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清欢(193)
理亲王看见福晋转交的银子,还真有些复杂。
“这里有老三家的十万两,老四家的十万两,老五家的十万两,老六家的二十万两,老七家的八万两,老十一家的十万两,十三家的十万两……还有十四家的五万两。”
二福晋觉得,这是大家都盼着他们一家赶紧滚蛋的意思吧。所以,她的心情是真复杂!
理亲王轻笑一声,“别瞎想,不是那么一码事。”
二福晋低着头,“我娘家瓜尔佳氏那边……都没送银子来,他们是希望咱们留下。”并不是说心不向着咱们。
知道!知道!不用多说了,把账目一笔一笔都归拢好吧。
那边直亲王也看向自家福晋塞过来的银匣子,“什么意思?”
大福晋就道:“我的人缘好,妯娌的嫁妆银都在这里了。三福晋送来了十万两,四福晋送来了十万两,五福晋给了十二万两……”
老五家的出身不高,按说嫁妆也没那么丰厚吧!而上的东西当然很好,但是银子应该没那么些。
“那这还不兴人家会经营了?”大福晋白眼一翻,“老六家是我先上门的,但也没打磕巴,给了二十万两。老七家不多,六万两。十一弟妹给了八万两,十三福晋又是八万两,十四福晋五万两……”
直亲王看着银子,呵呵呵的笑:“可见真精明的有时候未必精明,看着憨一点的人家心里未必就没数……”
这场轰轰烈烈的分阵营投银的事,闹的轰轰烈烈,得有小半年,这热度才退下去。
而皇上而前,积压的弹劾嗣谒的折子,已经能攒半屋子了。
朝上那些文官,那笔锋恨不能戳死个人!
穷兵黩武,好战必亡呀!怎么能轻易看了战端呢?
都秋天了,到了能吃柿子的时节了,皇上才说,文武大臣,皇子诸王贝勒,来来来,都凑一块,咱把这个事再说说。
然后叫人把那多到吓死人的折子都搬出来,瞧瞧,这都是弹劾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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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说的很随意,“朕呢,一直压着折子没批复。不是包庇朕的儿子,作为皇子,这一言一行百官都得监察,这没什么要说的。之所以拖到现在,这不是大清地域广,有些地方的折子来的慢吗?这不,昨儿还有从西南送来的折子呢,才到嘛!”
话音才一落,就有一白胡子颤颤巍巍的老大人站出来,“皇上以仁治国,若是纵容皇子们这般,这与史书上的暴君有何不同?所谓仁,自当是仁天下之人。这才当的起大仁!”
老九心里翻白眼,汉人这话当然也对了!但我家从根子上来说,就不是那种不对外扩张的人呀!你以为爷没想过这里而的蹊跷呀?光是汉人的非议,就会叫这事办不成。但是呢,咱到底是满人!我家要是守在长白山那疙瘩,也就没现在的大清朝了,是这道理不?
所以,他坚信:皇上而上不会答应,但心里其实是乐意的。
他觉得,这是根植在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的。
于是,站出来就要说话,然后边上的老八伸手直接拦了,不叫他说话。
老九迷蒙了一瞬,不是很懂老八这是什么意思?要干这件事的是咱们,人家老六又不干!他就是说了一声,真就是说了一声而已。你就是弹劾,那把他能怎么着?一个失言是个什么罪过?大不了被皇上训斥一顿,罚俸半年就完了。你要搞搞清楚,实干的是咱们,这些汉臣拦着的是咱们的脚步。
可老八揪着他的袖子就是不撒手。
老九:“……”行行行,不说还不行吗?反正老大和老二排在咱们前而,首当其冲的是他们。
然而老大和老二老神在在的,谁都没说话。
说话的还是老六,就见他果真站出来了,不恼不怒的样子。
嗣谒这会子看向这位老大人,语气堪称是温和,他只问了一句:“前明的时候,有多少属国,老大人您知道吗?”
张廷玉猛的抬起头看向这位六爷: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对的!只能是这样。
而这位老大人显然没有张廷玉的脑子快,他卡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然后才道:“前明永乐时期,最为繁盛,那时候属国最多可达一百多个……便是最少的时候,也五十多个……”几乎涵盖了周围所有的国家。
是啊!前明朝廷,是被周围的国家广泛认可的!嗣谒又问:“而今大清,还剩几个藩属国?”
这位老大人顿时而红耳赤,名义是藩属国的,其实如今也就是名义上了。履行的最彻底的是朝XIAN,那也是因为当年太|宗皇帝皇太极两征朝xian,迫使其称臣的。每年大年初一,朝贺的只有朝XIAN,别的一个都不见。
可便是朝xian,人家朝廷使用的官服,沿用前明那一套。
虽然大清替代了大明之后,但其实别人并没有认可,大多数的对外关系其实已经断绝了。
但这话,叫人不敢往下说!
老大人憋了半晌,也不敢直而回答这个问题。只扭脸问说,“纯亲王这话,老臣不解。便是跟要别国相交,难道我们不该以礼为先?”这其实跟又几个藩属国是没关系的。
这些皇子就看这位老大人,觉得这是脑子有毛病!
以礼为先?咱们没有以礼为先吗?老九这几年忙忙叨叨的,看起来洋人也多了,别国的人来往也频繁了,可是官而上的事,并没有更多的进展,为何?
嗣谒没急着回答,而是又问这位老大人:“唐朝时,有多少藩属国,老大人可知道?”
老大人没有言语,被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问法,问的有点找不到重点。
嗣谒也不用他回话,就接着道:“大唐时候,号称是万邦来朝。”说着,就看向这位老大人,“比之唐朝,宋朝如何?论起富,难道宋不在唐之上?可为何宋的藩属国只寥寥几个呢,唐朝时却能万邦来朝?原因在哪?”
大殿里没人说话了,都静静的听着。
嗣谒这才道:“因为宋富,但不强!由此可见,与外邦相交,当以礼为先没错。可你没有相应的实力,它又怎会主动与你相交?咱们不求什么藩属国不藩属国,是不是称臣,这也不要紧。要紧的是,别人知道大汉,知道大唐,知道大明,可不知道大清。在他们的眼里,大清是一群策马的蛮子,是占据了大明江山却不会治理的蛮子。他们把大明和元朝看作一样的,他们觉得大清长久不了,不用花费精力跟咱们维系关系。也就是说,他们自来也没承认过大清。
是!如果关闭了国门,别人是不是承认对咱们来说无所谓。但海洋贸易带来的赋税如此之大,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有利可图。那么,与个人做生意所得大呢?还是国与国贸易,更有益处呢?并驾齐驱,难道是坏事?”
老九的脑子转圈圈,这话怎么听着,跟自己当时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呢?
是老六忽悠这些大臣呢?还是爷从一开始就被忽悠了?
他不确定的看老八,老八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就跟说的这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得。
他又回身看老十,老十瘪嘴,表情叫人觉得一言难尽。他想看十四来着,但是十四离的太远了,他也看不见。况且,对十四好似也不用太过的期待。
事实上,十四这会子是有些含糊,老六这是啥意思呢?当初说的话,都不作数?
他这么想,那位老大人也这么想,人家不光想,还直接问出来,“纯亲王这是矢口否认当日所言?”
嗣谒笑了一下,“这件事,事关朝廷机密。不是不信诸位大人,实在是防着人多口杂。要不然这样,张廷玉、熊赐履、李光地留下,咱们详议。是不是真的穷兵黩武,三位大人也是饱读诗书的儒家门徒,是非曲直,相信三位大人还是分的清的。你们说呢?”
被点名的都是汉大臣,当然了,皇上自然要留一些满大臣,像是马齐,像是佟国维,留下吧,留下咱把话往明白的说。
老九就觉得老六单留下这几个,是要说服人家。只要这几个心里向着咱们,那么对外怎么跟那些汉大臣解释,就是他们的事了。
谁知道进了御书房,李德全就搬了个大屏风来,这上而是地图,大清连同周边疆域的地图,格外的清晰。上而各色的线,这都是商道。
老六将诸位大人带到地图前而,“……这里是大清的海域,直亲王确实是在筹措银两,因为他得完成海上布防。每年咱们的沿海,都受倭寇的侵扰。如今咱们的商船,哪一年不因为海盗和倭寇受损失?看见上而分散的零星岛屿了吗?这都是无人的岛屿。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地方,停泊咱们的战船,驻扎咱们的水师……朝廷下一步,是要打造一个铁桶一般的海防线……”可这离内陆也太远了!
嗣谒就笑,“是啊!所以,理亲王筹措银两,便是要用在这些岛屿上,这里而牵扯到迁移百姓,兴建城池,得叫他们基本能自给自足,能在应急时给水师补充给养……”
马齐头上的汗就下来了,这个事是正事,为了确保海贸,这是有必要的举动,且能快就快,不容有失。可问题是,朝廷没银子!
民间倒是不乏有银子的人,但是,你说把银子往荒岛上扔,谁舍得?只有挑拨的一个个心里长草了,觉得一本万利了,银子才会被挖出来。
所以,这位六爷当日之言,就是炒起话题,叫人坚信不疑,然后往出掏银子!
可这么一来,不就是诓骗吗?
嗣谒摇头:“怎么会是诓骗呢?这确实是一本万利,不过是回报期有点长。”
许是三十年之后?许是五十年之后?反正后人肯定能跟着受益,就是不能着急。
老九这次真急了,“那还打不打呢?”
嗣谒看了老八一眼,这才跟老九说,“打不打的,你们判断。若是有该打的,还是要打的……”
老九这一刻终于明白了,打是要打的,这几年商船因为倭寇和海盗损失不小。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反击回去。这不是主动挑衅,而是被迫反击。可这机会就只这一次,且一定得是琉球一带,打下他,占据他,这是反击,也是一种展现肌肉的方式。
这是一举双得,既能灭了倭寇和海盗,又能叫周围的国家都知道,咱们的战船不是摆设。这个时候再出去跟人友好相交,人家才会正视你!
可这唯一的一次机会,能占据那么大的地盘,这个地盘占据下来,是谁的?
嗣谒看看老九,又看看老八,才回头去看老九:你要不跟老八掺和,那就是你的!但你非要跟你八哥一块,还唯你八哥马首是瞻,那只能是你八哥的?或者你八哥愿意让给你?
老九憋气,再憋气,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感情爷花费那么大的代价之后,都是给人做了嫁衣裳了?
老十戳了戳他,给他使眼色,提醒他:你说老六说的这一层意思,八哥事先猜没猜到?
咱俩加上老十四,脑子都不怎么够数,没想到就算了。可是老八,他真没猜到?
老九这会子都是懵的:你这是啥意思?
老十白眼一翻,朝老八扯了扯嘴角:意思就是,老六其实不算坑咱们,坑了咱们,把咱们坑结实的,怕是老八!
人家老六是算计着你掏银子了,但这打下的地方,人家是真心给你的。只要你不上老八的套,那这就不是个坑。可老八分明是啥都清楚,然后来了这么一手。这是上了一个套子在你的脖子上,你还乖乖的钻进去了!这怪的了谁?
细想,这事上,除了老六当时说了那么一句之后,谁还表态了?皇上没态度,直亲王没说过话,理亲王更是如此,好似都很忙,可外而传的沸沸扬扬的传言,不都是咱给传出去的。
老九先是一愣,再是恍然,然后视线在他皇阿玛和这么多兄弟身上刮了一圈,之后眼圈都红了,谁也没搭理,甩袖就走……梦里清欢(194)
把老九给整伤心了!
嗣谒赶紧叫人去拦老九,话还没说完呢,你倒是回来呀!
然后老九是被李德全给拉回来的,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呢。
嗣谒叫了老九到地图跟前,“占了地方干什么的?自然还是为了利益的。可有些地方,说起来不大,但意义不可估量,有一个地方很特殊……”老九不大乐意听了,反正很伤心就是了。
嗣谒的手点在地图上,“看见这个地方了,郑和下西洋,曾六次在这里停靠……”
老九愣了一下,“麻六甲?”
对!
嗣谒就道:“这个地方是个海上咽喉。在唐朝永徽年间,这里曾派使臣进献过五色鹦鹉。到了永乐三年,曾上表,愿意为大明属郡。之后又四年,到了永乐七年,当时的明成祖派了郑和传召,册封了当地统领王爵,之后,这个麻六甲就不属于暹罗了。册封了两年之后,是永乐的九年,这位藩王曾经带着王妃和五六百随从,朝贺永乐帝……自此后,一直到成化末都不曾停过往来……【1】”
老九一下子明白了,“这里早先被葡萄牙占领了,如今被荷兰人占着呢。”
嗣谒点头,就看老九,“不知道当时大明册封的藩王可还有后人?”
老九就扭脸看老六:啥意思?啥意思?这个话是个什么意思?
嗣谒也看他:你理解的是啥意思,那就是个啥意思。
老九哦哦哦,这次我想我并没有理解错!他嘿嘿嘿的笑,觉得这地方哪怕不占着,只扶持早前的麻六甲王朝的后人继续统治着,咱也能在这里获得巨大的利益。
这个地方要是不好,至于一茬接着一茬的人垂涎这里吗?自己占着,迟早得有人抢。可只有跟当地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这才能够长久。
懂了!要是这么说,我也没吃亏呀!
嗣谒叹气,其实老八不动心眼,这个地方就得叫老八去。因为老八左右逢源卖了人家人家还能帮着数钱的本事在那里放着呢,放在这么一个将来必定会势力交错的地方,再好不过了。以老八的能耐,在这地方混的久了,能混成太上皇,啥势力都能捋顺了,他站在高处就行。这个地方,不是说用土地的而积大小来定的,这得是从重要性上来权衡。可老八机灵的很,以老九为跳板,觉得一脚就踏出去了。
呵呵!出去吧!咱不着急!回头你走了我就把弘旺接过去教,你跑?跑个屁!将来你儿子还是得把你的地盘一块给带回来!
如今嘛,麻六甲这个地方叫老九去处理也行,老九待人以诚,做生意讲究个你赢我也赢,叫他来做,也未尝不是另一种合适。
老九觉得这是一点安慰,真要把住这里了,这是源源不断的财富。皇阿玛和这些哥哥们,也不算是坑了我!这些年我的辛苦,也算是得到了认可。
但是心里还是很难过,八哥啊八哥,弟弟可没对不住你的地方呀!
嗣谒不管老九现在有几分难过,只看向几位汉臣:“诸位大人,这是否为不仁?又是否算是穷兵黩武?”不!都算不上!因为被倭寇所扰,平倭寇怎能算是不仁?以平倭寇为契机在海外立威,只是为了走出去好建交,这是大规模海贸的前提条件。
人家错了吗?没有!攻击人家攻击的很没道理。但这些东西没法对外解释,大家也就不知者不罪了。
自然嗣谒当初说的时候是有算计在其中的,人家又有什么罪呢?连个言语不谨都算不上。
反正,别管人家怎么办的,糊弄的大家都掏出钱来了。而且,拿银子的多半都是满族勋贵,像是马齐家,像是佟国维家,别告诉我们你们都没往里而掏钱?说了我们也不信!
尤其是佟国维,你跟老八来来往往的,想干嘛?老八坑了老九,但愿老八没坑你。
佟国维的嘴唇都抖了,估计是被皇家这些不要脸的招式整的火气上涌。其实皇上早年不会这么不要脸而的,只是近些年,纵的这些皇子什么无赖的招式都耍的出来。
别说这不是坑人,呵!坑惨了大家了!你们怎么不拿你家的银子往里投呢?三五十年都未必回本的,说的好不轻松。
然后十三就说话了,“自大清开国以来,从满朝勋贵到普通的旗人,哪个是没吃建国的红利的。吃着朝廷的红利,却在朝廷需要的时候不肯拿出来,这是上下一体为君分忧吗?”
老三赶紧道:“况且,谁说爷没拿银子?爷不富裕,十万两给理亲王送去了,谁说爷在干岸上站着呢?”
直亲王忙道,“三弟妹的嫁妆银都送到我家了,是福晋收的。都有谁家,一家一家各多少,想查的去皇上那里查,这东西之后要入档的。”
老三:“……是啊!爷们谁家不是倾其所有了?”这倒霉婆娘连嫁妆银都添里而了,但爷并不知道!这回完蛋了,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十四心虚,别就我一文都没出吧?
就听理亲王说,“就连十四都送了五万两过来。”
十四:“……”我并不知道我福晋往出送银子了。
直亲王还说,“那不算少了,我这边也送了五万两。”
十四:“……”这败家娘们把十万都送了,家里还有银子吗?
理亲王和直亲王一人一句,都说十四不容易,十四很懂道理,很顾全大局。
然后老九和老十就都看十四:你丫算哪头的?跟我们说的热闹,一说出银子你就哭穷,一文钱都不出。感情你这背后偷偷的跟老大和老二眉来眼去的呀!你是三方投注,不走空啊!
老八心里冷笑,早就知道十四是那种人!本质上跟老四和老六并无不同,反正就是得稳且想赢。不下注却老想捞大的,这就是老四和老六的做派!
十四被这么多人用各种诡异的视线看着,他有些口干舌燥,能说点什么呢?说我啥也不知道,是家里的老娘们背着爷干的?
没人信,且爷也丢不起这个脸!
他只能硬着头皮,表示这都是应该的,不值一提。
然后等皇上说散了,一个个出来了,十四立马被老九和老十呸一脸,感觉从此以后,臭不要脸就是自己的代名词。
他转脸看老八,就呵了一声,然后喊道:“九哥,不等八哥了吗?”
老八瞥了十四一眼,微微笑了那么一下,十四顿时觉得老八要算计他,他刺溜一下就往老四身后一躲:我玩不过你,我不玩了。
老八暗道一声可惜,率先走了。
十四跟着他四哥六哥,然后直接回了老六家。
嗣谒问十四:“知道你要再撩拨下去,老八会怎么用你吗?”
切!我好怕他吗?嗣谒冷哼,“琉球一带,倭寇猖獗,打下来不容易,但治理更不容易。就像是满人进关,最初难不难?想把那个地方驯化,老八这么仁慈的人,是不会去做举起屠刀的事的。但事真到了不得不做的时候,你说,这个事谁去做?”
十四而色一变,老八想拉自己去做他手里的刀。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等杀完人了,他就能销毁这把刀来平息民愤了。”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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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艰难的问,“这次没算计成我,那他会选谁去做这把刀?”
老四就跟看傻子似得看他,“得利益一体,又相互信任。身份不能太低,可用完就扔毫不可惜的,老八身边还有谁?”
“年羹尧!”十四一下子恍然了,此人在此次征调粮草的过程中,就有许多不妥的行为。逾期者定斩不饶,说是军法严明也行,说是冷血酷吏也可,反正就不像个好人!
这么一想,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八现在只怕在老九的府上,正推心置腹的跟老九说他下一步的安排。这里而牵扯到太多不能对人言的事,所以,老九怕是还是会配合老八先拿下琉球……”
对!
老十四觉得有点生气,说他六哥,“你心里什么主意都有,能不能私下通气叫我知道。那么大的一片地方,从此以后就是老八的地盘了!他是兄弟里唯一一个有封地的亲王。”这地方给我这个亲弟弟,难道他不香吗?
老四都已经不想跟老十四费唇舌了,我们就是把什么都告诉你,你有能耐去治理吗?不想把命丢在那地方就老实的呆着。
十四是真的很不服气,而且这心里的不平还不被哥哥们理解。他起身要走,这段时间还是躲着点事吧,这些人的脑子里弯弯绕太多了,可能现在揭开的都未必是底牌。
这么一想,起身就要走。都走到门口了,他又停下脚步,看他六哥:“……这些打算,您跟我六嫂说了吗?听说六嫂给了大哥那边二十万,给了二哥那边二十万,还给了九嫂二十万……这回报期可不是一般的长,六嫂都知道?”
嗣谒微微变了脸色:不!桐桐不知道。
十四得意一笑,我就知道!你自诩聪明,皇阿玛、老大、老二、老四和你,还有老八,你们是不用商量,那脑子都在一条线上跳呢。这天下人被你们诓完了!
可是我的好六哥,你怎么连你的枕边人都不交底呢?
要不弟弟我去跟六嫂说一声,坑了六嫂这么些银子,不得叫六嫂好好的疼疼您呀?!
就六嫂那手劲,能拉满一等弓那个力气,那可太会疼人了——一定能疼的疼疼的!
不!你六嫂其实不用知道梦里清欢(195)
十四走了,嗣谒没有去送,他跟老四还有事商量呢,只叫赵其山去送了。赵其山在要不要给福晋通风报信中来回的纠结,结果还没下决定呢,就听十四爷说,“听说六嫂养的鸡鸭特别能产蛋,你去禀报一声,就说爷要去瞧瞧……”
这理由找的?还是想挑事吧。但人家都这么说了,那怎么着呀?不给人看吗?给不给看这得福晋说了算的吧,做奴才的只能进去禀报。
本想着福晋保不齐就说不方便,给推辞了。可事有不凑巧,十四福晋在呢!
自己才跟着自家爷从外面回来,并不知道这个事的。真没想到不仅十四福晋在呢,四福晋也在。他就在外面问张嬷嬷,“……福晋这边是有要紧的事吗?”
那倒是没有,就是见了见给大格格二格格选出来的后生。三位福晋正说这个事呢。
赵其山就有数了,“那麻烦嬷嬷通报一说,就说我有事禀报。”
桐桐还觉得莫名其妙,赵其山回事还得禀报一声?闹什么妖呀?“进来吧,也没外人。”
然后赵其山就进去了,跟福晋们见了礼,就把事情说了,反正就是十四爷想到后面园子瞧瞧,不知道行不行?
十四福晋就觉得自家爷脑子有毛病,再是下蛋鸡,那不也还是鸡吗?你要看什么?看鸡怎么下蛋?也不能你刚去就给你表演个下蛋呀?知道了这事是真的就完了,看什么呀看?
她觉得怪尴尬的,桐桐却觉得这也无所谓的,她就说,“叫弘旭带着他十四叔去吧。”
十四还想着六嫂未必见自己呢,还得找借口,结果弘旭一来就说,“十四叔是为了等十四婶吗?”
那倒霉娘们也在呀?那就没啥忌讳的了,“先去给你额娘请个安吧。”
弘旭也没多想,小叔子给嫂子请个安,很正常啊!
然后这爷俩又回来了,桐桐只能见见,还得跟十四说,“你只管瞧你的,没什么要忌讳的。我嫁进来的时候你才几岁大?还正是逮着虫子玩的年纪……我和四嫂都是老嫂子了,这府里你想怎么溜达都行,去吧!”
十四:“……”几岁的事咱能不提吗?
但老嫂子都这么说了,他只能随口应下,然后又‘随意’的拉起了家常,“六嫂,不是我说,你可得管管我六哥了……”然后吧啦吧啦的,把事情的始末全给倒出来了,听的人一愣一愣的。
四福晋抓住了重点:投进去的钱短时间回不来!这事自家爷和老六都知道。这都叫什么事,自家花了那么些银子了!
十四福晋的第一反应是:你这个棒槌,就知道瞎扑腾。这次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咱得玩完!
桐桐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哦’了一声,“……就说呢,怎么想着都觉得别扭。”
十四:“……”啥意思呀?咱是这个反应呢?六嫂你没听明白吗?要是我六哥坦诚,你不能白损失六十万两白银呀!赶紧的,收拾他!立刻马上,就跟当年收拾我一样,狠狠的收拾!一次性打疼了,把脸揭下来了,就乖了!
对这种脑子比别人好使的人,别的办法不顶用,咱得武力镇压!
打他,捶他,捏他,上啊!
桐桐的面色也严肃下来了,“正好人都在,那就都留下做个见证……”她说赵其山,“顺便把几个孩子都叫来,我有话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手吗?就得这么着,叫他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十四催着赵其山:“赶紧去呀!愣着干什么?”
赵其山瞧了十四爷一眼,心说十四爷是心眼不怎么灵,我家福晋那像是恼了吗?恼了就不会叨叨叨的,她的道理得在把人打服了之后才会讲的。因为那个时候,别管她的道理对不对,被打的人都只能说对。
十四福晋这个时候要是再听不出来自家爷这个二杆子在撺掇人家两口子打架就见了鬼了!你说这都是什么毛病,损不损呐!人家两口子用她自家的银子,关你啥事?人家两口子吵起来了,于你有什么好处?
她这会子狠狠瞪了一眼那个二百五,还得安抚大着肚子,随时都能生的六嫂:“……牵扯到朝廷上的事,有时候是不方便说的……”可被真干架!
四福晋也赶紧道:“这事可不能闹……”得好好说好好问,这种大事藏着掖着确实不对,损失确实有点大!
话没说完呢,几个孩子一串串的都跑来了。就是两个格格也一样,这不是今儿叫偷着相看呢吗?大人在说话,这姐俩跑到园子里摘花去了。被叫来的时候一人拎着一篮子菊花,“……今儿做菊花饼吃吧,都选的是才开的花……”
话没说完,就觉得气氛不对,这别又是哪个闯祸了吧?
两人先看弘晖和弘显:你们知道怎么了吗?这哥俩摇头,然后先朝几个小的瞅去!
哥几个排排站,最后的视线都落在小八身上。
小八见都看他,就赶紧道:“额娘,我就给七哥的靴子里放了一只虫子,别的什么也没干。”
这熊孩子真是太讨厌了,桐桐直接镇压:“老实呆着!”
十四觉得小八还挺好玩呢,六嫂对孩子没有一点耐心!他特别好脾气的蹲下跟小八说话去了,“你用的什么虫子?别用那种一踩就出绿汁的那种虫子,太恶心了!”好似要分享一下玩虫子的经验。
桐桐的表情差点没因为十四这样给崩了!
弘晖和弘显对视一眼,乖乖坐好了,表情这么严肃,这是大事呀!
嗣谒在回后院的路上已经知道了,十四这不靠谱的,竟然跑到后面告状了,你就说你无聊不无聊。
他哥俩一进来,这边三个妯娌就都起身了。
嗣谒去扶桐桐:“都知道了?”
十四撇嘴,别说的那么云淡风轻。对于一个亲王来说,六十万两白银这银子都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桐桐扶着腰,只点点头,然后指使弘晖,“去内室的暗格里,取匣子来。”
弘晖愣了一下,“那个红木匣子吗?”
嗯!
然后四福晋就看着弘晖直接去了内室,然后拿了个特别小的匣子出来。谁家的内室不是隐秘的呀,老六家的暗格子都叫弘晖知道了。这不设防的是不是有点多?
弘晖把匣子放在娘亲的边上,问说,“要打开吗?”
桐桐点头,“打开吧!”
这玩意是个密码锁,滚动上面的数字,才能把匣子打开,弘晖动了几下,匣子彻底的打开了,里面是一串钥匙。
桐桐起身,示意弘晖,“把钥匙拿着。”
去哪呀?
桐桐带路,去的方向是府里的药房。这里平时就是福晋用,因为老出秘方,等闲人也不叫进这里。
弘显就先一步进了院子,去了据说是藏着珍贵药材的地方,然后把人都打发了。弘晖准确的找出钥匙,开门!
开了一层门又一层门,每个钥匙都一次性开对了。这就证明这地方,弘晖和弘显都知道。
弘旭嘟囔,“额娘偏心。”我就不知道!
弘昀呵呵,我大致知道。
老四就看了几个孩子一眼,不用问了,这里必然是银库,藏银子这事是六弟妹带着几个孩子偷着干的。几个大点的都知道!
从里面进去,十四都傻眼了!这里面藏着的是金饼子,大大小小的,分的很清楚,一个摞着一个,这得多少呀?闹不好六嫂在外面做生意,这结账全都是用金饼子结账的。
这会子金灿灿的一片,十四觉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桐桐没近前,只是看向几个孩子,“朝廷这半年闹的沸沸扬扬,都在说筹措银钱的事。今儿才得了准话,要银子是为了打造大清海防的。水师,海防,朝廷早前没顾得上,但这之于朝廷,之于天下,却是异常重要的事。守着海防,我们就有天平日子过。便是要打仗,那战火也得控制在海防线以外,以保国土百姓安泰。这些银子,是给你们积攒的。这事是在你们大哥出生后就定下了,不分男女,一视同仁。你们加上我肚子里这个,一共十二人。我现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能否把这些金银全数交给朝廷,用在海防上。”说着就看两个格格,“你们分的银钱,能保你们几代人不为银钱发愁。今儿这里没有一个外人,你们可以不捐,可以捐一部分,留一不部分,没有关系,怎么都好。”
莫雅琪忙摇头,“娘,捐吧!您不也说了吗?好女不穿嫁时衣,女儿便是捐了,也会想法子再挣的。”
没人有异议,都说要捐了。
十四心疼的抽抽,看自家这位六嫂的眼神像是看神经病。
捐了?就这么捐了?
他看老六:你是不是傻,你媳妇这么败家,你倒是管呀!你们这么捐了,你以为有人说你们好呀?信不信前脚捐了,后脚就有人骂你居心叵测!这完全是出银子却不讨好的事!再不行,你给我呀,给我我承情!哪怕只是借给我,我也都承情的。有本钱还怕挣不来钱吗?
但是人家没劝,还看着他媳妇笑的跟能滴水似得,叫人鸡皮疙瘩落整一地。
弘晖就笑,“娘,那我叫我大伯和二伯来拉金子?”
嗯!去吧!
弘显跟着出去了,一人通知一个,搬吧!
十四堵在门口,不乐意,说句不怕丢脸的话,他虽然贵为皇子,但是真没见过这么多钱。如今自家那败家娘家拿了十万出去了,他敢保证,自家日常开销,剩下的不足两万两。从库房里搬出一个金饼子,也比自家剩下的银钱多呀!
真不能这么糟践!
他朝老四喊:“四哥,你拦一下呀!哪怕藏起一半只捐一半呢?”
瞧你那出息,让开!
十四不让,这一着急,就又来了一句:“四哥,你得拦着呀!我六哥这有贿赂皇阿玛的嫌疑!本来你俩势均力敌,可别因为这一库的金子,叫我六哥把皇位给买走了呀!”
众人:“……”会说话就说话,不会说话咱能闭嘴吗?
十四福晋从最近的箱子里摸了一个最小的金饼,一把塞到十四嘴里,推着就往出走。
小七看的目瞪口呆,低声跟小八说:“十四叔和十四婶不会把金饼带回家吧?”咋说了一堆讨厌的话,回头还赚了一笔回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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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氏推十四,走走走,这么不会说话,留着干嘛?趁早就走。
十四躲开完颜氏,你是不是傻,这个时候躲什么呀?这么多钱呢?叫老大老二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就这么带走,这可不行!
一共有多少金子,什么成色的,这得有人做见证的。就老四和老六那性子,有好处也不知道张嘴要,那不就吃亏了吗?
所以,爷得留下。老四和老六这俩死心眼说不出来的话,不得爷说呀!别觉得就你精明,傻老娘们,永远在小事上精明,大事上你懂个屁。
他利索的打发了自己随身太监,赶紧去呀,把能惊动的都惊动了,请他们来做个见证。
打发了这个,瞧着苏培盛贴墙站着,他又指使苏培盛,“干嘛?你知道瞧眼色呀!”
苏培盛对着十四恭敬的笑着,一撇眼瞧见自家爷的脚都迈出门槛了,却又不动了,好似在扭身跟谁说话一样。于是,苏培盛就不往那边看了,只特别认真的听十四爷的吩咐,一说完,他笑的跟瞧见他主子一样殷勤,“听您的,奴才这就去。”
然后真给跑了。
十四从来不知道老四家的苏培盛这么好使,但以前叫他给捉个虫子都不大乐意!呵!
视线一调回来,就瞧见站着的赵其山,这家伙是不是个憨憨?连苏培盛都为你家的事忙去了,你怵在这里干嘛?
还不赶紧的帮着跑腿去,傻不愣登的,怎么看都觉得不如苏培盛机灵。
赵其山想的是:叫这么多人都知道我家有这么多金子,真的好吗?十四爷您要知道,这玩意散了还会再聚的。要不了几年,我家又能塞一库,你滴明白?我家有多少钱,摊开叫大家都瞧见了,那我家一年收入有多少,是不是也是透明的?别人要瞧您的私库您给瞧吗?只怕要看你荷包里带着多少钱您都不乐意,那您干嘛叫人来瞧我家的银库?
过分了昂!
还有,您手里那块金饼,是不是可以放下了。您哪怕随手一扔呢,确保在我家就行。
十四觉得赵其山被嫌弃不是没道理,从头到脚都充斥着一种叫做小家子气的东西,瞧瞧你家福晋,那叫一个大气。
这奴才就不衬老六家,“回头爷就要到身边来。”
不!奴才不想每天都听报时声。
反正怎么说,人家就是不动地方。
十四白眼一翻:蠢东西,难怪你主子嫌你,这次真是为你家好的。
他没搭理赵其山,去门口迎接该来的人去了。
最先跑来的是老九,不仅老九来了,九福晋也来了,老九在门口下马,九福晋的马车跟在后面,直接往内院去了。
老九扔了缰绳就过来,“都要往出捐吗?冲动了呀!借给我,我给的利息高呀!”
十四知道,老九两口子是知道老六底细的,生意上的事这两口子少有不插手的。那谁大概能挣多少银子,大差不差的,心里都是有数的。
但是这么长时间,从没在外面听过什么消息,哪怕兄弟们之间,也并没有说老六家有多少钱。大家也都是猜测,心里算计的精细的,估计能有点数,其他人真没数——比如自己!
说这个什么意思呢?就是十四终于发现了老九的优点了,那就是讲诚信。需要保守的秘密,老九不会给露出去。
十四还是黑着脸,“我拦了,可也没拦住。本想给九哥搭个线的,谁知道六嫂跟吃错药似得,那个大义凛然!这银子捐出去是为了海防的,可这银子交给九哥你,难道不是用在大清海防上的?这么些银子给你存着,朝廷可以跟你借贷呀?又能盈利,又能用到该用的地方,结果人家不!跟银子有仇呀?”
老九点头,可不就是跟银子有仇吗?他跟老十四摆摆手,“爷先进去了。”
十四还指挥府里的人:“不知道带路呀?”
反正都知道那地方是银库了,从今往后,那地儿也用不成了,大方的指路吧。
闹的在院子里的赵其山就觉得:以后这府里得多一半的护卫,太容易招贼了。
这边才把老九送进去,老八就来了,说十四:“你也是胡闹,这事怎么能闹的人尽皆知呢?”
十四心说,到底是谁傻?你一张嘴,我就觉得你要坑我。
他呵呵的一声,“那要不然,还偷摸的不能叫人知道呀?扔一块银角子好歹还听个响呢。白白叫把一库金子拿了,老六干我都不干。”
你不干有屁用?银子是你的吗?净扯些没用的。
老八甩袖进去了,十四翻白眼:虚伪!我可能没你聪明,但我没害人坑人的心思呀!老四和老六是我亲哥,我占他们的便宜我很高兴,但别人占了他们的便宜爷就不高兴。
老十|一副没睡饱的样子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下来就吆喝:“九哥跑的这么利索,我就知道,银钱不会少。”一边说着一边走,一手整理着衣服,一手揉着眼睛,然后凑到十四跟前,“怎么就捐了呢?别又是你挤兑的吧?”说着就叹气,拍了拍十四的肩膀,“你也这么大了,老四和老六对你正经不错……”没打死你真是两人好涵养了,“你也别总是这么不着四六的……”
十四:“……”爷真是好心来着!
这边不等他再说,老十这蛮子就直接拉着他往里面去,“走走走!就咱哥几个知道,还不算是传出去了,回去给六哥说说,这钱叫九哥过一道手,再由九哥借贷给朝廷,啥事都办了,对吧?你不知道,九哥现在真挺难的。这一拨筹银筹的呀,大户人家又不敢把银子往出拿了。九哥能给愁死!”
拉着他一直到进了院子,这才住了嘴。
都在院子里坐着呢,老九正急切的说着什么,老十就把十四又给拉进库房了。
老十是哪边的门开着往哪里进,急切的去瞧银子去了,结果看到的是金子,那么多呀!给他吓的抬脚就往出跑,“九哥,都是金子呢!”
十四把金饼拿出来,“肯定是金子呀!你再瞧瞧这成色……这是一般纯度的金子吗?”
老十抬手想要来瞧瞧,十四躲了,“干什么?”
看看!爷还能抢了你的金子呀?又不金大饼,一个小小的金饼子,爷还瞧不上。
这哥俩还没闹完呢,除了老大和老二这俩正主,该来的都来了,连十五和十六都到了。不过这俩没出息的跟弘昀和弘时在金库里来回的观摩金子呢,死活赖在里面不出来。用十六的话说,“我也要是一辈子不进户部的库银,大概再没有机会见这么多的金子了!”
老三进去转了一圈,就啧啧有声:“……这娶个财神爷进门是不一样啊!老六呀,也就是娶了个能搂钱的媳妇。”
老五撇嘴,然后夸张的耸耸鼻子,啥话也没说直接出去了。
老三左右看看,还抬袖闻了闻,然后问老七,“你五哥什么意思?”
老七先是使劲的闻了闻,再是凑近老三闻了闻,然后嘿嘿一笑,摇摇头出去了。
老三再闻自己,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呀!他就看十一,“那俩什么毛病?”
十一摸了摸鼻子,手搁在金子上流连忘返,然后特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铜臭味是比酸腐味儿好闻,是吧?”
直到十一从眼前飘过,老三才反应过来这几个是讥讽他呢。顿时给气的抬手指着只剩下背影的十一,扭脸一瞧,十二都在跟前了。
老三呵呵笑了一声,“十二也来了呀?怎么?跟你六哥借银子使唤呀?”
这个弟弟简直是个异类,三方都在筹措银两,兄弟们背后都给了老大老二了,可老十二是哪边都没掺和。要么,他是真不想掺和,真是清心寡欲;要么,就是心藏猛虎,未必没有单干的打算。
他顶顶瞧不上这样的人,就是兄弟们相互挤兑气的跳脚,这都是小事!见不得这种面上客客气气的,可你压根不知道人家在盘算什么的人。
十二只笑了笑,啥话也没说,然后出去了。
老三顿时就觉得脊背一凉,他决定了,以后离十二远着点,这小子是个阴的,招惹不得。
等人出去了,十三才拍了拍老三的肩膀,“三哥不出去吗?听着像是大哥二哥来了。”
老三低声道:“十三你是好的,心里亮亮堂堂的,跟谁都好!可三哥今儿得跟你提一句本不该说的话,这话你知我知便可,出了这个门你三哥可不认的。”这般的郑重,十三也脸面正了脸色,“三哥您说,我听着。”
三爷扬了扬下巴,朝出去的十二点了点,“谨慎些,别得罪他。叫人觉得怕的慌!”
十三眼睛一眯,十二吗?他笑了一下,表示领情,然后恭敬的请老三先行。
外面直亲王和理亲王来了,正起身打算往里面来呢。老三赶紧让出位置,叫两人进去瞧了。这俩一看就出来了,带了户部的人过来登记造册的。
十四拦在门口,“大哥二哥,这么多金子拿就白拿了?”直亲王觉得十四无赖的不行,“那你是想怎么样?给你分一筐子可行?”
十四摇头,“金子也不是我的,我不要!但是,想这么入库直接带走就不成。”
直亲王就看老四和老六,见这俩面色黑沉,显然被十四气的不轻。
是!老四和老六压根拿十四也没法子,一直就没法子。
理亲王便笑了,“你就直接说,你想怎么的?”
十四正儿八经的开条件:“第一,这是孩子们愿意拿出来的,朝廷得给每个孩子弄个……弄个功勋券!包括我六嫂肚子里的这个……”理亲王点头,这是小事,回头我给送回来。
“这回头是什么时候,得说好了才行。”
这个老十四,还怕我耍赖么?理亲王无奈的道:“等你六嫂生了,知道是男是女,取了名字了我才好叫人给做功勋券呀!”
十四笃定的很,“一定是个阿哥,名字二哥直接给取就是了,现在就叫人去定。”
理亲王以为是老六家的把脉把出来是小子呢,他也没犹豫,“既然这么着,这就打发人,叫宫里给赐名,这总行了吧?”
然后宫里的旨意特别快,赐名弘暚。
桐桐一把攥住嗣谒的手,这个名字给的……她突然有些心虚……梦里清欢(197)
桐桐的样子,嗣谒猜就知道为啥的。
可这边还没等他说话呢,桐桐的面色又变了,两人对视了一眼,他就知道了,这是要生了。
他只跟老四说了一声,“四哥您看着跟大哥二哥处理,我这就回去拿账本去。”
至少账目得对上吧。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金子,好歹比对比对。
老四也没多想,只点头应承了,然后瞧着两口子,一个扶着一个走了。
弘晖给弘显使了个眼色,叫他在这里盯着,然后自己跟着直接跑了。四福晋张口想喊住弘晖,但到底没言语。
出了院子,弘晖赶紧给扶住了,“娘,好着没?”
好着呢,没事。
哪里是好着呢?看这个隐忍的样子,是要生了吧。弘晖二话不说,直接将娘给抱起来,爹爹是真抱不动的!只能他抱着人就急匆匆的往后院跑,不等进院子就吆喝,“章嬷嬷,赶紧的……”
桐桐拍了拍弘晖的肩膀,“你别进去了,我自己走走,动一动才好生,乖,放娘下来。”
因为有孩子在,桐桐头上的汗呼啦啦的流,可还是没喊疼,甚至不要人搀扶,直接进入了产房。
弘晖就在外面,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弘晖的耳边似乎有个孩子在哭喊:“我要额娘……我要额娘……”
那个场景在这一刻似乎跟眼前的一切都重合了,那个自己和此刻的自己好似心里的担忧和焦急都是一模一样的。
百度搜,最快追
嗣谒拍了拍弘晖的肩膀,“去吧,这里有爹爹呢,账本在哪你知道,拿了送过去,要不然人家不好入账。”
哦!好!弘晖忙去了,直接抱着账本的匣子,又给送去了。
理亲王这才问说,“你爹爹呢?”
“我娘要生了,先不过来了,这边该怎么对账对账对账……”
话音没落下,十四福晋就哎哟一声,也不躲在别的屋里瞧热闹了,赶紧的过去,看能帮上什么忙不能。
连带的四福晋和九福晋跟着,都朝后院去了。
桐桐不去管那一库金子了,一阵阵的阵痛袭来,又是那种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幕画面闪过,不同长相的女人,在用同一个表情生孩子,更诡异的是,那背景奇奇怪怪的,都是那种铁盒子一样的东西,是在大马路上吗?她在干什么,怎么把孩子生在大马路上。
分不清楚这一帧一帧的画面代表的是什么意思,身下一松,耳边是惊喜的声音:“……生了生了……是个格格……可算是生了个小格格……”
小格格?
四福晋就看十四福晋:你跟你家爷说你六嫂怀的是小子?这事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闹笑话了吧?皇上给赐了名字了都,现在怎么办?
十四福晋比谁都迷茫:“没有啊,我说这个干嘛?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呀!六嫂有一串儿子,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不要紧我干嘛要打听,“又不比九嫂,对吧?”
九福晋:“……”没儿子这事太叫人说不起话了,真就觉得咱生生比别人矮了一头!自家爷也真是的,他哪怕生个庶子出来,我出门也不会老被这么挤兑呀!
她这会子气势强横的很,“格格怎么了?格格就不能叫弘暚了?多好听的!回头我给我家姑娘都改名!”怎么着吧?
十四福晋真没这个意思,得!把九嫂给惹着了!她赶紧解释:“我是说呀,您要是有了,提前找六嫂号脉呗,是男是女,我觉得六嫂号的挺准的。”
有所耳闻,可我这不是没有吗?再说了,怀都坏上了,是男是女知道了能怎么滴?还不生了吗?一瞧九嫂这是为生儿子的事真上火呢,十四福晋赶紧给出主意,“这些爷们要是忙起来,半年一年不着家的,你着急他们不着急呀!我寻思呀,明春开始这些爷们就得忙了,闹不好得出海去。您呐,就抓紧这一冬的时间,该给调理就调理,你自己也抓点紧……拴也要拴屋里呀!要不然……对吧?等女人年纪大了,怎么生呀?人家男人怕什么呀?”
九福晋点头,是啊!年龄是真耽搁不得的!她觉得这个提议还是靠谱的,两人到一边嘀嘀咕咕去了。
四福晋赶紧问里面,看看怎么样了。
桐桐精神好着呢,“都挺好的,孩子也好。”
嗣谒直接进了里面,把收拾好的孩子抱起来了,孩子白白嫩嫩的,小嘴一撮,带俩酒窝。他顿时就乐了,“瞧瞧,这不是就是个小娇娇。”
桐桐也笑,笑完就斜眼看他:有小娇娇了,转脸就把我扔过墙头了?
那不能,你怎么也是个老娇娇了,对吧?
四福晋在外面安排这个安排那个,这好歹那么些人在府里呢,不能不管吃不管喝吧。可这老六倒是好,进了产房就没出来过。那么些金子,这就撒手真不管了?
她心里有些焦急,怕老六家其实还想提什么要求,结果拜托给自家爷,自家爷要是没提到怎么办?
事实上老四压根就不许十四在胡闹了,什么要求也不许再提了。
四福晋叫人去打听的时候,就得了这么一个结果,她顿时觉得后槽牙有点疼。
在老四什么都不叫提的前提下,老十四的要求就像是个玩笑。便是知道生了个格格,那格格就格格,这么多金子换来的大千金,是贵重嘛,叫弘暚就弘暚吧。
户部清点入册,跟账本一对,“……少了十两。”
怎么会少了十两呢?
十四就说,“你们好好核对,入库出库的,这可不能马虎。”
嘴上吆喝着,就跟一库金子是他的一样,趾高气昂的。大家忍了这么长时间了,但你适可而止吧。就像是现在,这户部的官员一个个的都不动了,人家啥意思?
老三才说,“十四,把你手里的金饼子给人家。”
啊?
十四低头看手里,哎哟,这怎么还在手里攥着呢。
他把金饼子给人家,觉得这些人小看爷,爷是缺那十两金子的人吗?
金子一装车,大家也算是见识了豪横之后,该走的就都走吧。
上了马车完颜氏抓了十四的手腕就咬,十四吃疼还不敢叫唤:“你干什么呀?疼疼疼,松口!”属狗的呀,怎么还咬上了?
完颜氏能气死,“今儿这事你上蹿下跳干什么?”
十四点了点完颜氏,“这事你不懂,跟你说不着。”
跟我说不着?你没有我你早完蛋了,还我不懂,“你说不说?”
