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清欢(175)
看到的这会子咋想不知道,排到后面没看到的有点着急。尤其是前面这些哥哥,当真是神色各异。老大还算是平稳,老二就说不上是哪种的表情了,老三不太有参考价值,倒是老四,他那边表情怎么说呢?
感觉不像是大胜了!等折子到手里了,他们明白了:哦!老四的表情是这个意思呀!
是!凶险、后怕,越想越怕!可不得不说,这俩小子玩的漂亮。尤其是把所有的折子看过之后,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来是啥感觉的滋味。
就像是老五,他觉得可以把心里那点微小的,本就渺茫到不行的希望彻底的收起来了。这种差事,反正叫自己去,自己敢去,但不保证成功。当然了,杀身成仁的勇气咱是有的。但就一点,虽然不保证成功,但我有一心赴死的勇气!
但饶是这样,他都觉得他很了不起!至少比弘皙强吧,这小子当时要是应下上阵杀敌,其实也不用他真上阵杀敌赎罪。最后哪怕还是会挨八十军棍,但好歹叫人敬你是条汉子。如今这个,就很不好看了!还是人家弘晖和弘显去‘看望’了你,陪着你一起出来了。当然了,这奏报不是十三说的,也不是监军说的,而是皇阿玛从别的途径收上来的折子上说的。
这个途径有多神通广大呢,反正弘晖说‘居其位,安其职’这样的话的时候,人家听见了,且给报上来了。
其实这样的折子皇上不拿出来叫大家瞧也是可以的,咱们也不知道皇上有这样的渠道。毕竟,这禀报上来的,都是弘皙不怎么行的那一面。当然了,这也正好衬托了,弘晖和弘显是真行!
弘皙眼气这俩小子立功了,所以冒进闯祸了。这是弘皙的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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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过来,弘晖和弘显能一把摁死弘皙的时候,却去拉了弘皙一把,在人前护住了弘皙的体面,理亲王的体面,乃至于皇家的体面。这也是这俩孩子的心胸和心性!
孰优孰劣?感觉皇上就是这么摆出来就大家看的。
皇上要是有这一层意思,那咱是不是得往老四和老六跟前多凑凑,也得叫自家儿子多往弘晖和弘显身边凑一凑呢?想凑是想凑的,但是老四的脸太难看了,爷还是从老六这里钻营吧。老六这人还是不难打交道的。
这一刻,他突然就盼着,能是老六就是老六吧,老四那德行要是当了皇上,大家会被累死的。
于是,他不爱看老四的黑脸,就扭脸看老六。
老六的脸也黑的可以呀,想想也是,亲儿子以身犯险,就该往死里揍!不要觉得立功了就能怎么着,这事别说他们亲老子,就是这些叔伯,谁碰上这俩都得先打一顿。
嗣谒黑脸不光是因为这个,他是突然间发现,这俩孩子身上其实都沾染上了桐桐的气质!
说气质那是给她脸上贴金,其实那就是毛病!觉得手上的工夫了得,然后就能一往无前,舍我其谁。
这二杆子加二百五的冲劲上来了,十头牛也拉不住!没事的时候还不显,这一有事就显出来了!
当老子的教他们偷摸的拍板砖,或者打发人去拍板砖,再不然,就挑拨人去拍板砖,可从来没教过他们披挂上阵自己去拍板砖。能用脑子干嘛要动手?
要知道,用脑子的人一般不会遭遇□□上的毁灭!可这俩孩子当时说是听了,可还是被自家那福晋给引导的走‘偏’了!
这是不对的!
但老十不觉得这不对,在老九嘟囔着,说是这俩孩子吃熊心豹子胆的时候,老十就说,“雄心豹子胆没吃,但是确实是六嫂给养大的。”
六嫂那彪悍劲儿上来,没一个敢招架的!她养出来的孩子敢打敢平,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吗?应该是没有吧!
嗣谒就瞪眼:能不能闭嘴,别说话!
是!熊心豹子胆是没吃,但俩孩子都吃母乳了!生弘显的时候弘晖才半岁,见弘显吃的好,他眼巴巴的看着,然后爬过去就吃。
所以呢,我福晋是熊还是豹呀?
哎呀!嗣谒被这俩孩子气的心肝疼,这会子能理解他这个状态的就老四了。估计这会子孩子要是在,非摁住一人打二十大板不可。真的,拿着折子手都抖了。功劳这种事情,得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才能争。不行,这俩崽子回来还得继续教!
这会子工夫,这些折子从一个手里转移到另一个手里,然后又给皇上还回去了。
然后一个个的抬头看皇上:咱们都知道了,您想说什么?
皇上摆摆手,“回去吧!剩下的朕安排。”
众人:“……”半夜三更赶来,这就完了?
