大罪,很有可能判重刑。 可方卓越又不是会走仕途的人,只不过在工厂里当个技术员,以后最多也只能当个工程师。 他舅舅坐牢对他影响微乎其微。 再说了,就算他夫妻两个真的离了婚,也改变不了他舅舅仍然是他舅舅的事实。 方卓然如果报考公务员,影响照样在。 方卫国只是找借口想和她离婚而已。 这让她想到了她和方卫国的婚姻。 她和方卓然的亲妈是在战争中成为了好闺蜜。 当时两人一起认识了英俊帅气的方卫国。 王文芳对方卫国一见倾心,再见倾情。 可方卫国却对方卓然的亲妈情有独钟,两人还喜结连理。 王文芳黯然神伤,以为这辈子都跟方卫国无缘了。 可是转机出现在方卓然三岁那年。 方卫国无意中发现,方卓然的亲妈居然一直在偷偷和喜欢她的竹马在通信。 方卫国勃然大怒,为此和妻子争吵。 可是方卓然的亲妈怎么也不承认自己和竹马有过联系。 方卓然的亲妈千金小姐出身,身体本来就比较孱弱。 在抗战中,跟着大部队爬雪山过草地,捱到解放,身体已经垮掉了。 方卫国冤枉她,天天跟她吵,她急怒之下,彻底病倒。 从此后,就一直缠绵病榻。 王文芳就是那个时候趁虚而入,用一个女人的全部温柔,虏获了方卫国的心。 有了王文芳,方卫国对妻子态度就更恶劣了。 意在逼她主动跟他离婚,他就能和王文芳双宿双栖。 那时方卫国正在上升期,不能主动提离婚,而且他父母那对老不死的也不许他离婚。 不然,就凭着方卓然的亲妈和她的竹马藕断丝连,方卫国早就一脚把她给踹了。 当初的一幕,和眼前的一幕何其相像。 男人看你不顺眼了,就想甩掉你。 王文芳猛地一惊,难道姓方的外面有了女人? 想到这里,她冷哼一声:“少打着为卓越的前途着想的借口想和我离婚。 你当我是傻子,不知道你外面有女人? 我告诉你,别把我给逼急了,否则我把你玩女人的事捅到你领导那里去,叫你玩完!” 方卫国脸色微变:“你这疯子,少血口喷人!”说罢,摔门而去。 王文芳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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