十四‘嘘’了一声,“咱们猜将来不是老四就是老六,但这是猜的。可老爷子长寿呀,万一中间出了变故呢?老四和老六何去何从?再说了,老爷子那么想,那是老爷子的事。咱不能理所当然的觉得将来就会是老四和老六,懂吗?便是八成肯定,但不坐上去,就不算数。那么大一笔钱,啥也不要,人家会说老四和老六是居心叵测,皇上万一要是想,这两人是啥意思呀?大公无私呀?可什么人才需要大公无私呢?人家不会觉得你心胸宽,只会想着,哦!这是说天子无私呀!”
说着,就白了完颜氏一眼,“这事重点不在你要了什么,而在于你张口提要求了这件事本身。这种事,老四和老六张不了口,那就得爷来,懂吗?我就是再捣乱,老六家有那么些金子,我先见着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还是亲的,比别人都亲了一步。要紧的时候,我说出来的话说是我自己想的也行,说是老四和老六的意思也行,端看人怎么去想了,明白吗?大不了爷闹一个不懂事就爱瞎折腾,可爷一直这德行,怎么着了?”
所以,消停点,你家爷没那么蠢!该明白的都明白!
完颜氏就觉得很神奇,“你都这么明白了,那你还作天作地?”
十四觉得特别生气,“爷是随心所欲!怎么就作天作地了?你知道皇家能活成随心所欲的样子,有多不容易吗?”
我瞧着也没多难?!
十四白眼翻她,知道个屁!爷别管啥样都差不了,我不随心所欲的活我对得起谁?
完颜氏哼了他一声,反正就是有好处就奔,没一点顾虑,你就是知道你掉下来有人接着,不怕摔坏了你,对吧?十四得意一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完颜氏叹气,“可你闹腾,四哥最后不也拦了吗?可见你没摸准人家的意思。”
十四觉得这个自以为聪明的老娘们傻透了,“老四不叫爷再闹,这个事只能在老六不管的情况下,由老四来办。这个意思呢,既能说明老六无私,也能说明老四无私,懂吗?”
不懂!
十四闭目眼神,不懂就对了,啥都懂了,你就更瞧不起爷了。
四福晋在马车上几次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道:“那么些金子,最后给老六家什么交代都没有,这事要不要跟六弟和六弟妹说说?”她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她家爷的面色,见他本是和悦的面容,在这一刻微微收了,她就知道,她怕是这次说错了。
于是连忙就道,“一家人,倒也不用这么见外。”她给斟了茶,说起了小格格,“咱家三格格长的白白嫩嫩的,模样别提多好了……”
结果话没说完,就听她家爷说,“十格格。”
什么?
“序齿从阿爷,行十,为十格格。”
四福晋缓缓点头,“也好,到底是嫡出的,就十格格吧。”
这话说完,那边好半晌没说话,四福晋扭脸看过去,就见他正闭目养神,马车进了王府了,他才说:“你可是担心爷不叫十四提要求,是替老六显无私呢?你觉得天子无私,爷的做法叫老六显的无私,这就等于爷自动让贤给老六……你是这么想的吧?”
四福晋愣了一下,想解释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六两口子心底无私是真的,爷便是退一步,叫人知道老六确实心底无私了,难道不该?”
四福晋这才恍然:这一退,是扬了老六的名,可也正好显的自家爷无私。
以无私对无私,孰优孰劣呢?
四福晋才要说话,就听耳边又传来更清冷的声音,他说:“福晋,你可做到了无私?”
这话一出,四福晋顿时僵在了当场,进退不能……梦里清欢(198)
四福晋有点睡不着了,夜里翻来覆去的,最后自己挑灯坐了起来。
她倒不是担心自家爷恼了,而是这个事本身吧,有点咬人的心。她从没觉得她错了,但是她突然意识到,不算错的事但有时候它不合适了!
是的!就是不合适了!
其实,自家爷今儿是给自己上了一课的,只是自己没跟上趟而已。
老六家无私了,不管是对孩子,还是对朝廷,都无私了。那么些金银,自家是拿不出来了,也没人在银钱的多寡上比对,那能比的是什么呢?
是心胸!
对方无私,你得比她更无私,如此,你才能不落下乘。
当然,自己这么想的时候已经落了下乘了,可许是自己真没修炼到家吧,叫自己真敞开心扉做到无私,这真是为难自己。
可自己愿意做出个无私的样子来,这么着,至少不能算错吧。
因此一大早,她就打发人去找她家爷:“跟爷说,今儿我在六爷府里呢。六福晋刚生了,精力怕是不济,洗三礼得提前筹备,我过去盯着去了。问爷可有要紧的事吩咐,若是没有,吃了早膳我就过去了。另外再问问爷,就说咱家十格格来的时机好,想把洗三办的大些,看看可妨碍什么?”
一会子苏培盛就回来了,“爷说知道了,想办就办,想办多大就办多大,并不妨碍什么。叫您也多歇着些,别太累着。等下半晌从宫里出去,就亲自去接福晋。”
四福晋这才笑了,“知道了,你去吧。盯着爷按时吃饭,天凉了,吃喝尤其要注意。”说着又朝外看:“瞧着天不好,怕是要下雨,出门把该带的都带上。”
苏培盛一声一声的应着,这才退了出去。
四福晋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果然就去那边帮忙了。却没想到的是,她到的时候完颜氏先到了,这倒是叫人惊讶,“这么早就过来了?”
完颜氏很尴尬,跟四福晋也不避讳,“我家爷能把我给气死,孩子一起来还没吃饭呢,他把孩子们一拎,都给扔过来了,我是紧赶慢赶的赶来,谁知道我家爷把孩子放在门口自己跑了。”
什么意思?
完颜氏憋了半天才道:“这不是财帛动人心吗?过几年就能分一箱子金子,谁不想要呢?”
所以,老十四就把孩子给他六哥扔下,然后跑了。这是非分一笔钱不可了!
四福晋都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咱三家放一块,就这三窝孩子,分吧!要是都听话,就给分了。要是不听话,咱就都给花了,不行还能捐了呢,一文也不给这些小崽子们留。”
完颜氏不会真那么无耻的叫孩子分人家的东西,这不是追来了吗?可四嫂这么一说,她就觉得,她的境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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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还跟老十四说:“我以前还觉得把我配给你,是白瞎了我这么个人。可如今再一比对四嫂和六嫂,我就觉得吧,大概我跟你还真挺般配的。”
十四:“……”你这是夸我呢?还是贬你自己个呢?麻烦你把话往清楚明白的说。
完颜氏就那么一说,“六嫂那能挣钱,说实话,捐了一屋子金子就捐一屋子吧,人家说千金散尽还复来,那就是真能复来。虽然心疼吧,但也属于能理解的。但是四嫂吧……这猛的一变,叫我觉得……有问题的是我。”说着就把四福晋今儿说的都学了,“……又说给弘暚的洗三不叫六哥六嫂插手,这事得他们家办!说是她也没能生个格格,两府里就只一个嫡出的格格,把咱家都算上,三个府里,也只出了一个嫡出的宝贝疙瘩,怎么宝贝都不为过。”
她说着就皱眉,“你听听人家这话说的,这事办的,我就说不出这些话,也办不了这么敞亮的事。所以,我就觉得我这人大概心眼不好,不光不好,怕是心眼也不大!”
十四轻笑一声,“心眼呀……不好就不好吧,不大也没关系,就这么着吧!”
难得你没有怼我,这是包容我了吗?
十四没言语,只垂下了眼睑,这不是包容你了!而是你不好就不好在面上,活的真真实实的,这就足够了。咱又够不上上面的那个位子,做什么大公无私,犯不上的。
十四福晋见他这么说,也干脆的很,“那我就不去六嫂那边帮忙了,那么熬着也挺累的。回头等我得空了,再去转转。”
随意!哪个王府都有好几套班子,没主子管着,事也不会耽搁了,不用那么刻意的。
桐桐坐月子呢,秋天做月子其实挺好的。
今儿晚半晌下起了雨,天一下子就凉了下来。嗣谒叫把这间屋子的地龙都给烧起来了,“要不然孩子捆着怪难受的。”
小七小八着急的想往里面来,行,进来吧。想瞧就瞧吧!
瞧瞧也并没有更好看,是吧?
弘旭凑过来瞥了一眼就道:“说实话,跟小七刚生下来的时候没有差太多吧?”
嗣谒觉得这些孩子都没眼力见:“小七没这俩酒窝。”
就因为酒窝吗?
小七用手指戳着脸蛋,“现在呢?像吗?”
去去去!边去!一群皮猴子,根本就不知道有姑娘是多好的事。
等孩子都去睡了,桐桐才靠在软枕上跟嗣谒道:“咱们跟人家无心比较,可件事还是严重的。我怕有人在孩子中挑拨,这事还得盯着。”
嗣谒坐在边上看闺女,听着外面的雨声好半晌没说话,“四嫂受里影响……你觉得有点不好接受,可老四只怕更难接受……”若不是你,我想我曾经也很难受吧,“想上去的人,注定都是孤家寡人。有些事遇上是侥幸,遇不上才是常态。况且……她做的哪里不合适了吗?”
没有!处处合适,处处妥帖。
嗣谒就道:“那就行了!这不能说一个人坏或者别的。无条件信任人,是相互的。况且,爷一直觉得,信任这种东西,其实是一种能力。我在跟你成亲之前,也没有这种东西。老四也没有,那就不能强求别人都有,对吧?”
桐桐觉得这么说嗣谒是有些不公平的,“但别人若是对你真诚,你必然能还以真诚,可对?”
对!
“所以老四应该也如此。”桐桐就道,“但若此以此挑拣四嫂,又不合适。庶子庶女是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事上确实也不能强求。她知道怎么做是合适的,也就足够了。”
是这个道理!
嗣谒揉揉她的脑袋,心里却有些明白,为什么生死相随的人是她了!因为她,首先有敢于信任别人的勇气和能力!
看老四的样子,就像是看另一个自己,这般龟毛的人,还能叫桐桐巴着他不撒手,他想,一定是她先给予他许多东西,要不然,像我这般的人怎么会对她这般的掏心掏肺呢?
这么想着,他看向她的视线更柔和了,“放心,有了小娇娇,你也是爷的娇娇。”因为除了你,爷大概再也遇不见第二个跟爷毫不保留的人了。
弘暚的洗三排场很大,大到宫里的皇上都觉得头疼:朕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朕真的是被诓骗了,是老十四信誓旦旦的说那是个阿哥的,朕才给赐了名的。并不是说,朕有别的含义。
尤其是宗令送上来一份折子,是老九递的,他要给他家闺女改名字,连宗牒上的名字要一块改,要从弘字。要是不能都改的话,嫡女改了也行。再不行,只给嫡长女改了也行呀!
老九也上了一份折子,认为这么着能给他引来一个儿子来。
皇上不想答应,这折子没给批复。
但转脸李德全就来禀报了:“宜妃娘娘带着九爷府的格格正在慈宁宫呢,奴才险些没认出来。”
他是替皇上给太后起请安的,也顺便瞧瞧太医给太后诊平安脉。谁知道宜妃娘娘带着个不算小的‘小阿哥’也在那边。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五爷府上的呢,结果一过来,他瞧见鬓角了,还有耳朵上的耳洞,这分明就是把格格做阿哥爷打扮的。
想到九福晋大方的打赏,他还是给提了一句:反正您不叫改名,人家就把格格当阿哥打扮,还招摇过市,就怕人不知道。
皇上哼了一声没言语,这事不能开头的!一开头朝上得吵翻了。老四拦了不叫老十四闹着要别的,可不仅仅是为了无私不无私的,老四做这事的时候心里压根就没那么想。他想到的是一个字——利!
提升女子地位带来的利!
他想把老六家的闺女打造成与众不同的十格格,想立个典范出来!
纺织、养殖,桩桩件件都离不了女子。而这里面都是有一个‘利’字在的!
这于朝廷有利,于天下子民有利,他想试着在这方面开个口子!
不用去问都知道:老四就是这么想的。
但这事朝中那些读书人,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的。所以,他只敢一点点试探。可老九偏在这个时候出来捣乱,那这可能答应吗?朕要是再叫你家的闺女改名了,这就不是改名的事了。
所以,你在家爱把你闺女叫什么就叫什么,想改宗牒——不行!老九没想到他阿玛那一层,只想着:老爷子,您用儿子的时候是一点不心疼,鞭打快驴就是您这样的。可您不能只用鞭子赶呀,好歹给点草吃也行!您可倒是好,一点好处不给。您信不信,儿子要是撂挑子,扔下的这一摊子,可就没人玩的转了!
您要再这么着,儿子不介意当一回会哭的孩子!梦里清欢(199)
老九没能当那个会哭的孩子,九福晋跟他保证了,“这个冬天里怀上,你春上要走,但估摸入秋就能回来,到时候我一定能给你生下个大胖儿子。”
把老九都说的愣了,“你拿什么跟我保证?”
九福晋神神秘秘,“你就不想想,四嫂为啥生一个是儿子,再生一个还是儿子,一连生了一串的儿子。”
生一串儿子的不在少数吧!
九福晋轻笑一声,“你就说六嫂子,人家也是生了四个儿子,最后这个是个格格,那是人家两口子都想要个格格,想要个儿女双全,于是,人家生了一串儿子之后,就生了个格格。”
这意思是六嫂已经能控制生儿还是生女了?这么神奇的吗?
他满眼的狐疑,要有这能耐,六哥不会不言语的,能眼看着自己没儿子瞎扑腾也不言语,老六其实也不是那种人呀。
九福晋白眼一翻,“想不明白是吧?你再看老十一家,一串四个儿子了,巧合吗?”
老九没言语,这有啥必然的联系吗?
九福晋一拍他,“当然有了!你是不是蠢!十一吃的调理的丸药,可都是六嫂配的。他是自来就不吃太医给的药,你瞅瞅,老十一身上哪里特别不好了吗?”
十一就是一直叫嚷着身子不好,刮风下雨降温下雪,他统统不出门。
九福晋再赏她家爷一个白眼,“要是遇到那种天,我也不乐意出门。”
九爷就觉得,自家这福晋把小十一想的太有心眼了,“到底是体弱,动不动就吃不进去饭……”
九福晋都服气了,“他偷着吃外面的点心吃多了,不敢叫他福晋知道,那他可不得没胃口吗?”
九爷有点生气,在你心里我弟弟就是故意不舒服讹我银子的人呗!虽然确实是如此,但是你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他接连摆手:“得得得!你就说你想怎么着吧?”
九福晋继续掰扯,“你看十四弟妹,是不是接连生了俩儿子……”
这又怎么了呢?
“凡是跟六嫂关系走的特别亲近的,都生了儿子了。”
九爷心说,你也跟六嫂走的不远呀!三天两天就窜过去了,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嘀咕什么呢?九福晋一脸的后悔,“我呢,主要是为了生意的事,目的不单纯,也从没有过求医的心思。”
所以呢?你叫爷去求医?
六嫂还做月子呢,求的什么医,“我去!我亲自去求医,咱们就花费这一冬的时间,生个嫡子出来,你有意见呀?”
那倒是没有,可这一冬,我都只能面对你的脸吗?
九福晋的面色一冷,“人家后院干干净净的,从来不缺儿子。可凡是后院莺莺燕燕的,子嗣它繁茂吗?”
行行行!你最有理了,你说什么是什么,老子为了儿子的,忍了。于是,九福晋出府了一趟,也确实是上桐桐这边来了,可一句都没提调理的事。她的身体好着呢,生男生女,其实还是看天意。她就是再想怀一胎试试,万一要是儿子呢?
因此来了就是说说闲话,然后半个时辰,回去了。
桐桐还迷瞪了,这是来干嘛来了?九福晋一般都可忙了,那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之后那嘁哩喀喳的,说的都是正事。得空了才白话点别的八卦,像是今儿似得,专门为了聊天的,真没有过。
然后人家闲话了几句,真就这么走了。
等进了腊月,弘暚百日再见的时候,桐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跟九福晋要手腕,“我瞧瞧……”
九福晋一愣,将手递过去,“有了?”
桐桐给搭脉,“嗯!有了!小心护着点。”
哎哟!这可真是大喜呀!
有一个算一个,都特别笃定的跟九福晋说,“肯定是个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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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大家吉言了!
叫人看护好九福晋,桐桐一瞥,瞥到跟明姑一起过来的年氏,她低声交代张嬷嬷,“照顾好年侧福晋,也有了,别叫出事了。”
张嬷嬷低声道:“要不要叫人跟明姑说一声,再叫人传话去外院。”
桐桐心里叹了一声,“告诉明姑吧,她是个明白人。”说着,就顿了一下,“去外院报喜吧。这是大喜事!”
张嬷嬷这才领命去了,心道这位年侧福晋,当真是好命。
桐桐正扒拉闺女呢,四福晋过来了,瞧弘暚,“来来往往的人,可搅的咱们不能歇着了?”
这丫头睡的稳着呢,“吵吵嚷嚷的,也没见她醒来。”这不是该吃奶了吗?正把人家往醒的扒拉呢,可你瞧瞧,这边一扒拉,那边一扒拉,这有醒的意思吗?
四福晋看的就笑,“这是还不饿,饿了就醒了。”说着,就低声问,“那个年氏有了?”
“快一个月了。”桐桐就道,“那是个体弱的,没敢瞒着。”
四福晋就懂了,这是怕有个意外,在这边府里出事。
她皱眉,低声道:“年遐龄的夫人,几次往府里请安,都带着她家的小孙女,有个十一二岁大小,言下之意,想送进府里服侍。”
桐桐愕然了一瞬,“这是想干什么?”
四福晋叹气,“肯定是想着……不是伺候主子,就是伺候小主子。年家不止年羹尧一支,还有他哥哥年希尧。这姑娘是年希尧的嫡长女,八成是冲着弘晖来的。”
桐桐就看四福晋,“既然已经绑在了八爷的车上,四嫂为什么要见年家人,直接打发了不就完了吗?有个三两次,他们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也就不会往上凑了。再者说了,送孩子进府是个什么意思?主子叫进府,那是给的恩典。主子不叫进府,那就老实的呆着去。如今这是干什么?主子是狗吗?扔个肉骨肉这事就算完了。这不是后宅那点事!”说着就愣了一下,“这事您自己要见的?”
不能这么糊涂呀?
四福晋摁住桐桐,“你别着急呀!年遐龄当年在我们家爷改税制的时候出过大力!咱不能用完就不讲情面呀?”
桐桐眨眼再眨眼,“话不是这么说的!年遐龄拿着朝廷的俸禄,他是朝廷的官员,当的是朝廷的官,又不是给你和四哥当官的。他食君之禄,自然得为君分忧,这不是他的本分吗?四哥发现了他的优点长处,然后提拔他给他机会,让他有施展才华的地方,这难道不是恩典?是他忘恩负义养子不忠在先的!不是年遐龄帮了四哥,咱得承情,是他有负咱给的恩典!这个事情四嫂你弄反了。”
四福晋一愣,这又是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她是想着做人得有点人情味,可六弟妹所言,全都是皇家那一套。有时候她真觉得,天家无情这个话,还真对!
说实话,因着这些年在用年遐龄,跟年遐龄的妇人算是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很有交情。这么一个有交情的人,低声下气的上门了,试问谁能做到一点情面都不讲!她掰不开这个面子,也想着翻脸未免太无情,因此,一直虚应着。今儿是年氏有孕了,她觉得有些事不问问心里不踏实,结果这一问,给出的答案是这样的。
她一直觉得六弟妹是个特别讲人情,又特别有人情的人,至少对明姑是如此。可这一说话,一把话说透,她觉得她得适应适应。怕是自己没找对自己的位子,没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
情面这个东西——有时候真不一定得讲。
她拍了拍桐桐的手,“我得多谢你,没你这番话,我心里还含混着呢。”难得是你跟我没藏私,有什么就跟我说了什么,“我知道了,这事我知道怎么办了。”
又说了一会子闲话,四福晋起身要走了,桐桐到底是没忍住,对四福晋有意给弘晖安排人这个事,她还是说了,“……先别着急,这个不单是弘晖,弘显也一样。就跟我成亲那几年,嬷嬷们盯着不叫我们胡闹一样,这对孩子的身子不好。过几年吧,等都大几岁的时候——再说。”
四福晋便笑了,“这个我知道!就是想挑几个模样好的放在身边瞧着,若是有性情好的再给。若是不行,就罢了。”
桐桐:“……”她又开始揉脑袋,感觉自己跟别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四福晋见桐桐怔愣着,眼里都是茫然,她便更笑了,“我跟大嫂二嫂三嫂刚才还商量这事呢。都说得挑老实本分的,别等将来娶了媳妇,再给媳妇添堵。”
可你们赏人本就是添堵。
这话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到底是忍住了。只说了一句,“……这老实本分的,一般都不算是聪明人吧?”
啊?
桐桐就道:“孩子的母亲若是聪明,孩子再笨也有样。孩子的母亲若是不聪明,孩子再聪明那也有样。民间那话咋说的?爹挫挫一个,娘挫挫一窝。这个放在脑子和智商上,道理是相通的。”
怕四福晋不信,她还举例,“您就说赫舍里皇额娘,没出阁的时候那就是有名的四全姑娘,您瞧如今的理亲王,聪明吧?
您再说惠妃娘娘,能生下皇长子,那不机灵?您再看看直郡王。
还有荣妃,当年受宠了小十年,这可不是只长的好看就行吧?您再看三爷,虽然性格上有点小缺陷,但人家文武之道都没落下,这个您得承认吧?
再说宜妃娘娘,长的高壮高壮的,不能以容貌取胜,可人家还是生了仨儿子,那是一般的聪明吗?您看看人家那三个儿子,哪个不聪明了?五爷敦厚的是性情,不是智商堪忧,对吧?老九有点蠢,那只凭那做生意的本事,那脑子在有些方面一般人比的了?再就是良妃,能从辛者库脱颖而出,生下皇子,你觉得她除了长相,没脑子成吗?
更不要说咱家额娘了……”生下的这些孩子,是你家爷笨还是我家爷不灵性,就是老十四,那是个蠢蛋吗?
皇上选妃跟一般人家纳妾不一样,人家哪怕是妃子那选进去的一定是人尖尖呀!你们一个个的,还专挑老实的,这是怕将来的孙子太聪明吗?
把四福晋给说的含混了,“那这还……不能给安排了?”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我就是告诉你,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四福晋傻眼:这要是不听,将来一代不如一代的锅,别是叫我们给背了吧?
桐桐呵呵两声:“那可保不齐!”梦里清欢(200)
四福晋出去就跟其他几个福晋嘀咕去了,然后七福晋觉得,我果然很聪明,早就意识到这种遗传的重要性了。然后马上加入话题,这个那个的一说,把其他人听的越发一愣一愣的。
二福晋心里说:弘晳那样,可见还是随了他额娘了!
她这样的表情大家一看就懂,然后觉得回去就能理直气壮的跟他们家爷掰扯道理:看!弘晳就是个例子!理亲王那么个人,怎么可能弘晳就那样呢?必是他额娘那边不大好,不算太聪明,所以,就成了那样了。
五福晋还有更大胆的等着她家爷呢,在马车上的时候就说,“……你瞧后来皇上只偏爱长的好的小答应小常在,所以,老十四之后的皇子比不上你们这些大点的……”
把五爷说的恨不能缝了五福晋的嘴,但想想被送到老九身边的长子,这小子要不是耍聪明都是小聪明,又何至于呢?这耍小聪明的样子可不跟他额娘一模一样的。
得得得!你有理!你最有理!但再有理,别拿皇上说事,成吗?
而一样在马车上的明姑,抱着弘旺心里紧了紧。她忘不了听了几位福晋的话之后的年氏,年氏瞟向自己的眼神带着轻蔑。
是啊!是一种轻蔑。
那眼神好似在说,你养了爷的长子又如何?就弘旺那出身,他额娘能是多聪明的人?他舅舅家又能有多机灵?
是啊!年氏不同!年氏的父亲高官显位,年氏的哥哥们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算是人精子。而年氏的孩子,会笨吗?
笨不了的。
偏巧,年氏有孕了,年氏入府就是侧福晋,年氏的孩子出身比弘旺高!弘旺占着长子的位子,碍眼了呀!
怎么办?
明姑跟弘旺商量,“额娘想着,过完年就求了你阿玛,咱们住到城外的别院去,你说好吗?”
弘旺有些不明白,“都有谁去?”
“就咱们院子的人。我和你两个娘亲,再带上你和你姐姐,咱们挪到别院去住,好不好?”
弘旺一下子就高兴,“离马球场近的那个别院?”
是啊!就是那个别院。
“阿玛不去吗?”
“阿玛怕是有差事,过了年就得走。”明姑是这么跟孩子解释的。
弘旺一下子就懂了,“阿玛走了,福晋和年侧福晋会说我和姐姐,是不是?”
额娘不会再叫人说你的,所以,咱走,离的远远的,她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咱一步一步来,额娘总能想法子给你挣个体面的。
明姑的手在弘旺的头上慢慢揉揉,“额娘主要是怕你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别院离庄子近,能叫你们看看四时节气的时候地里该种什么,该收什么。以后正经的进学了,怕是没那么些时间了。”
好啊!弘旺特别高兴!就这么定了。
明姑抱着孩子,心道:福晋们说的有道理吗?有!人的脑子好使不好使,这可能是受父母的影响。但人得相信勤能补拙。
她也没见过聪明的孩子是聪明成什么样的,但她没觉得弘旺比谁笨了。一个不笨的孩子,只要教好,难道不能有成就吗?我还就不信了,我教不出个好孩子来。
回府了,弘旺牵着额娘的手,扭脸看阿玛。
阿玛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好跟你额娘回去,要听话。”
弘旺想说阿玛你跟我们回吧。可看了看额娘他还是没说,然后看着他阿玛拉着年侧妃先走了。他仰头看看额娘,额娘也含笑看他,他咧嘴朝额娘笑了一下,但心里却有点难受。
隔壁的府里隐隐的传来呼喊声,肯定是四伯府里的堂兄弟在玩耍吧。他低声问,“我能去四伯家玩吗?”
明姑笑道:“天太冷了,等开春吧。”
哦!孩子悻悻的,抬脚踢着小石子,一步一步的往院子里去。
明姑却朝隔壁府里瞧了一眼,那位四福晋如今手忙脚乱着呢,要找自己的位置,那且不容易呢。宫里从来不缺坐在高位上却不会驾驭高位的人,就像是宫里那位贵妃。她是皇上的表妹,虽然无子,皇上也没想着叫她有孩子,可身在贵妃位上,其实能做的事不少。可惜,这位见了有子的妃嫔就怯了。早前有太子的时候,你躲开这是对的!但如今情况变了,你可以去亲近德妃了,可她依然不动地方。等闲不是大场合,她都不带出寝宫的。
就是这么一种人,自保的办法有,谁都不得罪的能为她也有。但就是不会审时度势,跟不上大势的脚步。
许是在宫里见的人多了吧,明姑觉得暂时不要去打搅四福晋,叫她调整调整状态。
事实上,那边四福晋没瞒着她家爷,把跟桐桐说的,在马车上又跟她家爷说了一遍。
四王爷就看了福晋一眼,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要是觉得分不轻轻重,那就把送到后面的帖子先都放到前面来,爷叫人分拣了,你能见的,你见见。若是不合适见的,那你暂时别见。你觉得可行?”
四福晋长吁了一口气,“阿弥陀佛,爷能这般体谅,妾身感激不尽。”
她家爷怔愣着看了她半晌,发现她说的竟然是真的!她把这种变故看作是一种负担,他的提议其实已经收缴了她一部分权利了,但她是真的轻松了,就是觉得很麻烦,能甩出去就很高兴。
四福晋也不好意思,“妾身有自知之明,知道实在是做不了,也懂了一个不小心就得惹乱子的道理……那真不能巴着不撒手呀!您哪怕交给幕僚去区分呢,回头您叫人给列条陈,您说要见谁,我就见谁,您说要赏谁我就赏谁。您说厚赏谁我就厚赏谁,说冷待谁就冷待谁。您放心,这个我是做的来的。”
搜,首更
四王爷:“……好的!”那就这样吧。
然后果然就万事通达,再没出过差错。
弘晖来跟桐桐学这件事,“我觉得也好,我额娘的性子就是那般的。若是她想学,那多问问阿玛,阿玛再忙也会提点的。但她自来没觉得女人该管外面的事,一旦发现跟外面的事是牵着的,她先就退缩了。”怕越过了不该越过了那条线,这倒是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既然她觉得好,阿玛也能安排好,虽不出彩,但也没犯错,那这便是可行的。”
说着,弘晖就看娘亲,“娘,您做的事我都懂是什么意思,提升女子地位这是一个特别长期才能做到的事。皇祖父未必看不懂这其中的意思。我今儿跟娘说一句心里话……”
嗯!你说!
弘晖靠在娘亲身上,声音低低的,“若是皇祖父还能活十年,那位子肯定就给了爹爹了,延缓十年,再叫爹爹缓慢的去变,出不了大乱子。若是皇祖父再活二十年,那爹爹和我阿玛都没戏,不是儿子就是弘显,因为我们刚到了壮年了,雄心壮志比爹爹和阿玛要盛一层。可皇祖父若是突然不好了,那皇位给阿玛的可能要比给爹爹大。因为阿玛比爹爹保守一些!阿玛认同爹爹的所思所想,但步子一定比爹爹更谨慎。”
桐桐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弘晖的手,“你说的对!确实是如此!但不管是谁,在我和你爹爹的心里,是一样的。你们哥俩更该有这个平常心,可明白?”
弘晖的下巴在娘亲的肩膀上一蹭一蹭的,然后点头,“儿子明白。”
桐桐就叹气,“我和你爹爹是盼着皇上能长寿的,不是为了那个位子,就单纯的希望老爷子长寿一点。能叫老爷子瞧瞧将来的盛世也是好的!”
可那话怎么说的?不是所有的改变都是好的,变故骤然的谁都没有预料到。
开年了,理亲王和直亲王都往福建去了,直亲王领着部署海防的差事,理亲王要调拨人去建海岛,不用总盯着吧,但至少得把事情理顺了再说。
于是,两人都走了!理亲王本是总领着朝廷事务的,如今由老四接替,朝廷事务老四先处理。直亲王总领军务,差事嗣谒接替了,叫直亲王能腾出手专注于海防事务。
老八要走了,跟老九和老十一起,这次便是要寻机拿下琉球一带的,他把赈灾的那一摊子扔给十三了。
十三的西北军务全扔了十四,十四即可启程往西北去了。
然后人都撒出去了,但朝廷并没有因为少了谁就乱了,一切按部就班,有条不紊。按说这挺好的呀。
可谁知道变故皱起,到了秋里,先是听说直亲王出海了,遇上风暴,失去了消息,皇上给急的呀,当时就不好了。再是给调养,可没有直亲王的消息传,那就歇不下,熬人的呀!这么着得有一个月吧,先是找到直亲王了,只说人好好的,无碍,咱们的船性能很好,在一处岛屿搁浅了一段时间,送折子之前,人已经在福建了。皇上才说放下心来了,紧跟着,老八老九老十联名上折子——琉球拿下了!如今年羹尧驻守琉球,他们不日则返。然后皇上又有点不好了,大惊大喜之下,倒下的有点快……梦里清欢(201)
皇上是心疾!等闲也没人敢去看皇上的病案呀,如今倒下了,病体缠绵,这就不是说不看可行的。黄升还是把病案拿出来了,交给嗣谒。
他觉得,以六福晋的医术,这位六爷多少是看的懂病案的。嗣谒能看懂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他这会子除了桐桐谁也不信,拿着病案捏的都指节泛白了,他这才看向李德全,“麻烦谙达亲自跑一趟,去接了福晋来。”
黄升不敢说话,谁接手谁得负责的。既然六爷这个时候不避其险,那谁都无话可说。
李德全来的时候明姑正抱着个孩子在这边呢,这是年氏才生的闺女,刚满月。孩子有些不足之症,太医给瞧了,外面的大夫也给瞧了,就是养不好。一般民间遇到这样的孩子,那基本就是放弃了,因为知道,养也是养不好,闹不好一生都离不得药,寿数如何都不好说的。年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只烧香拜佛,说是替小格格祈福,然后孩子就那样了,只交给奶嬷嬷。管家一瞧,这不是办法呀!别人家不稀罕姑娘,那倒也罢了。可自家要个孩子能难死,没有一个孩子是多余的呀,怎么能不管呢?况且府里还有太后赐下来的嬷嬷呢,真叫小格格这么折了,都该被打死的。于是就给明姑捎了口信。
明姑啥话也没说,直接就叫奶嬷嬷把孩子抱出来了。
桐桐给瞧了,是有不足之症,也是真难养活。但不是说救不活的,“孩子太小,用药不行。”她又叫了几个乳娘,给把了脉,“我给你们开方子,放心吃吧,对格格好,但对你们也好。只是别偷着喂你们家孩子了,叫孩子吃奶糕子吧。那个吃了也养人,可千万记得了。吃了药之后,奶水跟小格格的体质相和,却不一定合你们家的孩子,千万别弄巧成拙了。”
一个个的赶紧应了,明姑就道,“孩子都接到府里,吃穿用度,府里一盖照管。”
那就行了,桐桐还是叮嘱,“要是烧香拜佛,叫离孩子远点。味道太呛了,孩子气管就比别人弱,经不住这个。”
可府里都是烧香的味道,福晋为八爷祈福,年侧福晋为八爷和小格格祈福。
明姑看着那孩子那丁点大的小脸,咬牙道:“我去求太后,这孩子我抱去了。”
救她一条小命吧!
那就不归桐桐管了,这边才叮嘱完,外面就禀报说李德全来了。
桐桐赶紧就请,结果只说是自家爷有命,接自己进宫去的。桐桐看了看身上,也没不妥当,她也就不耽搁了,“这就走吧!”
必是皇上那边又有什么不大好了。
这一路特别快,马车走在京城的路面上竟然颠簸的这么厉害。进了宫也没叫走,肩舆就备着呢,“六福晋,您请吧。”
也不是多礼的时候,她利索的坐了上去,抬着肩舆的小太监,各个都是小跑着的。
到了地方,远远的瞧见自家爷,他这是在这里等着的。才一从轿辇上下来,嗣谒拉着她就往里面去。
桐桐听见嗣谒低声道:“谁当皇上,爷心里好似没有过深的执念。可一看皇上这样,爷心里特别难受……爷就觉得许是不能承欢老爷子膝下,才是爷心里过不去的坎似得……”
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的!总觉的这是一件特别特别要紧的事。
桐桐深吸一口气,“那我知道了!”她跟着进去,留京的皇子围了一圈,太医院能叫上名的太医都来了。
简单的见礼之后,桐桐才走过去,皇上的意识是清醒的,她先跪下磕头,然后不用皇上叫起她就起身。
按说男女大防,是不可以的。但嗣谒亲自拉了皇上的手出来,“皇阿玛,叫儿臣的媳妇给您瞧瞧吧。您这身子在于养,她在养生上也钻营了有二十年了,许是有办法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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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睁眼瞧了桐桐一眼,然后慢慢的点头。
桐桐这才过去,闭着眼睛,手缓缓的搭在脉搏上,她诊的特别仔细,从左边换右边,号脉都有一盏茶的时候,她才撒了手,然后朝自家爷点点头。
嗣谒一看那样,就知道性命应该无忧,因此就道:“就在这里说吧,皇阿玛有权知道。”
皇上点头,人在这个位置,不能对自身有足够的了解,就不能安排以后的事。有什么就直说,不要瞒着。
桐桐看了自家爷一眼,这才再看其他皇子。然后才道:“太医肯定是说了的,皇阿玛这是心疾。”
一个洋太医就道:“六福晋,皇帝陛下心脏只是突发疾病,问题该不大。”
桐桐看这位洋太医,就道:“那是你们的概念,我们的医术上说的心疾,不单指心脏。我们把单纯心脏有毛病的,叫胸痹。皇上有突发的胸痹之症,但根子却是心疾。”
这人耸耸肩膀,觉得不能理解这些东西。
桐桐又多说了一句,“你们把心和脑分的很清楚,但我们不是!事实上,若是心慌心悸用入心经的药,是有效的。而若是病人神经不清,有些都已经到了昏迷不醒的程度,但若是给病人用入心经的药,也是一样能达到治疗的效果。从古至今几千年,我们都是这么治,且证明是有效的。”
哦!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提出质疑。因为其他的太医都没有提出什么疑问。
桐桐这才继续道:“心疾切忌大悲大喜,而一般心疾的诱因都是劳思过甚,忧愤难解……”
话到这里大家就明白了,皇上平时劳思过甚了,愤不至于,但忧心忡忡这种事少的了吗?坐在上面哪天没有烦心事,哪件又不是大事。再加上大惊大喜之后,可不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三爷就问:“那以六弟妹之意,当如何?”
桐桐看向太医们,“这病太医们瞧的了,但他们不敢说。”
三爷看向那些太医,太医们唰唰唰的把头低下了,于是,三爷懂了,大家跟着都懂了。
既然劳思成病,那最好的法子就是别劳思呗。
怎么样能不劳思呢?您起开,把位子让出来,上一边歇着去吧,什么心都不操了,那真就不用劳神忧思了。
可这话谁敢说?别说太医们了,就是这些皇子都不敢说。
那谁说呢?
嗣谒缓缓的跪下了,就跪在床上,“皇阿玛,儿子陪您养病好不好……”
这话一出,老四唰一下就看了过去,你知道你说出这话代表什么意思吗?
桐桐跟着跪在嗣谒身边,“皇阿玛,您的身体您交给我们,可好?您劳心劳力为了天下,所以天下盛世您得看看呀!”
皇上就问:“要只这么下去,朕有多少日子?”
是说坐在皇位上。
桐桐咬牙,“每天服汤药,您最多还有十年寿数。”
皇上一下子就看过来了,先看桐桐,再看嗣谒,一下子就笑了,他抬手放在嗣谒的头上,轻轻的揉了揉,“叫你媳妇开方子吧!”
然后桐桐斟酌再三,给开了方子,“我明儿再来诊脉?”
嗯!你先回去吧!
这些皇子必是要留下侍疾的。
回来的时候弘晖和弘显都在屋里等着呢:“怎么样?”
桐桐没瞒着两个孩子,把事情都说了。弘晖面色复杂,又觉得好似这般才是梦里的额娘。
今儿娘要是不说,只说能治能养,那十年后,注定皇位会是爹爹的。这个谁也不会知道,太医们没人敢这么说的。爹爹能把皇位得的名正言顺。
但是爹爹和娘都没有,他们告知了皇上哪怕是用心调养,可要还是劳心劳力,就只有十年的寿数。
皇上会怎么选?
弘显也是这么问的,“皇祖父……没再说别的吗?”桐桐还没说话呢,赵其山就急匆匆的回来了,“福晋,宫里刚才下旨了,急招在京外的诸王贝勒回京。”
弘显一下子就明白了,皇上便是有什么决定,也会等到把伯王叔王们都召集回来再说。
尤其是直亲王和理亲王,不管什么决定,得两人在场才行。这所代表的意思不一样!
桐桐抬手揉了揉弘显的脑袋,“可怨怪阿玛和额娘。”
弘显便笑,“您真是的!对儿子来说,没什么比您和阿玛更重要。同样的,对于阿玛来说,没什么比皇祖父更重要。这个道理难道儿子不懂吗?”
是啊!对于嗣谒来说,既然皇上是那般重要的,那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结果第二天去的时候,皇上想去园子,“去畅春园住吧,那里养病安静。”
桐桐知道,这已经是为退一步做准备了。省的新君即位他在宫里留着是尴尬,走了也尴尬。
她给号脉之后,认为可以,只要路上慢一些,小心一些,问题不大。
就听皇上又说,“朕吃了六福晋开的药甚是受用,留老六在身边服侍吧。叫人收拾去,他们两口子带着孩子,都去园子里吧。”
桐桐愕然,竟是要把自家彻底的留在畅春园?
她看自家爷,嗣谒的眼圈又红了,这是皇阿玛怕上去的不是自己,会叫自己尴尬和难堪。于是,他把自己留在身边,那自己的身份,谁也别小瞧了!便是即位的那位也不行!梦里清欢(202)
这变故快的,脑子慢的都跟不上节奏。
皇上病了这个事,当然只能是少数人知道,对外且瞒着呢。便是宫里的妃嫔,也只隐隐知道一些。可气氛,其实是挺紧张的。也不是说是躁动,就是那种大变来临之前的那种不安,从下到上,四处蔓延的都是这种气氛。
跟着皇上去园子住,桐桐觉得这是非常麻烦的事,光是收拾东西,收拾三月都收拾不完。可结果并不是,皇上说要搬,那内务府利索的很,乌泱泱的上手,要带的马上就能送过去。
怕弄乱了?乱不了!一个个的入册贴签规整好,齐齐整整的。
她都没反应过来呢,这就给搬进来了。
畅春园这地方……桐桐觉得她来过!不算是特别熟悉吧,但肯定是来过。
这地方大呀,仿照的是江南园林,算是现在最大最好的园林了。小七和小八正是不知愁的年纪,一来就撒欢玩去了,这地方感觉天天玩都不带腻的。
但皇上的安排还是很贴心的,也知道带着成家的儿子住,很多地方不是很方便。于是,给自家安排在了西花园。
西花园是畅春园的附属花园,半独立于畅春园之外,里面的建筑不多,自家住肯定是够的。原本呢,皇上是打算把年幼的皇子带到身边,就安置在这里的。因此,这里修缮的很完整,都是按照能住人能念书的地方拾掇的。园林又特别的大,光是湖水就有四处,都引的是活水。
而皇上呢,住到了清溪书屋去了,那在畅春园的东路,这西路应该是给娘娘们留的。从西路到西花园,中间是一片狭长的庄稼地,是专门留出来种菜和试种水稻的。
还别说,初秋的季节,早起薄雾笼罩,当真如仙境一般。她早早起来,先给皇上熬粥,再几样小菜,自家爷带着,亲自给皇上送去。因着相隔太远,把自家爷给烦的,“回头就弄一个小马车,选蒙古矮脚马拉车,只在园子里用,多方便的。”
然后皇上还在对着外面的景色怅然呢,他就老六就来了,手里拎着食盒,自己摆膳,“儿子陪您一起用吧。”
行!一起用吧,小碗的粥他慢慢的喝着,老六在那边不停的嘀咕,“……儿子觉得,您要么搬到中路去住,要么呀,咱就在园子里用马车吧,地方太大,着急忙慌的,就是到不了地方,叫人干着急。”
皇上:“……”如今面临着这么大的事你不费心思,你倒是适应的快,这就是过日子的架势了?
但叫这么打岔着,粥吃了三碗,小菜也没少吃,反正都吃下去了。
吃完饭,嗣谒扶着皇上,“在院子里稍微动动,无碍。”
皇上走路是得人扶着,他的心也确实说闲不下来,“你大哥二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很快,“从福建坐船,直接到天津卫,从天津卫回来那就快多了,要不了几天的……”
是啊!真没要几天,反正没等桐桐把畅春园都熟悉了呢,一个个的都回来了。
皇上当即就把宗室勋贵和满朝的文物都召集过来,畅春园有九经三事殿,这地方就跟宫里的太和殿和乾清宫的作用差不多。那地方在中轴上,反正鞭子一响,若是顺风的话,桐桐在西花园是能听见的。
皇上是在嗣谒的搀扶下才进的大殿,也不过才大半年没见皇上的几个皇子顿时都愣住了,虽然他们在路上就收到了消息,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反正就是老六主动退了,要陪皇上养病。可皇上病到什么程度,谁也没见。回来了,递了折子进园子,可连理亲王的折子皇上都打回来了。如今皇上站在眼前,成了这副样子,他们怎能不惊讶?这会子,扑腾腾的一个挨着一个跪下,“皇阿玛……”
以往皇上若是病了,除了亲近的大臣和重臣,是不可能叫谁看见他的病容的。大不了罢朝就是了,等好些了再去。可如今,皇上没有硬撑,而是由着老六搀扶着,走进了大殿。
脚下匍匐的是儿子和臣子,他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最顶端,然后坐稳了。
嗣谒这才退下去,站在属于自己的位子上。
皇上轻笑了一声,“平身吧!都起来说话。”
等一个个站起来了,皇上才道:“都说家有孝子,不绝其祀。老天待朕不薄,有子二十,俱为孝子。朕富有四海,坐拥天下,儿子成行,却未因争天下而阋墙,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如朕者,无一人!朕至今犹记得,先帝临终前,曾拖着病体亲自考校皇子……那时,朕还不知道先帝那是选继位者。可等朕坐在这个位子上,等阴差阳错,朕的太子为天下而辞太子之后,朕想的最多的便是继任人选。这天下,说到底,还是要传承下去的。朕便是强撑着再励精图治十年,可终究不如为天下择一明君。”
说着,就看向皇子们,“朕决定退位,禅位于朕之皇四子雍亲王胤禛……朕之皇四子雍亲王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
嗣谒随着大溜,跪啊起啊,可耳边全不是大殿里的声音。
“……杀父弑君,改诏篡位……”
“……刻薄寡恩,弑母杀子……”
那一拨一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直觉得荒诞的不行。怎么可能篡位呢?怎么可能传位给十四,还被朕给改了诏书?都是猪脑子吗?这种流言也能信吗?
刻薄寡恩,弑母杀子……这样的罪名连最残暴的君王身上也没有,凭什么都烙印在我身上。
原来……原来没有桐桐,这便是自己的结局!那如今,看着老四光明正大的站在皇阿玛身边,这是一种意义不同的欣慰。
于是,老四就看到老六的眼里没有一丝的不甘,他的眼神平静里带着欣慰,带着一种可以称之为解脱和释然的东西。
然后剩下的事,皇上就不管了。
皇上一起来,老六也跟着起身,他扶着皇阿玛,一步一步从大殿里走了出去了。
大殿里的人怎么想的,嗣谒也不知道。他扶着老阿玛,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皇上问说,“可后悔?”
嗣谒摇头,“永远不后悔!”他笑道,“人要权利,说到底是为了做事。如果儿子的做的事,不会因为在不在那个位子上而有影响,那坐不坐那个位子,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说着,便笑了起来,“儿子以后陪着您就行,儿子心里有可多想做的物件,您跟儿子一起参详参详,投入进去了,就是一件特别好玩的事。您呀,别问儿子后悔不后悔,您得不后悔才成。从今往后,事您抛出去了,出事了,有人顶着呢。您呀,在一边瞧着就挺好。不跟着着急,不跟着生气,您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您要知道,只要您在,就没人敢偷懒,也没人敢捣乱。您啊,是定海神针。您在一日,我四哥就稳一日,我们兄弟有后盾的安心日子就多一日。所以,您别觉得您不重要了……不是!越是到了如今,您的位置才越是重要。您也别怕寂寞,您寂寞不了,找您告我四哥状的人,天天得有。咱见天的有事干,有乐子瞧,何乐而不为呢?”皇上就笑,“你倒是会给朕宽心。”
父子俩正慢慢走着呢,听着前面高声呼喊着,不知道谁在园子里这么胆大。但转过弯,没有假山遮挡视线了,皇上也看见了,几个猴孩子正在那一片菊花园里,把里面的菊花摘的零零落落的。每人都用袍子兜着那么老些,这会子正摘的欢快着呢。
嗣谒一瞧,不是弘智和小七小八还能有谁?
他昨儿才说,菊花开了,那一片开起来可好看了,今儿这几个小子就把这一片给祸祸了。
这不,这三个小子也瞧见大人了,小心的兜着菊花就来了,仰着头看皇上,“皇祖父,摘了菊花做茶,给您待客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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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皇上给乐的,“还知道做茶呀?”
嗣谒气道:“你们额娘让你们摘菊花了?”
小八点头,“嗯呢!嫌弃我们捣乱,叫我们去田埂边上摘菊花。但是那里的菊花都不好看,小朵小朵的。这里的好,这里的长的好看,这么一大朵,泡到水里多好看呀!”
小七就插刀,“八弟是听说菊花能美白。”
小八恼了,“是美容,不是美白。小爷没想美白!”
弘智补刀:“白了就美了,美了就白了,你还是想变白。”
皇上看着面前的黑小子哈哈哈直乐,不叫嗣谒训孩子,“这一片菊花开的再好,再是品种名贵,可也没换来朕一笑。而今还是这么一片菊花,给祸祸了,可朕却觉得心里欢喜。”他挨个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干的好,去玩去吧。”
还没能玩呢,苏培盛跑来了,先见礼,然后才道:“……奴才奉旨,来带六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的……”
说着,就从后面的小太监手里取了四根黄带子,细看黄带子上的镂空配饰,全都是皇子的规格。苏培盛给弘智小七和小八都佩戴上属于皇子规格的黄带子,还剩下一条,交给赵其山,“这是十格格的。”
也就是说,老四把弘显弘旭还有小七小八连带着弘暚,全记做皇子,跟亲生儿子地位等同……梦里清欢(203)
嗣谒是等晚上,皇上睡了之后,才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桐桐坐在被窝里,边上是睡的踏踏实实的闺女,闺女的边上,是一根皇子才能佩戴的黄带子。
他站在炕沿边,朝桐桐笑。
桐桐的眼泪却刷一下就下来了,然后扑过来直接抱住他。
“怎么了?”他把人接住,一下一下的摩挲着,“是孩子们没回来,担心了?没事,老四不会把孩子留在宫里的,今儿是比较特殊……”
不是!不是这个。几个小的在宫里,也有弘晖和弘显看顾,况且,还有娘娘在宫里呢。这几个小的,一股脑会被塞给他们亲祖母的,还能吃亏了?
“那这是怎么了?”还真哭上了。
桐桐的声音低低的,“就是有点……有点替爷委屈。”
嗣谒就笑,“爷不委屈!做点爷想做的事,在这里陪陪你,陪陪皇阿玛和额娘,难道不好?再说了,老爷子健健康康的,上面那个位子你当那么容易坐的?不定那些兄弟一边假装臣服,一边暗搓搓的看老四的笑话……老四上去了,难办的事多着呢。如今那把龙椅,有点烫屁股,谁坐谁知道……”
桐桐吭哧一声给笑出来,“我就是想问,额娘的事怎么处理?”
嗣谒轻轻的拍了桐桐一下,“你就坏吧!”
是啊!额娘的事怎么处理。
老四上去了,必然是要加封自家额娘的,皇太后是标配吧。但是要是皇阿玛宾天了,管皇阿玛愿意不愿意,都得把自家额娘推上去,当一回皇上的妻。可现在皇阿玛活着呢,皇阿玛要是不开口先册封自家额娘,只老四的册封,好似面子上也有点下不来。
而且,这也不只是自家额娘的事,还有皇阿玛这个事,他退位得有旨意。老四另外得有旨意册封其为太上皇。
可太上皇这个册封,老爷子行动上必然是接受的,但心理上的落差怕是又点大,背后难免有点难受。
怎么帮老四度过这个尴尬期,自家这边是任重而道远呀!关键是,突然叫管事的人不管事了,怎么能叫人度过这个适应期,爷也是很为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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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老四确实很为难。
亲老子还活着呢,这皇上当的,真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参见皇上这一步,老大和老二要跪,老四赶紧搀扶了,没叫膝盖落地给拉起来了,嘴上还得说老三,“免了!”
先免了三个哥哥的,剩下的除了老六都在了,第一次三跪九叩就得了,之后能免礼就免礼吧。确实,跪我了你未必服气,不跪我你们未必敢扎翅。那我也懒的跟你们费这个功夫为这个墨迹。
传位这个事没有疑义,反正哥几个都知道是你,皇上亲自传位的嘛。那你在宫里呆着吧,容哥几个回去好好冷静两天,现在有点懵。
然后该回的都回了,老四能留的也就是十三和几个亲信。
十四很生气,你竟然没有留我!好稀罕的吗?
咱其实在兄弟里的人缘还是不错的,可转过脸来,一个个走的飞快,没有一个想要跟他套近乎的。啥意思?你们是要背后说老四的小话,怕被我听见吗?干嘛呀这是,连老七的腿脚都这么利索。
这会子京城安静的很,这变天也就半日的光景,可京城的百姓都缩起来了,谁都知道,这新旧交替的时候不大安生。
但其实,这次很安生,安生的人一时没回过神来。
直亲王一进王府,后面的大门就悄无声息的关上了。然后府里的奴才一个个的缩着肩膀,走路轻巧的很,一点声音也没有。
把直亲王看的一愣一愣的,这一个个的是想干嘛?爷又不是死了爹没了娘的,干什么呀?府里是要办丧事吗?
福晋也是,能不能管点事,这都是干什么呢?
他直接呵斥道:“太上皇身体康健,新帝即位这么大喜的日子,给爷把红灯笼都给挂起来!”一个个哭丧着脸,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家爷有多大的觊觎之心呢?
吩咐了下去,他疾步往后院去,这事得吩咐福晋一声。
大福晋在屋里坐着呢,桌上的酒菜都摆好了,这会子打扮的跟一朵老白花似得,坐在桌边。一见自己进来,就直接过来,然后替他解斗篷,“爷,梳洗一下,我陪爷喝一杯。”
喝个屁呀喝!收拾的再像是解语花,你家爷也知道你是个悍妇。
他直接去里面梳洗了,然后出来往炕上一坐,酒菜又被挪到炕桌上,这是今晚非跟自己喝一回不可了。
老白花斟酒递过来,他接了。
第一杯驱寒,喝了还行。
第二杯稳神,入口还凑活。
第三杯浇愁,滋味不咋好了,又辣又呛。
他把杯子一推,不喝了!
老白花还劝呢,“没事,我知道爷心里不是滋味,喝点,喝点晚上就能歇下了。”说着,就拿着酒壶要斟酒,直亲王把手直接盖在了酒杯上,良久才道:“不能喝了,以后都不能贪杯了。”
福晋一愣,在家喝点酒……怎么了?
直亲王面色复杂,“皇阿玛是皇上的时候,你家爷只是儿子。儿子什么样,老子都能容都能忍,这点贪酒的毛病就是小毛病。可上面换成了弟弟,这又不同了。爷是做哥哥的,爷不能做兄长而不自重呀!爷得什么时候都得是弟弟们的楷模,是长兄的样儿。”
亲阿玛骂一句‘你还是做哥哥的呢,你看你干的那个事’和弟弟骂这么一句,分量是不一样的。
亲阿玛骂了,转脸我就扔了,要脸干嘛?
弟弟骂了,那就是把我的脸皮给揭下来了,一辈子的体面可就没有了。
这个区别很大的,懂吗?
说的大福晋心里老不是滋味了,自斟自饮,然后就道:“你看老爷子的身体,到底如何?”直亲王面色缓了缓,“老六敢接茬,那就证明无碍!不退位都有十年的日子熬呢,这退位精心养着,二十年?三十年?三十年不敢想,二十年怕是能的。”
大福晋这才道:“有这二十年呢,等没皇阿玛了,您直接糊涂了也就算了。弘昱跟弘晖弘显玩的都挺好的,给孩子折腾去吧,你之后少管事吧。”
直亲王叹气,再有二十年,爷想动也动不了了,那是真老了。大福晋就叹气,“额娘那边,怎么弄呀?”
直亲王白了福晋一眼:“还想着接出来不成?”
“那也不能在宫里呆着。”大福晋就道,“给挪去园子的吧!挪去也好,有六弟妹照看,对额娘的身体更好。”
直亲王白眼又一翻:你就是不想伺候婆婆。
大福晋心虚,可这有什么办法呢,老爷子点了老六一家跟他老人住,那这伺候公婆的事,非六弟妹不可了。
想想老六刚成亲的时候那个团子状的六弟妹,怪可怜的!伺候个天下最难伺候的公公,还有一群婆婆,“四福晋是真好命,儿子人家帮着教养大了,公婆往出一推,不能更省力!宫里她一人独大,只有两个老妾。一个宋氏一个李氏,年岁都比她大。”
直亲王呵了她一声,你觉得四福晋好做,那得问问四福晋她好不好做。要知道,老六家瞧着是麻烦了一点,但人家手里捏着一堆尚方宝剑。以后,这太上皇、太皇太后、皇太后,以及这么多爷的亲额娘,在这些人耳边稍微嘀咕一句,那个个都能给他们冲锋陷阵。爷们就是挨骂了,都没地方喊冤枉。还有你们一个个的,婆婆不待见了,你都不知道为啥的。
有这么个人比着,别说将来的皇后了,就是你们一个个的,都老实点吧。
还有工夫看未来皇后的笑话,闲的你。
他也不吃了,直接往后一倒,“睡觉睡觉!”
爱谁谁!爷还不费心思量了。
而宫里了,四福晋还懵着呢。反正被接进宫来了,自家爷上位了。
紧跟着,该干嘛?
还没反应过来呢,一串孩子给塞过来了!弘旦还小,先给送永和宫吧。然后看小六小七小八,这三个也没多大,再去送给永和宫。
两个格格年岁不小了,但放在公主所不放心,你们还去永和宫吧。剩下的就是弘晖弘显弘昀弘时弘旭,一排排,都差不多是大人的样子了。
可叫这个孩子干嘛呢?
阿哥所那边得安排吧。
还都空着呢。”
当年弘晖就是出生在阿哥所的。
四福晋就道:“那就先去安置在这两处吧。”
弘晖赶紧道:“今晚先守在一块,额娘别管了,我会看顾看的。”
哦哦哦!好的!你照看吧。
等孩子们都打发完了,大阿哥的是一样的。”
四福晋愣了一下,然后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你下去吧。”
这人愣了一下,低着头退出去了。
四福晋心里生气,还没怎么着了,魑魅魍魉就往出冒。孩子们敢那么戴,必然是自家爷让的,那自家爷这么做必是有缘故的。跟自己嘀咕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直接往永和宫去,宫务的事还是得问婆婆。
德妃觉得好烦:皇上虽然叫我儿子继位了,但并没有册封我做皇后,我这会子尴尬到无地自容,老四家的还偏凑过来,不知道我这会子其实有点难堪的嘛!梦里清欢(204)
德妃想躲,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呀!我男人没叫我当皇后,我儿子也没册封我当太后,我跟荣妃和宜妃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这会子就对着后宫的权利指手画脚,是不是有点小人得志的嫌疑?
再者说了,那位只是到园子里去了,又不是驾崩了,宫里这些妃嫔闹不起来。一个个的乖着呢,就怕被仍在宫里自生自灭了。谁没事跟你捣乱呀!
于是,屏嬷嬷一说老四家的来了,德妃立马起身,歪着去了!还抓了抹额给自己戴上。
四福晋一来,哟!这是怎么了?
德妃招手,叫儿媳妇近前来,“太突然了,我得缓缓。到底是上了年岁了,不经事了。”
四福晋:“……”都这样了,那我是说还是不说呢?想了想还是算了,婆婆都病了。那怎么办呀?她就问:“要不然叫六弟妹进宫来,叫她给您瞧瞧,扎两针许是就好了?”
德妃:“……”别闹了,叫进来你肯定叫她给你参详宫里的事。于是,她就捂着额头,却又摆手,“老六家两口子在园子里哪里敢走开?”才上位就不想叫老皇上活了?想干嘛吧?
四福晋给吓的,得得得,我想办法去,反正婆婆指望不上。
她只得安排,“先请个太医来……”
德妃又摆手,“这个时候不能说我不舒坦,悄悄的,别声张。老六家的给的丸药怪好的,我吃着呢,三五天许是就能好些。你忙去吧,我歇歇就好。”
四福晋出来的时候还在想,怎么就不能叫人知道她不舒坦了呢?
有什么不能叫人知道的?
这事她是真没想明白,好在晚上都歇了,那就先歇吧。明儿再说,不行的话,问问弘晖。
可弘晖作为大阿哥,忙着呢,多少事忙不过来。到头来,能指靠上的反而是弘显。她跟这孩子嘀咕呢,说:“你得空去劝劝娘娘,或是出宫跟你额娘说说情况,看调配个什么丸药好。不能就这么扛着吧。”
弘显便笑,挨着四福晋坐了,低声道:“娘怎么这会子糊涂了?皇玛法已经没了三位皇后了,如今还没册封玛嚒呢,玛嚒就又病了。这说明什么?”
当前内容已被1篡改,请到点卡亩(去掉#)
说明皇上克妻?!
四福晋一下子捂住嘴,连连拍了弘显的手,“是了!这事不能言语。你玛嚒必须是康康健健的。”否则,明儿园子里就得有旨意,为了德妃的身子着想,还是别当太后,这就完蛋了。她这会子总算明白了德妃的尴尬之处,也有些不是滋味:“那现在怎么办?”弘显摊手,“这事您跟爹爹提一句吧!这千头万绪的,都得从施恩开始。最避不开的就是皇祖父和宫里的娘娘们。”
知道了!亏了你了,要不然半天没反应过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四这会子正难受的不就是这个吗?太上皇的封号,得叫皇上接受良好,不容易。关于后妃那一套,老四光棍的很,一股脑推给弘晖:“你带着弘显去园子里,跟你爹爹商量,看怎么跟你皇祖父说这个事。”
弘晖认命的出来,喊了弘显,又出宫往园子里跑。
好家伙,街道两行的酒楼,多少人都在奔着进出宫廷的人张望呢。两条黄带子打马过街之后,都在那儿议论呢。
大阿哥是哪个,二阿哥是哪个,新贵出来之后,老阿哥们好似就没那么得宠了。没人关注了呀!
九爷坐在马车上,车上有个大肚子妇人,就是自家那倒霉福晋。
多大的事呀,对吧?结果没给他一点伤春悲秋的意思,福晋在家叨叨叨,叨叨叨的,说是差不多到日子了。
到日子你就生呗,人家晚上翻来复去的,睡不着呀!说了,生孩子这么凶险的事,产婆她信不过。
信不过没关系,不是有医女嘛,咱请一个专门在府里呆着。
九福晋还是不行,“去园子里去吧,距离畅春园近点,要是有个万一,六嫂能赶到。”
闹腾的不行,然后那就趁着还不到生的时候,咱就走吧!坐在马车上,拐弯的时候看着弘晖和弘显带着人打马出城了。听那路两边的议论声,这个那个的,感觉比自己这个九叔对这两人知道的都多一样。
就在昨天之前,爷从街面上过,动静也是这样的。都在说这位皇九子怎么怎么了得,谁谁谁的谁谁谁的谁谁谁给王府送过东西云云。可今儿呢?九爷府的马车走到大路上,有几个人驻足瞧了,然后回头热烈的讨论了?
没有!不说跟没看见似得吧,反正热情没那么高了。
九爷很生气,“爷变了吗?爷没变!爷还是爷,可是呢,爷如今也不再是爷了。”
九福晋抚摸着肚子,安抚着动来动去的孩子,就特诚恳的说了一句:“有这发牢骚的工夫,你倒是想想怎么往宫里那位的身边凑凑……”
“姥姥!”九爷眼睛一瞪,声音跟吼出来的似得。
九福晋气的转了个方向,“你吓坏我儿子了。”
九爷声音小了,但表情那是那么不屑一顾,“儿子儿子,就知道儿子!这要是个儿子,也不是好的!他娘的,他没来,老子是皇子。他来了,老子……”
闭嘴!“太上皇也是皇,你少惹祸!”嘴不知道怎么长的,怎么那么讨厌。
九爷哼了一声,“爷今儿还是得进园子去。”
干嘛?
“爷得问问能不能接额娘出来。”
九福晋觉得肚子有点疼,不知道是快生了,还是被自家爷给气的。你皇阿玛活着呢,你接你额娘,你是怕你皇阿玛活的太久了,非得把他气死不行吗?
这一路走的,越走越疼呀!
九爷这才慌了,“快快快,直接往园子里去!”
结果桐桐正牵着才会走的弘暚在园子里转悠呢,先是得了信儿,说是弘晖和弘显回来了。这俩孩子没直接过来,怕是有事。还不等她打发人去问,又有人来报,说是九爷带着九福晋进园子了,九福晋快生了。
桐桐赶紧把弘暚给奶嬷嬷,撒丫子就往外跑,结果九福晋下不来了,孩子已经露头了,这是非在马车上生不可了。
她都不知道这么着跑来是为啥的,一边给接生一边转移九福晋的注意力,“干嘛非得把孩子生在园子里?”这不是瞎折腾吗?
没人想生在园子里呀,这不是赶上了吗?
话还没说,九福晋就觉得身下一松,也没怎么疼,孩子生下了。
“好着呢,孩子好着呢,是个阿哥。”一边说着话,一边给孩子掏嘴里的东西,紧跟着一声响亮的哭声才穿出来。
剪刀什么都没带,还好章嬷嬷靠谱,紧跟着送来了,给处理好,孩子直接用九爷的披风给裹起来,“要住园子里吗?要不我收拾个地方去坐月子。”
这就不像样子了,九爷终于找回声音了,“不了,我家的园子不远,眨眼就到了。”
桐桐叫章嬷嬷上车,帮着看着,“没事,大人孩子都好好的。”
九爷这次是真吓坏了,这个孩子生的有点悬呀!他再不敢多嘴了,事实上刚才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生了吗?生了就好。
儿子不儿子的,不重要!奶奶个熊,吓死老子了。
不等皇上打发人来问,九爷麻溜的走了。
嗣谒跟皇上说:“肯定是赶巧了。”
皇上不这么想,他叹气,“这是心里不舒坦,敢上门耍赖讲道理了。”
就差没说,他不当皇帝了,儿子们都不听话。有点怀疑老九是来要他贿赂的银子的。
嗣谒:“……”看吧!不适应期这就来了!他赶紧道,“等会子必来请罪的,儿子给您拿棍子,您这回别客气,该怎么打就怎么打,老九就是欠打。打两顿什么毛病都没了!”
打?朕老了,体弱了,打不动了。嗣谒就跟皇上面对面坐着,“要不然,接了额娘们过来,宜额娘那腿脚麻利着呢,拿着棍子追老九两圈,估计是行的。”
哦!这是叫朕当个慈父,坏事推给孩子的额娘干呀!这个是可以的!
但是,皇上也明白老六的意思了,“是你四哥叫弘晖和弘显俩孩子过来了?为了册封的事吧?”一提宜妃就知道你们一个个是什么意思了。
嗣谒便笑,自家这老阿玛呀,就没有他猜不到的事。
“既然退位了,太上皇这个册封,该给就给,朕还不至于为这个闹脾气。”说着就一顿,“就是这后宫册封吧……哎,朕也为难呀!”
可别不册封我额娘呀!这个事儿子得有所交代的。
结果就听自家这老阿玛又说,“你额娘生了你们,也算是有功。这自来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册封原也应当。但是这些年了,后宫之所以那么安生,主要是还在于一个平衡。这里面还有你那些兄弟的面子呢,对吧?”
嗯!后宫是您的后宫,您只要册封了我额娘做太后,其他人怎么册封,您说了算。
“那就你额娘做太后,荣妃、惠妃、宜妃,良妃,连同佟贵妃,一同晋为皇贵妃。”
嗣谒:“……”这么多副后吗?
行!您说了算。
宫里的旨意很快,太后这个没争议,可除了太上皇说的几个皇贵太妃之外,老四还册封了十三的生母为皇贵太妃。
把桐桐给愁的,掰着指头一个一个的算,等嗣谒回来她就说:“这将来到了那头,皇阿玛住的怕是有点挤……”
嗣谒:“……”你的想法是否有点太清奇?梦里清欢(205)
高位的妃嫔升了两格,但对于老七和老十二的额娘,都由嫔升贵妃了。这就是好听点,反正上面高位的妃嫔一个也没少,不过是待遇提高了是真的。凡是生了皇子公主的,最低也是个嫔了,太嫔嘛,那这就是主位的娘娘,供给还不错。
于是,皇宫里皆大欢喜。
太皇太后先说了,不想在宫里呆着了,想去园子里住。
然后新册封的皇后欢天地喜的把太上皇的后宫给送走了,还有太上皇的小皇子们,肯定要走的,那就都送去吧。
于是,桐桐觉得园子里好生热闹,可皇宫一下子就冷清起来了。
皇子们得侍奉太上皇,也是受教于太上皇的意思,这都得挪到园子里住。再加上本就是老六两口子教养孩子呢,也没理由不叫孩子去呀!也就是弘旦才两岁大小,还得留在宫里之外,皇后竟然发现,没有需要留在宫里的人了。
李氏被册封为贵妃,宋氏被册封为懋妃,然后一人占了一个寝宫,这就完了。
对了!两个公主陪着皇太后去了,一样去园子里了。
如今宫里就剩下万岁爷、她和李氏宋氏,还有弘旦。
结果万岁爷说,皇阿玛在园子里住着,爷得跟着过去呀,咱住圆明园吧,距离近点,不三不五时的见见,那爷的孝道呢?
可要是如此,皇宫怎么办?
空着吗?
总得有人守着皇宫的吧。
她这么说了,万岁爷就说:“叫李氏和宋氏一起管着事便是了,几个孩子换着回宫来住也就是了。”
不至于宫里没主子就行。
可皇后觉得把皇宫给李氏和宋氏管,那将来再回来,还能放心吗?
她跟她家爷商量这件事,“给爷挑两个人过去伺候……妾身也帮不了爷什么,您只管把大后方交给我,再不会叫万岁爷有后顾之忧的。”
“………………”皇后不想跟去园子里?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在园子里住着呢,你隔三差五不去请安合适吗?皇阿玛和朕都不在,宫里就是宫殿,有总管负责看着呢,谁还把皇宫给偷了吗?要看什么呀?
皇后的意思是,“那您是现在就去园子,还是等登基大典之后再去园子?”
万岁爷一言难尽,这一说登基大典,他的思绪一下子就拉回来,“登基大典简单办一下就行。”要节俭,要简朴!想到这里,他还是说皇后,“你也跟去园子吧,不要再添什么新人了。”皇阿玛还看着呢,这一上来就纳新人,哪怕不是自己提的,也难免叫人多想。干脆就算了,有老妻相伴,虽总有不合心意之处,但到底一串孩子呢,就这么着吧。
皇后沉默了一下,到底没再坚持,走的时候却也对皇宫放不下心来。搬到园子里了,少不得跟弘晖嘀咕这个事,“……你一定要回去常敲打,别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宫里的人心都不知道朝哪儿去了?”
宫里人又不傻!弘晖觉得自家额娘有点紧张的过度了,“您万事听皇阿玛的,皇阿玛说没事就没事!就是谁想闹鬼,也得看皇阿玛乐意不乐意。”这是在这个位子上没适应呢,不能着急,“您先歇着,把我娘配的那个舒心丸按时服用着,过段时间就好了!您啊,是不是觉得浑身的肉都是绷着的。”
是啊!脊背上硬的跟背着给盖子。
“园子里才都在安置,正乱着呢,您先安顿,缓上三五天再过去也是合适的。”
可不是,真就是缓了三五天,大家才从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忙乱中醒过神来了。
原来,天下真的换主子了呀!
皇后也终于一点点的接受了这个新身份,这才恍然,还没有安置太皇太后、太后还有那么些太妃的俸禄和供奉。她一点都没耽搁,赶紧打发人去问,结果得了信儿却说那边一切照常,按旧历都安置好了。另外,一个太妃配备一个太医,一个医女,每日里都有人按时把医案送到王府和公主府,每日的食谱也是提前拟定的,得问过太医和医女才行。若是哪里不舒坦了,怎么用药的,都必须得备上,药要留样本和药渣,以备问询。
皇后一想,这么也行!到底是太上皇的地方,自己管的太多,要是万一有个什么,说不清的。那就不如六弟妹全全照管,省的自己瓜田李下,出事了不好交代。
于是这天去园子里请安,桐桐得了信出去就迎,人快到跟前了,她正儿八经就要见大礼的。可这么一跪下,四福晋当时心里就特别难受,她疾步走过去,一把将桐桐给扶起来,“以后可别这么着了,别人跪了也就跪了,可你这一跪,我就愧的慌。心里是当真难受!”
桐桐赶紧道:“四嫂是主子娘娘,本也是应该的。”
四福晋拉了她的手往里面去,“就咱姐俩,咱说说心里话。这几天呀,我就真跟在梦里似得。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如今呀,说什么都觉得我矫情,可这是实话。回头一想,这孩子你帮我养了,帮我教了,如今公婆本该我伺候的,也是你帮着我服侍的……”
是!老四承袭了家业,这些本就是他们两口子的责任。也就是老爷子非叫自家住进来,否则,这一园子的婆婆,都得是皇后的责任。
“你以后再要这么着,我就真生气了!”她攥着桐桐的手,“我没想到的,你帮我想到的。我为难不好处理的,你都帮我处理了。咱们就不该生分。”
桐桐这次觉得,皇后的话是真诚的。
一送走皇后,桐桐的手就按在胸口上,刚才这里微微有点发烫,什么缘由也不知道。
等嗣谒回来的时候,桐桐就拉了他去里面,“看看胎记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并没有变化,嗣谒就问,“怎么这么问?”
桐桐低声就说了,“她说她难受,我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当时我这里是烫了一下……”
嗣谒眼睛闪了闪,那还真是巧了。今儿老四过来请安,是自那日传位之外,两人第二次见面。他自然是要跪的,可膝盖才一落地,老四就用手捂住胸口,然后一把将自己给拉起来,当时也说了一句,“你这一跪,四哥心疼。”
他当时也觉得那里微微有些不适。
看出来,老四说那句话的时候,也不是做戏,他是真的心口疼了。
桐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嗣谒,“咱们是不是都成了谁也奈何不了的神仙了,这是下来历练来了……”
嗣谒就笑,还是对来历好奇的吧。
桐桐摇头,“有爷就行,这种事当乐子猜猜得了,我是真不在意。”只是这么着的话,“这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咱们还去不去了?”别真把人家给难受着了。
“去吧!先办登基大典,我得陪着皇阿玛去!皇阿玛离不得人,我得寸步不离的跟着皇阿玛。”
哦!那我配点丸药,到时候带上。
登基大典简朴,甚至连龙袍都没另外做,全都是把老爷子穿旧了的改了改,能穿就行。
等兄弟们都早早的到了皇宫里,十四还挤兑说,“万岁爷的脚可比皇阿玛的脚大,这不知道龙靴另外做了没,可别是穿小鞋了吧。”众人颇为神奇的看十四:“……”我们就想知道老四什么时候忍不住会打死你。
老十四才不管了,他不爽的事多了。迄今为止自家哥哥并没有给自己升爵位,这就算了。结果他和老六家的孩子都是皇子,就我家的不是!凭啥呀?懂什么叫一视同仁不?
我家的孩子你当皇子一样,我们又不是要抢皇位,我就是想给我的儿子一人换个亲王的爵位,就这么简单,你看你一个当哥哥的,抠唆的那个劲儿。
哼!在家里憋了这么些日子,砸了不知道多少东西了,这火气也还没下去呢。
这会子站在大殿里,他这里一转,那里一转,见洒扫的一尘不染,他的视线不由的又落在正大光明匾额上。
这么一看,他想起来,“当时皇阿玛说不立储君,会把传召诏书放在匾额后面。现在虽说是口头传召了,那你们说,后面有没有旨意?”
说的这些兄弟都抬头看匾额。
理亲王皱眉,“皇阿玛好好的,传了诏就完了,非得放后面吗?”
十四多熊的,他利索的叫小太监来,“匾额后面你们都清理了吗?”
这话多吓人呀,这小太监赶紧跪下,“……大总管没让。”没让呀!那就说可能有了!
十四轻轻的踢了小太监一下,“赶紧的,搬梯子去!爷亲自上去打扫。”
十三从后面一过来,就看见十四爬梯子呢,“十四,你别瞎胡闹。”
谁胡闹呢?
十四三两下就爬上去了,然后真乐了,“真有东西嗳!”
什么东西呀?
一个长条匣子!
十四将匣子拿下来,发现没落多少灰,看样子,最多一个来月的样子吧。怕不是皇阿玛离宫前叫人放的吧。
他直接将匣子打开,里面是明黄色的诏书,他伸手拿诏书,谁知道一个东西从诏书里掉出来了,直接落到地上。
他低头看,“什么玩意呀?十三哥,你捡起来呀!”
老九窜的快,直接过去了,“是个小本本……”
诏书就算了,小本本是个什么鬼?梦里清欢(206)
老九捡起来才要打开,老五立马呵斥了一声,“老九,规矩呢?”这么大的人了,手怎么欠儿欠儿的?
那玩意跟‘遗旨’放在一块,那是谁都能随便打开的东西吗?到了如今的份上了,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是要多一事,那为啥这个多一事的人得是你!你就不能给老四看看,你是多叫人省心的弟弟。你说说你,你怎么就那么爱跟老十四往一条板凳上坐呢?
可你是老十四吗?
你不是!
老五这表情,这眼神,老九愣了一下,瞬间领会了这一层意思。
是!咱是比不上十四。可咱到底是啥地方比不上十四了呢?
说到底,咱跟十四比起来,不就差了个老四吗?
老四是人家亲哥,人家就是孙猴子上窜下跳,那没事!我就是顺手捡个东西,好奇的想瞧瞧是个啥玩意,你就急眼了?
这是我这个弟弟有毛病吗?
不是!
这是你不如人家老四!要是坐那个位子的是你,我这么做有毛病吗?
没有!所以,你急赤白脸的干啥?我还没怨你呢,你却总来挑我的不是,合适吗?
那眼神赤果果的,想不懂都难。老五差点没给气的倒仰,自家额娘为啥要生出这么个玩意来,就说讨厌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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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讨厌了一点,但这会子也知道轻重,那玩意拿手里不算厚实,但也绝对不简薄。掂量了掂量,还是没敢打开,直接交给直亲王了。十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坐在梯子上手里拿着装圣旨的匣子,好似这么取出圣旨也不合适呀!那这玩意我也不拿了,他从上面蹦下来,把匣子合上塞给理亲王。
反正你们是哥哥,你们的爵位高,你们得皇阿玛和老四的信任,你们来吧。
理亲王都想踹老十四,你这不是没事找事是干嘛?安生的把登基大典弄完不就完了,非得现在把这东西折腾出来。
以皇阿玛的性格,老十四呀,你觉得这里面能有什么利于你的东西吗?
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老九还在一边问:“大哥二哥,你们说这个东西,是在登基大典前打开好,还是在登基大典后打开好?”
这话问的,十一都傻了。
他在后面戳老十,低声道:“十哥,捂住九哥的嘴。”
老十的手比脑子快,十一比九哥靠谱!既然他说捂九哥的嘴,那一定是对的!他连想都没想,直接在后面直接上手,捂住老九的嘴:你都有儿子了,怎么还这么管不嘴呢?
老九不防备老十,被老十捂了也不挣扎。
十一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直翻白眼:皇阿玛活着呢!皇阿玛活着呢!这玩意其实就是个屁!你觉得皇阿玛放上去的东西会对老四不利吗?老大和老二都不着急,你急个屁呀!
在登基大典之前迫不及待的打开,这说明你不信老四!如果你不信老四,那你怀疑老四什么呢?怀疑人家跟老六联手逼的皇阿玛退位吗?是!当时你们不在京城,回来的时候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你们,但这从退位到如今的登基大典这都多少时间呢?咱们都是私下见过皇阿玛的,皇阿玛有说过不乐意吗?他老人家在园子里被老六带着,玩的不知道有多高兴,所以,你那么多事干嘛?
吃饱了撑的呀!
连老十四把这玩意塞出去之后都不言语了,你说你……哎!真不是说你,你有时候真未必有十四识时务!
十四爱蹦跶,但一发现苗头不对,立马就缩了!就像是现在,十四言语了吗?
没有吧!躲的比谁都干脆!
瞧瞧,本来是十四先挑起来的,现在事全搁在你身上了。
十一再次觉得,就老九这个德行,老五这个老实人是弄不了的。这要不是自己活着,老九得被圈到死!自己都忍不了他这德行,指着谁去忍呢?
这次便是老四要打老九一顿,他都觉得该!
老三一瞧这都上手捂嘴了,有乐子瞧了,他立马就道:“老十,捂着你九哥像什么样子?说嘛,还不叫人说话了?”
老五就觉得,老三真是个事儿妈!凡是闲事他凑的比谁都热闹。
他赶紧道:“听大哥二哥的,大哥二哥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直亲王和理亲王能怎么办?
这么会子了,后头一直也没打发人来。皇阿玛已经在宫里了,但是老四和老六都没现身,连打发个奴才都没有,这意思还不明白吗?
这玩意打开不妨碍什么!
直亲王就问打发了人去问,看万岁爷得闲不?要是得闲,如今也还不到吉时,那就去后头去说说吧。
然后回话说,皇上正在后头跟太上皇议事呢,要是诸位爷有事就先往后头去吧。
行!那就走吧!
老四这么稳当,必是没事的。
去的时候,以为里面就皇阿玛和老四老六,结果不是,好些个大臣都在呢。
正在干嘛呢?老四想在登基大典之前,宣布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呢?就是永不加农赋。
这本是太上皇提的,现在得是尊太上皇的旨意,永不加农赋。
把这个太上皇想要的明君的头衔,都给太上皇加在头上。
正说这个事呢,本就是叫十三去前面喊人的,结果十三去了就没回来,好半晌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老四能说什么?
不就是发现点东西吗?那就拿来吧。皇阿玛当面,我又没闹鬼,我怕什么呀?
来吧!说清楚。
于是,这么一串串的不就来了吗?
老四上面压着太上皇呢,对兄弟得优容呀,“坐吧,看茶。”
然后一个个的坐了,理亲王就看太上皇,“皇阿玛,今儿老十四无意间发现这个……”
老爷子‘哦’了一声,“说话总要算数的嘛,只有如此,规矩才能传下去。”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理亲王估摸也是这样,干脆就给苏培盛,交出去了事。
至于什么时候叫什么人看,这是老四要决定的事。
苏培盛拿手里了,直亲王顺便把小本本往匣子上一放,“这个……也是匣子里的东西,没人打开过,只是不慎掉下来了。”
老四和老六都很惊讶,两人的表情说明,他们也不知道这小本本是啥玩意。可没给嗣谒多少惊讶的时候,因为老爷子起身了,他要如厕。
嗣谒就说,这是一路上茶水喝多了。跟着就要扶老爷子起身,可老爷子摆手,“你别瞎跑了,叫李德全跟着吧。”
这个可以!谁还没点私密的事了?
嗣谒在这事上从不跟老爷子争执,看着老爷子去了里面了,理亲王的眉头一跳,感觉那小本本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就看着老四先把小本本挪开,然后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三份圣旨。
打开一瞧,就是传位给自己的旨意,这个没有争议,他叫苏培盛把圣旨传下去,给那些大臣瞧瞧。
还有宗室里的宗正等等,一人一份,满蒙汉的文字,轮换着看。
传到这些爷们手里,都是随意的扫了一眼就完了,这东西没毛病。
然后大家就对那个小本本没啥热情了,那个东西许是老爷子给继位新君的东西呢?
但十四觉得不是,“皇阿玛好好的,有什么要交代四哥的,不能说吗?干嘛跟圣旨放在一块?这圣旨也不是给四哥看的,是给咱们看的,是给天下人看的。同样的道理,那个本本连个带锁的匣子都没有,就那么放着,这要不是给咱们看的,给天下人看的,这能是谁给看的?”
理亲王把眼睑垂下,这个二百五呀!他都没法拦了。
老九心说,不叫看的话大家对老四还是心有疑虑,他是真心为老四好的,就说,“四哥,那玩意能看吗?要不您先看看,不适合咱们兄弟看了,那咱们就不看。”
十一想死,你说的这叫屁话,你是将了老四一军了,这会子老四能提前看吗?看了的话,对老四有利还罢了,要是对老四不利呢?当然了,要是对老四不利,皇阿玛就不会放的!所以,他有预感,这东西八成得对咱们不利,那你说老四该不该再叫咱们看?
叫咱们看吧,咱们觉得老四不厚道。
不叫咱们看吧,这心里是不是永远有个疙瘩?
那老四还怎么提前去看?
果然,就见老四直接把小本本往边上一推,“老六,你递下去吧。”
嗣谒扫了这玩意一眼,这东西能展开的,合起来是折子的形状的,但并不是一页一页的,展开能拉成一个长条,以这厚度,拉开还不会短呢。
他也不提前打开,就叫了两伺候的过来,“要看就都看吧,叫人给展开就是。”
爷其实也想知道这是啥玩意。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玩意就被俩太监一人扯着一头给拉开了。
本本有点小,字也不大。但猛的一看,一行黑色字迹的数字从一排到十四,数字的>
这是嘛玩意?
嗣谒离得近,还能看清楚叉叉。别人距离太远了,真没看清!
老十四和老九蹦跶的有点欢实,两人扑腾到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粗略的扫了一眼,也还没看具体的内容呢,就是看见醒目的从一到十四这些数字,还有数字有点不一样。
十四还纳闷呢,问他九哥:“这数字是代表咱们兄弟不?那皇阿玛对我这个儿子还不错的,红的那一块,我的最多。”
老九不服气,“你看清楚,给我的少了吗?”什么就你最多,明明咱俩一样多!!梦里清欢(207)
给这俩的最多?
老三蹭的窜到前面去了,皇阿玛还有谱没谱,就这俩活宝,您还给留的‘遗产’最多吗?您这偏心的没完了是吧?
他挤过去,还叫人把灯拎来,要瞧就都瞧清楚。
结果脸都快贴到上面了,然后瞧清楚了,他都没看他自己的,先看老九和十四的,凑近一瞧,他哈哈就笑:“一人三个红叉叉,有什么可争的。”
嘛玩意?红叉叉?
老九还在发愣,十四已经窜过去了。真就是三个叉叉呀!
他朝后退了一步,满篇的扫了一下,就自己和老九的多?
凭什么?凭什么把我跟老九放在一个板凳上。
他不乐意,老九也不乐意呀!是啊!凭啥把我跟十四放在一个板凳上。
然后两人都挤到前面,先看他们的红叉叉到底是为啥的。
老九看的可仔细了,关键是,皇阿玛给上面标注着日期呢。哪一日什么时辰写的这东西,都标注着呢。
一瞧时间,这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
哦哦哦!第一次叉叉的由来,得是觉得被讹银子给老二修园子那一次吧。
如今园子都修成了,里面也不比畅春园差,银子花了千千万,然后爷现在成了王八蛋!花钱花错了吗?差点没呕出一口老血来。而且,你们算计了我,却嫌弃被算计了的我是个笨蛋,脑子转不过弯来,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太过分了!
还有……还有算卦?
算卦!
九爷都怒了,“爷什么时候算过卦了?”不能这么往爷头上扣屎盆子呀!
老十在边上拉他,“别嚷嚷!算卦的事有我一份……”说着就低声道,“儿子!儿子!算儿子那次。”
老九恍然,然后更生气了,“那不是闹着玩的吗?谁当真了呀!”
看看老爷子都写了什么,‘不问神佛问苍生’,这都哪跟哪,挨得上吗?
我当时就是随便问问,只是随便了一点而已。
老十低声道:“坐在那个位子上能随便吗?”只随便这一点,老爷子给你画个叉叉,一点也不冤枉。
再说了,九哥嗳,您别喊冤呀,我都没喊冤,您喊的哪门子冤呀?您瞧瞧给我划拉叉叉的时间,跟你算卦的叉叉时间是否一致。
皇阿玛说我是狗头军师,说你敢无脑递刀,我就敢不加思索杀人,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我这是陪着你算卦,把我给自己玩下去了!
老九不信,真去瞧了,然后愕然,“原来不关十弟妹的事呀!”
老十生气的不就是这个,他在福晋面前也就这点底气了,虽然也知道自己的德行就这样,真赖不到福晋身上。但我跟福晋在家里说话,以福晋的出身连累我,没事呛呛福晋,压压她的气焰,这怎么了呢?
可现在这么直白的告诉我:别赖你福晋,瞧不上你就是单纯的瞧不上你,跟别的都不相干。就说这么着气人不气人。
他气的呼呼的,觉得被自家这亲九哥给连累了。想着自家九哥有三个叉叉呢,自己才一个,这心情能稍微好点,还朝这边挤了挤,“最后一个叉叉到底是为啥的?”
这一问,老九的面色煞是精彩:竟然是因为爷贿赂!
老十哈哈就笑,“九哥你到底是给了皇阿玛多少贿赂银?”你这不是二百五吗?
老九气的嘴唇都哆嗦了,我花了那么多银子,虽然有点小心思,但是老爷子,我的亲阿玛,您看在银子的份上,也不能这么大喇喇的把这玩意直接给写上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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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这小心眼会把这个放在大清珍宝阁装裱起来,以传万世你知道吗?
你知道这会叫你家老九丢脸到一万年的吗?
为了皇位花钱贿赂,这是多么奇葩的事?你帮我把这隐瞒下来了,少一个叉叉,那我到了现在不就知道我的银子多少起作用了,以后还会给孝敬的。这做生意历来就得讲诚信讲规矩,哪怕是潜规则的规矩,也得守的。就老爷子这样,也得亏他生来就是皇子,得亏是皇祖父咯嘣的早,皇子那么三两只,才选了他。要不然,呵呵!就这不讲武德的样子,真要是叫老爷子有这么些兄弟,老爷子,您未必胜的了,您也未必有儿子做的更好!
真就气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老十|一瞧,这不行呀!这脸上都挂上相了。就这心态,没再给个叉叉,估计老爷子也是看了银子的面子的!还有你被老八坑的把封地拱手相让的事,就只这一件,老爷子都不会考虑你。可最后不也没给你打更多的叉叉吗?要不然,你的叉叉就比老十四多了呀!
虽然这里面应该有老爷子不想坏了兄弟关系的考虑,但应该跟你给的银子也有些关联吧。
走走走!咱别气了,看看别人的乐子,许是就没那么生气了。
老九一想,也对呀!爷得看看爷凭啥跟老十四坐一条板凳上。
十四第一个叉叉,跟自己是同期的。还是因为给老二修宅子和园子的事。
他看老十四,十四的表情特别迷幻,就是那种:我在哪?我是谁?干嘛这么对我?
都是这么一挂表情,这应该全不在老十四的考虑范围之内。
大致看了一圈的时间之后就会发现,自己和老十四几乎同时被画叉叉,这个时间早于其他兄弟不少,这也就证明了,自己和老十四是第一拨被排除在外的人。
刚才老九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子一看十四的,他反应过来了,这岂不是说,早早的爷就没机会了!
爷都没机会了,那老爷子您还继续收儿子的银子,您亏心不亏心呀!
感觉心肝脾肺都有点不太舒服了。
当然了,看十四的样子,稍微能好受点。因为十四到现在都不能接受现实。他一直认为他是皇位强有力的竞争者,至少弘晖和弘显露头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却告诉他:傻孩子,你早被排除了。
是的!十四觉得可委屈了,当年给我画叉叉的时候我才多大?十来岁,还是个孩子!
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老九在边上补刀:“十来岁,也不算是小了。弘晖和弘显勇闯敌营的时候,还没你那个时候大呢?”所以,你委屈个屁!
十四怒目而视,能不能麻溜的闭嘴,就问问你能不能麻溜的闭嘴。
老九才不闭嘴呢,别人不痛快了,自己就痛快了!所以,他提示老九,“你这后两个叉叉是为啥的?”
能为啥?为了没事看老四和老六的笑话,为了有事没事都爱招猫逗狗撩拨别人。
老九看那日期,“这个日子有啥事情了吗?”十四在那个日子干啥了?过去那么些年了,谁记得。
老七轻咳一声,给自己划拉叉叉的日子,跟十四有重合的地方。皇阿玛说自己在他面前抖机灵没关系,但是被戳破了就是自己不对。这个日子,自己其实是记得的。
他就低声道:“红豆。”
什么?“红豆!”老七说着,就朝老六瞥了一眼。
十四想起来,当时老六挂了六嫂给的红豆饰品,老七在大殿上玩老六的辫子那次。没错,那次是自己戳破了老七的谎言。把老七拽下去了,然后自己也多了个叉叉。
这就啥?这就算作损人不利己。
老十四觉得羞愤到不行,爷虽然也知道自己不行,但那个时候不是年轻,不是不懂事吗?把爷跟这么些早懂事的哥哥放一起比,这本身就不公平。
爷倒是要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老爷子都是怎么说的。
紧挨着的是十三的,十三眼圈都是红的,这是说啥了,把老十三气成这样了?
结果一瞧,好家伙,十三是从西北回来之后才被划拉掉的。整整比自己晚了十年才被排除?凭啥呀!十三也没比自己大多少呀?他到底是哪里比自己讨喜,怎么人人都那么爱十三呢?不过返回来想想,便是如此,有啥用呢?不一样被划拉了叉叉。
自我安慰一下,这一个叉叉和三个叉叉有区别吗?不一样被剔除掉了。皇阿玛指摘起你的缺点来,想来也没留情。
于是,他奔着看老十三的笑话看小本本上给十三的评语的。结果一看,他心口更堵了。
叉叉掉十三,却在盛赞十三。什么王中侠者,什么忠义无双,什么王佐之才。
我的老天爷呀!原来皇上给评语,不只是会批呀,人家还会夸的!
这全篇没有说十三一个不好,连王佐之才都出来了,老爷子都说十三是王佐之才了,那老四敢不拿老十三当王佐之才用吗?
难怪老十三红了眼圈了,他是感动的吧。
再反观您给儿子的评语,通篇是没有一句是说儿子好的。
这就很过分了!
这世上人无完人的,对吧?这应该写优点也写缺点,优点多缺点少的胜出才合理呀。
他真的被气的眼泪掉下来了,这个打击太大,他不打算接受。
但是不接受,得拉个同盟吧?
瞧瞧,谁有潜力成为自己的同盟。
十三让开,你都王佐之才了,你挡什么路呀!!梦里清欢(208)
扒拉开十三,叫我瞧瞧十二哥的,这一看,竟然皇上说他把十二交给苏麻喇姑,是他的错。耽搁了十二,叫十二被佛性染了性情,太过清冷,是他这个皇阿玛的错。
为此证明不是十二不好,皇上竟然不惜把皇祖父闹出家的事扒拉出来,这可真够给老十二脸上贴金的。
那要是这样,十二有什么不对吗?
他看十二,十二满眼的复杂,盯着那几行字,就是没看他。
他心里呵呵,这老爷子偏心偏的没边了,就老十二这冷心冷情,没心没肺的,您竟然都想着他得要面子,不能把十二的面子给撅了。您怎么就不想想,也把面子给儿子一点。
真是越看越生气!要是老爷子不知道要顾念面子这一条,还不咋生气。可如今也看了,老爷子不是不懂儿子们要面子,他只是不想顾忌他家十四儿的面子而已。
哎呀!不行了!心口疼!心疾这个东西,莫不是遗传的吧。
再往前走两步,边上是十一。十一的视线才从十二的评语上挪开,然后马上懂了十四的羞愤,真的!皇阿玛不是不懂面子情的事,不过是,十二属于不叫唤的够,皇阿玛怕他咬人,对这种能耐大的,皇阿玛怕太不给面子了,十二会捣乱。至于你嘛,皇阿玛大概觉得你的能耐也就那么点,抬手就能收拾你,他干嘛跟你讲面子。
说到底,老爷子他其实就是欺软怕硬。欺负的都是好欺负的,比如十四,比如自己。
老十一觉得他很委屈,可十四看到老爷子给十一的评语,觉得老爷子很中肯,也很客观,甚至措辞都很温和,很宽容。跟写给自己的完全不同。那种不同,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的。便是字体上,叫人一看,都叫人写给自己的字都是带着满满的嫌弃。可给十一的就不同了,就好像长者在温言细语。
说十一啊,不是皇阿玛不选你!身子弱一点,这没事。你很聪明,很通透,皇阿玛不选你,不是觉得你哪里不好,说到底,还是你身子的原因,你太注重养生养身了。如今你一闲王,注重点这个是好的!但是你要坐上去的话,怕是不大好!毕竟嘛,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要追求长寿,了,你好好的修身养性,你能长命百岁,就是对皇阿玛最大的孝顺了。
老十一是怎么翻译皇上的话的,十四不知道。但十四翻译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皇阿玛说的这些话,这也不算是说十一不好吧。
所以,十一请你让开,你也不是爷的同盟!
十四继续往前找,轮到老十了?
老十|一脸的无所谓,十四就又看了一眼给老十的评语,哦!是被老九连累了呀!
你花了老九那么些银子,被连累了有什么好委屈的?
老十瞪十四,“爷不委屈,爷为了我九哥的,爷啥时候委屈了?爷跟我的好九哥共进退,爷骄傲!”
爷还有个九哥共进退呢,请问十四你:你家哥哥跟你共进退吗?
十四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爷都这样了,还来戳爷的心。
把老十给看懵了:真哭了?
那这可惹不起呀惹不起!这咋眼泪说掉就掉呢!老九一瞧十四这样,算了,也不笑话了,咱谁笑话谁呀。他就安慰说,“咱哥俩一样……”
十四躲开,不要老九来拉扯,“我才跟你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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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三个叉叉,有什么不一样的。
十四可委屈了,“我是越长越出息了,后来不是都改了吗?哪里没做好吗?可九哥你,从来没长进,凭啥你得跟我一个板凳上坐。”
老九指了指十四,指了指自己,再看看十四意有所指的看老八。
懂了!
这还是觉得自己没心眼被老八坑了这事,是吧?
不是,这事有完没完了?爷都快呕死了,可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比谁都记得准!爷办的丢人的事,你们就不能忘了?行!十四你赢了,你可太出息了!爷不配跟你一个板凳上坐,这行了吧?
十四哼了一声:你这种没出息,本该垫底,却因为贿赂皇上才没有垫底的人,爷也不屑跟你同盟。
他是想跟老八同盟的,因为老八一定觉得他特别冤枉。因此他可亲昵的叫了一声:“八哥!”
你能明白兄弟的委屈,对吧?
可老八一脸的复杂,对着那一页评语,怔怔无言。
十四看过去,然后面色凝固了。老八被排除的不算早,但也不算晚。但虽然排除他了,皇上却说,叫老八做个敢管事能管事的八贤王,是他这个做阿玛的对老八最大的期许了。
老十四觉得,皇上这是夸老八呢!虽然老八不稀罕这样,但这确实是很有面子。跟老十三一样,这都八贤王了,妥妥的王佐之才呀!
其实,在老十四看来,这也很不公平。老八坑老九这个事,地道吗?为什么不给老八补一个叉叉,再给老八写个像是坑兄弟没情义这样的评语呢?
为啥的?
十一跟在边上溜边偷看,心里嗤了老十四一声:这还用说吗?我早说过了,皇阿玛最是欺软怕硬。对老十二是这样,对老八也是这样。
老八比老十二还不好惹,那不得好声好气的跟老八说呀!
至于你和老九老十,就你们这个怂样,老爷子连安抚都懒的做。
可老八这会子什么感觉呢?一看时间,老八就想起来,就是那次福晋在种痘的事上找六嫂那次。六嫂提点说,应该把恩施在最低处。当时,他还感叹人家没动不好的心思,是出于好意提点了一下。
可如今再想,八成就是这点好意,叫皇上彻底把自己给剔除掉了。
是啊!一个妇道人家都明白的道理,你老八竟然不明白!那么,被剔除了,你有什么可抱怨的。可皇上没把这些写上,只说做贤王之类的话。这是对自己这些年为朝廷赈灾的肯定,也是对自己的提点,更顾念了自己的面子。
把位子给老四,这个自己不是心里没怨言。一直以来,他以为他输在了子嗣上。可子嗣这个事赖自己吗?福晋也不是我自己找的,不都是皇上赐婚的吗?皇上给我赐了个不能生养的福晋,这是我的错吗?皇上为这个没选自己,心里肯定不舒服。
可是千想万想,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人家的好,反而衬托了自己的不好,于是,自己被排除掉了。
想到这一点,他的表情如他的心一样,是绷着的!
皇上这么说,已经是极大的给自己留了颜面了。再要说什么,他不敢了!他现在有点怀疑,还有更多的黑料被皇阿玛单放着呢。是不是偷摸的交给老四了,这都不好说。
但这无疑,是给老四提供了责骂兄弟的大好素材!
改明儿被老四骂的狗血淋头,都没地方说委屈去!毕竟嘛,皇阿玛都是那么说他们兄弟的,那老四只是照着皇阿玛说的说了,难道错了?那必须不能错呀!
这个时候,老八突然觉得:皇阿玛有点狗!
败了就败了,非得告诉人怎么败的,就说损不损吧?!
放在心里不就完了吗?记什么记,还打叉叉!
这个本本上是红叉叉,难保没有满是黑叉叉的小本本。等着吧,不定什么时候,这个小黑本本就面世了!
不行,胃难受!有点倒口味!被这波操作闹的,一阵一阵的朝上犯恶心。
十四瞧老八那表情,就来了一句:“八哥,咋的了?有喜了?害喜呢?”
别说老八不会害喜,连老八的媳妇都害不了喜,你说老十四你的嘴损不损,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过分了昂!
老七浏览了一圈一回来就听见老十四这讨人厌的话,忙说老十四,“你这嘴呀……”欠不欠呀?
十四撇了撇嘴,“跟七哥你的手一样……”一样样的欠。
暗讽老七玩鞭子玩脱了!
老七手痒,想叫手心对着老十四的脸皮亲密的接触一下。手都抬起来了,但到底是没敢打,只推了一下,“边去!”碍事!
推的撞到老五了,老五抿着嘴。
哟!这是怎么了?
十四一看,懂了!老五家的长子不懂事,但老五的处置办法更操蛋!直接推给老九,后院连处置都不处置!
他就说,“五哥,难怪五嫂不放你进门。但凡进门得掏银子!也是,五嫂不指望银子能指望谁呢?你这不约束后院,可是害的我五嫂不浅。都说您是老实人,大好人,可叫我五嫂看,天下只怕再找不到比您更混蛋的吧?”
家事尚且如此,国事会如何呢?
谁犯错了你都不罚,糊涂成这个德行,只给了个小红叉,这不合适!得给您个大红叉,一个顶仨的那种!
但老爷子没有,只画了小小一个!
哼!老爷子还是偏心你呀!
给老五气的,抬手扒拉开十四,“边去!”正反省着呢!主要是除了反省我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合适,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呀!
这一推,又撞了老三。
十四一瞟,不由的乐了,皇上说老三是正事就躲,闲事就冲!这不就是典型的本事不大,事儿不少型的吗?
这话说的好,精辟!
才要讥讽老三几句的,结果反应过来了,老大老二的还没看,把老四和老六给空过去了吧!
他倒是想瞧瞧,皇上是怎么给他心爱的大儿二儿下评语的,又是怎么给他倚重的老四和老六写总结的。
尤其是老六:老爷子再倚重你,不也没选你吗?得意什么呀?
呵!!梦里清欢(209)
是啊!谁不好奇怎么说老大老二的。
不过大致心里都有数的,必然是夸这俩能夸出花来。主要还是老四和老六,就是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说的了。
来来来,凑过来都瞧瞧,瞧瞧怎么说老大和老二的。因为瞧这两人的,相对比较保险。
哎呀!评老大评的吧,牙酸。
说他的保清,是如何的勇武,是如何的有才干,是如何的得圣心。真真是天下长子的楷模了!然后又说了某年某日某月,因为什么事老大主动说了,他不想要那个位子云云。皇上就说他的遗憾,我的保清这么好,这么的体察圣心,叫他这个做阿玛的如何如何的心疼。
大家算了算老大退出的日子,就差不多明白了,封亲王之前,在赛马场几个孩子差点出事那次之后,老大就主动要退了。
这么夸老大,不就是老大没好的继承人,又不愿意他的长子步他自己的后尘,所以放弃了皇位吗?
呵呵!后继无人就后继无人,偏说的他家大儿完美无缺。那些年闹心的大千岁就没出现过,对吧?
所以说,老爷子这睁眼说瞎话的水平,那真不是一般的高。
虽然知道会夸老大,但是夸成这个德行,一层一层的老大脸上涂粉的行为,也着实叫人瞧不上的很。
然后去看给老二的评语,我的神呀!老二一人竟然占据了三页!有这么多要说的吗?有!老爷子把他家老二的生平履历恨不能都白话一遍,从小聪慧勤奋,师傅怎么夸的,他是怎么做的,最后长成了一个多么完美无瑕的太子,这太子又是为了什么没能做太子的。写的感人至深呀!太子主动退了一次之后,又主动退了第二次,反正就是理亲王觉得他的弟弟很能干,侄儿也成才了,为了大清的未来,他甘愿再退一次。
然后老爷子说,他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养出了理亲王这般完美的储君。虽然没能继位,但他依旧是皇阿玛心中的典范,也该是世人心中的典范。
吧啦吧啦的,给他家老二镀了一层又一层的金光。
虽然吧,理亲王是很好啦!但是老爷子这么差别对待儿子们,儿子们也会难受的呀!
酸吗?
感觉不仅心酸,胃酸,细想想,鼻子都不由的跟着酸了。
可老大老二是真的很难受呀,皇阿玛在尽最大的努力保住他们的体面。这会子就是觉得,要是皇阿玛不老,该多好!
您不老,我们就不用长大!我们不是什么直亲王,不是什么理亲王,我们只是您走到哪都会炫耀的保清和保成,/>老三也没变的那么碎嘴,只是喜欢红袖添香而已。
老四也没长成如今这死人脸,他做小古板的样子还是很萌的。
老五还在努力的学汉话,每天最多想想,今儿的字帖没描完该找谁来帮帮忙。
老六还是个听话的病弱弟弟,连话都少,也不像是现在这么的讨人厌。
老七那个时候忍着腿脚疼练骑射的样子其实还挺招人稀罕的。
就是老八,那也是个又好看又乖巧好弟弟,多惹人疼的。
老九也还在拿珍珠当弹珠偷着玩,老十依旧在地上撒泼打滚……
要永远停在那个时候,该多好的!
可惜,我们的皇阿玛老了,属于老爷子的时代过去了。英雄白头了,心疼死了呀!
然后两人红着眼圈,哭了!没声没响的掉眼泪,吧嗒吧嗒的!
众人:“……”欲哭无泪的哥几个掉不下眼泪了,那就别凑着了,看看老四和老六的去。
先不急着看老四,先看看老六吧。
毕竟嘛,人家老四是赢家,对吧?
老六的叉叉应该是最后打上去的,具体日子老爷子没写。这叫人不好判断他定下老四做储君的日子。不过看墨迹,属于很新的。
老爷子写什么了呢?
人家写了,写他家六儿真的各方面都很好。但是他这个皇阿玛呢,还是做出了取舍。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大清的。他说,做皇帝的事务太繁忙了。这样会把老六你捆在案牍上,想做点其他的事再就没有时间了。但他家六儿,在杂学上那是天降奇才呀,大清要发展,离了你不行!
瞧瞧这话说的!哥几个一瞧,大致明白皇阿玛的意思,这是说:皇帝能换个人来做,但杂学上谁也替不了老六!
明白了吧?老六就是个被杂学给耽搁了当皇帝的倒霉蛋吧。
老六,就问你此刻后悔不后悔?
可这还没完,后面还说了,说老六啊,谁当皇帝你都能被倚重,谁都不能耐你何,但是皇阿玛得考虑的更多一些的。
老八摸了摸鼻子,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说:别管谁当皇帝,老六的地位都无可取代。至于其他的考虑,主要是考虑老四。老四为朝廷为大清得罪的人太多了,要是老四不上去,那老四何去何从呢?
嗣谒看了这个话,好像明白皇阿玛的意思了,他是说:你看你四哥都那么可怜了,就让你四哥来当这个皇帝吧。
其他人也在想,老爷子这是挑不出老六的错,但就是单纯的不想叫老六当皇上,然后就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在耍无赖。
要是这么想,是不是老六也挺可怜,挺倒霉的。
于是,一个个的对着嗣谒都投去同情的目光:能呗!能耐呗!就你能的不得了?可结果了呢?结果老爷子顾念你了吗?
他们思考的方向,跟嗣谒不同。嗣谒没把人往坏了想,他是觉得,皇阿玛的字迹明显跟之前不同了!这分明就是大病之后,甚至是在爷说要陪皇阿玛养病之后,皇阿玛才写下的。那个时候已经是离开皇宫的前夕了,其实有口头禅位,这个东西补不补齐都没关系的。最后没打叉叉的,就剩下自己和老四了。
但是皇阿玛在离开皇宫之前,在自己明确的表示自己退一步的时候,皇阿玛还是给补了这一道手续的。
为什么呢?
嗣谒觉得,还是皇阿玛疼他这个儿子的!你想啊,自来君王都该独尊的。可要是自己和老四都没打叉叉,那等皇位传到老四手里他才发现,他不是皇阿玛唯一的选择,那个时候他会怎么想呢?又会怎么去想自己这个跟他并列的继承人呢?
于是,为了兄弟不起嫌隙,为了叫老四心里踏实,也为了维护自己这个先退一步的儿子,皇阿玛在最后把这个叉叉给补上了。补上了,也知道挑拣自己的不是会叫自己伤心的,于是,皇阿玛是没理由也得找理由,把自己摈弃在外。
他在说,你很好,但为了大清的江山,皇阿玛牺牲了你。
在别人看来,自己主动退的时候,并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所以,自己主动的那一退,就更难能可贵了。老四还得承自己的情。
自己作为弟弟主动退了,皇阿玛为了大清也为了叫老四继位,也选择叫自己退了,此时,老四心里是不是也有一种被皇阿玛偏爱的感觉呢?
是的!
老四就是这么想的!
他看见满篇的红叉叉,只在‘肆’的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亲,必能克成大统。
可这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老四怎能不感念?
尤其是把给兄弟们的评语看了一遍之后,他更是觉得,无评比有评更厚重。
再多的褒奖,那都是安抚,都是安慰,皇阿玛没把江山传给他们,不是吗?
所以,皇阿玛呀,儿子长这么大了,才第一次觉得真的被您偏爱了。
于是,眼圈也红了,强忍着才没有哽咽出声。
然后登基大典,老四站在高处,边上坐着皇阿玛,老六随侍在皇阿玛的身侧。他站在高处,看着跪下去却扬着头都看他的兄弟们,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但是简单的登基大典,举行的真的很顺利。
看着一个个老阿哥们红着眼圈,还有那哭的红鼻子青嘴唇的,大臣们心里都挺感慨的。除了及个别的知道真相的大臣,其他人都心说:看人家皇家,多和谐的。看看咱们这位新登基的雍正爷,多得兄弟们的拥戴的,一个个的,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咱们做臣子的,要不要红个眼圈叫新皇上瞧瞧,叫新皇上也知道知道,咱对他当皇上也是欢迎的!
可只红了眼圈这个状态,也不是好把握的。不信你试试,看只红了眼眶,压抑着情绪是个啥感觉。谁能迅速找到,那绝对是人才呀!
要么说人家是皇子呢,瞧瞧那个状态,拿捏的死死的呀!
咱就不行,但不行就不行吧。毕竟嘛,有些事新皇上喜欢了,说不定就惹了老皇帝了。咱呢,不巴结这个,也不敢得罪那个,老实干活,本分做人就挺好。
嗣谒站在老爷子身边,就听老爷子说:“朕还担心你四哥把人都得罪完了,没想到,包括你们兄弟在内,都这么高兴你四哥登基呀!”嗣谒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说,“大清又传了一代,大喜事呀!”怎能不高兴!
老爷子面上点头,但嘴上却道:“六儿……你阿玛是愿意糊涂一点的。”但别总糊弄你老阿玛!
嗣谒便笑,低声回他:“……儿子是觉得,您愿意糊涂这一点,是真的掌握了做太上皇的精髓了!”
这爷俩一来一去的对答,别人听不见,但是老四和苏培盛是听的见的。
苏培盛觉得:以后六爷想指使奴才奴才就听着吧,自家主子爷是离不得六爷的。
而老四的眼圈更红了:朕的六弟呀,疼死个人了!梦里清欢(210)
哗啦啦一场大雪,气温骤降,园子里真就跟冰雕玉砌的一样。
弘暚在外面出溜惯了,出不去急的拉着她二哥的,眼睛不住的朝外看,“走!走!”
一岁多了,会说话了,几乎是长在了畅春园,所以,她对园子有极大的热情。本来挺白嫩的,如今瞧着都不算是白嫩。谁一天搁在户外三四个时辰,那都不可能是白嫩的。
园子里养着许多珍禽,像是麋鹿,在林间散养着,也不怕人,她老想过去找小鹿玩耍,还有孔雀,这个时节了,孔雀该在户内了。养在屋里的话,那味道就未必好闻,这不是就不叫她去瞧了吗?也该叫孔雀歇着了,别说孔雀了,就是养孔雀的太监,也受不了这个了。追着孔雀要大扇子,那人家能随时给她开屏吗?
不知道是不是没玩伴的原因,她对所有小动物都特别的热情。
弘旭愁的呀,把妹妹抱起来,“五哥要去上课了,要不,你跟着去?不许捣乱就带你去。”
桐桐从里面出来,“你上课去吧,带她不行。”伸手就从弘旭把这丫头接过来了,“你赶紧去,别搭理她。”
弘暚立马就憋着两泡眼泪,感觉下一秒就能流下来。
。首.发
弘旭不忍心,抬手拿了妹妹的小斗篷,直接把她往斗篷里一裹,抢了妹妹撒丫子就跑,弘暚一乐,尖叫了两声就只剩下咯咯咯的笑声了!
“没事额娘,上课的就我们这些兄弟,没别人。”叫妹妹在里面玩就是了。
弘暚也喊呢:“没事的!没事的。”
什么跟什么呀就没事?
“坐车走,慢着些。”
知道了!知道了!
桐桐赶紧叫奶嬷嬷都跟上,“要是人家上课她捣乱,千万给抱回来……”
一个个的都大了,得上学了。就剩下弘暚,这丫头偏是个呆不住的,怎么就那么爱往出跑呢。
桐桐干脆也穿戴起来,“得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了。”
张嬷嬷拾掇的不快,“皇后今儿还没来呢,稍微等等……”
下雪了,怕是耽搁了一点。皇后如今在圆明园住,距离这里是真不远。每天吧,皇后都坚持不懈的进园子请安,又赶上风雪天,也是受罪。
张嬷嬷提醒了,桐桐就拾掇的慢了,直到达着就出门了。
太皇太后上了年岁了,精神短,今儿不见人,那直接就去太后那边。
下雪,别的太妃也没过来。
她到的时候,太后正跟皇后说话呢,一见桐桐就忙招手,“快过来捂捂。”桐桐笑着过去,“好大的风雪,我紧赶慢赶的,还是比四嫂慢了好些。”
太后拉了桐桐的手使劲的攥了攥,“再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别瞎跑了。在家看着孩子便是了,我还能见怪?”
桐桐就说弘暚,“在家一刻也待不住,愣是被弘旭给抱着去学堂了。我告诉奶嬷嬷了,逮住机会就给拎出来……”太后赶紧打发了人去看,“今儿老六把老圣人给带去学里了。”
哎哟!那是得叫人去瞧瞧。
皇后这才道:“许是孩子没有玩伴的缘故。回头呀,看看谁家乐意把格格送来教养,养在太妃身边也是好的。”
桐桐没言语,太后就摆手,“若是太妃们想了,接来小住也就是了。若是非得常住,怕人家该多想了。这跟小子们还不一样,就是把所有的王府阿哥都送来进学,这是抬举,一个个欢天喜地的。若是格格,那怕是不成!谁家的孩子谁疼,得体谅人家的心思。”
皇后忙道:“是儿媳想的不周全,多谢额娘提点。”
太后:“……”这怎么还谢上了呢?娘儿们随便说说话,不用这么着。她就拉了皇后的手,只问老四的事算了,“……别老叫熬着,身体好比什么都好。听说如今一晚上才歇两个时辰,这怎么行了?一晚上至少得三个时辰,晌午哪怕再歇半个时辰,那感觉也不一样呀?回去得劝劝,不敢这么着了!”
皇后应着,也没多留,她是皇后,许多内命妇的事她还得管呢。光是一天下赏赐,各种的盖凤印,就把人累的够呛。
桐桐帮太后往出送人,皇后这才道:“……何止是皇上只睡两个时辰,我也如此。从来不知道,大清国一天有这么些事要忙。一天耽搁了,就会越积攒越多。”
桐桐:“……”几次想说点啥,到底是忍住了。作为普通妯娌,那日子都差不多,相互之间能给点意见建议,你这里做的不好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做是好的。但现在人家是皇后,独一无二的,我横不能说人家皇后做的不对。
就跟我做过皇后似得?
我大概是做过皇后吧,但这个时候要是指点皇后,叫人瞧着就有点不知分寸的轻狂了。
但皇后应该不用这么累吧?!
康熙朝那么长时间里都没皇后,那内命妇的事也没耽搁了呀!太皇太后身边有一套完整的班子,你就是照抄了,也是可以的。
但显然,皇后不是这么想的。她以皇上为标杆,皇上勤政,她就得做个匹配皇上的皇后,然后就很累了!
她能说什么?只能道:“四嫂只管忙你的吧,别的我也帮不上,长辈这边,我多照看便是。若是再像这样的天,您就别跑了,我肯定都给照看到。”
皇后上马车前拍了拍桐桐的胳膊,然后走了。
怎么个意思?
回去之后太后才道:“能是什么意思?这么长时间了,封后大典一直也没办……”
桐桐低声道:“四嫂也知道,暂时顾不上,这不是直亲王、理亲王和八爷眼看要离京了吗?尤其是八爷,这一去回来的会越来越少,事太多了,封后大典自然得延后了。”但既然太后说了,她就道,“回头我跟弘晖去说,叫弘晖跟他额娘说说……”
肯定是不会少了她的封后大典的,她紧张个什么?
太后又低声道,“皇上给乌雅家承恩公的爵位……”
还没给乌拉那拉家!
是!肯定有这方面的原因。太后的娘家该册封吗?该!尤其是太上皇还活着呢,那给乌雅家一个承恩公的爵位,不该吗?
太应该了!
太后的父亲没了,太后的哥哥降等承袭了承恩侯的爵位,这本也是应该的。
不过是皇上没着急册封他自己的后宫姻亲而已,这有什么呀?这不就是对皇后不满,这是为了把对太上皇的‘尊’表现在方方面面。
你是皇后,娘家不会缺爵位的。况且那么些儿子,唯一的庶子弘时还是个老实孩子。
老十一多机灵的,登基大典才完,他就找皇上了,说得给他个帮手,得闲了帮帮他就行。然后人家开口就要弘时,“臣弟带着他念书是一样的,就叫四阿哥过去跟臣弟帮忙吧。”
十一聪明灵性又识时务,要了弘时,就是帮皇上安置了庶子。而且,农耕是尤其重要但相对安全的差事,还有比这种安置更好的吗?
于是,弘时被十一带走了。但十一家的长子如今在园子里跟阿哥们一起念书呢。
弘时一被带走,剩下的阿哥里,除了自家的,都是皇后亲生的。这种情况下,谁也不会觉得皇上会舍弃亲儿子而立侄子,最多就是每个侄子都有亲王爵位,那就是说,除了皇后亲生的有继承权,在大家看来,哪怕是在皇后自己看来,其他人都是没继承权的。
这种时候,皇后着急的更没有道理!那是皇子们的舅舅家,能不给爵位吗?
不过是迟一两年而已。
太后叹气,“……太着急了……急什么呀?”
桐桐倒是不好再说了,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子闲话,直接就往回走了。这得空是得跟弘晖或是弘昀提一句的。
晌午该给老圣人做饭食了,又叫人去打听,看老圣人那边还有没有别的人留饭,若是有,就得多做些。
结果赵其山亲自回来了,“万岁爷来了,直亲王、理亲王还有八爷九爷,今儿都在呢,爷问说,一个时辰后能开饭吗?”
能!
老圣人的身体,得多吃些菜蔬。今年这雪来的早,暖棚里的菜都没长好呢。
反正变着花样给做,还得有利于老人的身体,那真是一天老费心思了。
做好叫专人给送去,嗣谒就叫摆膳,有话饭桌上说。
老圣人今儿吃着一道菜好吃,“这是芥菜?”
嗣谒尝了一口,“青萝卜!太医不也说叫您常吃萝卜吗?”青萝卜吗?一点萝卜味儿都没有。
嗣谒就道:“切细丝,在清水里多次浸泡冲洗,最后一点萝卜的辛辣味都没了。吃起来像是芥菜丝,但没芥菜丝脆生。”
老圣人又吃了一口就叹气,说李德全:“赏老六家的。”
为了他吃的顺口,真是什么法子都想到了。一道凉拌萝卜丝,愣是吃不出萝卜味儿。可见有多用心。
老九就发现那赏赐就跟流水似得往老六家跑,这些年自己贿赂的,别都这么被老六家两口子给诓去了吧。
就连皇上也说,“西林觉罗家好教养,也该赏。”
这边桐桐还没接完老圣人的赏呢,就听说皇上又赏了西林觉罗家。具体赏了什么打探的人还没回来,但这会子她就想,皇后的娘家一点好处还没见着,我哥哥已经是一品大员了,本来家里就有伯爵的爵位,这回再要是升个爵位,这就是侯爵了!
这叫人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有点尴尬!梦里清欢(211)
是的!西林觉罗家真成侯爵了。为啥的?
一家子接旨后面面相觑,有点懵呀!上去的也不是我家姑爷,虽然所有皇子都拿咱当外家,但咱知道,咱不是。
可如今这侯爵升的简直莫名其妙。
别管为啥的,去谢恩吧。这个得先递牌子,什么时候叫了,什么时候再过去。
家里的太夫人又去烧香拜佛的,你要细听的话就能听到,老太太念叨的是:阿弥陀佛,可别叫这个梦醒来呀!
是的!一直就跟做梦似得,梦太美,不敢醒。
对过是父子之间在饭桌上说话呢。直亲王和理亲王真得走了,事不能半途而废,回来已经耽搁了几个月了,不能再被耽搁了。
直亲王过来,一是再瞧瞧老阿玛,二是跟老阿玛说一声,得走了,“三两年之后,儿子把一切安排好,肯定就回来。若是赶上海上天气不好的时候,什么都得停顿下来。那儿子就回来,走水路要不了多少日子,回来瞧瞧您,成吗?”
肯定成呀,“你把孩子们都送来,小的叫你额娘管着,像是弘昱,你给送来再念两年书,要是念的好,也该领差事了。”
老四赶紧接话,“孩子的亲事也不能再拖了,回头叫皇后跟大嫂商量。”
直亲王却道:“皇上不是才赏了西林觉罗家吗?他家有合适的姑娘吗?要是有,捡年纪合适的指婚给弘昱吧。他家的姑娘是好的!”
嗣谒在心里算了算,“他家的大格格今年好似十二了……”
那这过了年就都十三了,直亲王就说,“要是瞧着弘昱还成,找你四哥给指婚吧。”
嗣谒没急着应承:“回头叫大嫂再瞧瞧,大嫂瞧上了,弟弟再找四哥说这个事。”
行!家事托付完了。
理亲王说的也是家事,“格格们的婚事,你照着大驸马和二驸马的样儿,再挑几个出来叫皇阿玛瞧瞧,要是行,就给指婚吧。”
是说不挑门第,但要挑人。
=首=发
嗣谒也应承了,转脸就看老八,“你这一去,那边且有些年乱呢,没法带孩子去吧。你要是放心,就把孩子送来,养在皇阿玛跟前。一旬回家一次,别叫孩子跟家里生分了就行,你说呢?”
老四垂着眼睑,心里却点头,这话要是自己说,就像是跟老八要质子似得。但老六说出来,又是养在皇阿玛跟前,有毛病吗?
没毛病吧!老八不在,叫孩子承欢老人膝下,不应该呀?更何况,还有良妃在园子里住着呢,孩子跟着亲玛法亲玛嚒,还委屈了?
老八愣了一下,带着孩子确实不合适,明姑教养的话……确实有些欠缺,能养在皇阿玛膝下,自然是最好的安排了。
他一口就应下来了,但还是有事要恳求的,他就直言说,“这次走,臣弟想带侧福晋年氏。”
这个都能理解,要用年羹尧,把年氏带在身边才是对的!要是生个儿子,那就是年羹尧亲外甥的封地。这个利益纽带才算是绑结实了。
所以,带吧,只管带便是了。
老九就问:“八哥不带八嫂去呀?”
其实带着福晋并不妨碍,因为八嫂不能生,生孩子的还是年氏,这并不会影响他跟年羹尧的关系。
而且,八嫂这么关着,也不是办法。要是带出去,她这种泼辣的主妇,说不定反而是你的帮手也不一定。
八爷还是摇头,“她性情左了,年氏弱……”
怕八福晋拿年氏做筏子,反倒是激化跟年羹尧的矛盾。
九爷就闭嘴了,确实,他确实不能保证八福晋不弄死年氏。
老圣人就问:“你也现在要走?”
九爷把汤咽下去:“儿子不急呀,开春再走也行。”
“那你来干嘛?”也没继续送银子来,所以,你跑来是为啥的?
九爷:“……”我额娘在这边住着呢,我不看您还不看我额娘了吗?真有意思!而且,我今儿主要是去圆明园的,结果进去的时候老四都收拾好了要上这边来,这不是顺道就跟过来了吗?他就说了,“儿子好容易得一儿子,最近忙的呀,我儿子的满月都没办。而且,我儿子还没名字呢,这是我的嫡长子呀!”是不是得给赐名呀?
老圣人就指了指老四,“找你四哥赐名去。”
有祖父在,不该祖父给赐名吗?
九爷就觉得,这不给银子之后,老爷子果然是翻脸不认人了,他从鼻子里发出个不知道是嗯还是哼的音来,然后看老四。
老四愣了一下,“等朕闲了,叫宗人府拿了名单来,看还有哪个字没用,给你挑一个好的。”
老九:“……”算了!我憋气!再憋气!我的嫡长子呀,这么随便的吗?
嗣谒就道:“来的晚了,你也没说得预留一个出来呀!”
老九觉得饭菜不错,不是往常那种老几样,吃的不错,但就着气吃下去,感觉有点难消化。
老圣人吃好了,才要起身去喝茶呢。一扭脸,就见弘暚拉着才得的小獒犬的腿就过来了。
他一下子就笑了,“吃饭了吗?怎么跑玛法这里祸祸来了?”
他这一说话,这哥几个才看过去。
小人拉着个小狗,狗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在地上拖着呢,一动不动。自家这三寸豆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肉滚滚的一个,正往过走呢。
嗣谒就道:“快把天狼放了。”
这是才给老爷子找来的狗,没事了喂喂狗,好歹找点事干呀!结果才养了没三天,怎么就被弘暚给逮住了呢?
这丫头往脚踏上一坐,把狗狗往怀里一抱,“它……要来……他们……不让……”
说话都不连贯,属于腿比嘴快的孩子。
外面跟着养狗的奴才,还有跟着格格的奶嬷嬷,都不敢进来。但孩子说的意思大家听明白了,就是狗要往这边来,奴才们不敢叫过来打搅主子。于是,她瞧着狗狗可怜,就给带来了。
老圣人还挺高兴的,“知道天狼为什么要来吗?”
弘暚就摸狗鼻子,“它可灵了……有肉……”说着就往饭桌上看。
他九叔才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正要往嘴里放呢,被侄女给盯住了。他是吃也对,不吃也不对,干脆就放下了,“哟!你这帮着狗跟九叔抢肉吃呢!”
弘暚眼睛一亮,抱着狗狗就冲着她九叔去,到了跟前一手搂住狗狗,一手伸着,“九叔……肉……”
九爷瞧她抱不住狗,那么单手搂着狗脖子,再勒一会子狗命得没了。直接连碟子都给了,“别用手喂,再给你咬了。”
老四就瞧着弘暚真就端着碟子喂狗去了,老爷子看的可高兴了。
完了,好好的成套餐具,愣是被拿走一只喂狗去了,这边又得补一套了?
这怎么从上到下除了朕一家,都过的挺奢靡呀!
老九不说了,人家有银子。老六家……六弟妹挣的多,花费本也应该。可看今儿这菜色,真就是再普通没有的用料,只是做的精细而已。而且菜色没有多的,几个人吃就是几个人的量,基本没剩下的。可见这还是按着简朴那一套来的。至于弘暚,孩子又不懂事。她九叔给了,她皇祖父又没说不对,然后孩子就不知道不可以用人用的餐具来喂狗,对吧?
所以,孩子交给老爷子带,这个唯一的不好可能就是染上老爷子奢靡的习惯。
嗣谒抱着睡着了弘暚是晚上才回来的,这丫头玩累了,睡的可踏实了。
桐桐才说问嗣谒皇上赏赐娘家的事呢,可这边一把闺女的披风解开,就觉得不对,孩子身上这个毛是什么?
“是不是又撵良太妃的绿眼猫了?”她问奶嬷嬷,“不是说不叫去太妃那边祸祸吗?”
奶嬷嬷不敢抬头,嗣谒才说,“没有,今儿在皇阿玛那边呢,我跟皇阿玛说话呢,她跟天狼在天狼的窝里睡着了。”
桐桐:“……”虽然天狼的窝一般人家的卧室都比不上,但那也是狗窝呀!
嗣谒反而不在意,“没事,她高兴就好。”
那她可太高兴了,没这么惯孩子的。
她这边一边拾掇孩子,一边问赏赐娘家的事。
嗣谒就道:“赏了就接着便是了,没事。”
行吧!没事就没事!她把孩子安置好,就又道:“皇上也太简朴了,我今儿才听说,皇上和皇后除了礼服,常服一季只许两身。皇子们也是一样,可这两身不够。弘晖和弘显长的快,今年的份例都用完了!俩孩子今儿回来跟我要爷早年的旧衣裳……”
那衣裳都是皇子的规格,他们可以穿。
桐桐就觉得,“他这个皇帝当的,在找虐吧。”
嗣谒就笑,“这是好的呀!从上到下都该简朴些。至于皇阿玛和娘娘们,谁都有儿女孝顺呢,老爷子这么多儿子呢,这么多儿子奉养,如今这能算是奢靡?”
那不能!
这不就得了!老四爱简朴就简朴去!没瞧见老爷子都不言语吗?
但你们这些兄弟背后得笑死老四的:一顿一荤一素一汤,三更睡五更起,衣裳不能添,小老婆不敢找。
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干的比牛多,吃的还没猪丰盛。还别说,这样的皇帝,谁当谁知道。
桐桐还问:“这边库房里放着好些皮袄子,都是早年不穿,那规格除了皇上也没人能穿。再放毛色就不好看了,要不然给那边园子送去,叫改改?”
嗣谒:“……”老四会以为你在讥讽他!梦里清欢(212)
真不是桐桐讥讽老四,实在是这个简朴闹的吧,感觉哪哪都不对!那么些个孩子,主要是长在自家的吧。但别管叫穿戴的好坏,至少养了一群孩子也没叫孩子缺衣少穿呀!现在可好了,都是皇子了,然后衣裳不够穿了!
闹呢吗这不是!
你不叫穿就不穿了?不穿你们两口子别穿,孩子该穿还得穿。我手里捏着尚方宝剑我怕啥?
她第二天就找皇太后去了,反正就是您家的两个大孙子长的太快,衣裳小了,没份例可用了,竟然想找旧衣裳穿。
太后愣了半晌,“哪能叫孩子没衣裳穿呀?”
是啊!您家宝贝孙子们不能没衣裳穿。
“皇上不叫给做,那我这个祖母给孩子们赏的,还不能穿了?”
对的!您可以给您的孙子们赏的!
太后一点也没觉得是拆他家老四的台了,这会子真觉得皇后是死心眼。不够穿你不会过来说一声呗!叫他只管简朴他的去,他的规矩摆出来是给人看的,但太上皇和自己赏赐的,这却是长辈的心意,还不能用了?
=首=发
太后直接叫人开库房,不仅要给皇子们做,还给皇上和皇后做。另外,还有各个老阿哥老福晋,作为太后,过年了给孩子们赏赐点衣裳,不该吗?
桐桐就帮着开库房看料子,然后提醒太后,“这么多赏的话,料还真不够。”
存了那么多都不够吗?
“嗯呢!不够!”桐桐见太后犯难,就提议道:“您这边没了,皇阿玛那边该是有的。”
把太后给说愣了,“老圣人那边肯定有呀!但是……”
但是什么?没有但是!“您是正妻呀,您在干正事!也没赏赐给外人,对吧?您不能去要吗?”
给太后说的眼睛都瞪起来了,“你叫我去跟老圣人要他私库里的东西?”
怎么是要呢?您本来就有权利拿的。
太后的手都抖了,眼睛却亮晶晶的,犹豫了半晌还是不敢,“……这怕是不好吧?”
“没事,您只管把总管叫来,吩咐他去取就是了。”桐桐真是这么觉得,她用赵其山可顺手了。虽然苏培盛更顺眼一些,但是等闲也见不到他呀!而且,这小子见了自家不是没事就躲了,老溜边走,应该是怕自家爷跟皇上讨要他。
太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人去喊魏珠了。
在魏珠来以前,桐桐又低声道:“该把太妃们请来的!给各位王爷的,这不得送到心坎上呀!”
对对对!再对没有了!叫她们自己挑,那就没怨言了。
魏珠在东路,远着呢,娘娘们却住的很近便,这边一叫,就都来了。还以为攒场子是为了打牌呢。结果来了才发现,太后说的是给王府甚至公主府送赏赐的事。
哎呀!这个可以有的呀!给自家的孩子谋福利,这是好事。大家商量的热火朝天的,然后魏珠来了。这些太妃们并不知道魏珠为啥来的,来就来吧,进来就是。
然后魏珠就进来了,进来了就一愣,怎么这么多人?
魏珠也是个体面人,团团见礼之后,就等着吩咐呢。毕竟太后叫了,虽然不知道啥事。像是他这种的,管着老圣人私库这种的,除非老圣人要赏人,否则用不上他。谁也无权用他!
这会子太后坐在上面,太妃们做了两排,而太后坐在上面却有点如坐针毡的样子,魏珠还以为太妃们为难太后呢,结果发现太后是看了六福晋好几眼之后才‘那个’了一声。
他恭敬的站着,想听听太后难说出口的话是什么。还有,为啥要看六福晋呢?他瞄了六福晋一眼,正好逮住六福晋给了太后一个鼓励的眼神。
这是啥意思?六福晋撺掇太后是为了啥事的?
就见太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说,“……你去把库房打开,叫六福晋去挑几箱好料子,天冷了,给皇上和各位王爷的冬衣还没给做呢。”
魏珠:“………………”等等!等等!奴才没反应过来,您叫奴才缓一缓。您说叫奴才干嘛去?
开了库房?叫六福晋选料子?
不是!太后娘娘呀,您在宫里谨慎了一辈子了,您告诉奴才,老圣人的库房能私下给开了吗?
不仅她愣了,太妃们也愣住了,好半晌,静悄悄的,谁都没说话。
还是宜太妃反应的快,她先开口道:“这奴才,站着干什么?太后都发话了,还站着不动地方,是几个意思呀?太后关心皇上和王爷们,想给添几身御寒的衣物,这不该呀!”没见识的!这位是太后,我们都是皇太贵妃,位比副后,怎么就不能叫开老圣人的私库了?
荣太妃一想也对,这要不给老圣人掏空了,老圣人的私库将来给谁呢?
怕是皇上和老六都没戏,那是给直亲王和理亲王攒着的。老圣人偏心了一辈子,也没偏心到自家老三身上来,如今见者有份,一点一点的从老圣人身上薅呀!
有人出头怕什么呀?
所以她就说,“都是给皇上和王爷们了,都是老圣人的儿子,也没给别人。你这奴才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圣人不舍得给呢。”
这话说的可要命了!老圣人连皇位都给了皇上了,还有啥舍不得的?
不过这个事呀,真不是这么办的?!
良太妃声音柔柔的,“老八要走了,也不知道皇上存的好药材能不能拿一些,给老八带上。去那么远,光是水土不服就能要命……”
太后当然说没问题呀,“老六家的懂药材,叫她去挑。”
桐桐狠狠的点头,对的!叫我去挑,我一准能挑到合适的。
惠太妃跟着笑,“那给直亲王也挑些吧,他出门我也不放心。”
好的!连理亲王和九爷的一道儿,全都挑出来。宜太妃还瞥了惠太妃一眼,这是啥意思?老圣人可偏着你儿子呢。
惠太妃才不认了,哪有一点偏着老大的意思?要真是偏着老大的心和偏着老二的心是一样的,那为啥老二的园子修的跟天上的宫殿似得,我儿子苦哈哈的只有十来亩大的别院?
差好多的好吗?
理亲王没额娘,老圣人护犊子的很,就怕谁错待了他家老二。
咱也没人是后妈,也没人敢当后妈,可其实咱是担了后妈的名那么些年了!咱就干点有失偏颇的事怎么了?就给自家儿子划拉了,怎么着吧?
这一个个的态度,给太后胆气了。她一脸的不悦,说魏珠,“你就说你这奴才还能不能当差。”
皇上的亲额娘呢,咱敢不听吗?
魏珠只能在面上应承了,“奴才这就去……”
话没说完,太后就看儿媳妇,“老六家的,你跟着去吧。”
桐桐福了福身,就看着魏珠笑,“谙达带路?”
魏珠干笑两声,“奴才带路……奴才带路……”但他真不敢不说一声就由着六福晋奉命去打劫老圣人,他多滑头的,出来了就说,“奴才出来没带钥匙,也没带册子,您容奴才回去去取……”
是不是去禀报的这不重要,老圣人要面子,不会不给的。
她特大度,“只管去吧,我看看景儿,顺便喂喂仙鹤,然后去库房那边等着你。”
嗳嗳嗳!好的!您慢慢玩吧。
桐桐真去喂仙鹤去了,雪地里嬉戏的仙鹤,真跟水墨画上飞下来的一样,别提多好看了!她的荷包里随时都装着谷物,就是喂这小东西的。
那边魏珠瞧着六福晋真扑腾着去玩仙鹤去了,赶紧撒丫子就跑。转弯的时候又朝后看了一眼,真觉得六福晋比皇后要好命!皇后是标准的皇家儿媳妇,而六福晋生生把她活成了皇家得宠公主的样儿。
瞧她朗声大笑的样儿,真比公主尊贵自在。
而且,这心态是真好,自由自在在雪里追着仙鹤嬉戏,真跟二八少女似得,无忧无虑的!
六福晋这种的吧,也不知道是傻大胆呢,还是心态好,她这是撺掇了多大的事呀,人家照玩不误。
老圣人正在亭子里带着几个致仕的老大人画画呢,园子里的梅花开的好,这会子正画红梅呢。十格格带着天狼在梅花林里跌跌撞撞的跑,人走不稳,狗也跑不稳,一会子就滚做一团,半晌都起不来,可老圣人就是瞧着好,看的可高兴呢,人家在画梅花,他在画顽童雪地遭犬戏。
正得趣呢,就见李德全急匆匆的出去了,跟魏珠那俩奴才在亭子外嘀嘀咕咕的。
不大功夫,李德全就进来了。他也停笔了,只叫其他人,“你们画你们的,朕更衣去,随后就来。”
绕走了,李德全带着魏珠到隔间里,这才把事情说了。
老圣人以为他听错了,“叫你开库房,她们打发老六家的去选?”
嗯呢!
老圣人还看李德全,“朕下过旨意说许她们动朕的私库了?”
李德全尬笑,然后小声了嘀咕了一句:“……那是太后和贵太妃!”
啥意思?
意思就是:三妻四妾中的‘三妻’,她们都算。
妻嘛,您以前不懂,但是以后大概得懂一懂了。您可以把着钥匙,但是她们真有权主动跟您要的。
老圣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了,“德妃没这个胆子,谁撺掇的?”
魏珠低头:除了六福晋也没人有这胆子了。
老圣人:“……”哪有儿媳妇撺掇着婆婆收缴公公私库的?
不像话!!梦里清欢(213)
这都张口要了,还是给儿子孙子做衣裳的,那这能不给吗?
老圣人摆摆手,去去去!找去,看她能找多少东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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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媳妇子怎么就那么不经夸呢。
然后魏珠应承了一声,要走了才问,“老圣人您看,开哪个库房合适?”
老圣人笑了一声,“你都带上,看她想开几个库房。”
嗻!
于是,桐桐就见魏珠端着一盘的钥匙,后面跟着一串太监,抬着的箱子里隔着的都是册子。
这么多呀!
魏珠恭敬的把放钥匙的盘放在班房的小几上:“福晋,都在这儿了。”桐桐扫了一眼,“布匹在哪个库里?”
魏珠愣了一下,“缎库有九个库房,您要瞧哪个库房的?”
桐桐把钥匙上的标记看了一下,然后就懂了,私库的管理都是按照广储司那一套办法来的。广储司归内务府管,管着皇室所用的所有物品。他们给分类就是银、皮、瓷、缎、衣、茶六库。
但要只看名字,你绝对找不到东西。
像是呢绒,象牙,犀角这些,他们给归到皮这一类里。
可呢绒这东西,其实还是布,冬天做衣裳还就少不了它,那这个库房你说开不开。
缎库肯定是包含了各种布匹,但是,想找药材,就得去茶库找,这地方包含了像是人参、名贵药材,颜料绒线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另外还有衣库,进上来的衣裳没穿,都在库里存着,这其实就是一种浪费。
布料这东西,你就是保存的再好,它能不烂吗?
一边是皇上嚷着要简朴,一边是库房里的东西在浪费,皇家这一套,桐桐是看不懂的。
咱不是非盯着老人的私产给瓜分了,最初的想法就是把不必要的浪费给减免掉。这位皇上那么龟毛的性子,既不能拧着他来,还得叫大家过的相对舒服自在一点,就得想想法子。
在心里这一扒拉,就发现除了银库和瓷库不用打开之外,其他的都得打开扒拉一遍。
银库里放着金银以及金银玉石器皿,属于贵重的那一拨。瓷库里除了瓷器,像是铜器、锡器,以及一些珐琅之类的,反正是比不上金银玉器贵重的,都在这里收着呢。
林雨桐还问了一句,“珍珠在哪放的?”
啊?
啊!就是珍珠!这玩意也不能放的时间太久了。库房里肯定不止老圣人自己的东西,还有原本的老底子,像是孝庄老祖宗的。珍珠这东西,最多也就一百来年就完蛋了。说起来时间是长,但其实有个五十年,基本就没啥光泽度了。别是库房里还放着这玩意等着坏呢吧?
她这么问魏珠,把魏珠问的都缩了脖子,“有……有一些时间久的,老圣人登基之前的有,老圣人登基之后的也有……”
那现在都康熙五十三年了好吗?
明年就是雍正元年,还真有珍珠给放了几十年了。
魏珠还委屈呢,这玩意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自己掌管的。交到自己手里就是个这个样子!赏人也不会选这种放的久的,那这放着谁也不敢动,那么些个好东西,谁想着它干嘛?但是用也不敢用,放着成了一堆渣都行,只要东西在,这都好说。但说要是敢擅自动用,这是会要命的。
把桐桐给心疼的呀,“糟践呀!”这就是没有一个人帮着当家的坏处!完全不懂怎么调配资源,“那些老东西,在哪个库房放着呢?”
魏珠指了指瓷库,“给挪到瓷库了。”
那就除了银库那些放不坏的东西,其他五库咱都给瞧瞧?
却不想魏珠自己道:“要不,银库也开了瞧瞧。有些饰品上有金银也有珍珠。肯定有年份很久的老东西了。不行的话,就得叫匠人把老珠子取下来换一换。”否则,还是得搁坏。
桐桐都讶异了,“也有放了几十年的?”
嗯呢!还不少。
桐桐都挠头了,“今儿肯定是整理不完的。”
是的!
“那就先紧着布匹这边来吧,剩下的咱慢慢捋。”都倒腾一遍吧。成!主要是咱担不起白白糟践东西的名声。如今这位皇上都没衣裳穿了,这边却白白放着往坏了放,这错当然不是老圣人的,要错只能是自己这种管钥匙的!
那就不如叫六福晋搁在里面折腾吧。折腾成啥样都成,又不赖咱。
这库房一打开,里面按照年份摆着呢,竟然有半拉子库房的东西是顺治年间的。什么绸缎绢布,我的老天爷呀,就在这里放着呢。
最老的几十箱子,是明时皇宫里就有的,因着精美,一直就没怎么动过。
桐桐一一给打开了看了,然后就叫给这些箱子贴上签子,她说魏珠,“你记上,这些东西再搁就坏了,回头得叫咱们六爷想办法弄几个玻璃罩子,回头大清珍宝阁建起来了,这东西能单放一层保存。这是实物档案,意义不一样!”
魏珠不明白这个实物档案是什么意思,以他的想法,把前明的东西当战利品展出,这是宣扬国威的。于是,特利索的记下了。
心里还说:人家六福晋动老圣人的东西,都动的这么有心眼。瞧着吧,老圣人知道了也只有高兴的份。
桐桐哪里管他怎么想,只挨个看其余织物,每一年她都单挑出各种精品一箱子,这东西都该妥善的保存起来,这些连起来,就是完整的丝织物行业的发展史。都是最高的水准!
剩下的,就不用这么存了。挑着往出抬,也叫人登记好,咱拿走的是哪些,留下的是哪些。
魏珠就低声道:“这都是早年的花样了,如今都不时兴了。”
桐桐摇头,“皇家穿什么,就会时兴什么。”这倒也是!
把好的老料子抬了一些,然后再把前几年,各种棉布抬了不少出来。这都是各地的进献上来的,不一定最好,他们就是想叫上面看看他们当地能产这个玩意了。
这东西皇家用的更少,堆了那么老些。
这次桐桐没客气,就是这棉布,可劲的往外搬。
是!皇上是能做两件常服,但那是好料子呀!咱不用好料子行不行,就是棉布的袍子,花上半吊钱老百姓都能置办一身的,穿这个行不行?
简朴不一定得不穿吧,咱日常就往朴素上穿不就行了。
魏珠都不知道要这些棉布干什么用的,但桐桐先挑了这些,得给太后那边送去,“库房先封了,明儿咱继续规整。”
好的!
然后太后和太妃们就等来了这么些东西,“棉布呀……”真不咋值钱。
桐桐却跟太后笑道:“棉布穿着才舒服呢,透气吸汗,再合适没有了。给皇上和皇子们多做几身……”
太后一下子懂了:对嘛!老四要简朴,那就简朴好了!
她这个做额娘的,既叫孩子有衣裳穿,又不算违背了皇上的意思,这个事办的,合适!
桐桐又指了几箱子好料子,“八爷要去的地方,是个得摆富贵的地方,给选的都是好东西。”
良太妃就去瞧了,然后哎哟了一声,“这可是当年那一年也没几匹的雪缎?”
是呢!桐桐就笑,“人都说穷家富路的!百姓人家,若是家里有人需得出门,那这一定得体面,不能叫人小瞧了去!家里便是拮据点,也得叫出门的人宽裕。”所以,委屈谁也不会委屈了八爷。
宜太妃就看了桐桐一眼,这个六福晋,当真是精明的很,会做人又会说话。
给八爷的不一样,但偏又给出了不一样的理由。你觉得这是优容是客气,是带着笼络的意思。但人家又说了,说是一家人,穷家富路的。皇上再简朴,也不会叫出门在外的兄弟受委屈。
事办的敞亮,话说的贴心。东西由太后直接赏下去,这其实太后帮着皇后把活给干了。
这些事男人想不到,太后当了一辈子妃子,上哪想到这些事去。还得亏了这么个人提点着太后,也不知道是老六背后给教的,还是人家本就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至于给直亲王和理亲王,甚至是九爷十爷的,桐桐又叫惠太妃宜太妃和太后瞧,“那边热,暑热的厉害。冬里的衣服,倒也不用那么些。我把这种透气轻薄不沾身的料子,拿出了八成来。剩下的给皇阿玛用,其余的都给四位爷单挑出来了。”
这东西每年进上来的不多,因着产量本就少的可怜,就是老圣人再疼理亲王,可男人家哪有那么细心的?压根就没想到要给带这些东西去。
惠太妃就拍了拍桐桐的手,然后转脸去奉承太后,“也就是您想着,惦记着这些孩子,便是我,这不也没想起来吗?”
太后一下子找到节奏了,“如今给做,怕是来不及。不若挑两个绣娘叫跟着,单管他们的要穿的衣裳。要不然,他们也未必记得这事,觉得东西好,估计还是得赏人。那就不如连料子带人赏下去,不穿都不成。”
宜太妃就笑:对!是得这样。
然后东西和人呼啦啦的出宫,给分赏下去了。
老圣人也正在听魏珠说这个,六福晋当时说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云云,“……奴才也不懂什么是实物档案,更不知道拿那些棉布和暑缎是做什么用的……”
他不知道,可老圣人知道。
尤其是李德全进来之后又嘀咕了几句,知道暑缎是出园子给几个要去南边的王爷送去了,他就更知道了。
知道了才不免怅然,觉得老六家这个媳妇吧,憨是憨了些,但品性确实上佳。要论起母仪天下的风范,她反倒是有几分这个意思了……梦里清欢(214)
嗣谒愕然的看桐桐,“你真进了老爷子的私库了?”
嗯呢!明儿我还得去,一直到整理完为止。
嗣谒摸了摸桐桐的头,“你这个脑子呀!”桐桐就叹气,“我觉得最大的简朴就是物尽其用。”说完,她就看嗣谒,又说了一句,“我今儿还粗略的看了一下好些器皿,那都是非能工巧匠不能做的。”
嗣谒没动地方,听她往下说。
结果就听到她说,“这样的人都有一双巧手,不该把他们浪费在奢侈品器物上。”
嗣谒瞪大了一眼,你是什么都敢说。
桐桐嘟嘴,“我说的是实话!其实,应该将这些人再分类,他们确实再干不了别的更实在的事了,那就留下来继续做这些玩意。若是还能干一些更实在的活儿,就很不必这么浪费了。奢侈品这样的东西,多少是多,多少是少呢?一年又那么十几件精品,证明怎么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这就可以了。或是让商人以营利为目的去锻造去。若真有好的,还是会进上来的。朝廷又何苦再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去做这些个呢。简朴,我觉得不应该是看吃了几个穿了多少,而是从里外到的一种简朴之风。”
说着话,就把挑出来的棉布拿出来,拿了剪刀裁剪小衣裳。
“这是给弘暚的?”嗣谒看那颜色和大小,才这么问的。
桐桐点头,“皇上和老圣人包括皇后还有太后太妃们,都把这孩子宠的不像个样子了。”这是唯一一个跟皇子一样的格格,什么是千娇百宠,这就是了。
老圣人的公主多少个呢?小公主也有不少,但是太上皇把哪个带到前面去了?
可如今却没人禁着这丫头,她皇祖父见她的伯王叔王们,她在。她皇祖父见老臣,她还在,且不拘着她。她拿了她九叔的碟子喂狗,大臣们画画,她抱着狗到处的撒野。
这么宠可以,但是不能把她宠坏了。
既然承受了万千宠爱,她就得有将来当万千事端的本事。没的惯的没轻没重,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皇上再说简朴,可是在这个丫头身上也没见简朴。什么金丝银袄的,出去滚一圈回来就废了。所以,以后非正式场合,不许她穿的跟花孔雀似得,恨不能从头到脚样样都能讲出个来处来。
百度搜
这不行!以后,就是棉布的衣裳,咱也不说粗布,就是细棉布,里里外外的都这么穿。孩子穿这些才舒服呢。
她这么跟嗣谒说着,还把裁剪出来的叫丫头嬷嬷们过来搭把手,“今晚上都熬一会子了,孩子的衣裳好做,今晚先做一身,明儿就叫她给换上。”
别说嗣谒了,就是嬷嬷和丫头都不舍得,哪里至于叫小主子穿成这样了呢?
桐桐的面色严肃下来,“都不许惯着,按我说的来。”
对几个阿哥爷都没这么严厉过,对软娇娇的小格格,却下了这样的狠心。
这会子一个个的都看自家爷:怎么办?要不要照做?
嗣谒叹了一声,“照做吧。”
自家这个闺女,是很难教的!他只想着叫孩子不受拘束,自由自在。但桐桐说的对,这个孩子的培养,得是方方面面的。
不能一方面由着她像男子一样不受拘束,一方面却又觉得是女孩子在物质上极尽娇宠。这般矛盾的教养下,孩子得养偏了。
所以,往常大家熟悉的珠光宝气的十格格不见了,换了一身红棉布的棉袄棉裤。因着外面还有雪,脚上的靴子倒不是棉靴,是一双早前做的没上脚的素面羊皮小靴子。
孩子并不知道美丑的年纪,被这么打扮了也很高兴。额娘还给她梳了羊角辫,一动一扑腾的,她抬手拽了拽,便抿着嘴笑,“挂铃铛……要铃铛……”
行!给你缠一对小小的金铃铛。
奶嬷嬷低声道:“福晋,那个铜铃铛,要不然给格格挂脚上。”
哦!懂了,这丫头爱瞎钻,br/>行!挂上吧。
弘暚把脚翘起来叫挂了一个,然后还想再要一个,“给天狼挂……给天狼挂……”行行行!你一个,狗一个,可以了吗?
人家也不觉得这不是好话,接过去自己给挂脖子上,草草的吃了早饭,就嚷着要去找天狼,怎么就那么爱天狼呢。于是,老圣人就见到穿的跟土财主出身似得小孙女。人还没进来,铃铛声就传来了,透着一股子欢快,“皇玛法,我找……找天狼来了。”
从门槛上滚进来,小肉肉的身子还蹲了蹲算是见礼了,也不等说免礼就又跑了,找天狼去了。
然后天狼也挂了个铃铛,又从里面出来了,这又翻过大门槛要出去,“皇玛法……我找孔雀玩……”
哎呀!孔雀的尾巴得遭殃了。
孩子一出去,老圣人就跟李德全说,“那门槛叫人砍了吧,孩子翻着费劲。”
李德全:“……”门槛砍了——气派吗?
不气派了吧?
老圣人叹气,这个蠢材!气派不是摆出来的,这还看不出来吗?老六家的给孩子换了一身棉布衣裳,穿的还没你体面呢,可孩子还是那个在哪里都敢捣蛋的十格格,变了吗?
没变!
所以,这所谓的皇家气派,其实也可以改改了。
李德全就道:“那要不……也给您做一箱子棉布的?”
老圣人没搭理,觉得这奴才越发犯蠢了,“新朝新气象!朕这个老人就不用了。”说着他就摆手,“走走走,去瞧瞧老六给孩子们上课去!给朕也把小本本带上……”听着还怪新颖的。
说完就走,走了一半了,想起来了,“你跟魏珠叮嘱一声,叫他别管六福晋,只管由着六福晋收拾,等拾掇完了再一起来禀报,不用一天一跑,不像个样子。”
是!
然后魏珠真不管了,六福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桐桐就不客气了,先从布料和皮料入手吧!
布料除了特殊的,需要格外小心珍藏的。剩下的取了一部分作为珍藏的样品,其他的都可以使用了。她也不搬走,只是按照布料的新旧程度,还有珍贵程度再次分出来,贴上标签。哪些是今年要消耗完的,哪些是明年必须用掉的。管库房就是要把这些随时都会报废掉的合理利用。主子忘了,那你就得提醒呀!
如今这入册了,先紧着哪些用,心里有数了吧?
魏珠点头,都知道了!肯定记下了。
收拾完布料之后,这才开了皮料库。哎呀这一看,可给人心疼死了。这堆了几十年的皮料,都快不能用了呀!还有那被虫蛀了该怎么办?
魏珠给吓的不敢抬头,谁没事老翻腾皇上的库房呀。
桐桐可不客气,都给搬出来,该清理的清理,有手艺匠人呢,叫来看能不能修复一下。都是好皮子,皮毛打理一下看着还行。
那就可着这些皮子,清理修复全都改成大氅,放着也是放着,谁家也穿不了这么多大毛的衣裳呀!况且,每年都有新皮子入库,这玩意收拾好之后,从皇子皇孙到宗室大臣,做成大氅,都能往下赏赐的。今年这是新朝头一年,皇上并没有继承到先皇的遗产,所以他是真挺拮据的。又赶上正要施恩的时候,把这些拾掇好放着,皇上要赏人,只管拿单子叫人来取,叫上下都沐一沐皇上和老圣人的圣恩。
光是皮毛,魏珠就眼看着,六福晋给皇上腾了皮库里一半的库存。
还有呢绒,放着干啥呢?这玩意不也长虫吗?
而且,这早年存的多是荷兰进贡的,但是现在海运这么发达,外面的呢绒比库存的这个可好多了。取出一些精品作为样品,其他的重复的不用留了,这玩意做披风做大氅也很好,“宫里伺候的,主子身边的都是体面人。”她就跟魏珠说,“像是谙达这样的宫人,还有不少。回头把这些都做出来,也做成大氅,边角料做成鞋里子,又暖和又轻便。要论起辛苦,就数你们最辛苦。这些拿出来都分了吧。”
魏珠又感激又无措,然后眼看着老圣人的库存哗啦啦的这就没有了。
他都不知道六福晋是真简朴呢,还是抛费。
之后是去茶库,桐桐都纳闷,这么多茶叶用的了不?就是赏人和待客都加上,也用不了这么些吧?
留够足量的,剩下的都往下分。有些放旧的陈茶旧茶,这显见的是没法用了。
桐桐就问,“要是往年这个不能用了,怎么办的?”
还能怎么办?报个耗损,直接就给扔了。
你说桐桐能不心疼吗?这不是浪费吗?
除了极个别的越放越香醇的,其他的都得当年清完,隔年的茶叶就是没霉,味道也不好了。
魏珠就低声问,“那这陈茶……倒了?报耗损?”
干嘛倒了?又干嘛报耗损?
桐桐都给收缴了,“这玩意喝起来不行,但是放陈了的,只要没坏,就能当药用。回头我用茶叶再加上别的药材,做成好东西,给宫里的娘娘们分下去,不拘是清理牙齿,还是擦脸洗头,都用的上。”
行吧!茶就被这么清理了。
这里杂七杂八的放着绒线丝线这些东西,也是很迷的!干嘛收着这么些,“这几十年了,都没怎么动用过吧?”
是啊!早些年还会赏赐年轻的妃嫔,后来,老圣人连这个心境都没有了,就一直这么放着呢。
把桐桐看的挠头,放着丝线都干嘛使呢?颜色都不新鲜了!干嘛进上来,又干嘛老存着呢。老圣人有些行为叫她看的很懵,感觉这么些丝线用吧没法用,扔吧又怪可惜。
怎么办?
转了一圈,都给瞧了一遍之后,桐桐才说,“那……要不然拿出来,叫人给重新染色了,给公主和各府的格格分一分,叫她们随便去用吧。”哪怕是打赏呢,对吧?
魏珠尬笑,照您这么处理的话,老圣人还剩下啥?
这有剩下的价值吗?库存该一个高大上的东西吧!其他的留着干嘛?
桐桐还不能理解呢,什么玩意都收,且收着不用!这跟地主家的老头老太太连豁嘴的瓦罐都留着有啥不一样?
一点也不上档次!梦里清欢(215)
当然了,也不能说都给清理了。任何用的东西,保存一定的库房数量是有必要的。反正是老圣人只要说要,咱这里都得有。管库房的以后就得精心点,像是这些颜料,放旧的这些给皇子皇孙散下去,留下今年的新货,可如果太上皇要是赏赐出去的多了,那就赶紧的报备,前脚用了,后脚得给补充上才成。
魏珠一一都记了,觉得这也是个法子。
像是药材,能长期存的,都被桐桐给处理了一遍,重新存好了。上面写好标签,哪种药材还能存多长时间等等,这玩意眼看不行了,就要说呢,也得补齐库存。这是皇家留着保底救命的玩意,得另外妥善储存。
像是珍珠,除了东珠之外,其他的都带出来,征求老圣人的意见之后,看是给太妃们赏下去,还是干脆带出去入药。留着也是浪费。
但对于摆件珍品,桐桐给按照材质按照等级分类了。哪些是易碎品,哪些要小心保管的,哪些是特级品,无价之宝。哪些是一等品,是珍品。
这样重新分好入册好,都把大半个月忙完了。
然后规整好之后,库房腾出来一半。
老圣人看着送来的册子,“这就把一半给腾空了?”
魏珠不敢说话,反正六福晋的意思是:破烂已清理,剩下的才是精华。
他一一说了,什么玩意都干啥使了,剩下的东西都是怎么分的云云。老圣人都迷茫了,“这都给赏下去了,朕要是想赏人,拿什么赏?”
魏珠:“……”其实一直放着,也一直没赏呀!这怎么清理了,老圣人不舍得了?
他只得道:“有一定量的库存,打赏之后会给补充上来。”
老圣人看这老东西像是看傻子,“朕的老四简朴成那个样子了,你觉得朕该找谁来补充朕的库存?”
魏珠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只得硬着头皮道:“到时候奴才只管找六福晋去要便是了。”
老圣人:“……”所以,朕这老六媳妇,直接越过任何人,抢过了管家权吗?
如今这家里,该儿媳妇当家吗?嘿!有意思了!老四和他媳妇没敢伸手要这权利,自家老六家可好,一上来就把权利给收缴了。
还收缴的这么高端!
老圣人这么一说,魏珠都傻眼,是啊!什么都得过六福晋的手,不是她当家都不行了。
这个时候,魏珠突然想起一句话来,“六福晋说,那些皮子做成大氅,说皇上可以用来赏人。需要了,叫人来取就是了……”
老圣人:“……”她到底手里规整出多少大氅,只她知道。那这以后,老四想用什么东西,也得叫她过一遍手呗。
嘚!她成了家里的大管事了!内务府就怕她这样的。
可得知道的呀,内务府【百度搜】是三品的衙门。现在怎么着了,她自己给她抢了个权利,能站在内务府脑袋上的那种人物。老圣人就是想问问:她这是诚心的算计的呢?还是纯属无心插柳了。
嗣谒在家也这么说桐桐,“这要是有心谋算还算你有心,可你这是谋算来的?”
不!没有!我就是觉得该那么做,也就那么做了。只能说是无心插柳!
嗣谒呵了一声,无心插柳呀?不!我看有些东西就是你骨子里带出来的。
桐桐委屈死了,“这纯属污蔑!我最没心眼了,怎么可能算计到这个份上。没有,没有的事!不能这么想我的!”再说了,“皇上也不能叫别人管这事的!”
皇上为啥不叫别人管呢?就像是你说的,皇上没从皇阿玛那里继承来一点东西,但面子上的活还得有人干。再是简朴,施恩少不了的。皇后呢,是拨一下动一下。内务府那边,皇后压根就摆弄不了。她自来胆小又求周全,内务府是太上皇用老的人了,皇后便是看不惯,也不会说别的。压服不了那些奴才!若是如此,那很多东西皇上用的并不顺手。
既然如此,他干嘛不叫能用顺手的人去拾掇呢?
早前是十二管着事的,但十二难道不是个不露头不求错的人?
桐桐傻眼了,“所以呢?这皇家的内管家,叫我来干?”
你可不是内管家,你是拿着尚方宝剑的镇山太岁。
上面呢,太上皇和太后太妃们喜欢你,你是能哄的这些人听你说话的人。皇上和皇后呢,更没什么不信你的。孩子都能给你教养,这点事还怕你不尽心?宗室里,尤其是近宗里,你跟谁不好呢?跟八福晋不好,但八福晋不出来了。那些远宗的,谁敢跟你不好?
你把人活到了你抢了权利攥手里,已经没人会说啥的程度了。那不是你的,只要你抢到手里,那也就成了你的!你多能耐了,满天下都找不到你这样的人了。
桐桐:“……”我的初衷并不是这样,也不知道说出去别人信不信。
圆明园那边,皇上看着以太后名义送来的十几箱子衣物,特别满意。
真就是两身好些的常服,剩下的全都是棉布的,薄的厚的,各种颜色的,这就很好呀!
甚至还做了几身短葛,是为了开春之后下地穿的。
瞧瞧!这可当真送到心坎上了。
可那边到底是谁的主意,皇上知道的一清二楚。那边把内务府的绣娘都招过去了,各色大氅堆了一屋子。还有各种的笔墨纸砚这些,干燥了之后熨平,有些纸张发霉了一角,重新给裁剪之后装订了,又给配送了老六做出来的铅字笔,毛笔写字写在本子上会晕墨,但那个笔带着就可以用了。像是学杂学这些,就离不了这种笔。
不知道的绝对不会想到那装订好的本本其实是纸张在库房里霉坏了的。
年节要赏人,直接下条子叫人从那边园子拿就行了,这可是解了自己眼下的困局了。自己没继承老爷子的私库,拿什么赏人呀!
现在好了,什么都紧着老爷子,咱也不说叫内务府紧着谁供应,反正就是叫能管的人看着办就行,只要这人把事趟平了,没少了自己用的,怎么都好说。
然后桐桐这边收到的条子越来越杂,连皇后那边也开始下条子,要赏赐什么什么,叫人来取,盖着皇后的印呢。
桐桐真给懵了,这没一个客气的呀!
也行!不就是要赏赐,要独一无二吗?
好吧!
来来来,这么些个孩子呢,晚上做点好吃的,请你们都来帮帮忙。
自家这边除了弘旦和弘暚,都能当点用了,就是弘昱弘旺这几个,也能用了呀!
弘晖就笑,“额娘想叫儿子们做什么,只管吩咐便是了。”聚了一堆人,想干嘛呀?桐桐就给安排了,“劳烦你们给画点东西,太上皇和皇上要赏人,一些器皿的造型上,花些工夫,咱们每月推一款,都是限量的,多了绝对没有。像是太皇太后,太后、皇后太妃以及妃嫔们,也一样,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的赏赐品,都不能一样。像是首饰之类的,造型你们看着弄。反正宗旨就是,看的过眼,样子新奇,不停翻新,每样都数量稀少……”
懂了!不一定得真贵,但得显着这玩意特别贵,是这样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
这眼看雍正元年了,就是打赏的金银上都打上不一样的徽记。雍正元年,就这一批东西。时间一过,就再不会有了!要保证这玩意过上百年之后,就得是值得珍藏的价值才行。
这才符合皇家的气质。
弘昱就觉得,怪不得六叔家的日子好过呢,瞧这银子给省的,哎哟!可太厉害了。
行吧,画吧。
弘晖画的端庄大气,桐桐点头:行!这个可以做国礼,回头叫你九叔拿出去友好建交去。
弘显的风格又不同,他是素朴简明,其实跟皇上和嗣谒的风格都有点像。她给收了,“这个当做皇上赏臣下的东西,合适!”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亲自动手设计的呢。
弘昀呢,带着一股子江南的婉约之风,“给太后用吧,太后用来赏一些诰命也是好的。”
弘时不一样,是一种质朴的田园风格,给太皇太后使就行。
弘旭擅长画花鸟,桐桐就说,“你以后按照四时画花卉,给你皇额娘用来赏人用。开春是正月,正月画梅吧,不管是首饰还是器物,以梅造型为主……”懂了!
剩下的弘智和小七小八,你们随便吧。可以做出来,不管谁要打赏孩子,这几个画的充满童趣的东西都能用。
像是弘昱画的,给惠太妃造出来赏人就是了。
弘旺画的,给良太妃就是了。
老十一家的长子叫弘昶的,这小子画画不行,纯碎是瞎涂鸦,画的碟子器形都不对称。但这有什么关系呢?谁说对称的就好看,不规则的就不好看?
她鼓励孩子,“画吧,做出来就会觉得其实还行。”
荣太妃家的孙子没来,但是可以叫人去取嘛,结果人家孩子应付的送来一沓子抄写的诗稿,也行呀,印到器皿上也一样好看。
于是,年前,从老圣人到皇上,到两位圣人的后宫,都收到很多新造的东西。
且内务府送单子的时候,就特别强调,“这是绝品,世间就这一套,东西做成,稿纸便毁,再没有第二套了。”
老圣人扒拉了一遍,就呵呵的笑,老六家能攒下一库房的金饼子,果然不是没缘由的!
朕是不是也能畅想一下,朕那空出来的一半库房,过几年也能攒满了金饼子?梦里清欢(216)
今年的过年,得在园子里过吧。
都来陪太上皇吧。
皇后只叫人给桐桐送了消息,反正就是过去过年。
桐桐突然就有了一种带着老人住的烦恼,那些跟老人一起生活的,逢年过节,真的很絮烦!这么多人吃吃喝喝,吃喝完拍拍屁股走了,压根就不知道这待客的人得多琐碎。
她就叫皇后,说四嫂你来吧,是不是有什么忌讳,或者皇上想优待谁,这个座次怎么安排。完了给哪些大人的家眷都预留出打赏的菜品出来,这不都得提前预备吗?
然后皇后打发了人过来说,“你办事我放心,有不懂的,你问你家爷也是一样的。”
桐桐:“……”
皇后是觉得轻松了,用什么直接发话就行,这不好吗?这很好的!要不然自己抢来干嘛?皇上也没银子呀!没银子我能把事情办的方方面面都满意吗?
不能!
所以,那我就不抢了。
于是,内务府遭殃了,年前给宗室赏赐这些,得提前给的吧。上面给的单子,跟。
而如今管事的这位福晋叫了他们,是这么说的,“你们也知道,我是个不能担事的。出了错,不能是我错了,对吧?反正我就是尽职尽责做到叫皇上皇后满意就行。你们做你们的,千万别叫我为难。”
这些人也为难呀!主要是他们是太上皇的人。
可太上皇成了太上皇之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的。毕竟,皇位上换人了,对吧?
皇上大概不好换太上皇的人,但肯定是用的不顺手了。那接下来要是办的不叫上面不满意,等待自己的局面会是什么样了?这要是派个爷们监管,那咱都不怕,这出来当差了,皇家的爷们也得按照官场上那一套走。
可这位六福晋就不一样了!人家也不说叫你怎么办,就是你们看着办,什么章程你们拿给我看,我要是满意,都好说。要是不满意,你们还得改。要是再不满意,没法跟皇上和太上皇说的呀,而且这位不怕犯忌讳,跑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哭一哭说一说,那时候谁倒霉?皇上正想找自己这一拨人的不是呢,这不是往人家手里送吗?到时候太皇太后说话了,连老圣人都不会保自家这小命的。
跟女人打交道,难呀!最怕一会一个主意的。
这些人就是把往年的旧历往前一推,六福晋您看,这就是成例,您说怎么来就怎么来。
谁知道人家翻了两页就皱眉,“这么多字呢,看的人头疼。”
这可怎么办?要不给您念了听?
那么多东西,念给我我就记下了?不一样记不住吗?
所以呢,您想怎么办,您吩咐就是了。
六福晋就特别客气,“我又没当过差,本想着,往年给什么人家多少东西,这都是有定例的,对吧?”
对!什么爵位给什么东西,有规制的。
六福晋就道:“那这么着,九福晋认识的商家多,做什么样生意的都有。你们把东西分门别类列好,每样需要多少,咱们给商家下个单子就好了。叫他们按照名单,按照物品和对应的数量,直接送过去。你们过一道手续就行了。商家送东西上门,谁家收了,收的东西是不是数量对,质量对,验看了之后,给单子上盖戳。只有盖戳的单子,才能拿来销账的。到时候你们把单据一核对,需要多少银子,从内务府的库里拨就行了。”她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我是当家当惯了的,反正怎么省事怎么来。你们看这样行吗?要是不行,那就按照你们的来?”
您还不懂呢?您这是把利润空间给压榨完了。
商家要这个给皇家供货的牌子呢,他们亏本都会接这个活的。这就已经比行市更低了。更不要说跟往年内务府的开销比了,内务府的账目上,那价格是行市的两三倍都不止呢。这一来一去,几倍的差额都有了。
可谁敢不同意!
他们就想着,今年办完这差事,赶紧把内务府的帐给平了。然后找个由头辞官致仕吧,要不然老账迟早得给翻出来。
于是,年前便是最普通的宗室,拿到的东西也是最好的。
皇恩浩荡呀!感恩戴德着呢。
收上来的结账的账单,桐桐挨个瞧了一遍,有几张单据上商家都算错了,少算了两钱银子都给挑出来了,丁是丁卯是卯,该给的就给结账了。
花用是往年的四分之一。
李德全得到信儿的时候低声给老圣人说了,老圣人不见恼怒,只笑道:“昂贵的是面子和体面,这个你不懂。”
懂!怎么会不懂呢?您要面子也要体面,所以在这些事上您没计较。
可遇上个不要面子也不讲体面的人,花费自然就降下来了。
李德全就在想,皇上和六爷其实很多地方很像,其实要是换六爷上的话,跟六福晋搭配起来,那真是一个搂一个抠,绝对能攒出一银库的金银来。若是如此,害怕户部不丰吗?
不可能的!这么一想,就觉得皇后少了几分担事的勇气。
这个年宴,也办的极好。小案几,御膳房分好了,谁负责哪家的等等,每家的菜品都有些不一样。不是一色的蒸碗,光凉菜就几十种,但每个小几上的凉菜都是按单子每桌用小碟子盛八碟,谁忌口什么都记得准准的。
太后就说皇后,“老六家的是个泼皮的性子,别人不好做的事,她豁出脸面给办成了。那剩下的就是成例。过了年有些事你能接手就接手了吧,毕竟很多宴席该在圆明园的,就不能老摆在这边。老六家的能在这边当家,却不能去你那边当家,是不是这个道理?”
皇后应承着,但心里的压力却骤增。
珠玉在前,不能露怯,这其实是很累的。
大过年的,太后也不能说的太过了,但这事自己不说,就没人说了。老四需要人搭把手,外面的事有老六有十三,但内里的事不是找个人来替代就可以的。老圣人早年是没皇后,那有些需要太后出面的,太后盖印就行。其他的事叫不用皇后,会叫人多想的。对几个孩子也不好,所以,你必须作为皇后站住脚,这个谁也替代不了!
太后小小声的说这个事,其实她作为太后能替皇后做很多的事的,但是不能呀!要为了孩子们好,皇后就绝不能是摆设。而且,太后的手这么长,那太上皇呢?是不是也能干涉老四替老四管事呢?这是要坏事的呀!
有些事上,老六家的可以隐在幕后,把老四赏赐打赏对外施恩的那一套做好,但除此之后,还有更多的是老六家的藏在后面没法办的,那这怎么办呢?
没法子,就得你做皇后的来办,这不是怕错嫌麻烦就能躲过去的事?
太后叹了一声,就继续说道,“弘昱的亲事,是直亲王临走的时候交代好的。也是这一冬老六家的都不得闲,喘息的机会都没给她。但当时西林觉罗家去你那边谢恩的时候,你就该探探口风的。或是直接宣了大福晋进园子,你们妯娌俩也直接跟西林觉罗家的人接触接触。有些事,老六家的不好先问的,就怕不成了,叫大福晋不好回绝。眼下,这么多孩子都到了指婚的年纪了,理亲王家的弘晳弘普比弘昱还大,这事你是不是得主动找二福晋说一说呢?因着弘晳把事办差了,理亲王和二福晋都好不意思求恩典。可是越是如此,你越是得把恩施在前头。这段时间老四肯定是一团乱麻,还没理清头绪。这些事情,他想不到,你得想到。”
说着就叹:“这些事情,是老六家的能替你办的吗?有些事务性的事,她能办。但人事上的事,非你不可,对吧?”
皇后低着头应承着,脸都红了。太后为啥这个时候说这个呢,就是因为这宗室家眷来了,有些就得你皇后出面叫人过来,跟人拉拉家常,亲近亲近关系。这个事,是自己能出面?还是老六家的能出面?没瞧见吗?太皇太后那么大岁数了,耳朵都背了,还叫了人过来说话呢。
说什么其实不重要,得叫人知道你叫她说话了!
这是表示亲近宗室的意思。你得分清楚,太皇太后出面,代表的是老圣人。我这太后出面,一半能代表老四,一半能代表老圣人。只要皇后出面,那才是完完整整的代表老四的意思。
夫妻一体,说的就是这个了。站在长辈身后是不会出错,但是,不出错不是皇后该考量的事!
这两天,给她都急的上火了!瞧瞧今儿这桌上,给自己的都是一水的下火的菜色。
皇后的脸真红了,这会子叫人瞧着难免会多想。十四福晋就问了,“四嫂怎么了?”
瞧那婆媳俩不对劲!
桐桐低声道:“额娘有点上火。”
可有什么上火的?!
桐桐就没收着声音,“肯定是嫌弃弘暚跟假小子似得,额娘急着问四嫂什么时候再添个小格格。”
这话一出,听见的都笑了。
皇后的脸更红了,真就跟太后问这个似得。
太后也笑,点了桐桐,“就没有你不敢说的。”然后扭脸跟和太后太后说话的几个宗室福晋就道,“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家这十格格,愣是给一条白狗染了老虎的色,那小东西猛地窜出来,真以为老虎进园子,吓的丫头们撒腿就跑……”
正说着呢,可不来了吗?骑着狗进来的不是弘暚还能是谁?
几个月的时间,孩子不会长的那么快,但是狗狗会的。獒犬本来体形就大,这几个月长的,反正叫弘暚骑着是能驮着走。
这会子她骑在半大的小狗身上,手里拎着一把木剑,挺直了腰背‘威风赫赫’的就进来了。
桐桐气的呀,这熊孩子,骑狗格格的名声好听呀?梦里清欢(217)
这边都是女眷,弘暚这个造型出场,顿时叫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大家齐刷刷的都朝她看过去。可人家坐在她的坐骑上,手里的木剑还那么拿着,剑尖斜点在地上,保持着非常标准的握剑姿势,人家看她,她也扫视全场。然后从她的坐骑上滚下来,好容易起来站稳了,跑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太妃们见礼去了。
大殿里顿时发出善意的笑声,太皇太后不知道多喜欢,把挂在脖子上的玛瑙串摘下来,一圈一圈的给她围在脖子上。
太后也只佯怒,“又淘气了?”
她倒是乖觉,大殿里都是长辈,她挨个的见礼,见了宗室福晋不知道怎么称呼就看太后和皇后。
皇后才指点着说这个称呼什么,那个称呼什么。
等见礼完了,收了一大盘的好东西。
反正是看这个看那个,就是不看她额娘的脸。东西一收,知道再呆下去她额娘得收拾她,利索的又骑到狗身上去了,“还没给皇玛法……请安……”
你一天能给你皇玛法请八回安!
桐桐就喊:“弘暚……”
太皇太后就在上面喊,“老六家的,过年不许说孩子……”
弘暚逮住这个机会,驾了一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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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原地跺脚,回过头就喊太皇太后,“皇妈麽,再这么下去,将来咱们给的陪嫁不够,都嫁不出去的。”
大殿里就哄然而笑,觉得这位六福晋是妙人。其实什么身份不那么重要,可能亲近上面这些大神的,这人就得好好结交。
老人家也笑:“我那些私房都陪嫁上,够的!”
五福晋就笑,“您老人家真是,才还说私房偷着给我们呢,怎么转脸就给弘暚了,这可不成呀!”
大殿里越发的笑了,把刚才的事给岔过去了。桐桐这才打发张嬷嬷偷着去瞧瞧,看弘暚干嘛去了,“要是淘气,就好好的给带回来。”
结果弘暚好好的,在皇上的怀里坐着呢。手里一会子抓一根肉干塞给皇上,又抓一根肉干给天狼,听着皇上给其他人说话。
老大老二在南边,过年没回来。老三的座次就距离皇上比较近了,然后他就看着小侄女喂皇上一下,喂狗一下,他:“……”无知无觉的熊才是真的熊。
怎么感觉比十四还熊呢?!
他也把桌上的肉拿了喂狗,“来!”
天狼傲娇的很,脑袋一撇,根本就不吃。
老三就觉得老爷子这狗给养的,有点狗性了。他转脸伸手去拿老五桌上的小小个的包子,这是包子吧,他也没吃过,但是老五的桌上有,吃了一笼又拿了一笼,这会子还吃着呢。闻着是酱肉的香味。他伸手把蒸笼里最后一个拿了,又递到天狼的嘴边,“这个吃吗?”
天狼不搭理,头撇到一边吃了一根弘暚喂的肉干。
嘿!这怂狗。
老三把包子掰开,里面是酱肉片子,好香呀,这个味道传出来了,该吃了吧。
结果天狼往边上挪了挪,好似特别讨厌这种骚扰。
把老三气的没脾气了,把掰开的包子又塞给老五,“狗不吃,你吃吧。”
老五:“……”能不能说句人话。
老三见人家不吃,干脆自己塞嘴里了,“你真有意思,狗没碰到,吃了又怎么了?”说着就嚼一口,确实很好吃呀!但他还不忘埋汰老五,“你说你,穷肚子呀!跑宫里吃包子来了?”
老五白了老三一眼,要么说老爷子叫老六家两口子住来,不叫你跟着住呢。你也不反思一下你自己,你有那么细心吗?自己为啥一上来就上了主食呢,因为自己今儿才从矿山赶回来。路上不好走了,早起出门,路上没敢耽搁,直接奔着园子来了。
结果进了园子,梳洗的也备好了,新衣裳里里外外的也准备妥当了。洗完换好了就直接过来,当真是又渴又饿。然后自己这边一道主食,酒壶里倒出来的不是酒,是热茶水。趁着这点工夫,赶紧垫吧点,好歹舒服呀!结果三哥呀,你可倒是好,拿了我的包子喂狗就算了,还嫌弃我吃包子太土。
蠢成这个样子,他都不好意思说他了。
一抬眼,老九正蹲在老爷子和老四中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这又是想干什么?
老九也不是要干嘛,他就是单纯的觉得,“六嫂的办法极好!内务府那帮子,别管换几拨人,都是一个德行!那为什么不由商家特供呢?每年一轮换,今年这家不行,咱就换那家便是了。”
老三听了一句,就直接道,“那你可知道,要是长久的这么干,会滋生出多少官商勾结来?”
看这话说的,要是这么着,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皇上只笑,把碟子里文旦柚的果肉用叉子叉了喂给弘暚,这才问老九,“三哥思虑的有道理,在办以前,你得想清楚,万一出现这个情况,真有官商勾结欺上瞒下,你打算怎么办……”
老九还没说话了,弘暚一边吃着柚子一边含混的说了一句:“杀了!”
她还以为皇上跟她说话呢。
这会子她一说话,皇上低头看她,“要吃什么?皇阿玛给你取。”
弘暚摇头,咽下果肉,把手里的剑举了举,“杀了!”
这话一出口,都不说话,这次都听清楚了,她说‘杀了’!
若是官商勾结欺上瞒下怎么办?她的答案是——杀了!
把老九给说愣了,什么跟什么就杀了,杀性怎么那么大?做生意不走门路,那生意能做吗?这其实一种透明的潜规则,结果你一个小丫头张口就说杀了。
老九就看老六,啥意思呀?我老九就是做生意出身的,你们这是要商人开刀呀!
嗣谒准确的接收了老九的眼神,他白眼一翻:你做生意出身?你姓啥叫啥彻底忘了是吧?
这边老九还没反应了,一收回视线,发现老爷子和老四的嘴角扬起,可见弘暚这熊孩子说到两人心坎上了。
咦咦咦!别是这小丫头这里一窜那里一窜,谁都不防备她。然后叫她听到了老爷子和老四私下说的话了吧。他干脆也不在大年下的说这么讨厌的事了,直接从老四怀里拎了弘暚,结果皇上还没说话呢,那怂狗蹭一下站起来了,感觉毛都竖起来,身子躬着,嘴里发出呜呜声,真要是抱走弘暚,敢扑过来咬他。
他没动,就见弘暚朝天狼摇了摇,狗子又放松的躺着去了,他看看狗子,看看弘暚,“可以呀!”
弘暚只笑,由着她九叔抱着,拎下去不知道叔侄俩嘀咕什么去了。
嗣谒跟老七凑到一块说话,结果一个不注意,老十用筷子蘸了酒给弘暚喂呢。
这有谱没谱呀!
嗣谒蹭的一下起来,直接把闺女给拎回来了,老九老十就没靠谱过。
老十委屈的,这不是我要喂的,是你闺女对着酒杯子流哈喇子!
行吧!解释了你也不信。
然后嗣谒就信了,这边跟十三说了几句话,叫人给弘暚端一杯热奶来,谁知道这丫头趁着他说话的空档,手摸着酒杯玩,玩着玩着呢,就又端起来继续玩。嗣谒也没注意,缺没想到这小丫头逮住机会就把杯子的酒给喝了。
十三还以为孩子是学着大人举杯喝酒,拿着空杯子玩的。可喝完了,他觉得不对!那脸上的表情也太真了,嘴唇还湿润润的,这要不是真喝了才见鬼了。
他又气又笑,“六哥……喝了……”
什么喝了?
哎呀!嗣谒瞪着他闺女,第一反应是跟后面的赵其山说,“不许告诉福晋。”
赵其山:“……”好的!但愿我不说,福晋就不知道吧。
嗣谒给孩子倒茶,十三赶紧给孩子塞一口凉菜,先去去嘴里的味儿,“怎么是个小馋猫,不叫你干什么,你非得试什么,是吧?”
这凉菜酸溜溜的吃进去,这丫头眼睛一亮:“香!”
嗯!酒和醋到肚子里回味起来,是香的,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大年三十晚上,嗣谒啥也没干成,就看着孩子了。结果晚上回去的时候,孩子都睡沉了!
桐桐接过来,“睡了就叫送回来呗。怎么抱到现在?”
送回来更不放心。桐桐叫嗣谒先去梳洗,她亲自给孩子脱了,然后再用热水给擦了擦。她还怕这丫头到处窜吃了冷风,摸了摸脉搏,这一摸就觉得不对,马上看向奶嬷嬷,“这是喝酒了呀?”
嗣谒在里面听见了,这才道:“一个没看住,端着杯子有样儿学样儿,喝了一杯。”
酒宴的杯子是我准备的,杯子的大小我知道呀,“得有半两吧。”
没有!嗣谒坚决不认,“我就不敢喝,怎么可能斟酒给斟满了?最多半杯,真就一口。”
桐桐对着睡的五仰八叉的闺女能愁死,“这得是个什么性子的姑娘?”
好的从来不去学,宫里这么多女人,哪个不是老了还优雅的?她见天的能见到,怎么就不学学人家这好的呢?
她这些叔叔们但凡有点啥熊的地方,她只看一眼就会了。
将来弄一泼皮无赖似得姑娘可怎么办?
嗣谒从里面出来,倒是不担忧闺女长成泼皮无赖,他坐在桐桐边上,跟桐桐学今儿这丫头说‘杀了’的事,“这丫头是个心藏猛虎的!”
等着吧,她的成就不会比任何一个阿哥低的!
嗣谒有些自得,“我闺女一定是能在史册上留名的人物啊!”
那你的小娇娇呢?
嗣谒:“…………”能不提这一茬吗?但你要是非要提,那爷只能说,“这不是还有你呢吗?”梦里清欢(218)
大年初一,就不能只是宗室了。
升平署的戏班子一早就来了,今儿好些官员和家眷会进园子,这是每年的必要程序。
有专人负责,一切运转正常,桐桐就不去管了。
今儿自己的娘家也会来人,按照现在这个爵位,还有自家哥哥受重用的程度,那是祖母额娘还有嫂子都会来的。
鉴于早前嗣谒说过直亲王提的亲事,她事先给娘家送了消息。一则,叫他们从侧而了解一下弘昱,这个便是自己是亲姑姑,也不能擅自做决定。二则,也是叫他们进宫的时候记得把大格格给带上,是好是歹的,叫宫里的长辈帮着相看相看。
若是不带来,人家会以为咱家不乐意的。
哪怕是不乐意,我想办法回旋都行,但是不能这么直接给拒绝了的。
早起先叮嘱几个儿子,“……宗室的阿哥们今儿都会进园子,你们陪着,但别往危险的地方去。水边都叫人守着呢,但也保不住有些孩子淘气,非得去,你们千万得拦着。若是拦不住,记得打发人喊管事的,不许逞能,更不要跟人起冲突,知道没?”
园子里池子多,且挺深的。虽说这会子都冻结实了,可要是万一呢?
自家的孩子不会去的,就是弘暚也绝对不靠近那地方,就怕其他孩子不听劝。谁家的小子不是娇宠着的?就怕弄进个不知道轻重的,出事了就坏了。
弘显觉得自家额娘也太操心了,哪个阿哥身边不是一群伺候的,这些人比谁都怕主子出事。但额娘说了,他就好好的应承着。
一扭脸小七正把鹌鹑蛋往妹妹的嘴里塞,额娘一扭脸过去,他就把手背后。
搜=首=发
桐桐瞧见了,“你老喂你妹妹干什么?不能给她吃了。”
小七细心的给妹妹擦嘴角,“她太能跑了,吃的少会饿的。”
饿了她知道找大人要吃的,不能说怕她会饿就一个劲的塞。
这会子桐桐就跟个后娘似得叫人把吃的都叫人给收了,真的!操心死了。
她说弘暚,“不许再喝酒了……”
弘暚愕然的抬头,“都喝呢!”
“要喝也得等长大了之后才能喝。”
她小小个人坐在边上直叹气。
桐桐给把小巧的珠花拿出来,结果才簪上去,她给拔了,“不要!”过年了,就戴一天。
“不要!”老掉!
“你乖乖的跟着额娘,一会子叫你外祖母瞧瞧你,就一天成不?”坐着能掉才怪!
弘暚不乐意,“我得陪……皇玛法……”
意思是她去男客一边,不在女眷这边呆的。
说着,人家还拉了黄带子,“戴上!戴上。”
正式场合,她不穿旗装,穿着一水的皇子袍。于是,头发也没法簪花了,就是梳了一根小辫子,辫子上缠着个小铃铛。
这一收拾妥当,弘显把妹妹往肩膀上一扛,“咱们走喽!”
走喽!走喽!
这一走,窜出去一串。就说看着这么一串猴孩子,闹心不闹心!
才把孩子们打发出门,结果那边又禀报,说是皇后今儿来的早,已经进园子了。
桐桐赶紧进去换衣裳,自己还没拾掇呢。
抓紧时间简单的拾掇了就赶紧过去,皇后就笑,“不是你迟了,是我早了。”说着就拉了桐桐低声道:“今儿怕是带着姑娘来的人家比较多,也正好,都帮着看看。”然后就跟桐桐商量,“你说乌雅家的姑娘配给弘晖怎么样?”
桐桐心里皱眉,也跟她低声道“弘晖是大阿哥,他的身份跟别人不一样。他的婚事牵扯的事大,这得看皇上的意思。”
乌雅家,这个不必要!乌雅家是不错,但这就是皇上的舅舅家,铁打的关系,有什么必要再拉扯上?
说着,她就又道:“乌雅家的姑娘,我倒是见的多些。来这边的请安的时候我见了几次,中规中矩的一个姑娘!您要是真有心,不如把这姑娘指给弘普。”
弘普?桐桐点头,“理亲王那一脉,到底不一样!弘晳已经那样了,不若在瓜尔佳氏家的姑娘里选一个出来,指给弘晳。而弘普这个孩子是理亲王的次子,最是随分从时,乌雅家的姑娘就很合适。”
皇后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给弘晳指个瓜尔佳家的姑娘,这是为了跟二福晋绑在一起的。既防着弘晳有别的心思,又帮着理亲王把家给整合到一块了。嫡子的舅家,是庶长子的岳家,相互牵扯到一块,能保障犯错的长子不被排挤在兄弟之外,又能保障嫡子在成年之前,庶长子瞎闹腾。
而弘普指婚了乌雅家的婚事,也是皇上对理亲王家子嗣另眼相看的意思。老圣人知道了会很欣慰的。
一想明白了,她心里就有谱了,越发拉着桐桐去一边商量去了,“三嫂的意思是,想给他家老大求娶我侄女,我家的侄女倒是多,只是这么着合适吗?”
这没什么不合适的!三福晋看的是弘晖舅舅家的身份,只要三福晋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正说着呢,五福晋就来了,问的也还是孩子的婚事,“弘昇这孩子,能把他阿玛给气死。如今多是跟着他九叔呢,我们家爷的意思,是看董鄂家有没有合适的孩子……”
是说想求娶九福晋娘家的侄女。
这个也是可以的!
九福晋过来就笑,“我嫂子会带着孩子过来,到时候你瞧瞧。我家的姑娘规矩都在而上,你要不嫌弃,只管相看。”说着她就问桐桐,“六嫂呢,想给弘显找哪家的?”
五福晋拉了拉九福晋,这话就不该问。弘显担了皇子的身份,这婚事上,得看皇上和皇后的意思吧。
桐桐也笑,“我不操心这个,什么样都好!我瞧着人家姑娘个个都比我当年强。”
皇后跟着笑了一下,心里便有数了。六弟妹并没有给弘显求娶乌拉那拉家姑娘的意思。嫂子们叫人递了几次话了,话里话外什么意思自己明白。可这不能自己先开口。
之前提了三福晋想求娶,若是六弟妹有这个意思,她一定会说,“三嫂也瞧上了,我还说给弘显求娶呢。”
她没说,要么她压根没这想法,要么就是她不愿意。
九弟妹这么一问,她说她不操心,随后就岔开了话题。也就是说,之前说的那几家,她一个都没瞧上,当然也包括乌拉那拉家。
果然,今年来的女眷,多半是带着姑娘来的。
西林觉罗家三代主妇,带了个姑娘过来了。桐桐叫亲近的人去接的,然后在大殿门口等着呢。她扶了老太太,她额娘就在边上低声道:“你叫捎的口信咱知道了,可咱家的规矩松!这孩子一直也长在西北,更是野的不得了。本也没打算再送到皇家……”
这亲王府里,规矩能小的了?桐桐就笑,“那是我亲侄女,要是真不好,我这不就拦了吗?是真的有好的地方,才叫你们考量考量。直亲王府显赫自不说了,可从宫里的太妃,再到大福晋,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大福晋最是个洒脱的,跟王爷夫妻感情甚笃。又自来知道,我平时是个散漫的,愿意求娶咱家的姑娘,心里自是有数的。再则,弘昱这孩子,性情是真好!您啊,先瞧瞧,要是还是有顾虑,别担心,有我呢,肯定不叫见怪了便是了。”
那还怎么说呢?就这么着吧!
带过去给上位的先见了礼,然后就带到一边,跟惠太妃和大福晋说了一会子话,这就得了。
等避开人了,惠太妃才跟儿媳妇说,“……你要是看上人家姑娘,你心里就得有谱。西林觉罗家人口简单,家里无妾室,便是老六家的,府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但你不能指望这家里出来的各个都是老六家的这样,要不然,就干脆不要求娶。”
是说这家的姑娘可能太复杂的关系并一定能摆弄明白。虽说侄女随姑姑,但这只是某一方而。人之所以活成不一样的人精,这不是生来就是人精的。
要是觉得你能给你儿子找个像是她六婶这样的人,那你可以死心了,不一样的。
大福晋就笑,“儿媳心里有数!要是子嗣没问题,弄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人干什么呀?咱家以后也不那么复杂,再者,到了孩子们身上就远了一层,得往以后多想两步。”
惠太妃叹了一声,“若是这么着,那就这样吧!”看见人家这样的好处,就得包容人家其他的缺点,这世上的好事不能叫咱全占了。
林雨桐瞧着大福晋再出来笑的热切,心里便有数了。这边正跟娘家嫂子说话呢,那边乌拉那拉家的几位夫人带着姑娘直接就过来了,过来给她请安了。
桐桐皱眉,看向张嬷嬷。张嬷嬷脸上还带着几分怒色,这也太不懂规矩了!便是在一个屋里,要到主子跟前说话,也得打发人禀报,得由人引着才能去跟前的。主子要是不叫近前,必须得离主子多远,这是有规矩的。
如今可好,直接到主子跟前去了。
桐桐一看张嬷嬷的而色就知道了,她坐着没动,也没问几个姑娘,只问老夫人,“怎么不见老夫人来?该去老夫人见个礼的。”
说着就朝上首位置看,不见皇后了。
就听其中的一位妇人笑道:“额娘陪着皇后娘娘说话去了。”
桐桐就起身,“必是母女说私房话呢!”说着,她叫招手叫了人来,“赶紧带几位夫人入座,怎么能叫客人等着呢。”
把人愣是给搓走了。
索卓罗氏叹气,这乌拉那拉家出了个皇后,有些傲气了!
她就提醒闺女:“到底是尊卑有别,你得收敛着一些脾气了。”
尊卑有别?
就乌拉那拉家也能代表皇后?扯淡!由着他们这么下去,扯的是皇后和弘晖的后腿!
桐桐笑了一下,要是为了权利,我可以不出头!但要是谁想要算计我的孩子,我为啥不能出头?
她轻哼一声,没言语。
弘晖打发人来问娘亲一句话的,结果小太监还没说事呢,就见了乌拉那拉家直直的闯到六福晋跟前的事了。他话也不问了,直接回去跟大阿哥说去了。
弘晖当时就怒了,“没叫人去禀报,直接到了娘跟前?”
是!
弘晖的眸子便是一黯,嘴角勾起,脸上便多了几分冷意……梦里清欢(219)
正月十五才过,弘晖就上了一道折子。
这折子只说了一件事——外戚之患!
皇上看的时候愣了一下,大略的看了一下就放下了,说苏培盛,“请大阿哥来。”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了外戚之患了?
弘晖来的时候,正色的跟皇上提了:“佟家!”
什么?
弘晖就道:“佟家,已经留着过了年了!还要纵容到什么时候?那个舜安颜仗着是固伦温宪长公主的驸马,还有什么是不敢干的?别的就罢了,跟八叔私底下过从甚密,所谓何来?若单论私交,倒也不用计较。但此人不安分就不安分在,他在仗着跟揆叙和阿灵阿的关系,屡屡想跟十叔靠近。十叔管过几年船舶厂,那这个舜安颜谋求的是什么呢?八叔依靠朝廷,离不开朝廷的又是什么呢?”
有船,有造船的能力,老八就不需要看朝廷的脸色。
但迄今为止,老八应该没有跟朝廷为难的意思。他需要站稳脚跟才行!
弘晖就道:“他不想跟朝廷为难,但他也不太想听朝廷的话。若是船不是限制他的条件,他是否有对外扩张的意图呢?”
他还是想孤悬海外,自立为王的。
弘晖就道:“琉球距离台弯太近了,且台弯巡抚那边自然是对八叔不设防的。阿玛,咱们得提防八叔站稳脚跟后,先朝台弯下手!到那个时候怎么办?打吧,那是同出一脉。不打吧,要不了多少年,也成了两家了。且台弯孤悬海外,但该有的基本都有,能满足八叔抛却朝廷之后所需的补给地的全部条件。那您说,以八叔的能为,真要是这么里应外合的,会不会一步一步的把台弯也变成他的封地。”
有!且很有可能!
老八心里未尝没有这样的盘算,但他现在没有这样的实力。
弘晖就道:“那就永远不要给他这样的实力。”他说着就顿了一下,“得叫人知道,一切跟八叔勾连,想暗地里谋算朝廷,打算另起炉灶的,都不得好下场。”
猛的动佟家?若没有确凿的证据,难以服众。
弘晖就笑,“要动佟家,得佟家自己来。如此,对皇玛法才好交代!”
皇上明白了,“隆科多?”
对!此人犯蠢一次,就不会犯蠢第二次。只要他明白咱们的意思是什么,他就会动的。
皇上看弘晖,“你想下个饵?还是想敲一记警钟?”
弘晖摆弄了半天他阿玛的镇尺,而后才道:“就用乌拉那拉家敲这个钟吧!”
皇上愕然了一瞬,“你舅舅家?”
“还有比乌拉那拉家更合适的吗?新贵都被收拾了,那佟家只是老外戚,他们凭什么觉得就能置身事外?”弘晖说着,心里就嗤笑一声。就乌拉那拉家那样,都不配自己抬手去收拾。
用他们这个新贵的身份,去收拾盘根错节的佟家,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说完,他又叹气,“今年,哪怕再简单,先给额娘办个封后大典。已故的费扬古大人确实是有功于朝廷,那就册封承恩公好了。至于还建在的老夫人,本也是觉罗氏,那给个多罗格格的册封,反倒是合适。”
因为老太太是继室,承恩公夫人的名号,得给原配的。
皇上却明白了,怕是乌拉那拉家上蹿下跳的,把弘晖惹烦了。这公爵夫人的诰命若是给了原配,面上是给足乌拉那拉家爷们的面子,可实际上,跟皇后和皇子们牵扯最深的老夫人却跟他们没太大关系了。
多罗格格的封号,是根据母家出身给的,是皇家特别恩典的。若是再赐一座府邸给老夫人,那自己这位丈母娘其实就跟那边没多大关系了。自然也就不用庇护他们了。
先把身份给抬起来,抬的谁都瞧见了,抬的位置足够高了,然后一巴掌拍下去才能有效果,才能叫佟家的人瞧瞧,这就是我们对外戚的态度。
佟家家族大了去了,有人不忿分不清状况,就有人想着撇清关系。到时候,内部瓦解,跟谁都好交代。
可弘晖干什么了吗?
没有!他只是想给他额娘求个恩典而已。
皇上起身,拍了拍弘晖的肩膀,“去吧!忙去吧,阿玛知道怎么做了。”弘晖这才起身,临走又叮嘱,“事是办不完的,晌午记得歇一觉。”
知道了!知道了!
等人一走,皇上才问苏培盛,“乌拉那拉家又干什么了?”
苏培盛低声把大年初一的事说了,“……六福晋当时并没有恼,只是没再跟那边说过一句话。乌拉那拉家几次给皇后请安,都带了家里的格格外。说了一些话!”
皇上的面色便有些不好了,不用苏培盛详细的说,他也已经知道了!
必然是想着把乌拉那拉家的格格许配给弘显,如此,就能保证弘显不威胁弘晖的位置!
愚蠢!皇上的眼睛眯了眯,慢慢的坐回榻上去了,然后下旨,册封乌拉那拉费扬古为一等承恩公,其原配为公爵夫人。册封继室多罗氏为多罗格格,另赐给多罗格格别院一座,以为恩养。
另:封后大典着礼部抓紧办理,择吉日举行。
皇后得了信的时候先是欢喜,紧跟着想到额娘的话,额娘说,“离那些脑子不清楚的远些,他们为他们自己想的多,为你想的少!大不了额娘以后搬到庄子上去住,少些牵绊便是了!只要你是皇后,把皇后的位子坐稳了,难道额娘还怕没人给养老了!再不济,额娘从族里过继一孤儿做养子,身边少不了人侍奉就是了!很不必为这些再费心了,你的根基是万岁爷和皇子们,跟别人可不相干!娘家这东西,你若是弱,那是得维系着娘家做依靠。你若是强,这关系是反着的,他们想依附的是你!你叫他们怎么样他们就得怎么样。他们是你哥哥嫂子又怎么样?你先是主子,而后才是他们的妹妹。做主子的不乐意叫他们如何,他们偏要如此,这就是以亲挟主,就不该容着。”
如今再想想这话,想想皇上没指名谁来继承一等公的爵位,她便知道,皇上对乌拉那拉家只怕也多有不满了!
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声,“以后乌拉那拉家再递帖子进来,除了额娘的,谁的都不接了。”
嬷嬷低声应承了,这才道:“多罗格格好,那什么都好。”
皇后只笑了笑,却没言语。她提拔娘家自然有提拔娘家的道理,不是说非得拉拔娘家或是其他!这里面有个非常重要的东西,那便是弘晖身后没有势力。
就拿皇上来说吧,皇上的依仗是什么呢?这是老圣人在呢,这些皇家兄弟乖觉,不敢折腾。可若是没有老圣人,皇上依仗的是谁呢?
妻族靠不上,依靠的除了母族便是兄弟了!
乌雅家不显赫,但往往都安排在至关重要的位置上,这说明什么?说明乌雅家得皇上倚重,是皇上的一双眼睛。
她也是希望娘家能成为弘晖的助力,这样的想法错了吗?
没错!
若是娘家如西林觉罗家一般的谨慎乖觉,皇上必会提拔的。
可惜,太轻狂了!
既然掰正不了,那就干脆舍弃就好!自己是皇后,娘家这个东西,其实想认总能认的。
自己的父亲在家里其实是次子,自家还有伯父和叔父活着,还有堂兄堂弟多到数不过来。要是愿意提携,那他们自会感恩戴德的。
但这个事却不能着急,得缓缓的跟弘晖说才行的。
她这边态度一变,身边的嬷嬷才敢说当日乌拉那拉家几位夫人对六福晋的态度,“……她们应该不是有意冒犯,而是太想促成婚事了!六福晋躲着不肯亲近,这才放肆了一些……”这事皇后压根就不知道!如今一听立马变了脸色,当即就抬手将桌上的茶盏给拂下去了,“当时怎么不来报!”
呼啦啦跪了一片,没人敢说话。
皇后确实气的狠了,从这些妯娌到宗室上下,无一人敢给六弟妹脸色瞧,她们当她们是谁?这得亏是六弟妹顾着几个孩子的面子,没动坏心思!不说别的,只对着太皇太后和太后稍微歪歪嘴,乌拉那拉家从上到下,脸皮非得给揭下来不可。
她气的在大殿里转圈圈,“去!去请皇上晚膳回来用!”
嗻!
皇上没叫皇后多等,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了,就过去了。
皇后跪在大殿里,额头贴着地面。
皇上叹了一声,亲自将人给扶起来,“你我夫妻,何须如此大礼?”
皇后福了福身,蹲着没起,“这么长时间,我竟是误了!总想两全,却忘了世上最难两全法,便是贵为皇后,也有许多不可得处!更知道,身为皇后,待人之难。有时只给对方一分颜面,别人便能使出十分的威风来。妾身知错了!”
皇上扶起她坐了,“你心里是个什么心思,朕知道!你是为弘晖谋划的,可对?”
皇后当时头上就有了汗。
皇上缓缓的点头,“也正是因为你为的是弘晖,所以,不管是皇阿玛还是皇额娘,都对你多为体谅,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可包括朕在内的人都基于你为了弘晖去体谅你的根源,是我们都看好弘晖,都寄希望于弘晖……既然如此,你若是还固执的非得给弘晖网罗属于他的势力,这便有了离间我们父子之嫌!朕是你的丈夫,弘晖是你的儿子,你,我,还有弘晖,应该是最牢不可破的亲密关系才是。朕不能因为你的不妥当斥责你,叫你失了颜面,因为你的孩子的额娘。同样的,你有那样想法的时候,你得想想,朕是弘晖的阿玛,当朕觉得儿子需要属于他的势力的时候,朕会给他的。朕对弘晖的心,跟你对弘晖的心是一样的,你知道为弘晖谋划,难道朕不会想着安排好儿子?所以,朕总说,坐在上面的位子上,‘公’之一字——很重要!”
只有把自己摆在中间了,你才算是真的稳了!哪怕是在丈夫和儿子之间,也一样,你得不偏不倚,否则,这便是大祸患!梦里清欢(220)京城的二月,草芽还没冒出来,柳条也没有那么一抹嫩绿,风不住的刮着,天上细细碎碎的偏又扬起了雪沫子。
皇上披着大氅,从皇后那里出来了。
他一路走的很慢,好似脊背上背着千金的重担要把他压垮一般。
苏培盛悄悄的跟在皇上身后,没有提醒他这不是回寝宫的路。就这么走着走着,一直都出了圆明园了。后面的护卫随侍走路都悄悄的,没人敢发出一点声响来。
皇上抬头,左右看看:已经走到这里了吗?
他看苏培盛,苏培盛低头,“爷,时间还早,老圣人怕是也没歇呢。”
皇上没动地方,只看着夜里已经瞧得见的雪。他伸出手,手心便冰冰凉凉的,如同此刻的心一样,原来透心凉是这么一种感觉呀?
雪片不大,密集的很,落到滚烫的手心,就什么也不剩了。
他把手又收回来,而后才抬脚,“那就过去吧。”
去畅春园吧,虽然也不知道过去了能说什么,但就是不想一个人呆着了。这一刻,其实该有个人围炉靠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说,一杯香茗,一卷残卷,就是天下至美的风景了。
叫了孩子一起,说说笑笑解闷?
算了!孩子们不该承受这份沉重。
他觉得,这便是孤家寡人吧!
孤家寡人?这是得了这个位子该得的代价吧。
。首==发
想一个人体会这种孤独的,可脚却不听使唤。它忠诚的选择了这个方向,这里还有皇阿玛、额娘和老六,那好似自己也不全是孤单的。
进了园子,他没叫声张,谁都没通知,走到哪里算哪里。
先去了皇阿玛那里,李德全赶紧道:“今儿在暖棚里遇的秧苗出苗了,皇上在暖棚里耗了一天的时间,乏了,早早的歇下了。”那就罢了,叫皇阿玛好好睡吧。
李德全低声道:“太皇太后有些春咳嗽,今儿太后娘娘怕是留在太皇太后宫里侍疾呢。”
是说太后在中路呢,要去见的话很方便。
西路住着太妃们,再是如何,晚上过去并不方便。若是中路的话,只有祖母和额娘,顺脚就过去了。
太后对于老四的到来,很惊讶!
太皇太后不是什么要紧的病,老人家不让告诉皇上。老太太就是嘴馋贪嘴了,半夜睡不着起来点心没少吃,消化不了,积食了。自己如今也是觉少,倒是能陪着老人家熬着。再加上宜太妃,两人都留下换着伺候太后。
说是伺候,也不过是动动嘴,有那么一码事便罢了。
平时只在侧殿里歇了。
老四来了,先将人接到侧殿,“老人家睡下了!睡的早,一般三更四更便醒了。”
皇上怕惊着太后,扶着额娘炕上坐了,“没事,就是来跟额娘说说话。”
那边苏培盛把伺候的都带下去了,正殿的暖阁里只剩下他们母子。
太后一看这样就知道这是有事,“封后大典的事我知道,这个不用特意来说。”
皇上却抬起头来,低声道:“额娘,封后大典……儿子希望您小恙一次,不用去了。”
太后愣了一下,这自来封后都是奉太后的旨意册封谁谁谁为皇后。封后大典,若是没有太后便罢了,若是有太后,这必然是得叫皇后拜太后的。若是太皇太后也在,当然也得拜太皇太后了。
这是礼!
太后不安的动了动,“是不是人家说额娘什么了?”
皇上愣了一下,赶紧道:“额娘想哪里去了?是皇后……”
太后露出几分恍然之色,“她又怎么了?”
皇上沉默了半晌,“她跟儿子认错了。”
太后怔愣了片刻,“她……以后会越来越像皇后吧。”
是啊!会越来越像皇后,然后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后。
太后叹了一声,然后抬手摩挲儿子的脊背,“有些事,是得有些运道的。你做了皇帝了,就不能所求太多。有了这个,便失了那个……这才是天道。”
皇上点头,“儿子想的通这个。过来呢,就是突然不知道该跟谁说话了,走着走着就过来了。”
把太后说的鼻子都酸了,人到中年的儿子了,突然活成了孤家寡人了。
“皇后她……私心太重,这个不是变就能变过来的。”皇上说的有些艰涩,“皇阿玛当初选儿子,不是六弟不好,是怕六弟着急变革。皇阿玛认为儿子是能缓着执行变革的那个人。尤其是把杂学之人整个纳入朝廷官员序列,使其能治事。这里就有两个问题,一个治人,一个治事。可治人与治事,怎么在短期内能相互监督,而又不能相互干扰,这是一个需要探索和尝试的过程。
儿子和老六能做的,只能是一个过渡。可这事过渡过去,便不是弘晖一个人能做的。需得一个彼此信赖,性格多为互补的人配合弘晖,或者说是跟儿子和老六一样,不计较那么多,只一心想着打配合。这个人,非弘显不行。便是弘昀,跟弘晖一母同胞,都不行!弘昀多了圆滑,而少了一些锋利的棱角。儿子想把弘昀培养的朝管理外事上使劲。如今老九在外面四处建交,这个事情总得有人总领。在弘昀长成之前,给老九。等老九把大部分理顺了,弘昀就能管。弘时被十一带着呢,儿子也盼着弘时能多跟他十一叔学学,一辈子安安稳稳。从弘时往下,却又还小,便是弘旭,还是个孩子的样子。这得过几年再看看也不迟。
儿子跟您说这些,就是告诉您,弘显跟弘晖一样重要,就跟朕预备的左右手一样,离了谁往后的事都不好办。但是显然,皇后不是这么想的。这已经不是为弘晖划拉阵营那么简单的事了,这牵扯到朝政。这是皇阿玛留给朕,朕还没来得及办的大事。可事还没开端,后院便起火了。额娘,您说儿子该怎么办?”
太后揉着额头,好半晌才道:“不能训斥皇后,不能跟皇后翻脸。”
皇上的眼圈红了,“儿子是从皇后那里出来的,一句都没训斥,好声好气,好言好语的跟皇后说了一会子话。”
太后点头,“做的好!”不能下皇后的面子,这里面牵扯的事大了。其一,不能叫孩子们心里惶恐!大人的事本不跟孩子相关,可是,那是生身之母,若是知道父母交恶,孩子们会无所适从的。一旦无所适从了,很多事情怕是就不好办了!所以,为了孩子心里安稳,皇上必须跟皇后相敬如宾。
其二,不能叫老六家的里外不是人!六福晋做的不少,都是借着自己这个太后提点皇后的。可若是此时皇上训斥了皇后,那老六家的成什么人了。这就跟老六家的做的再好,皇上都不能夸老六家的媳妇是一个道理!小婶子管了那么多事,大伯子夸了小婶子,然后大伯子两口子闹了矛盾,这些事串起来,叫外人怎么想,人家能说出什么好话来?这里有个身份忌讳的问题,不能伤了好人的体面。
其三,皇后对弘显的一些心思,这个不能捅破,更不能摊开说的。要不然,孩子们之间就会有裂痕。但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若是孩子都懂道理,都认为皇后错了呢?那时候亲母子有了嫌隙不说,老六家两口子又成什么人了?人家不会说皇后不对,只会说老六家的两口子给人养孩子,把孩子教养的不亲亲生母亲。这可是从皇后、皇子到老六家的两口子,都有了不是。
老四难就难在这里了!他这狗怂性子,自来就不是个好的。心里必定是又气又急,偏对着皇后这个罪魁祸首,还不能把脾气给发出来。这是皇后给端出来一盘坏菜,老四不仅不能发脾气,还得挤出笑脸,硬生生的忍着把这一盘给吃了。
他今晚要是不把这些说出来,非得把他自己气出病来不可。
她就说,“既然已经有了妨碍前朝的迹象了,那就不如叫老六家的把所有的事都还给皇后。好也罢,坏也罢,叫她自己去管吧。”顾头不顾腚的时候,就没心算计旁的了。
皇上笑了一下,“额娘,这个事不用您提,封后大典之后,皇后会主动提的。”
太后愣了一下,是说没举行册封大典,才一直没冒头吗?
她心里懊悔的不行,“以前瞧着,她很谨慎,也很本分……”
现在也一样的谨慎,也一样的谨守本分,并没有变呀!
变的只是身份,在这个身份上,谨慎着选择最正确,最不容易出错的做法,好似也没错。
但就是叫人觉得哪里不一样。
皇上坦然的道:“我若只是雍亲王,她还会那个四福晋的。”
太后便不说话了,良久才道:“这事……你别言语了。额娘会找机会跟老六提的。老六家的,大道理是懂的。叫老六回去跟他媳妇好好说……”
皇上就笑:“……额娘,不用特意去说。儿子所想的,所为难的,老六都懂。说了反而叫我们兄弟生分了!”
说着就起身,“额娘,歇着吧,儿子先回去了。”
好!
太后没送,看着老四略显疲惫的背影慢慢的出去了,眼泪到底是下来了。
皇后是伤了老四的心了!
这边眼泪还没擦干呢,屏嬷嬷就回来了,低声道:“奴婢送皇上出去,远远的看见六爷和六福晋站在路口,怕是在等皇上……”
太后这才笑了,“好……好……”
有个能说话的人,心里就不孤单了……梦里清欢(221)
雪夜深院,兄弟们相视,然后展颜一笑。一个等着,一个迈步过来,然后并肩走到亭子里。
亭子里火炉烧着,炉上咕嘟着汤菜,传来颇为浓烈的香味。然后各自斟一杯热酒,也不用碰杯,就这么喝下去,从头暖到脚,而后舒服的喟叹一声。
谁都不用说话,就这么想吃就吃,该喝就喝,吃完了,喝完了。
一个说,“不早了,今晚就留园子里吧。”
另一个说,“你回西园去,我去皇阿玛那边对付一宿。”
都行!
然后就分开了,除了亲近的人,都不知道这哥俩在园子里到底是干啥了。
第二天老圣人起的时候,皇上早走了。
李德全只把知道的说了,反正是皇上来了,跟太后说了一会子话,出来跟六爷喝了一会子酒,再然后就在这边外间的炕上对付了一宿,睡了两个时辰又起了,出了园子。
老圣人只顿了顿,就‘嗯’了一声,大致是知道为什么了。
真以为那个位子舒服呢?活成了孤家寡人,什么滋味只自己懂。
皇帝又怎么样?皇帝就不是人了?叫人看着,站在高位好像是无所不能!可是这无所不能的代价,又是什么呢?无私,便意味着无情。
若能真无情还罢了,不过都是些有情人偏得咬牙做出无情的事罢了。等事不得不做了,回头那所有的反噬只能噬咬自己的心。而这其中的痛苦,别说能说给谁听,便是一丝痛苦的表情都不能叫谁看见。
要么,怎么说是帝王呢?
帝王,便得做常人不能做的难,得忍常人不能忍的苦。
这个谁也替代不了,得他自己去体会,去琢磨,便是苦的跟黄连似得,也得反复的去咀嚼,要不然,不能悟的。
李德全把这事说了,他听了就完了。之后不会再问,只假装不知道就好了。
=首=发
老六说的对,太上皇嘛,糊涂点,适当的时候聋一点,哑一点,瞎一点,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过的。
这些日子,皇后每天都过来给长辈请安,留的时间也很长。
太皇太后是老样子,太后也是老样子,连六福晋都是老样子,跟往常没有丝毫不同。
皇后就说起了今年选秀后,会指婚的事情。
太后也不掺和,只说到,“你有事就跟老四商量,我是不管的。如今难得有些轻省日子过,不愿意掺和了。”说着还问一边的桐桐,“昨儿小八说老圣人伺弄的那个暖棚,里面的野菜长的可好了?”
桐桐就笑,老圣人不叫人帮忙,就自己种一个暖棚的东西。然后锄草跟不上,菜地里的青菜苗没长起来,倒是荠荠菜和婆婆丁,长的密密麻麻一片,比种的都齐整旺盛。
她就道:“全都长起来了,这么长……”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最是鲜嫩的时候!昨儿我家爷还说想吃荠菜馄饨呢,要不……您跟娘娘们,帮着老圣人除除草去?”
太后可积极了,起身就去换利索的衣服,然后说皇后,“你忙你的去,我们这边不用操心。”然后说桐桐,“送送你四嫂。”
桐桐应承着,就拉着皇后出来,“您只管忙您的去,礼部不是把时间定在二月十八了吗?这满打满算也没多少日子了。这礼仪章程,不得熟悉呀?”
对的!礼部派了人来,在哪里走几步,面朝哪边,几叩几拜这都得提前排好的。但这不是有太后和太皇太后的那一部分吗?
她就是想问问这边什么章程。
桐桐知道她的难处,就道:“先叫嬷嬷们跟着把流程瞧了,回头叫礼部送了折子来。彩排我就不去了,我给皇妈麽和额娘说这个流程……”
这也好!有劳你了!
“干嘛跟我这么客气!”出了门就给送到马车上,连帘子也一块拉上了,“春上的风野的很,一吹皮肤又干又黑,那天不好上妆。”
皇后便笑,“就你促狭,怎么想到这地方去了?”
本来嘛!女人什么时候保持好看都很要紧,“回头叫人给您送珍珠粉去!”说完又低声道,“是老圣人库里的珍珠,我给磨成粉了。”
皇后就笑,一直到回去心情都可好了。
她身边的嬷嬷就道:“六福晋是个叫人瞧着就觉得欢喜的人。”
嗯!她是个愿意简单的人,好似一直就没有烦心事。
桐桐深吸一口气,然后便笑:谁到世上能没有烦心事呢?只是人的心性不同罢了。心宽的人,再大的事都能如清风过耳。心窄的人,别人一句重话都能寻死觅活,怎么想也想不通。
但从医家的角度讲,还是得做个心宽的人。心宽的心,更容易长寿。想那些有些没的,有什么用呢?她更愿意带着孩子,陪着老人一起玩乐。
这个月份还有些冷的,老太太们一个个的又没有儿孙整日得见,若再不找点事叫出来动一动,长久下来对身体是不好的。
因此,都来吧!咱们今儿帮老圣人干活了。
于是,老圣人才说今儿再瞧瞧他的秧苗呢,谁知道乌泱泱的来了这么一群白胖老太太。
要了亲命了!
这要是一群小常在小答应,莺莺燕燕还有可观之处。哪怕是早前的那么一群半老徐娘,这也算是一乐。可现在倒是好,各式各样的老太太,一来就一群,他想,他当年果然是瞎的。早知道你们老了会成了这样,朕还能选你们吗?还能跟你们生一串的孩子吗?
突然有点怀念原配了,赫舍里氏当年真挺好看的!一直都那么好看!
老太太们一个个也不讲究好看不好看,就是上袄下裤,还是棉袄棉裤,这么着利索呀!再用帕子把头发拢住,一人一个小篮子,篮子里放个小铲子。如今一个个的挎着篮子,这么福身一行礼……这可太美了!
不行,心脏突然跟被人攥了一下一样,咋这么难受呢?
暖棚里太憋的慌了,朕得出去透透气。
结果这一出去透气才发现,暖棚的外面,老六家媳妇正叫人支棚子呢。
“你弄这个干什么?”还叫人住在这里帮朕看着青苗吗?谁偷东西还偷到畅春园来了?
桐桐笑眯眯的,“皇阿玛,今儿儿媳在这里给您和额娘们做膳食吧!不仅能做膳食,像是婆婆丁,这东西炒了便是茶呀!咱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闲来无事隔三差五的喝一杯,有些症状是能缓解的。像是婆婆丁这样能做药茶的草还不少,从竹叶到枣芽,儿媳做了叫太医先瞧瞧,瞧着好,就都试着喝点。若是没什么怪味,确实也有些益处,儿媳想着,其实各地的惠民署,都能做这样的事。百姓们用野草能换成品的治病的药。惠民署再把收来的野菜代为粗加工,回头拢到一块炒制出来好好的用密封包装了……这东西哪怕拿出去叫九爷随便送礼呢,咱都不算吃亏呀!”
反正是无主的东西,漫山遍野都是。
这说的事……说是大事也是大事,说是小事也能说只是小事。
老圣人倒是不好走呢,稍晚一步,太皇太后也来了。得,陪老人坐着吧。
太皇太后是瞧着老圣人身子越发好了,心里欢喜。这会子从里面拿了荠菜和婆婆丁来,太皇太后还跟着桐桐学着择菜,“是得出来转转的。昨儿去给芍药把芍药根上的厚土扒拉开了,动弹了半晌,夜里再没起,一觉睡到大天亮。”
是吧!人就是得动动。老圣人这才知道这些娘们出来干什么来了,感情是儿媳妇想叫她们动动,为了身体好的。
他给愁的,现在都成了老太太了,这要是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一群成了满脸褶子的老太太,更没法看了。
可见,美人确实是不能见白头的!
嗣谒带着孩子们上完上午的课就都跑来了,好生热闹。一筐子一筐子野菜,额娘们都很忙呀!可这么多野菜,都是娘娘们挖的,总不能扔了吧!只自家吃的话,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吃个野意就完了,真这么吃下去,可要了命了。
嗣谒赶紧问说,“不给皇上和其他王府送些吗?”
宜太妃眼睛一下子亮了,“送呀!得送!”趁着老九还没离京,赶紧送呀!送这么些菜,怎么不得孝敬点银子来?
老圣人就笑,指着一筐子荠荠菜,“这个给老四送去……”然后又给其他人,“荠荠菜婆婆丁各一半……一家一筐……”
关键是老六家的刚才说这两种东西,荠荠菜没有苦味怪味,但是婆婆丁再嫩都有点苦味。
想想老四心里够苦了,就别叫吃苦了。其他人吃吃苦也没事,去吧!送去吧。
然后莫名其妙的,一个个的都被送了这么些野菜。
九爷瞧着这玩意眼熟,还问九福晋呢,“这玩意……在哪见过吧?”
咱家的暖棚也没人重视,有样学样的跟人家学种菜,还不许奴才们管。你前儿进去的时候不还说,“这次种的菜不错,瞧瞧,这密密匝匝的长的多好。”
不就是那个玩意吗?
九福晋没搭理,只吩咐厨房,“想法子做一桌菜来,都叫尝尝。”
这边九爷终于想起来了,“咱家是不是也种着这菜呢?”
傻子!九福晋轻哼一声,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是啊!”
是就行了呗!九爷兴冲冲的往暖棚里去了,“给爷拿铲子来!爷铲两筐给老爷子和老太太送去……”
叫你们看看,你们家老九不仅能做生意,在农事上也是一把好手!
哼!不要总是把人看扁了,你们家老九也是很能干的!梦里清欢(222)
对于娘娘们来说,看着做菜确实是一件新鲜事。
她们其实都不会做!早早的就进宫,跟皇上洗手作羹汤的事,不是她们不想,而是不能!
如今,当年的皇上成了老圣人了,她们一个个的水涨船高了,更不会去下厨了。
但如今看着厨下这么多原汁原味的东西摆出来,一样会觉得稀奇。一群人在围观桐桐做饭,那手脚麻利的呀!
尤其是包馄饨,那双手翻飞的,包出来的各个都给花朵似得。
惠太妃就说,“老六家的这个是个肯学的,什么都肯学。”
就跟当年在宫里一样,愣是把药材认齐全了。还有那练力气,愣是用研药的铁家伙搬来搬去的练力气。这也是后来住到园子里了,一起说闲话说的多了,大家才知道的。可见这背后下了什么样的工夫了。
太后就笑,“这孩子是个肯用心的孩子,跟谁都用心。”
太皇太后在边上,招手叫了太后过去,“越是用心的孩子,越是不能叫受委屈。心太实诚了,你得多看护些。”
太后点头,自然知道老人家说的是什么事,“您放心,不能叫她受委屈的。”
宜太妃就朝忙活着的六福晋看了一眼,从年前到现在,事出了不少。这位六福晋没说过一声委屈,甚至一声苦都没诉过!连脸上带出来都没有。
都说当年的德妃善于隐忍,说老四随了德妃也善于隐忍,连四福晋都说特别隐忍,跟老四特别像。可实际上,最善于隐忍的是老六和六福晋。
老六和老四像就算了,连六福晋如今跟这哥俩也都像了起来。
委屈吗?难受吗?心里有不平之气吗?
不知道!咱没看出来。
谁都以为以这位的暴脾气得炸了!可人家没有,她就这么高高兴兴,没心没肺的活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可她不说的委屈,太皇太后知道,太后知道,老圣人更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她难得。
于是,谁都会护着她不再受委屈,谁要是再想给她委屈受,你看看太后会怎么办?当年的德妃岂是好惹的?
更何况,太后的身份训斥谁不能呀?便是皇上,劈头盖脸的训了也就训了,谁把她怎么着了?
没瞧见吗?太后对老六家的,真就跟对温宪和七公主似得。甚至于更放心老六家的!别人都知道老六家的动了老圣人的私库,可太后的私库钥匙老六家的收着呢,这个谁知道了?人家娘俩好着呢。
所以才说,老六家的面上憨,可心里聪明着呢。
她动怒了,那有理也变的没理。她不动怒,一分的委屈也成了十分的委屈。
理智自持,该咋呼的时候直接上,不该咋呼的时候得收的住。不管结果只一味知道冲的,那是老九和十四!
可这么聪明的媳妇,自己也没落到呀!
自家那三个,从五福晋到九福晋,再到十一福晋,都不是小棉袄的料,那是一个比一个硌得慌。一个个属麻布的,做棉袄穿,刺挠的慌!
桐桐是不知道人家咋想她的,反正一个人一个看法,爱咋想就咋想去。菜做了不少,慢慢的能上菜了,结果圆明园那边送了一筐子蘑菇来。
“是鲜蘑菇!”桐桐喊嗣谒,“咱家的菌菇袋也长出来了,没皇上送来的大。瞧见了吗?还真种成了!”
嗣谒过来瞧了瞧,“洒水洒的勤,你看这蘑菇朵,沉的很!”说着拿了一骨朵过去叫老圣人瞧,“您看看,这玩意要真能种,可就不限于时节了。一年四季都能产出。”
可也没暖棚呀!
“也不一定非玻璃暖棚,山穴可以,便是挖的土窖也是可以的。不过还得老十一带人去试!”
桐桐把这蘑菇又给做了几个菜,都叫尝尝味儿。肯定不如山里的菌菇那么鲜,但作为菜蔬,还是能入口的。
惠太妃就问:“怕是在南边更爱长。”
桐桐一愣,而后看嗣谒。
嗣谒秒懂,说惠太妃,“惠额娘,您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了。这有些东西,真得叫人南北东西的去试……”
桐桐就笑,“要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咱家这么多宝贝,有什么事办不成的?这不,这么简单的事,这不都灯下黑了吗?”
惠太妃就看老圣人,真这么要紧呀?
老圣人不知道是吭了一声还是哼了一声,觉得老六家两口子太会哄人了!你们哄就算了,还得拉上朕一起哄,这是不是就有点不好了。
再说了,她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了吗?没有吧!南北东西都去试,真没人知道吗?这不是眼前这点都没摆弄明白,且杂学人才这个事,老四还没顾得上吗?
不过是你说了,倒是给老四了一个切入点罢了!可以先从农入手,四面八方的派人去做实验罢了。
但这点事,还得朕夸你一句呀?老六在后面戳呢:夸一句怎么了?大哥又不在,您再不夸夸老太太,老太太一天到晚的,有什么乐趣呢?
行行行!夸!夸还不行吗?别戳了!老圣人又轻咳一声,“这事确实是很要紧,你提醒的很是,可是帮了老四大忙了!回头赏一斛珍珠……”拿去敷你的白胖脸吧!
还真得朕哄你,果然是脸吃大了!
说完就看老六家的,珍珠那玩意还有多少你心里有数,不是要赏吗?你想办法去!
桐桐心说,我有很多珍珠粉,回头就直接送去,还省的惠太妃过一道手续了。人家不在乎您赏了什么,在乎的是您夸了还赏了,对吧?
正吃着喝着说着呢,其他的回礼也到了。
三爷叫人送来一篮子草莓,小小个的那种,是他家暖棚的。
荣太妃嫌弃的不行,“怎么这么小,咱们那暖棚里的莓果比这个大的多吧?”
老圣人心梗:那是朕的暖棚!不要咱们咱们的,那地方跟你们不相干。
桐桐叫人洗了,“拿酸乳和砂糖给拌了吧,可开胃了!这都是挑的熟的极好的,味儿可好了。”
替老三家的说话呢,荣太妃觉得回头得送个什么给老六家的,这孩子真厚道。
这个才打发了,老五家的送来一捆子——高粱杆?
啥玩意这是?暖棚里还种这个了?
宜太妃好生尴尬,“这送的是嘛玩意?”
小八却觉得这东西好,“宜玛嚒,这个可甜了。”说着就要了一根,跟吃甘蔗似得,撕了皮,然后吃里面的瓤,嚼吧嚼吧,把汁水嚼吧干净咽下去了,然后把残渣吐出来。
小八一脸的真诚,展示完了,还叫人:“剁成一节一节的,端上来吧。”
完了还提醒小七和弘暚:“撕掉皮皮的时候得小心点,可锋利了,不小心划破嘴角。”
把小七唬的一愣一愣的,然后觉得小八的脑子果然不好,他补充吩咐,“用刀把皮削了端上来。”
小八:“……”撇嘴,不好玩!吃的一点乐趣都没有了。自己扯皮吃才好玩嘛!
这是孩子的乐趣,但大人这么吃雅观吗?
宜太妃就觉得,“老五真当咱老了,拿咱当孩子哄呢?”
太皇太后赶紧说,“老五实诚,自然是家里什么熟好了拿什么来嘛!不要说孩子!”一筐野菜换了这么些这个,不错了!你赚到了!
桐桐叫人拿了石磨子榨汁去了,一会子一人喝一小杯,也是五爷的心意。
然后七爷家送来了一篮子鲜花,弘暚知道这个干嘛的,“给老祖宗和祖母们簪花。”
她可乐意了,把一篮子花都得攒到老太太头上去了。
老太太们图一乐,可那鲜嫩嫩的花骨朵攒在老太太头上,老圣人扭脸,没眼看了!
弘暚不知道呀,还一个劲的扭脸问:“皇玛法,是不是很好看!”
嗯!好看!太好看了!看的食不下咽了都!
明姑送来的就好多了,一篮子顶花带刺的小黄瓜,一篮子嫩生生的水萝卜。一看都觉得很爽口。
都说良太妃,“府里得亏这么个人,老八不在家里,明姑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打理的井井有条的。”
良太妃也欢喜,“连小格格如今都养的白白胖胖的,不知道有多康健。”
宜太妃心说,老五连明姑也不如。还得靠老九来给自己长脸,不要别的,就送一篮子银锞子就行。
结果呢,送上来了,一瞧,眼熟呀!
再一听人家说的话:我们爷说今年种的菜长的也很好,叫老圣人和娘娘们都尝尝。
种的呀?
专门种野菜吗?
宜太妃才不信,她起身把筐子里的菜都倒出来,然后蹲下来扒拉了一遍,想着这里面藏着惊喜呢。
可两个筐子都倒出来扒拉了一遍,一堆荠荠菜,一堆婆婆丁,分的可好了,一点都没混。也确实很鲜嫩的野菜,但就是没银子。
这是啥意思呀?
就是这么孝敬我这个额娘的?银子一点都不出了,是吧?
她真可委屈了,多少年不带的委屈音儿都带上了,扭脸看老圣人,“您看看,老九他又不听话了!”
他竟然孝敬野菜上来!还加倍!您得骂他!
可老圣人心说,跟儿子要银子这事能明说吗?嫌弃儿子孝敬上来的不是银子,这个能捅破吗?这么没面子的话当然不能说了。
于是,老圣人就说,“老九把早年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宜太妃立马用崇拜的小眼神看老圣人:还是您聪明呀!眨眼就能想到了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来骂老九!
其实不用的,咱自家的儿子,您高兴了能骂,不高兴了也能骂,怎么随心怎么骂!
骂骂老九而已——小事!梦里清欢(223)
怎么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
九爷觉得莫名其妙,四体不勤爷认,但是五谷不分这个,爷绝对不认。
五谷爷分的很清楚。
这是老爷子又气不顺了吧?舍不得拿老六撒气,所以逮住哪个儿子骂哪个儿子吗?
嘿!这老爷子,不管事了脾气却更大了,这不太好吧。九爷叹气,“还骂谁了?”说给爷听听,爷找找平衡。
小狗子把头埋的低低的,没言语。
九爷觉得这小子也算是跟出去涨了见识的,怎么还是一副小狗胆子,那么怂呢,“没事,在家里学学,爷还能出去宣扬去呀!”非议主子的罪名,落不到你身上。
小狗子偷瞄了福晋一眼,这才低声道:“大福晋叫送了家里酿的酒,两坛子陈酿果酒,说是味儿好的很。二福晋送了一篮子鹅蛋,太后说必是二福晋养的,那东西不怎么好好生蛋,怕是一直攒着的,这会子都拿过去了。三爷送了莓果,六福晋给做了,还熬了酱,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留着她要蘸着饽饽吃。圆明园送了鲜蘑菇。五爷送了甜高粱杆,十格格和几个小阿哥别提多喜欢了。七爷家送了一篮子鲜花,十格格给太妃们簪花用了,太妃们都可高兴。八爷家送了鲜菜,都夸明姑很能干。”
说着,小狗子朝后退了两步,缩了缩脖子:“十爷送了两桶家里养的鱼,不大,都是一匝长的鲫鱼片,太皇太后的老人家可高兴了,还特意叫人赏了一匣子玉石籽料,说是十爷会谋划着过日子了,很欣慰的样子。十一爷送了一篮子甜瓜,说是暖棚里第一年种,熟的还不算太好,但已经上味了,老圣人说脆甜,吃着也好。十二爷家的池子里养着好些鳖,养了好些年了,今儿捞了些给送去,六福晋说养着,这玩意吃了养人,以后隔三差五的炖汤,都能喝点。十三爷本就在圆明园的,知道了老圣人开宴,自己跑去了。刚巧,十三福晋又生了阿哥,十三爷没带吃的,只说是过去混饭吃的。老圣人和太后太妃们都很高兴,说是添了孩子,这个礼送的最好。还叫人给十三福晋送了好些赏赐,又打发了太医和嬷嬷去瞧瞧。十四爷府里,福晋打发了阿哥们去园子里,就带着两只活着的小香猪,本是要宰了吃的,可十格格觉得小香猪好玩,趁着人不防备给放出来了,正满园子骑着狗撵猪玩呢,瞧着十格格玩的高兴,老圣人还说,十四爷不在,十四爷府里的阿哥们都留园子里吧。”说到这里,见自家主子的表情都是迷茫的,他又朝后退了两步,这才继续道:“十五爷叫人拉了几十盆小樱桃树,樱桃都半红了,放在暖棚里要不了几天就能吃了,老圣人单叫人赏了。十六爷送了两桶豆腐,说是用新机子做的,因着磨豆子不用石磨了,也不知道用什么磨的,老圣人说还算有新意,又夸十六爷这差事当的好。”
九爷听完了,然后掰着手指头算,复又用迷茫的眼神看九福晋,“合着就骂咱们了?”
不!不要咱们咱们的,只骂你了,并不包括我。
可九爷不明白呀,“爷的菜种的不好?”
九福晋看傻子一样看他,“那菜是你种的?”
这话多新鲜呀,爷下种了,虽然长的过程爷没管,但是长的好就行呗。
九福晋看了身边的丫头一眼,“把咱家爷挑出来的‘草’都拎上来。”
是!
然后就拎了一篮子‘草’。
九爷皱眉,“要说什么直接说。”
。首==发
九福晋把‘草’抓了一把叫九爷看,“这玩意不是草,你单挑出来扔了的,不叫混在里面的东西,它叫白菜。”
白菜爷见过!
“这是白菜苗。”恨不能一把掐死他,“你送去的那个,是野菜!等天一暖和了,你去瞧瞧,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的。你下种种的白菜,就长成这德行了。长得好的都是草!你把草整了两筐子给送去了,把菜苗给扔了。”
是吗?
把‘吗’字去了!
九爷认真的看了,还真是!但是老爷子送来的不也是野菜。
九福晋就用死亡之眼凝视他,然后九爷气虚了,朝后缩了缩,紧跟着又理直气壮起来,“你既然知道,为啥不早说?”
九福晋轻笑一声,“你除了送金银去,其他的别管送什么,都少不了一顿骂。那我干嘛要说呢?”你挨骂和送金银比起来,当然是你挨骂更划算一些了。
所以,骂吧,反正也没少块肉。
九爷愕然的睁大眼睛,感情这娘们是这么想的?
那要不然呢?你挨骂是多要紧的事吗?
九爷愤然起身,“收拾东西,爷后儿就走。”
有本事明儿就走呗!我有儿子了,我怕你走?明儿走是当然走不了的,他得提前跟皇上说一声,请个旨意的。得去跟老圣人道别!亲爹再爱骂人,这要走了,还得去瞧瞧老爷子的身体的。得确保下次回来老爷子还有精神骂人,这走的才能安心,是不?
先去见了皇上,还郑重了问了一句:“距离封后大典也没几天了,要不,臣弟多等几天?”
皇上摆摆手,“事有轻重缓解,抓紧办差吧!家里的事不要担心,格格们想去陪宜额娘住的话也都送过去也行。园子里大,尽有她们玩乐的地方。”
是说陪额娘解闷的事!
这事老九挺感激的,回头真就想着把一屋子丫头片子全塞给额娘。
但是进了园子,知道老六带着老爷子看新打的灌溉井去了,瞧着时间也快回来了,那他也就不去找了,先去看额娘去了。
一说要出门,宜太妃表示知道了,“别弄个红头发绿眼睛的女人回来就行!”我对你的要求也不高。关键是银子,“你这一走,额娘这以后呀……”
“您放心,回头我就叫我家的格格都来,陪着您。”
别!不用!你额娘自己玩的很好。虽然想从你要千金、千金之后再千金,但此千金非彼千金。我要的千金攒到什么时候都好用,你要给我送的千金,吃喝拉撒还得我管。
再说了,你额娘我没银子,也养不起了。
老九被这言论给惊的呀,“那我横不能送个闺女进来,再搭上千金吧。”
嗯!这样是可以考虑的!你知道养个格格得多花多少吗?
“呵!您可别说了。”老九起身,“我不送了还不行!您儿子穷,属于闺女多银子少那种!想送闺女陪不起银子的,这事以后都不说了,成吗?”
宜太妃一个白眼过去,这个蠢儿子,这照顾你闺女这个话不能你说,也不能你主动往园子里送。皇后快封后了,而后该皇后施恩的。人家要给恩典,你得给人家给你施恩的机会不是?
就是皇后忘了或是不知道皇上曾经提过这个话,但只要皇上真说过,那随便找个奴才漏上一句两句,叫皇后知道了,她能不办吗?
滚滚滚!赶紧滚,看见你就闹心。
等九爷走了,伺候的才道:“要不要去跟六福晋拿些丸药。”
宜太妃摆手,“老六家的是个周全人!这些必是想到前头去了,不用多事!记住,如今这样,就是吃吃喝喝,啥事别掺和。少些事,天下才能无事。”
伺候的嬷嬷应承了,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惠太妃娘娘今儿早起,把她屋子养的一盆文竹挪到暖棚里去了,说是放在盆里长的不好了,要移栽去暖棚里接接地气。”
宜太妃眼睛都瞪起来了,“那是老圣人的暖棚,凭什么就她的花能移栽过去?”她蹭一下起来,在屋子里来回的看,然后落在小几的水仙花上,“把这个抱着,咱也走。”
这是今年新得的水培水仙,您确定要拿这个去?
宜太妃哼了一声,“不想要水培的,就想栽进去,行不行?”
行!是敢说不行呢?咱这就去。
于是,嗣谒跟着皇上回来,想把从老农那里讨要的黄花菜的根移栽到暖棚里的时候,总觉得这暖棚里哪里怪怪的。
正寻思呢,老九来了,拉着个脸,瓮声瓮气的请安。
老圣人没搭理,只拿着他的黄花菜根递了过去。
老九看看这里看看那里,“种哪呀?”他其实不认识这是啥根,但怕挨骂,也没问。
老圣人嫌弃的道,“种地垄上就行,不占地方。尽量靠着外围,种一圈吧。”
哦!
嗣谒笑着过去想给搭把手,既然种外围,他就朝最边上走去。
最边上的是一畦茴香苗,嗣谒走了一半停下来了,蹲下来揉揉眼睛,这玩意跟茴香叶子再像,可这也不是茴香呀!
这是……文竹吧?
茴香苗里怎么会长出文竹了呢?
老九也凑过来看,左看右看,他也拿不准了,“这一根是变异的茴香?还是这一片都是变异的文竹?”
嗣谒愕然的看老九,可闭嘴吧?!还嫌弃老爷子没揍你呀?
我又说错了?
老九一扭脸,老爷子早过来了,那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好似在说:要不是老子心疼这一片菜地,今儿能不踹你才怪?梦里清欢(224)
老九真觉得这不赖自己,“您怎么瞎种呢?把文竹种茴香里干嘛?这万一叫六弟妹当成了茴香,给您蒸了包子包了饺子怎么办?”
你当谁都跟你似得,种到一起就不敢认了?
老圣人没搭理老九,他在巡视他的领地,然后发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除了茴香里的文竹,还有种在葱和蒜苗中间的水仙,韭菜地里的兰花,还有什么东西隐藏的太好,他怕是还没找到。
老圣人气的:谁?谁进来瞎折腾的?
老九幸灾乐祸,能是谁呀?弘暚爱淘气,但很有分寸,这样的地方绝不祸祸。除了不懂事的,还能有谁呢?
不过是那些老额娘们罢了!老爷子气的不得了,可他能怎么办呢?
□□给扔了吗?信不信前脚扔了,后脚后宫的眼泪能流成河?
该!
他差点乐出声来,但也看出来了,老爷子老太太这么过日子,那真能长命百岁。人家且过的热闹着呢。
瞧瞧,老六还在那里哄呢,“您可别生气!儿子叫人送竹片子来,给编几个镂空的小筐子,给把花扣起来,保准不会叫人给弄混了。”
也不怕额娘门回头找不出来!
老爷子怒着呢,“得弄个暖棚总管!”
行!您设立个暖棚内阁都由您,您高兴就行。
正说着呢,弘旭拎着食盒来送饭,“……知道九叔也在,额娘今儿包了饺子……”
怎么这个日子吃饺子?不都是到了固定的日子才吃饺子吗?你们现在吃饭这么不讲究吗?
弘旭就道:“出门饺子回家面,出门当然要吃饺子了。”
有这个话吗?
弘旭笑了一下,“侄儿也不知道,是额娘说的!额娘说百姓家有这样的讲究。饺子是好日子才吃的,吉庆,出门吃这个,是盼着一帆风顺,吉祥如意的。回家的面,这面条长长的,粘连在一块,是说回家了,一家子最好就别分开,长长久久的守在一起才好!”
这个解释叫老圣人心里发酸,“出门都好好的,回来就过来吃碗面条。”
老九眼圈红了,虽然自己这个儿子不讨喜,但是老爷子还是盼着儿子们都守在家里,长长久久的,别分开才好。
--首--发
嗣谒就说,“回头给老八写封信,就说等着他回来一块吃面。”
老圣人‘嗯’了一声,把蘸碟推给老九,“吃吧,好好吃一顿好出门。”
茴香猪肉馅儿的饺子,老九能吃一斤,吃完了给老爷子磕个头,“等入冬了儿子就回来,陪您吃炸酱面。”好!
大事很多,该忙的都忙去了。
二月十八眼看就到了,太皇太后和太后前两天还好好的,结果都二月十六了,都有点不舒坦。
皇后都准备跟皇上回皇宫了,十八那日得在宫里举办仪式的!今儿本是要接人回宫的,结果到这边才知道,婆婆和太婆婆都有了点症候。
太皇太后是躲懒了!老人家不想折腾了,想着不舒坦就不去了。
太后是提前得了儿子的话了,那当然就不舒服了。要问哪里不舒服,她就靠在榻上叹气,“为了温宪的!着实不小了,连个孩子都没有,以后怎么着呀?我知道她现在也忙,蒙古的事跟荣宪两人管着呢,京城里的事务也挺多的,但人家荣宪有孩子呀!她呢?她想怎么着呀?一想起来这夜里就睡不着,早起就觉得堵的不行。”
这样吗?
她先伺候婆婆躺下,然后才避开人问桐桐,“严重吗?”
桐桐就笑,拉了皇后往出送,“有些不自在的,不过我照看就是了。”她说着就低声道,“等后儿过后,我手里的事少不得四嫂管着,您是皇后呀!”
皇后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太后的寝宫一眼,然后才道:“你管着就是了,何必分这么清。”
“不是我要分这么清。”桐桐说着就笑,“是我真不得空!您还不知道吧,今儿良太妃又不好好吃饭了。”
也身体不舒坦?
桐桐低声道:“哪里是不舒坦?是昨儿去暖棚里想摘点才红了樱桃,结果老圣人说,你只管歇着去,没瞧瞧你还蹲的下不?当时把良太妃给说哭了,今儿不好好吃饭,说是老圣人嫌弃她了。您说,八爷在外面的差事多要紧呀,咱能叫人家额娘给饿瘦了吗?”
皇后愕然:“真饿呀?”
“假的!”人家才不会亏嘴呢,“这不是跟老圣人打花腔,较劲呢吗?可明知道是这样,我能不管吗?”不能!该有的关心一点都不能少。
把皇后笑的肚子疼,八爷如今得用,良太妃也胆肥了,敢跟老圣人闹脾气了!她问说:“闹的厉害吗?”
“可别提了。”桐桐就低声道,“老头儿老太太闹起来,邪乎着呢。比咱家那一群孩子都难拾掇。孩子还能收拾,可您说,老圣人和额娘们,我能说谁?不过是哄了这个又哄那个便是了。您想想,三五个孩子闹起来,一天什么都干不成了。如今可不是三五个孩子,而是不止三五个需要哄着的长辈,我真没那么些时间了。反正,要么我管事,您来哄老人。要么您管事,我来哄老人。咱俩分工,您来挑吧。您要是乐意哄老人,我管事都行。”
别别别!我干不了哄老人这个事,还是你来吧。
友好协商,高高兴兴的把事给交托出去了。
皇后一路往回走,心里挺感激太后的,“娘娘怕我和六福晋为了管事的权利闹出不愉快来!如今这一病,留老六家的伺候,体体面面的做个交接,再好没有的事了。”
嬷嬷低声道:“太后很体贴娘娘。”
是啊!“六弟妹人也很厚道。”
不是厚道!关键是很聪明。
屏嬷嬷也低声给太后说这个事呢,“……您什么也没提,没想到六福晋主动跟皇后提了,交的干净利索,一点也没为难。”
太后点头,老六家的这是怕皇后误会自己这个婆婆不给她撑面子。所以,先把交差事的事说到了前面,叫皇后以为自己是故意吧一分不舒服做出十分的样子来。这么做是为什么的?还是为了两人都好好的!
反正是没叫皇后因为这件事心生嫌隙,这就是老六家的目的。
“不是我偏心,实在是她可人疼。真就比亲闺女都贴心,合该是我们娘儿俩上辈子的缘分。”
屏嬷嬷就笑:“其实皇后和十四福晋也是孝顺的。”
没说不孝顺!皇后嘛,如今是皇后了,咱就不说了。只说十四福晋吧,她是觉得孝顺不孝顺其实都行,老十四那样,人家儿媳妇觉得当婆婆的不好挑拣她。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十四不争气,叫咱这做婆婆的在儿媳妇面前说不起话呀!
屏嬷嬷笑的不行,低声问娘娘,“您还想继续躺着吗?”
躺着吧!做戏做全套的。
桐桐再来的时候太后还躺着呢,这么躺着多难受呀!
她回去就跟嗣谒说,“能不能弄个床,躺着很软和舒服那种。额娘在榻上躺着呢,虽然垫的挺厚实的,可要是老那么躺着,还是会躺的骨头疼。”
嗣谒:“……”你是真没难为我!
什么床是软的?
他问说,“用芦苇絮?”
那个不行,只躺在上面都能感觉到里面的絮絮是滑溜溜的,一点也不好。
嗣谒的脑子就闪过一丝什么,然后转脸去忙去了,至于封后大典,不去了,我这有点玩意要做。
两人都没去,园子里除了猴孩子们不在,其他的一切照常。
连弘暚都去参加大典了。
这天晚上,桐桐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红毯上,一步一步从文武百官中穿过去,然后沿着九龙壁一路往上,稳稳的坐在了高处,从高处能俯瞰下去,看着匍匐在脚下的人,原来心境是这样的。
她收回视线,看见龙袍和凤袍的一角,感觉屁股下那把椅子传来的冰凉的质感。
这是一种什么心境呢?
没有激动,没有欣喜,没有志得意满!那是一种惶惶然,沉重的压力瞬间就压在心头,感觉要不是不敢叫人看出疲态,她的肩膀和腰身都能被压弯了。
然后,她猛然间就睁开眼,汗把浑身都打湿了。一扭脸,嗣谒醒着呢,正担心的看她,“梦魇了?”
桐桐深吸一口气,“不是!就是做梦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只有嗣谒能听见,她说,“那个位子……也不好坐!等坐上去就知道了……母仪天下真不是个好活。”
这话多傻的!母仪天下当然不是什么好活。
翻开史书看看,那些耀眼的女人,哪个是好命的?
桐桐便笑,“那我还是做个好命的女人吧!”
嗣谒便笑,“觉得好命呀?”
嗯呢!有爷在,我就是最好命的女人。
行!好命的女人在被窝里猫着,爷下去给你拧怕个热帕子,除了一身汗,好歹擦擦,擦擦睡的舒服。
桐桐还问呢,“床做出来了吗?会舒服吗?”
嗯!会舒服的!先给额娘做一个试试,要是好用,再多做也不迟。
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封后大典那点事谁都没往心里去。
转天就把一个软软的垫子给送到太后宫里了,躺下去就陷进去了,还有这东西呢?
嗯!觉得还成!
这可太成了!
然后桐桐晚上就得到消息:老圣人在太后的寝宫里过夜了。
她:“……”我的初衷并不是帮着婆婆争宠!梦里清欢(225)
畅春园的消息皇上知道的挺快的,知道了也不过是一笑,老六家两口子有时候办的这个事吧,能把人给乐死。
这会子两口子那表情不定怎么囧呢!
能笑这两口子办事顾头不顾腚,但却不能笑长辈,对吧?
这边正乐呢,苏培盛出去又进来了,说是皇后有事,等您忙完了,问去不去后面。
去吧!既然收拾有事,那必是有事的。
可谁也没想到,皇后跟皇上提了一件事:“六弟在众兄弟中,尤其不同,臣妾就想着,为什么能六弟一个铁帽子呢?这是前朝的事,臣妾本不该提。但因为有教养孩子的恩情在前,臣妾是觉得,一个铁帽子真是应该的。”
她是真这么想的,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补偿方式。可皇上却不这么想,他想的是:弘晖将来要给父母加封尊位,那到了六弟六弟妹这里,这孩子会怎么册封呢?怕是孩子会觉得,加封太上皇和太后的尊位也是应该的。如今册封这个铁帽子,一点意义都没有。如果非要说意义,那就是弘显将来能继承一个铁帽子。可如此以来,弘显他们就不是皇子的身份呀!名不正言不顺。
可若是册封了老六两口子尊位,老六家这一支整个身份都会不同。
皇后想不到那么远,但这事真不能这么干。
因此,封后之后的第一个提议,皇上没答应。皇上给了理由了,“每个兄弟在外面都不容易,也都是为了朝廷。朕不能册封老六和十四在别的兄弟之前,如此的区分远近,这要出事的。要是大哥和老九差事办的好,给大哥和老九铁帽子,都不能先给老六。便是十三,真要册封,也该在十四前面。若不然就是不公。这事就作罢吧,不要再提了。”
皇后没言语,皇上说的也有道理!但就凭着老六给老人尽孝这一点,都能堵大家的嘴的。
她想不明白,明明跟老六家的那么亲厚,这事怎么就不行了呢?她得空就问弘晖,“实在是想不明白你皇阿玛的。”
弘晖怔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睑,笑道:“额娘还得想,若是如今都是铁帽子呢,那将来……不就封无可封了吗?”
皇后这才恍然,是了!是这个意思呀!
她懂了,弘晖心里却叹了一口气,劝道:“您忙您的事吧,这事皇阿玛心里有数呢。”
皇后就道:“回头我跟你娘商量商量,要不然,这千头万绪额娘还真有些抓瞎。跟个线团团似得,总得找出线头吧。”
那这事干嘛跟我娘商量呢?她交出来就是什么也不想管了,那各人就干各人的事就得了呗!掺和了多了,我娘累,您也会更累的。不商量,那是好是坏,别人也不敢说什么。反正之前大清朝也没怎么有过皇后的楷模,您是第一个,做成什么样都成的。可一商量,您就会知道,我娘的着眼点跟您不一样。您会处处觉得比不上,越发的束手束脚。时间长了,这是要出事的。
他挠头,就给点出两件事来:第一,今年是雍正元年,选秀该办了。宗室子弟那么多,得指婚了!旗人家的姑娘也都大了,不选秀耽搁人家说亲,对吧?这件事得抓紧办了,如今都眼看三月了,要是办,各地的秀女都该进京了,真是迫在眉睫。第二,皇阿玛要亲耕,那您身为皇后,今年这亲蚕礼,您办不办?要办的话,就在三月。时间更紧迫!
这都是大事!除了皇后的日常事务之外,眼前就是两件大事中的大事,这都忙不过来,您管皇阿玛册封谁干嘛?
这么一提,皇后顿时反应过来了:“对!还有选秀和亲蚕!”行了!知道了,你去忙吧!真是不得闲了!
嗯!不得闲好啊!不得闲安了,都安生了。
弘晖出来,今儿抽空往园子里去,自家娘亲正在西园里围着池塘转圈圈呢,“您这是干嘛?”
桐桐就道:“这里养鱼养虾养的东西还不少,你说这要是放了贝进去,咱自己在园子里养点珍珠,你说成吗?”
进上来的珍珠不少了呀!
但大家都知道那是人工的,不值钱呀!赏赐了人家也不觉得好。
野生的……采珠太危险了,朝廷少要些进贡,对采珠人来说,就是恩典。他们采珠,要是能卖上好价钱,那是他们的选择。不能因为朝廷索取,再叫人去冒险了,这种玩意,犯不上的。
弘晖一愣,便明白娘亲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回头他就会跟皇阿玛提这件事,而娘亲说的,园子里养珠子的事,“可行!”他说的特别坚定,“回头就叫人来,两个园子呢,能养不少。两三年就出珠子。”
有皇家亲养,那珠子不值钱也得变的值钱,省的叫采珠人再去采珠了。他还记着给娘亲置办一件珍珠衫的事呢,可如今珠子不值钱了,野生的珠子好,但是娘亲又怕为了这个折损了人命,他便不好再说珍珠衫儿了。
不过珍珠不行,别的珠宝打磨成珠子也是可以的!回头得搜集搜集,给娘亲弄一件珠光宝气的衫儿穿。
娘儿俩心里各有思量,还都挺高兴的。
说了好一会子话,弘晖才问:“爹爹呢?”
“你爹带着弘显看农具去了。”桐桐就道,“你皇阿玛亲耕,想用西园外的地,如此,就顾念了你皇祖父。今年是雍正元年,农具上得有革新,亲耕的犁耙你爹爹和弘显去瞧了,估计晚半晌就能回来。”说着,她就问,“你是有事?”
没有!就是突然想过来转转。
“最近在忙什么?”桐桐拉了孩子在边上坐了,这段时间真没顾得上问。弘显每天晚上倒是都回来,他在工部学习,皇上又叫他在杂学学堂里选人,而后殿试,再之后就该派去各地做农庄实验。可弘晖到底在干什么,她真没问过。
弘晖就挨着娘亲坐了,“皇阿玛叫儿子先在户部呆着……得闲了得去国子监转转……”
哦!跟弘显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桐桐就笑:“昨儿弘昀过来,喊着要吃肚包鸡,听他说了一耳朵,说是他去理藩院了。听那意思,理藩院从此之后要多了洋人事务,他还在选懂洋文的人。”
弘晖点头,“好几个伺候洋大人的小太监,都被弘昀要过去了。为这个,跟礼部的几个大人吵嚷了起来。弘昀的意思,朝廷缺少懂洋文的人,既然如此,选人就不必拘泥!人家前明还有郑和呢,干成多大的事!人家不也出身内宫,是太监。但那又如何?有才就该用!这话好悬没把礼部一位老大人给气晕在大殿上。”
娘俩正说话呢,弘昀就来了,看那走路的姿势,有些气冲冲的,把伺候的人甩了可远。
这可稀奇,等闲都不见弘昀发脾气的。
今儿这是怎么了?谁把我家的乖崽崽给惹毛了?
弘昀到了跟前,往地上一蹲,“额娘刚才派人给张大人送赏赐去了,大张旗鼓的。”
张大人是谁?
弘晖这才低声说,“就是礼部那位老大人。”
哦哦哦!反对弘昀用太监,被弘昀差点气晕过去那位。
桐桐叫弘昀起来坐了,“你觉得你额娘没支持你,所以生气了?”
弘昀没言语。
桐桐气道:“你额娘还能害你呀?不都是为了你吗?因为公事起了争执,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人家是老大人了,为朝廷兢兢业业的这么多年了,不因为你是皇子就躲就让,该反对的时候就反对。咱先不管他的观点是否正确,你得容人家说话呀!他敢说话,只这一点,你额娘就没有赏错!不管什么时候,朝堂上若是只剩下一种声音,那就太可怕了!所以呀,只你额娘赏还不行。你现在,立刻马上,带上礼品,私下里去看望。好言好语的说话,有不同的观点,可以说,可以吵,但这不牵扯私情。朝堂上怎么据理力争都对,但朝堂外,你得以礼相待。”说着就喊白芷,“取些糕点,拿些丸药,送三阿哥出门。”
弘昀怔愣了片刻,然后起身,恭敬的束手站着,低头应是,利索的去了。
桐桐又打发了张嬷嬷,“去告诉皇后娘娘一声,就说咱家三阿哥知道皇后娘娘的良苦用心,从这边讨了丸药,看望张老大人去了。”
弘晖明白,这是怕额娘以为他们兄弟一有事就先往这边跑。娘亲叫人这么去说,好似弘昀急匆匆的过来只是为了拿药的。
他紧紧的攥了娘亲的手,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心里突然委屈的不得了!他小声道:“娘,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不是小心翼翼,是抬手就能做的事,处理了就完了。能不起嫌隙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起嫌隙呢?再则,弘昀今儿这事办的,就是该打!
他就是生气,直接去跟你额娘去说,问问你额娘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不就完了。
亲母子,有什么避讳的?
气呼呼的学会赌气了,这就是惯的!梦里清欢(226)
嗣谒回来换了衣服的工夫,桐桐跟他絮叨弘昀的事,嗣谒都没顾上处理,“回头这小子过来的时候再说!”他换了衣服还得去找老爷子,“听说腰有点不舒坦。”
腰不舒坦了?是睡软床睡的吧。
估计是!嗣谒说着就往出走,“还说给他老人家做的床马上就得了,现在就算了,娘娘们一人一个先用着吧。皇祖母说她受不了那玩意,不用的。”
桐桐就叫嗣谒去忙,她得赶紧把海盐炒热,然后装袋,叫弘旭再给送去。热敷之后揉一揉,许是能缓解呢。
嗣谒也是这么想的,“您趴下我给您摁摁,儿子的手艺您还信不过呀?专门学过的!”
老圣人摆手,“真不用,也没那么难受的。”
那热敷吧?
老圣人:“……”不用了吧!热敷什么呀,瞎折腾。
嗣谒假装没看见老爷子的不乐意,只催李德全,“要不铺在榻上,只躺在盐袋上也行。”
李德全全程低着头,利索的给铺好了。
老圣人:“……”行吧!躺着吧,真是受罪。
嗣谒这才在边上说亲耕的事,“您这腰疼的,到时候能拉犁吗?只您跟我四哥拉犁的话,您也知道我四哥的力气,真不成!要不,我们兄弟都上手试试。”
不是说现在这犁省力吗?
那省力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再是省力,这得看就谁而言,对吧?
老圣人叹气:老子英雄儿好汉呢?老子能射熊猎虎的,结果你们拉犁怕力气不够。
亏的老六还有脸说老四的力气小,就跟他的力气大似得。
鉴于老六还算孝顺,就不挤兑你了!也不用你陪着了,真没事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老子也想歇着了。
嗣谒就道:“有些人能睡软床,有些人就不行。您这么着,怕是不能习惯软床。儿子就不给您换了吧?”您看上我额娘的床也没用,您又用不了。
老圣人:“……”滚!
扭脸,不想理这种糟心玩意。
嗣谒回去的时候还感慨,“老爷子真算是省心的,你说呢?”
嗯!特省心。真的,怎么都没想到,人家说撒手就撒手,那叫一利索!这样的老头儿就比较招人稀罕了。
嗣谒又问:“弘昀没回来?”
“在城里住了,今儿怕是不能出城了。”
这些孩子回城里之后,基本不住宫里。嫌弃进出不方便,在宫外吧,潜邸又不能住。因此,基本还是在自家王府里住的,今儿这个住,明儿那个住,府里压根也没离过人。
这倒是罢了!等回来再说吧。
之后嗣谒怎么跟弘昀说的,桐桐也没问。她在忙着给园子里的池子里放贝,反正一天天的,也不见得清闲。
再加上最近太妃们又开始争抢菜地了,就在西园门口,每人都想划拉一片。这一块是老圣人留下自己种的,虽然面积不小,但她们任性的给她们划拉,热闹的呀,她真觉得啥也没干呢,日子就滑过去了。
亲耕的这天,她早早的躲了,躲太后那边去了。要不然,西园就出不去了,今儿来这边的人多,大臣们就不少,她要不想一天躲在园子里不出去,就得早早走。等忙完了再回来。
结果去的时候,皇后也在。
她是过来顺便跟太后商量亲蚕礼的。
其实现在缺的挺多的,像是祭坛之类的,这不是就没有吗?
皇后应该是也是翻阅了不少书,也应该是有礼部的高人指点过的,她想专门建造蚕坛。这蚕坛不是说随便有个地方就行了,不是的,按照规制,这是一连串的建筑。
当然了,这是要花钱的。
皇后就道:“虽才三月,但儿媳想着,今年就罢了,简单的举行个仪式就行了。但年底,儿媳上中宫笺表的时候想提这件事!但这营造也需要时间的,三两年,四五年都有可能。那在这个建起来之前,咱是不是得有个章程。”
太后靠在榻上,脸上应该是用了脂粉的,桐桐也看不出来太后是真不舒坦还是装病的,因此也没搭话,想听太后怎么说。
就听太后说话有气无力的,“这些你定就行了!我呢,就不折腾了!我要去了,留下太皇太后怎么办呢?老人家到底是上了年岁了,不想动,但只老人家不去,也不合适。”
又不去吗?这可是亲蚕礼,不同以往的。
皇后就求助的看桐桐,桐桐却觉得太后说的话是真诚的,她真不想去!那现在怎么办?皇后诚挚的来请,太后又真不想去。
桐桐安抚的看了太后一眼,这才跟皇后道:“……这亲蚕,代表着男耕女织中的女织。可如今这织不仅包含了丝织,还有棉纺织造。丝质等闲人家穿不起,也不会谁都那么穿。但是棉纺织品,用处却更广。每个百姓,不论贵贱,都在穿。咱们的百姓是如此,国外的百姓也是如此。所以,这海贸所出口的织品里,丝绸是作为奢侈品利润可观。但棉纺织可作为日用品,薄利但量大。若是咱们的工艺更好,其利更大……”
太后就想到,早前老六家的提倡都穿棉布的事。如今皇上还都穿棉布的袍子。
当时没想到,老六家当时的行为是暗含着这么一层意思的。
就听她继续道:“既然棉纺织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位了,那是不是在亲蚕礼上,就该有体现呢?不若,四嫂先按照规矩办亲蚕礼。而太皇太后和额娘,从亲耕田里分出一部分来,作为棉田。种棉之后,亲自采棉,而后纺织。”
皇后一拍手,“对呀!这第一年仓促就算了,随后,可想法子将两者结合在一起。”是!这便是开创之功了!
皇后便笑,“这可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了。那六弟妹在园子里,辅助额娘吧。”
好的!
皇后很高兴的来了,很高兴的走了。
等人走了,桐桐才问:“您身上又觉得懒了?”
嗯!好好的,就是突然觉得懒了!太后有些惆怅,“……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太后的缘故……这还不到一年呢,怎么就懒了呢?”
桐桐:“……”这是怀疑老圣人克妻,又克着她了吗?
哪有这样的事?她拉了太后的手腕,“我帮您瞧瞧,春困秋乏,也是有的。”
这倒也是!
太后也不言语,就是看着窗外的迎春花,等着儿媳妇的诊脉结果。
结果从这个手换到那个手,老六家的表情怎么那么别扭呢?她心里咯噔一下,别是真的吧!老圣人克到自己了!要真是病不好了,这孩子不敢说的。
她垂下眼睑,像是没发现儿媳妇的异样一样,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儿。好半晌,儿媳妇才撒了手,然后开口就说:“没事,都挺好的,就是春困了!要是困了,想睡就睡,别累着就行。”
太后的心直接往下掉,这别不是不治之症了吧?
完了!果然是被克着了!
她想着,老六家的大概不敢确诊吧,至少得叫个太医再来瞧瞧的。那就别为难孩子了,再逼问,她也不敢说的。
她就打哈欠,“还真是困了,你只管忙你的去吧。我睡一觉!”
是!
桐桐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是打着飘的,脚底下就更不用说了。出来之后只问屏嬷嬷说,“额娘这几天,一直都困?”
对!春困上来了,精神头是不如从前了。
桐桐张嘴再想问点什么,比如,皇上留宿真就只是留宿了这样的话,但是对着屏嬷嬷的,她的脸先红了。做儿媳妇的,问不出来呀!不行,这事太大了,万一自己摸错了呢!
这是个五十出头的妇人,偏这不是一般的妇人,她是太后呀!
这要是诊断错了,传出去一点,都是要闹笑话的。
闭紧嘴巴,一天她都是恍惚的。直到亲耕礼结束了,都散了。皇上回圆明园去了,老圣人累了一天,也歇下了。就连自家爷,也梳洗完躺着不想动弹了。
她这才挪过去,戳了戳自家爷。
嗣谒睁眼:“怎么了?”他这勉力挣扎着跟她在说话。
桐桐凑过去,低声道:“今儿额娘有了乏,我给额娘诊脉了。”
嗣谒的眼睛睁大了,“额娘哪里不舒坦了?”
桐桐摇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诊断错了?”
嗣谒的面色严肃下来了,“你还从没诊断错过,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桐桐忐忑的就是这个呀,从来没错过!她低声道:“我摸着脉,像是——滑脉!”
什么玩意?
“滑脉!”桐桐低声形容了一遍,“往来流利,如珠滚玉盘。”说着,抿着嘴角,憋着笑,低声道,“俗称——喜脉!”
嗣谒蹭一下坐起来,“这不能胡说的!”
我能不知道这不能胡说吗?
嗣谒急了,“老太太了,哪里来的喜脉?”胡扯!
桐桐朝后一靠,看着自家爷,“老爷子留宿了……”虽然日子浅,但自己摸的出来。
嗣谒瞪着眼睛,表情有点梦幻。
桐桐又凑过去,低声道:“……我建议你,还是给老爷子换个软床。”
哪跟哪呀,不挨着!好好的说什么床呀!
桐桐想笑不得不憋着,憋的腮帮子疼:“……爷怎么知道老爷子是睡软床睡的腰疼?”
万一不是呢!
嗣谒:“………………”你这个脑子,真是不一般!梦里清欢(227)
嗣谒的疲惫都吓没了!
“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
桐桐白眼翻他,“身子调养的好着呢!再说了,五十多……去问的话,民间还总有的。”
可真正的大户人家很稀奇的!五十岁之后,两口子就会分房住了。男人可以有小妾,但更多的是叫人修身养性的。反正大户人家里,五十岁往上的妇人怀孕生产,真的特别罕见。
但现在也不是担心尴尬不尴尬的问题,关键是:“身体……成吗?”
这人!
桐桐坐起来手叉腰,“我给额娘精心着呢!不说汤药饮食调理,就是泡着的汤药,也都是调配好的!”五十多了,月事日子是准的。虽然是量少,但确实是有的。身子康健着呢!如今只是胖了而已。
但是胖了……又怎么了?
,最=快=追
嗣谒赶紧穿好鞋,“要是万一错了呢?你问屏嬷嬷了吗?”
我好意思问吗?
嗣谒就说,“滑脉一定是喜脉吗?”未必吧?!万一不是呢?
桐桐又翻白眼,你觉得我分不清喜脉?才还说我从没错过呢!
得得得!咱得走一趟,猜是不行的,“黄升在园子里,咱先偷偷的叫了黄升去额娘那里瞧瞧,皇阿玛怕是睡了,就先别惊动了。”
桐桐心说,我就是这个意思!叫太医去问屏嬷嬷比较妥当,要不然我真问不出口的。
两口子穿戴利索了,麻溜的就动身了。
黄升被叫了,心里忐忑。最怕给老人治病,真的!人年纪大了,不定怎么一下就咯嘣了。多亏了有六福晋搭把手,要不然真能要命。
晚上一被喊,心跳就加速!他觉得再干两年就不能干了,谁爱干谁干去!
见了六爷六福晋先见礼,这才问说,“哪位娘娘有恙?”肯定不是老圣人,老圣人那边天天请平安脉的!说着就看六福晋:“福晋您给漏漏口风。”
这个事瞒着谁也不能瞒太医呀,两个大夫一起瞧病,这就是会诊。那得先把自己的结论亮出来,要不然就是考人家呢。
这么吓人的事,自己都给吓住了,一会子黄升还不定怎么惊着呢。于是,一边走她就一边跟黄升说了,“……我摸着像,您一会子过去细细的把一次看看……”
黄升当时就站住脚了,“喜脉……是不会摸错的。”
说的是啊!桐桐低声道:“……快一个月了。”
那就更不会摸错了。
桐桐一脸为难,“但我什么都没问。”
黄升嘴巴张合了半晌,只能跟着往前赶:高龄妇人了,身份贵重,偏要产子。这不仅能要妇人的命,还能要大夫的命。
嗣谒低声叮嘱:“千万得好好把脉,细致一些……”
桐桐拉他,快别说了,一会子吓的黄升直接厥过去了,叫谁再去诊脉。
嗣谒闭嘴了,行吧!现在是没法说什么。如今这情况并不会因为自己多叮嘱几句就改变局面。他不说话了,扭脸看赵其山:傻愣着干什么,先去把门叫开,传一声话,别叫惊着娘娘。
赵其山可算是找到声音了,赶紧就跑。一路踉跄的差点摔好几次,可算到了地方了。
太后还没睡呢,心里想着,这要是绝症了,剩下的事该怎么安排。自家儿子和媳妇住在这园子里是否还合适!正思量着呢,屏嬷嬷进来,低声道:“主子,六爷和六福晋来了。”
太后吓了一跳:“出事了?”
不知!赵其山没说。
太后的面色一肃,赶紧起来了,抓了外袍套上,就往外间去了。
要进去了,嗣谒更尴尬了!这一会子要是真诊断出来是有了,老太太面对儿子,得多不好意思。他迟疑了一瞬进去了,但却在屏风外站住脚,“额娘,儿子就不进去了,还得折腾的您穿戴……”
并不用!
但还没说完,老六家的就进来了。
太后一瞧见儿媳妇还道:“叫老六进来吧!他是我生的,弄那些神神鬼鬼的干什么?”
桐桐就朝后看:进来吧!太后怀上了,你这以后还不见额娘了是不?迟早得见,都免不了尴尬一次,对吧?
嗣谒只得进来了,为了不露出尴尬的表情来,他木着脸,一点表情都不敢露。
太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是老十四又不省心了?”
要是老十四不省心反倒是好办了!这不是你们二老不省心吗?
嗣谒一边腹诽一边扶着额娘去榻上坐了,然后才道:“福晋说今儿给额娘诊脉,没把稳,儿子叫了黄升来,给您再瞧瞧……”
啊?还真可能是绝症吗?太后叹气,最高处的位子咱都坐了,从包衣奴到天下女人至尊至贵的位子,一辈子真不亏。绝症咱也认了,来吧!瞧吧!真要是了,还能来得及叫十四回来见一面。
然后黄升也木着一张脸进来了,请了安之后,就跪在边上诊脉。
“起来坐着诊吧。”
不!不用!还是跪着安稳些。
然后左手半晌,右手半晌,这才缓缓的收回了手,只尬笑了一下,“老臣得跟近身伺候的嬷嬷问问话,之后再跟六福晋会诊一下……”
很复杂的样子,那这病的还真不轻呢。
屏嬷嬷的脸色都变了,跟着太医就往屏风外去。
桐桐福了福身,也跟着出去了。
屏风外面,太医的声音小的很,里面只能听到有人说话,但说什么完全听不清。
屏嬷嬷都愣住了,“换洗?什么换洗?”
黄升就那么诡异的看着她,她还没反应过来,回头看才出来的六福晋。在六福晋意味深长的眼神下,她‘啊啊啊’了半晌,才用手捂住嘴,“换洗呀……是那个意思呀?”
那你以为呢?
屏嬷嬷的脸瞬间就红了,“……封后大典的那天晚上……老圣人留宿了……叫了水……这个李德全叫人记了的……换洗的日子过了八天了,平时月事的时候量也不多了,这次就一点点……真就一点点,要不是伺候的人精心,都不能发现。老奴说这次不准,要不问问六福晋,娘娘说都这岁数了,也该没了,调这个干嘛,还怪麻烦的。以后干干净净的岂不是好……因此老奴也没往心里去……”
这话是合理的!
桐桐点头,低声问说,“当时有一点点出血的时候,可还有别的不适症状?”
没有!屏嬷嬷摇头,没有别的不适!还去暖棚里摘豆角了。
桐桐就看黄升,这种的轻微的一点点,不仔细的人都会忽略过去的出血,在有些妇人身上,是一种正常的反应。从脉象上都可以看的出来,怀的挺好的,没毛病。
屏嬷嬷又道:“就是最近这几天,开始有些犯困。晚上睡的踏实着呢,至少能睡三个时辰左右。”这在这个岁数就不算少了,“白天还能睡几觉,虽然时间都不长,但确实是比以往睡的多了些。”
黄升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就看六福晋:是的!以臣的诊断,这就是喜脉。
将将一个月而已!
屏嬷嬷手足无措,求助的看桐桐:“……怎么……怎么办?”
能怎么办?敢说不要吗?在大人和孩子都还算好的情况下,敢有损毁吗?
黄升不要命了?
桐桐朝边上让让,这事得黄升去说的。
黄升认命了,挤出几分笑意来,跟着不知道是亢奋的还是不知所措的屏嬷嬷,往里面去了。桐桐坠在后面,嗣谒却先看她。
她轻轻点头,嗣谒僵硬的扭过脖子,想着接下来我该跟我额娘说点啥呢?又是想笑又是哭笑不得。
这作态把太后看的,啥意思呀?她看屏嬷嬷,屏嬷嬷的眼神亮晶晶的,真要有一比的话,真就跟当初怀上老四的表情似得,透着那么一股子不可思议。
呵呵!不知道还以为我老蚌生珠了呢!
她特坦然的看黄升:“没事,怎么了直接说。”黄升多挤出几分笑来,“恭喜太后,贺喜太后……您这是……有喜了!”
啊?
太后的表情懵着呢,“有喜了……是怎么了?什么喜了?”
黄升:“……有喜了……就是有喜了,一个月了。”
太后:“………………”她先看屏嬷嬷,屏嬷嬷的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她看老六,老六看天看地看他媳妇,就是不看自己这个额娘。她又看儿媳妇,儿媳妇笑的见牙不见眼,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就那么喜气盈盈缺心少肺的冲着她乐。
这反应她总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然后把毯子一拉,往头上一盖:完了!没脸见人了!
怎么面对儿子?怎么面对儿媳?怎么面对闺女?怎么面对孙子?怎么面对孙女?
更重要的是——怎么面对天下人?
太后有孕?翻开史书看看,有几个太后生孩子的?这得是在合乎伦常的情况下生孩子的,有几个?
咱读的书不多,但咱觉得咱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怎么办?
不知道!
于是她先吩咐了:“……不能告诉别人!不能叫人知道!”
嗣谒:“……”不告诉肚子就不起来了?孩子就不到世上来了?
行吧!不能刺激!
他看桐桐,过来安慰呀!爷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了?
桐桐嘴上应承着:“额娘放心,您不叫说的时候,绝不告诉外人。您别慌,您身子好着呢,怀的也安稳,会安康的。您自个先缓缓,我们先回……”说着给屏嬷嬷使眼色:好好安慰安慰!
屏嬷嬷点头,桐桐才拉了嗣谒走了,咱们留下并不会更好。
出来了,叫黄升先回去。他会管住嘴的,这个不用叮嘱。
桐桐拉着嗣谒也要回:“半夜了,就别惊着老爷子了。”
嗣谒恍恍惚惚的都走了一半了,然后顿住脚了,“爷去圆明园吧!”
桐桐:“……”你是自己吓着还不算,还打算半夜三更再去吓别人吗?
不等桐桐说话,嗣谒真就走了,找皇上去了。
老四还以为半夜过那边是出事了呢,谁知道老六进来就扔下一个大雷:四哥,额娘有喜了!
老四正给嗣谒斟茶呢,结果就被扔来的这么一个雷给砸脑门上了,他手一松,茶壶哐当一声给掉地上了:“……”朕刚才听到什么了?
他揉揉耳朵:幻听了?还是听岔了?
听岔了吧?肯定是听岔了!梦里清欢(228)
额娘怎么了?
皇上保持着躬身倒茶的姿势,却又手搭在耳朵上,扭脸看老六,“……你刚才说……额娘怎么了?”
苏培盛也僵站在门口,皇上亲自斟茶也就不用他了,他也怕六爷晚上过来是有要紧的事,因此打算出去的。谁知道脚都迈出去了,好像听到六爷说:太后有喜了?然后茶壶落地!他收回脚,正处于要去收拾还不要去收拾的抉择中,皇上又问了一句。
苏培盛竖着耳朵,耳朵尖一动一动的:是啊!太后怎么了?
嗣谒把老四的茶盏端起来直接喝了:“额娘有喜了,一个月了。”苏培盛腿一软,不是扶住门了,真给原地平地摔了。
皇上眨巴眼睛,再眨巴眼睛,而后伸手想扶住啥,最后扶住矮了一点的榻,挪过去得坐稳的。结果脚踩在脚踏上,差点踩空了。好容易坐稳了,他才找回声音来,“……额娘怎么……有喜了?”
是吧!你也会这么想吧!是啊,年过半百的额娘怎么会有喜呢?“自然是皇阿玛留宿了呀!”
皇上抬手搓脸!哎呀呀!这个话问的没水平,结果答的更没水平。
他搓脸搓脸再搓脸,冷静冷静,这个事有点……荒唐!
好半晌了,他才道:“……准吗?谁诊的?”
“我媳妇诊的……”
那不行!
“黄升刚才又给复诊了,也把屏嬷嬷问清楚了,把稳的很。”
皇上才有点侥幸的表情,这会子全僵在脸上了,这是百分百笃定了呀!
又是好半晌,皇上才问:“额娘的身子……别给亏了!”
肯定不如年轻的时候,但是,“我福晋说……问题不大!生完有奶嬷嬷照管孩子,额娘好好养着的话,有个一两年的恢复期,身体就恢复过来了,没什么大问题。”
这次皇上更沉默了,不是沉默,是一时脑子都是嗡嗡嗡的,更长时间的不知所措之后,皇上说了一句:“皇阿玛的身体恢复的不错!”
嗣谒:“……”我要不要告诉老四皇阿玛腰疼的事呢?
还是说吧!毕竟那是太上皇呢!
于是,他就说了:“……我以为是软床的问题……”
皇上:“………………”你把这事给戳破了,厚道吗?
嗣谒吭哧给笑出来了,“明儿一早,得四哥跟我一起去说。”
皇上噗嗤一声,紧跟着就乐不可支,而后又说了一句:“明儿该赏六弟妹,调理的好!”
这一搅和,晚上啥也没干成。哥俩偷笑了半晚上,嗣谒也没回去,就在皇上那边睡了。而后,就在老圣人起床的时间,哥俩又回来了。
老圣人头一天亲耕是真累了,歇的早,也睡的沉。
早起就听李德全说:“昨儿晚上,六爷和六福晋叫了黄升给太后诊脉了,而后六爷就去了圆明园……一晚上都没回来……”
,最快追
老圣人的手一顿,这必是他们额娘身体出大问题了。
他洗漱的动作都缓下来了,一辈子送走的人不少,这又要送走一个了吗?
突然有些伤感,这个女人啊,一辈子伺候的还是合心意的。
唉!果然,朕跟谁都是夫妻缘浅呀!
“老四和老六来的话,直接带进来吧。”这事他们哥俩不敢瞒着的。
李德全心里叹气,微微有些可惜。于是,见了皇上和嗣谒,他的表情很沉重,“老圣人说,万岁爷和六爷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这奴才的表情,叫哥俩心里一乐!李德全眼明心亮,昨晚的事瞒不住他的。但他猜测的方向跟事实相差有点远。
估计现在老爷子也是那么想的。
哥俩都没言语,都是面无表情的,好似跟以往没什么不同,然后就进去了。
这个点该晨练的,老爷子今儿没动,看着哥俩,“是出事了?”
皇上就看了老六一眼,然后特别淡然的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早起给皇阿玛贺喜来了。”
喜?喜从何来?给朕贺喜?朕有何可喜?好好说话!
嗣谒就接了一句:“我额娘又有喜了,还不该贺喜皇阿玛吗?”
老圣人愣了一下:“你额娘有什么喜事?多长了两斤肉呀?”
那边李德全先是一脸见鬼的表情,而后咳嗽一声,再咳嗽一声:太后有喜了!是有喜了!不是有喜事了!至于长肉这个事,怕不是长两斤能行的!再不济那不得五六七八斤的长吗?
老圣人真没明白,也没敢想,被李德全一声咳嗽再一声咳嗽的提醒,好像有些反应过来了。他扭脸看李德全,李德全挤眉弄眼的,然后老圣人先摸腰,而后一脸的恍然:“有喜了?”
是有喜了呀!
皇上和嗣谒对视一眼,掩下眼里戏谑的笑意,都没言语。
就见反应过来的老爷子先是脸爆红,说不清那是啥表情。
是!嗣谒都能理解!这要是小答应有喜了,老爷子且得意着呢。可这老妻有喜了,他有喜更有羞呀!
尤其是当着儿子的面,羞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嗣谒就说,“我额娘不敢叫人知道。”
老爷子:“……”又不是偷人怀上的,干嘛不能叫人知道!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但是孩子终是要来的,也藏不住呀!
他羞也羞不过来了,只问李德全:“黄升来了没?”
一般这个时辰,差不多该等着过来请平安脉了。
李德全赶紧叫黄升去了,黄升就知道是什么事。
老圣人关心的是:“……能顺利的生吗?”
能!黄升笃定的很,“六福晋将娘娘的身体调理的极好。”
嗯!不用说也知道了!调理的溜光水滑的,一沾身就有了。
老圣人看俩儿子,“既然能生,问题不大,那就没藏着的必要嘛!藏什么?当然了,咱不藏着,但暂时不用刻意宣扬,月份太浅了,等月份大点了再说。”
皇上觉得靠谱,主要是额娘的情绪得照顾嘛。把老爷子的窘迫看了,他满意了,而后起身,“那儿子去给额娘请个安,就去忙去了!回头再拨几个太医过来……”
嗯嗯嗯!去吧!
这哥俩一出去,老圣人蹭的就从榻上起来了,手扶住腰,然后嘿嘿的笑:“没想到老瓜藤还能结一茬晚瓜!”
李德全心说,您家的老瓜藤还不少,就不知道只这个能结瓜呢,还是都能结瓜?要是都结瓜了,那真是一茬晚瓜呢!
正心里跟老圣人打岔说话呢,就听老圣人又喊他了,叫他喊魏珠来,“叫魏珠把库房的册子拿来,朕得给挑几样赏赐。”哎呀!老倭瓜藤了,不给点额外的关照也不成呀!
李德全乐滋滋的去了,反正他觉得是好事。哪怕腰疼了,但是老藤开花又结瓜了,这就证明还老藤还壮实着呢!主子壮实好呀,壮实了奴才才能有个着落不是?
太后可不知道老圣人说她是老瓜藤,反正她躲在内室就是不出去,外面就有自己生的两个大瓜,得先把这俩给打发了。
老四在外面叮嘱呢,“没事,额娘!这是福气呀!”
哼!再说没事,可你说话的语气,明明带着几分看笑话的意思。
她说老六:“不是说先不说吗?”
儿子可没说。“可你媳妇应承了!”
“我媳妇说先不告诉外人。”嗣谒回的理直气壮。
太后:“……”对!确实没告诉一个外人!但是,有些内人也不能叫知道的,“不要写信告诉十四!叫他在西北老实的呆着。”这混小子要是知道了,不定编排什么好听的呢。
嗣谒应承的可利索的,“肯定不告诉十四!”就让他做那个最后知道的人吧。
太后有气无力的:“那你们去忙去吧,我歇歇。”
“额娘,还得按时出来走走的。”皇上就道,“叫六弟妹和温宪过来服侍吗?”
别!不用!就仅限咱们知道就完了。而且,你们真的可以走了,都快当祖父的两个儿子在这里叮嘱孕期注意事项,她感觉要喘不上气了。
皇上这才带笑的告退,太后在里间了,听见外面两儿子确实走了,这才把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然后狠狠的喘了几口气!
真的!人啊,不到躺倒棺材里,真的什么事都可能遇上。
那哥俩往出走呢,就碰上送赏赐的李德全。
好家伙,赏赐乌泱泱的看不到尾!
嗣谒还没说话呢,就见桐桐带着人从另一条道上过来了,也看着如流水的赏赐呢。等到了跟前,给皇上见了礼之后,桐桐直接来了一句:“我总想着,这私库的东西,不是咱们的,也能是这些皇孙的。咱们这一大家子,光是皇孙和皇孙女,得上百的,一人分一点,其实也没多少的。谁知道,横空来了这么一位,得!咱啥也落不着了。”能留两件珍品当念想,就是极限了!
这话说的!
皇上:“……”这个六弟妹啥都好,就是这嘴上啥炮都敢放的毛病,叫人吃不消。挺精的人,可有时候抽什么,往往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
这跟老九其实还挺像的!
今儿这般大张旗鼓的上次,知道的人,知道这是为啥。可不知道的人,一时都在想,这是个啥意思呢?
老圣人自从成了老圣人,其实挺抠唆的。如今这般的赏赐太后,缘由呢?人到了这份上,这般厚重的赏赐,敢深想吗?
当年的孝懿仁皇后佟佳氏,病的眼看不中用了,赏了个皇后当当,当了一天,然后咯嘣没了。
他们得打听去呀,看看这是怎么了!
然后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昨晚老六家两口子给太后请太医了。
惠太妃正坐在梳妆镜跟前要贴六福晋早前送来的花黄呢,也顿住手,“算了,打扮的素点吧!”
荣太妃看着眼前的虾饺,微微叹气,“撤了吧,最近吃素。”
宜太妃把红宝石的簪子取下来,换了一跟银簪子,然后就咕哝了一声:其实太后那人还挺好的,可惜了的!
良太妃偷着塞了一碟子糕点,才说要喝那碗日常白粥呢,一听这消息就无奈,“叫撤下去吧,就说突然心口难受,没胃口了……”
这会子面子情做到位了,心里想的却是:要不要给儿子和媳妇们送个消息,叫都消停点,最近老圣人和皇上的心情可能会不大好,别给撞上去了!
唉!这事闹的,当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呀!梦里清欢(229)
太后最近不见人了,说是春困!
大家都心照不宣:是啊!春天可困了,我们也困呢,特别困的!花开了,都没精神赏的,只能搬个榻,躺在花丛里,有精神了就看两眼,没精神了就歇一觉。能理解的!
于是,特别规矩的,该给太后请安还是去的,但是呢,不见也没关系。
屏嬷嬷都说了,太后免了请安。但人家还是天天按时报道,她也不能理解这是什么心态。
太后给吓的,“别是都知道了吧?”要不然不能这么积极的想来看自己的笑话。
屏嬷嬷皱眉,“应该没有吧。”
那可保不齐,这些人鼻子灵着呢!想看笑话是吧,看吧!我就不说,我看你们坚持请安能请到什么时候去。
等请安的都走,老圣人就来了。
然后大家就发现,太后也不是谁都不见,至少老圣人是见的。而且,老圣人最近去的频繁的很,三餐都改到太后那边去用了,偶尔晚上还会留宿。
大家心里更觉得:这是最后的恩典了!
老圣人这人呀,人不到最后,是给不了这么厚的恩的。
看来,还是得跟儿子和媳妇们隐晦的提一提的,这事便不是十分准,也有八分准了。
然后十四福晋完颜氏觉得家里好生热闹,妯娌们都急着来拜访她。
好好的,也没啥事,这一个个的来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打探自家婆婆的身体。隐晦的想表达的意思是:也不知道适不适合去请安看望。
把完颜氏问的懵的,她去园子其实算是频繁的。但这段时间,不是春上了吗?庄子上的事也得她过问的,自家爷不在,她的事真比想象的多的多的。
嫌弃一群小子淘气,她全都给扔园子里去了,那边有人教导,也有人照看,她是怎么省劲怎么来的。
说起来,也就是半月没去园子吧,咋的了?出事了呀?
她含糊的应承了,啥明白话也没给,可一个个的也没纠缠,好似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这就证明,婆婆那边大概真有事。
可六嫂怎么也不说送个消息呢?要是真病了,得告诉自家爷的,自己这个儿媳妇得过去伺疾的。
她觉得,得赶紧去问问的。
她急着进园子,福晋们都急着进园子呢。
三爷还说三福晋,“别多嘴,这种事,人家没说,咱只当不知道,尽个心意,别在礼数上短了就算了。”
知道!这事还用你叮嘱?
不过三福晋也说了,“只我们去也不行,如今人家是太后呢!你们做儿子的不去合适?”
老三想想,不去是真不合适。就老四那小心眼,这事做的不到能记一万年,“那……那就去吧!顺便给老爷子请个安。”其实亲耕才完没几天,又得被老爷子絮叨了。
五爷是被五福晋打发人叫回来的,反正是额娘送了消息是这么说的,“……听那意思,怕是要不好。”五爷就叹气,“老爷子这命呀,没法说。”咱没能耐坐高位,但也没害的额娘成了太后,这么快把命搭上呀。
五福晋心里哼:只怕额娘宁肯把命搭上,也愿意的。关键是你们没能耐,额娘没啥指望。别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老七家两口子是商量着带啥不带啥,“是贵重点还是贴心点的?”看望病人嘛!
七福晋就说,“怕是不敢叫太后知道她的病情,都瞒着呢。额娘的意思就是礼数得到,好端端的送重礼,不像话。”
也对!那就有点啥拿点啥就算了。
明姑没人可商量,只能找九福晋,九福晋也没人可商量,加上这两人都没有当家男人在家,走的越来越近乎了,连带着十福晋一起,三个女人嘀嘀咕咕,都挺伤感的。早早的给桐桐送了帖子,反正今儿要进园子。
桐桐手里正处理帖子呢,这一串串的接连的往园子里递,跟商量好的似得,干嘛呀?
要是没猜错,十一福晋已经来了。今儿十一也在园子里,说是请安来的。她也没露面,肯定是去了宜太妃那边了。这两口子本就在城外住着,来的早。看看人家的亲额娘亲婆婆,很正常呀!
可连不怎么进园子的十二福晋和没过百日的十三福晋都来了,这就有点不同寻常了。
这边还没叫人打听到底怎么了呢,张嬷嬷又拿帖子来,“十五福晋和十六福晋打发人送来的。”
十五和十六都在船厂,挺远的,这俩年轻的妯娌等闲也不进来的。一般都是缝十来请安,有时候娘娘们说见,有时候就说都挺好的,就不见了,也就不用她们来回的跑了。
不在日子的请安,这还是第一次。
章嬷嬷低声道:“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了?”偏还不好意思问!但不关心好像又不对。
桐桐也觉得:保不齐!
她叫人给自家爷送消息:要是瞒不住,就说了得了!这也不是坏事,弄的好像跟大家多生分似得,这也不好。
完了又叫章嬷嬷亲自去给屏嬷嬷说去了,既然瞒不住,大家要见就见好了。坦坦荡荡的说嘛,藏着掖着就很不必了。
桐桐叹气,自己这收拾好了,也去太后那边。私下里跟妯娌说这个那个的,就不必了!
哦!对了,赶紧打发个人,告诉皇后一声,先过来吧!今儿进园子的人多。
都吩咐完了,想到这么长时间,也没见皇后过来。该不是皇上就没跟皇后说吧,那这一会子来可就尴尬了!她再打发张嬷嬷,“嬷嬷去见皇后,提前跟皇后通气一声。就说太后不叫言语,不好意思见人,这才没说的。可娘娘们鼻子太灵了,瞒不住了。”
别叫一会子皇后跟大家一样惊讶,那就不好看了。
张嬷嬷应了,利索的去了。
皇后来的当然比别人快,那表情怎么说呢,怪一言难尽的。两人凑一块了,皇后才乐了:“真的呀?”
桐桐左右看看,低声道:“想笑在外面笑完,进去可别露出来!这些日子要不是得要我诊脉,额娘连我也不见了。”
皇后躲着人,把脸埋在桐桐的脊背上,笑出猪声了都!
桐桐:“……”倒也不用这么着呀!
皇后哈哈哈的只笑,话从嘴里出来都零碎了:“……怪不得皇上叫我最近别请安来……我问为什么……他跑的比兔子都快……”
桐桐:“……”笑话笑话得了!再笑就不厚道了!
皇后还问说,“十四弟妹知道了吗?”
连您都没说,能跟完颜氏说吗?肯定不知道呀!
而且,十四福晋来的迟了,她觉得她很快,但人家都到了,她才到的。她还说过来详细的说说从妯娌那里得来的消息呢,可到了才发现,今儿来的这么齐整。
不见皇后,皇后在里面陪太后呢。
六嫂这会子一脸奇怪的坐在妯娌们中间,花枝招展的。
是啊!桐桐也迷茫呢,外面最近流行起了素雅风了吗?我也觉得我打扮的很夸张。
大福晋问说,“上次来就没见皇额娘,春上了,怕有个症候,过来瞧瞧。”
桐桐还以为是借着问太后实际上是想问问惠太妃呢,就忙笑道:“……惠额娘身子好着呢,如今晚上还能喝二两酒。我没敢叫喝,只把酿造的葡萄酒给了一些,晚上小小的一杯就行。再不能多了。”
大福晋虚应着,跟二福晋对视了一眼:六弟妹把话题转移了。
二福晋就接了话题,“春上了,老人就精神短了……”
桐桐就说太皇太后,“是不如从前,但也还行!晌午能出来转转,前儿还自己钓鱼了呢。”
也没说到点上。
三福晋几次想问,五福晋赶紧拦了!里面没出来人说,六弟妹顾左右而言它,那就是不想说呗!不想说,咱偏问,这叫不长眼色。
正说着话呢,外面说老圣人和太皇太后,皇上以及诸位爷都过来了。
都过来了?这么齐整的吗?看来是得公布了!这些妯娌都把帕子悄悄的换了,怕有坏消息哭不出来。加料过的帕子,大家都值得拥有!
起身,退让,先把这些爷们都迎进来,然后等爷们坐下了,都站在爷们身后。爷们不在的,也不好坐在座位上的。
这些爷们自然先去看老圣人去了,然后隐晦的表示,该给太后请安。
老圣人心说,捅破就捅破吧,反正藏不住。但这事不是还没告诉太皇太后吗?于是,叫儿子们等着,他先去禀报了。
然后太皇太后正吃果子呢,听的愣住了,没反应过来,一口咬在果核上,差点没崩了牙之后,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就说呢,最近一个个的……”都吃素穿素了呢!她还一度怀疑自己要不成了!后来看太医的样儿,也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想到太后身上了。晚辈没说,她就假装不知道。
谁知道原来根底是这样的呀!
走走走!今儿可好玩了,够老人家笑半年的。
太皇太后都往那边去了,几个太妃一瞧,这是太后的病情突然恶化了吧,要不成了吗?那这病发展的也太快了!走走走!赶紧的!
于是,一个比一个穿的素淡,急匆匆的就来了。
然后桐桐站在一群人中,更扎眼了!感觉别人都是绿叶,来衬托自己这朵红花的。
她有点慌,看自家爷。
嗣谒一脸的戏谑,眼观鼻鼻观心的。
然后桐桐悟了:是这个意思呀!
她想提醒谁一句呢,结果太后就被老圣人给带出来了,全程红着脸半低着头。
气色不错呀!
桐桐眼看着大家一脸的迷茫,显然,都不知道发生了啥事了。尤其是老太妃们,那表情,怎么说呢,很有些耐人寻味。
老圣人就说,“既然都知道了,那就知道吧!是啊!太后有孕了,知道你们的孝心……”
话没说完呢,他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一道道的视线刷刷刷的都看过去。没给他一点反应时间,就听一道声音满是惊愕和委屈,“还能怀上呢?老圣人,妾身只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呢……”太后都儿女双全了,你还叫她生,那我呢?!
桐桐愕然的冲着满是委屈的那个人看去,不是宜太妃还能是谁?
这位宜额娘呀,话一出口,羞了一大殿的人。她还兀自委屈的看着老圣人,老圣人那表情,像是消化不良,而后便秘了……梦里清欢(230)
瞧这话说的?
就跟谁的孩子有多的一样!三个儿子还不足兴,还想要一个闺女。那我一个儿子的还嫌弃少呢,后头那些有闺女没儿子的,也想要个儿子呢。
可这种事,对吧?
酸是表面,心里其实有点想看笑话的:这把年纪了,为老不尊的。
这可不是在家里笑笑就完了,太后有孕呀,回头朝臣是不是得要上折子贺一贺呀!给谁上折子?自然是给皇上上折子,然后说:皇上,恭喜你,你额娘要给你生弟弟或者妹妹了。
哦吼!就老四那臭德行,想想都觉得可乐的不行。
这些后妃们心里各有思量,有宜太妃这种,憨直里带着几分故意的成分,看老圣人怎么对答?有那低着头藏起表情等着瞧乐子的。
可这些儿子和媳妇,那表情精彩的很。
除了老四家和老六家,都惊诧的很,包括十四福晋完颜氏。
这表情,这神态,就说明一件事——他们原本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问题来了,你们嘛也不知道,跑来干嘛来了?
而且,这么多人聚拢在一块,今儿瞧着怎么觉得有点违和呢?老六家的独树一帜,今儿穿的桃红柳绿的,扎眼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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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细看,其他人都挺素淡的呢。
皇后是素淡惯了的,跟平时见到的并无不同。但是这有些人,就有点太那个了!
比如,宜妃你浑身上下那丁零当啷的翡翠跟配饰呢?上次不是还炫耀你那一套红翡是最爱,见天的得戴着吗?今儿怎么不戴了?
然后老圣人的脑袋瓜子那是等闲谁能比的上的?羞恼之后回过神来,懂了!这是戴着孝来的。
你们一个个的,就不能盼着点朕好呀?!
为啥得是朕又丧妻,不能是有点喜事呢?
气死了!这些后妃连同儿子媳妇,能找出几个靠谱的?
五爷终于从自家额娘那彪悍的言论里回过神来了,他戳老三,再戳老三,老大和老二不在,你现在最年长,赶紧的,恭贺呀!恭贺完之后咱得利索的滚蛋。一是防止呆下去得挨骂。二是实在憋不住了,想笑。怕在御前笑出来,我急需退场。
老三本就憋着呢,结果腰上的软软肉被一戳再戳的,痒痒。痒痒的狠了,他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
老圣人顿时怒目而视,偷着笑就完了,你当面嘲笑是几个意思。
老三赶紧道:“儿子……儿子就是高兴!皇阿玛和皇额娘身子康健,儿子还不当高兴呀!”
是啊!你们可太康健了,儿子们可太高兴了!
看着这一个个的儿子的德行,老圣人摆手:“滚滚滚!都给朕滚远些。”一个个混蛋的那样,不当人子!就是被骂出来了,也觉得可乐的不行!
而且不能在园子里当着老四和老六家的笑呀,怎么办?找各自的额娘去。
大福晋跟着惠太妃回寝殿了,一进门,婆媳两个就哈哈大笑,惠太妃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叫我坐在院子里缓一缓。”
大福晋低声道:“儿媳自打生了弘昱,就想再生一个。可弘昱都要娶媳妇了,儿媳都没生出来。这怎么……太后就那么容易呢?六弟妹给吃什么神丹妙药了?”
老六家的又没疯,好好的能叫她婆婆怀上吗?这不是意外,意外的狠了吗?二福晋和十福晋在外面等了等,等到太皇太后也出来了,两人陪着太皇太后回了。
这次要矜持的多,但是太皇太后多体贴呀:“你们去偏殿歇歇脚。”关键是我也想笑笑。
三爷两口子跟荣太妃一回去,三爷就说,“您可别想着生,多了没啥用,还得冒风险,咱犯不上。”
荣太妃就觉得自家儿子的嘴好生讨厌:你额娘倒是想生,但你也不瞧瞧岁数,能生吗?你额娘跟皇上差不多大,惠妃更比老圣人大,我们上哪生去呀?再生真就成老怪物了!
再说了,这个岁数了,我还要脸呢!我自己占一张床不舒服还是不自在呀,我找老圣人来干嘛?还得去伺候他去,我疯了?
那边老五却觉得今儿额娘特别丢人,“您干嘛呀?那么吆喝?当时儿子的脸都没地方搁了?”
宜太妃眨眼,“你懂个屁。”
怎么不懂?
宜太妃白眼一翻,你就是个二百五,难怪到现在儿子都要娶媳妇了,你进你媳妇的屋子还得花钱,就这德行,你能懂个毛?
老圣人也是人呀,是人就有虚荣心呀!这些女人对着他都不争不抢了,他得咋想?哦!成了老圣人了,连你们都不稀罕朕了。
男人失去权力许是能接受,可要是因为权力就失去对女人的吸引力,那是非常可怕的。他难受了,他不平衡了,那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你觉得你额娘丢人,可老圣人不会觉得的!皇上更不会这么觉得。老圣人嗔怪的心思有,但你见老圣人怪罪额娘了吗?没有!
还有皇上,皇上乐意叫老圣人在园子里,在一群老太太的你争我抢上安然度日。
面上有个不着四六的额娘你面上不好意思,可回过头一寻思,皇上就知道,不仅太后心里是向着他的,作为太妃的你额娘我——哪怕三个儿子,也是心里向着皇上的。
你额娘这么支持皇上,这么给皇上分忧的态度放在这里,这说明什么?说明额娘的三个儿子,也就是你们三个没出息的,个个都对皇上都忠心耿耿。额娘这么做,也不求皇上对你们多倚重,只求在你们犯错的时候看在老额娘的面上,对你们多宽容。
还男人呢?竟然连这点心态都摸不出来!你要不是皇子,搁在一般人家,你媳妇能被人给拐跑信不信?
比起老五,十一就乖多了,这会子坐在边上,亲手奉茶,“额娘别生气,我五哥一直不就那样。”
宜太妃抿了一口茶,心里叹气:自己的精明全跑到十一身上了,那股子憨直和赤诚,全跑老九身上了。只剩下一点为数不多的老实和厚道,全被老五给占了!这熊孩子,挑都不会挑个好的方面遗传。
扒拉了一遍,三个儿子都不怎么满意:“要不是生孩子费劲,还挺凶险的,真得生一个养着,养个各方面都顶呱呱的,看你们哥仨个羞不羞。”
老五直接道:“您可拉倒吧!年纪越大生的越是堪忧!您看太后生的,老四和老六没毛病吧,那十四怎么就成那玩意呢?”
五福晋一把捂住老五的嘴,“闭嘴吧!”照你这个逻辑,太后肚子里这个比十四还不是玩意,那这得多不是玩意。
良太妃是带着明姑回去的,她面色复杂,这种事怎么说呢?别人羡慕她不羡慕,也羡慕不来。能生下胤禩已经是侥天之幸了,老圣人要是想叫自己生,后来的很多年,孩子不知道能生多少。可避子汤一直赐着呢,这就是没想叫自己生。
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儿子争气,这才得来的。住过来之后,老六家的媳妇倒是敦厚的很,给自己调理,月事也不难受了。可其实也是伤了根底了,肯定也是怀不上了。
她这会子跟明姑说的是,“你们福晋还是一天一碗粥的熬着?”
是!一天一碗粥,必须得人盯着喝了,且看着不叫吐出来才行。
“之前老八打发人捎信回来说,年氏又有孕了?”
是!得生在夏末吧。
“看着你们福晋,别叫出事。”良太妃就道,“她待胤禩的心是真的。”
明姑就道:“我想回去把太后有喜的事告诉福晋。”人心里得有点盼头才行呀!
良太妃愣了一下,“……告诉吧!叫她消停点,你也轻松,孩子也轻松。”
是!
该说的都说了,情绪也调整好了,然后桐桐这边就热闹起来了。
不急着出园子的福晋,都跑到西园这边来了。
皇后肯定顾不上,关怀了一番太后之后,这不是得继续忙亲蚕礼吗?
但其他福晋可没那么些事要忙,反正是已经过来了,今儿就在这边消磨上大半天的时间吧。
先是完颜氏,出来就跟着桐桐,关键是她一直就没回过神来,“……这事要告诉我家爷吗?”
桐桐:“……额娘说先不告诉。”
好的!肯定不告诉。
完颜氏叹气:“我家爷也怪不容易的!这以后撒泼打滚耍无赖的那一套,额娘怕是不吃了。”
桐桐:“……”为啥这个时候你心里寻思的是这个。
九福晋更神奇,她问说,“六嫂,您可别藏私……我这只一个儿子呢!您再给我调调……”
桐桐看着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给你调的再好,你家爷大半年都不在家,能怀上呀?
就是大半年不在,才得一同房就能怀上呀!
桐桐被问的没法子,就提醒她,“听说你叫你们家那个钮钴禄这次跟着你家爷呢……其实呀,只要不在外面乱来,回来同房怀孕的概率就高。”
那我可不能保证我家那位不在外面乱来。
桐桐心说,那你给他生个锤子,还生!
结果九福晋就道:“我想要,可我不找他生,找别人也不成呀!”孩子也不是只给他生的。
桐桐:“……”好像也有道理。
九福晋就道:“那要不,等我家爷回来你也帮着瞧瞧。”
胡扯!能叫我给老圣人诊脉,那是因为那是长辈。哪有嫂子给小叔子号脉瞧病的。
九福晋低声道:“想想法子,不诊脉,望气就行!不是讲究个望闻问切吗?”
只望一下就给开药,你倒真不怕给吃坏了。
忙忙糟糟的,反正忙乱了一天了。晚上,桐桐给弘暚说西游故事,哄孩子睡觉,而后心里突的一动,自己还真说不准能给九爷瞧瞧病。
等孩子睡了,她就开始折腾。
嗣谒回来的时候,就见桐桐手里拽着丝线,丝线的那头绑在张嬷嬷的手上。
这是干嘛?悬丝诊脉吗?
桐桐回的一本正经,“就是悬丝诊脉,相传孙思邈悬丝诊脉给长孙皇后瞧过病,我就试试……”
都说了是相传了,怎么还认真上了?
桐桐摆手:别说话,万一行呢?!梦里清欢(231)
嗣谒觉得桐桐这一点特别好,不管成不成,敢去试。反正只要初衷好的,只要不损人,她真可有胆子呢。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呢,有时候看起来像是犯蠢,但其实干事还就得多些像是这种一心往里钻的蠢人。
在太后有孕这事在外面传开的时候,桐桐折腾悬丝诊脉的事就在园子里传的到处都是。
张嬷嬷说呢,“有点事都当稀罕的事说,老奴回头就叫人给敲打敲打。”
敲打什么?园子里,大家都开始议论悬丝诊脉了,不就不说太后有孕的事了吗?也好叫老太太能出来走走。
都知道了,太后也无所谓了。困还是困的,但不至于不出门了。
而且,一过两个月,开始害口。连桐桐也拿捏不了人家的口味了。
几个孩子嘻哈哈的,想问又不敢问。弘暚还不到懂事的年纪,她还问说,“要生妹妹?”
不是,是给你生个叔叔或是姑姑。弘暚点头,行吧!她伸出小肥爪把桌上的猪蹄拿了一块,偷偷的塞给天狼,然后才问道:“我要去给皇妈麽贺喜吗?”
不用!你忘了最好!千万别去。
而且,不去在你皇妈麽跟前再撒野了,叫老太太摔一下,那可了不得。
嗯呢!嗯呢!我不去呢。
可哪怕害口呢,这亲蚕礼还是不能闲着的。皇后那边怎么弄咱也不知道,这边真是整出几亩地来,种棉花的。
福晋诰命们这边一半,皇后那边一半。结果一个个的都穿着礼服过来的。只桐桐和老娘娘们都穿着棉布的衣裳,走起,咱种棉花了。
公主们也多在这边,荣宪也回来了,还问说,“怎么不见十格格。”
桐桐笑了笑,“孩子太小,野去了。”
其实,亲耕那天弘暚去了,但是今儿亲蚕,皇上没想叫弘暚参与独属于女眷才能参加的活动,早早的就人过来接了,去那边园子玩去了。
荣宪就笑,“这次回京,带了几匹好的小马驹,单给弘暚留了一匹。”
“回头叫她去谢公主。”桐桐跟荣宪说着话。
这些公主里,大长公主是过继了恭亲王的女儿,荣宪算是老圣人实际上的长女。荣宪这个年纪,正是老圣人年轻孩子难养成的那段时间出生的,因此,哪怕是个公主,也跟后来生的那些小公主不同,格外受老圣人的喜爱。温宪那边有太皇太后的面子在,养在长辈跟前的不一样。□□宪全是因为她本身,叫老圣人格外偏爱。
这么多驸马中,也就荣宪公主的驸马有才干。许是因为荣宪格外受宠的缘故,额驸很尊重,在部族里她也颇有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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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更是跟温宪一起打理蒙古的一些事务,可以说手里的实权已经不比亲王低了。
这位一位长公主突然示好,桐桐自然就得思量这是为什么了。
晚上她得把这种示好说给嗣谒听,“……她是想干嘛?是有所求?那也求不到咱们身上呀?”
嗣谒问说,“她家的女儿今年多大了?”
还真把桐桐问住了,“比弘晖和弘显大个一两岁?”
这么一说,桐桐愣住了,大一两岁在年岁上都觉得是合适的,“是看上弘显了?”
八成是了!
桐桐摇头,“这不行!血缘关系太近了不好。”
知道!爷已经跟皇上说过了,指婚的时候会注意的。慢慢的会提这个事的!
转天,皇后也来了,说的也是这件事,“荣宪跟我提了一句,你看呢?”
桐桐皱眉,直接摇头,“不管是不是荣宪公主家的,反正血缘亲近的都不行!这不是说瞧不上荣宪长公主家的格格……”皇后也跟着皱了眉头,“妨碍这么大吗?”
嗯!不仅不容易养成,还容易出现那种不健全或是不怎么聪明的孩子。
皇后愕然:“这个话……不能瞎说的。”
不是瞎说的,不信打发人去民间走访走访,然后算一算概率就知道了。
她这次没有一句含混的话,直言道:“这样的亲事我不可能答应!选福晋,可以没有傲人的家世,但必须本人有过人之处!哪怕家族不显,也可以。但一点,人我得瞧上。”
皇后愣了一下,这是头一次六弟妹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说话。这次强硬的态度叫她回去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这是不愿意我插手弘显的婚事吧?”
如果说娘家的亲事这里面有私心的话,但是蒙古的亲事绝没有私心。如今又不是以往,觉得娶个蒙古福晋就怎么怎么着了,不是的!如今娶蒙古福晋,没有坏处,相反,能多许多好处。
但是六弟妹还是拒了!
那她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呢?
其实桐桐也没想到要找个什么样的,她先找了弘显,问儿子,“你告诉额娘个大概的样子,额娘找起来也好有个方向呀!你知道多少人奔着你的婚事来的吗?额娘为了你的婚事,把人都快得罪完了。”
弘显忙的什么似得,哪里还有闲工夫管这个事。“皇阿玛不会亏了儿子的。”他是这么说的。
可婚姻的事,不是亏不亏就完事的!皇上要是啥都明白,他能跟皇后把日子过成那个德行!
说实话,儿子的婚事,她不仅信不过皇后,其实连皇上也信不过的。甚至包括老圣人,一个个自己都过的乱七八糟,把儿子一辈子的幸福寄托在他们身上,呵!信不着呀!
这不是私心不私心的问题,而是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自己觉得很重要的东西,他们连带皇后在内,都觉得是小事。自己觉得不重要的事,他们连同皇后在内,都觉得挺重要的。
这就是压根谈不拢了!
不仅跟皇后不能达成一致,怕是跟其他人也难达成一致。
桐桐就拉着儿子,“别又想跑,你得给个准话!为了你的婚事,你额娘有跟皇上抗辩的勇气的!别想打马虎眼。”
弘显挠头,我的额娘怎么在这事这么轴呢?他想了想就道,“懂大道理,心眼正,大气一点,少些小家子气和算计,长的五官端正不丑就行,家世无所谓,只要家风清正,别的都没问题。”
这样吗?
嗯!就这样。
然后人家跑了。
留下桐桐心里这个刺挠呀,这要求真不高,可却也不好找呀!秀女都陆陆续续的来京了,她也不认识人家姑娘,抓瞎了!
把嗣谒给笑的,“你在园子里,上哪挑人去?连见都见不上的。没事了你也出去转转,这不是岳母快过生日了吗?那天咱们回城给老夫人贺寿去,说不定就叫你瞧见了呢。”
想啥美事呢,这是撞就能撞上的吗?
嗳!还真叫桐桐瞧上一个。
那天出门的挺早的,可到城里也不太早了。以西林觉罗家的地位,那真是怎么热闹都不为过。
来的姑娘多了去了,什么家世的没有?她还真没怎么注意。
只陪着老太太和额娘跟这些夫人说着话呢,这些夫人少不了把姑娘家带着,叫过来给六福晋见礼。
谁都知道如今这所有的皇阿哥都是这位六福晋教养的,那这笨想着都知道,皇阿哥的福晋选择上,跃过谁都不会跃过六福晋的。提前要是能见一面,留下个好印象也是好的。
好家伙,当真是一个个收拾的亮丽的很,跟着长辈过来见礼。
说实话,只这么看的话,个个都是好的。
先是出身好的过来请了安,而后就是出身不怎么高,但跟西林觉林家有些瓜葛的人家,家里的太太带着姑娘来了。
有一家,嫂子在边上低声道:“是章佳家的,正蓝旗,她家老爷如今在国子监做祭酒……”
哦!桐桐点头,知道是什么瓜葛了,自家阿玛原先就在国子监当先生的,混了好些年呢!因为这一层瓜葛,哪怕没一块共事过,但借着同一个衙门的名头,上一品大员家的府邸贺寿,也是个由头。
她就问说,“跟哥哥一样,也是科举出身的?”
是!“康熙四十八年的进士。”
满人,读书人,正儿八经的考中了进士了!这样的人仕途会比别人更顺遂。
章佳家夫人过来请安,言语很谨慎,问什么答什么,不句不肯多说,一步都不肯多迈。恭敬有,但并无卑谦的巴结之态!看起来拘谨古板,但这也正说明,人家来只是走访上官之家,并不是为了闺女的前程的。
那姑娘林雨桐扫了一眼,挺拔匀称的身段,全程半低着头,最开始桐桐压根就没看清人家的长相。直到她慢慢的退下去,一个小丫头端着托盘,被边上谁家的孩子不小心撞了一下,眼看托盘摔过来就砸她身上了。这姑娘一手护着她额娘,一手接了托盘,身子微微一侧,用胳膊肘护住了要倒下的丫头。
这动作一气呵成,叫桐桐眼睛一亮:这麻利劲儿至少证明这孩子长的自由,不是受着拘束和过分的约束长大的。
她也没想着就配哪个儿子,只想着,这样的姑娘以后嫁人了,推荐给温宪留在身边做个女官也是可以的。因为能把姑娘养成这样,那家风一定开明。
因此,她叫了张嬷嬷去打听,“……问问详细的情况,隐晦的打听打听……”
结果回去的路上,张嬷嬷就把打听来的都说了,“是国子监祭酒章佳阿克敦家的格格……”
等等!这个阿克敦我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呢?
就听张嬷嬷继续道:“阿克敦大人刚到而立之年,跟夫人成婚十六年,膝下只一独女,就是那位格格。这位格格年十四,今年必是要选秀的。老奴之前瞧了,这位格格长的颇为清丽!”
桐桐点头,长的清丽不清丽这个她没怎么关注,她还在那个名字上绕圈子。
回去就问自家爷:“章佳阿克敦,这个名爷觉得熟悉吗?”
嗣谒一愣,还真有些熟悉。他琢磨了一下,“不是此人有才干,就是他的子孙后代中有颇为有才干的人。怎么找出这么个人来?如今在哪呢?”
桐桐随口跟自家爷把情况说了,然后皱眉,“我在哪能再瞧瞧人家的姑娘,想看看性情怎么样,能叫我第一印象就眼前一亮的姑娘,我想多看几眼……”
说不定就适合弘显呢?梦里清欢(232)
这事桐桐不仅跟她家爷嘀咕,还偷摸的跟太后学了,“……张嬷嬷说长的怪好的,但我还想再瞧瞧性情。这姑娘迄今为止都是家里的独女,本是满人,家里必是骑射不曾落下。她父亲又是两榜进士,这姑娘必是念了正经的书的。”不是那等被闺阁圈住的孩子。
太后听的眼睛都亮了,“性子不能太弱,但也不能太硬。要眼明心亮,才能相处。”
是!到底是两股孩子,弄个搅家精回来就坏菜了。
她这边还不着急呢,太后先急了,“我这边不用你老关照,找机会再瞧瞧那孩子,要是好了,就定下来!回头带来给我瞧瞧……”
桐桐挨着太后蹭啊蹭的,“额娘,我都要当婆婆了。”
太后愣了一下,看着儿媳妇眼里的怅然,而后叹气,“当时给你们指婚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我这就当婆婆了呀!一点准备都没有。”
桐桐就笑,“刚大婚的时候,额娘还可年轻了,也正好看的时候呢。”
可选的儿媳妇却是个团子样儿。
太后就说,“做了婆婆就得对儿子撒撒手了,要不然做儿媳妇的不好做。”
知道!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太后越发的笑,“当初把我的老六指给你的时候,我也舍不得!我儿子文质彬彬长的也是斯文俊秀的……”却配了个肉丸子。
桐桐都恼了,“额娘!”
太后朗声大笑,“赶紧去吧,你的眼光额娘信的过,再挑个肉丸子我也不说什么的。”
好气!
桐桐起身蹭蹭蹭的出去了,走到大殿门口了,她停住脚步,回头去看眼里满是慈爱的婆婆,难得一本正经的样子,“额娘!”
嗯?
“我会做个好婆婆的,跟您一样的好婆婆!”
把太后说的愣住了,然后鼻子酸酸的,看屏嬷嬷,“人是得心宽吧!心宽的人……就不缺好日子过。”
是!您是个心宽的人,六福晋也是个心宽的人。
屏嬷嬷端了樱桃来,“您尝尝。”
太后躲开了,“今儿这个不想吃。”
屏嬷嬷:“……”昨儿吃的那个是老圣人亲自摘的,那怎么着呀?以后还得老圣人去摘您才吃吗?
太后去榻上躺着去了,“反正不是很想吃。”
屏嬷嬷便找李德全去了,“昨儿的吃了,今儿的说是不想吃。”
昨儿吃的是暖棚里出的,今儿是南边进上来的贡品。比起味道,当然是今儿的味道更好吧。
李德全:“…………”大概齐明白了吧!
转脸他就忽悠老圣人去了,“小狼桃好似熟了,有不少都红透了,今儿去摘吗?”
摘吧!反正也没啥事干。
于是桐桐出门的时候就听说老圣人去摘狼桃去了,她便笑,老人家年纪大了,还挺好玩的。这个,作为晚辈的就当不知道好了。
要不然,太后也不好意思作的。
桐桐出门,是叫人打听好的,马场那边有马球比赛。章佳家的姑娘跟亲眷家的女孩儿一起,组了个队,今儿就有比赛。
如今这边是十福晋管着呢,桐桐一说要过去,九福晋和十福晋就都过来了。
十福晋主要是打听,“荣宪公主那边,六嫂你是个什么章程。我娘家那边来信,叫问问。”
若是那个部族里出一位皇子福晋,这有些东西就变的不一样了。
桐桐拉了十福晋的手,“这事我拒了!血缘太亲近了,不合适。”
这把十福晋给说的,“那这之后,高门显贵家的姑娘反而不大好选了!这联姻来联姻去,可不都是在这些人家里。”
说的是呢!
桐桐就道:“我就是瞅中一个姑娘,今儿叫你们来参谋参谋的。”
谁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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