完了!就这些了,回去吧。哦!那就回吧!一个个站起身来,等老大和老二呢,这顺序不能乱呀!结果一瞧,老大没起身的意思,老二也还在位置上坐着呢,老三尴尬的左右看看,只得跟皇上说,“皇阿玛,那儿子先回了?”
皇上摆手,不是说叫回去了吗?还问!
可您大儿和二儿都不动!老三觉得被嫌弃了,又被排除在这父子三人之外了,真是好生讨厌!但是我的皇阿玛呀,您就是再爱您的大儿二儿,可没用呀!除非您再活二十年,等您二儿的嫡子长大了,教的比弘晖和弘显更出色了,那您偏您二儿,把江山给您二儿咱也不说啥。可如今,您这疼呀,白疼!您再疼您二儿,江山这事,您含糊了吧?您心里不偏着您二儿了吧?
想想,老爷子也怪可怜的,我就不挤兑了您了。
于是,他打头,一串都跟着出来了。
出来之后,老三碎嘴的问了一句:“老四,老爷子没留你呀?”
老四黑着脸,真想把老三的嘴给缝上,怎么越老越讨厌了,他没搭理,抬脚就走了,脚下生风的。
老三啧啧有声,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养了好儿子,跟着儿子抖起来了。
老五觉得老三酸溜溜的样子也好生讨厌,打算不理老三,跟老六并排走吧。还关心的问一句:“也不知道伤着没有?没给家里送消息?”
嗣谒摇头:“没有呀!就是太莽撞了,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老三见连老五都不谦让的路过自己了,他只能跟老七并排:“你不着急巴结你四哥六哥吧。”
老七:“……”我打算叫我额娘巴结德妃娘娘,打算叫我福晋跟四嫂和六嫂多亲近亲近。这些我能跟你说吗?他声音高了一点,“三哥你说什么?”
老三:“……”老七很神奇,如今不光腿脚不好了,连耳朵也不好使了。
老八上了车,脸上的表情才跨下来了!这次他很笃定,他若是输了,一定还在子嗣上!
子嗣子嗣,又是子嗣!怎么跳不出这个魔咒了呢?
他现在是抓心挠肝的后悔,当年若是皇上赐了侧福晋下来,他能好好的正视他跟福晋的问题就好了。若是跟明姑好好过,孩子便是比弘晖和弘显小,可也没小多少呀!未必就没有机会!
他的心有些慌,有些乱!如今就盼着皇上的寿数长些,再长些。如此,才能给各府一点时间,好好教养,未必不能再教出这样的孩子来。只有皇上长寿,自己才能有机会。
可回了府,看着还满府淘气的弘旺,他又硬不下心肠管教。突然就觉得,人家说的‘独子难教’怎么那么有道理。
是啊!独子难教!
一直跟老四和老六较劲,谁知道皇上真能比,不光看有没有子嗣,还得看是什么样的子嗣。哪有这样的事?!我便是上去了,我未必没有其他的子嗣!况且,您老人家怎么就知道,我的弘旺将来比不上弘晖和弘显呢!
这么想着,他把弘旺拎起来,“走,跟阿玛去书房。”
孩子正玩的好呢,被打搅了,觉得阿玛好讨厌:“先生布置的课业都完了。”
完了吗?
嗯呢!
“再写两页?”
弘旺嘟嘴,抿着嘴很恼怒的样子。
八爷:“……”小小个人,怎么脾气这么大!这孩子真是个坏脾气的。他试探着问,“那要不?再写一页?”
弘旺扭脸,蹭蹭蹭的爬上大椅子,然后趴在桌子上,拿了毛笔,在摊着这纸张上,写了三个大字:天地人!
一页满了,他满意的放下笔,站在凳子上仰着头看阿玛:“我能去玩吗?”怕是不行吧!
弘旺立马双手叉腰:“阿玛说话不算数?说了一页,也没说几个,写成什么样。”
有道理!不能教孩子说话不算话,“那……你去玩?”
弘旺蹭的跳起来,然后从他这个阿么和桌子中间的缝隙钻出去,刺溜跑了,一边跑一边吆喝:“走咯!去玩喽!”
福晋不在家,这孩子就是家里的活猴!可福晋一旦回来,孩子立马就乖了。
伺候的低声问:“要不,请福晋回来?”
算了!活猴就活猴吧,别叫福晋拘了孩子了。爷别指着儿子怎么样了,爷得自己努力拼,得叫皇上相信,爷哪怕没儿子,爷也是最好的。爷得特别的出类拔萃,等弘旺大一点了,爷得叫皇上看看,我家弘旺也是很讨人喜欢很能干的。
如果说八爷还有期待的话,九爷更觉得委屈了,回去对着九福晋就大发脾气:爷花了那么多银子,爷每年给老爷子塞那么多银子,可结果呢,就因为你没生出个儿子来,闹不好,爷那些银子全白花了!
九福晋:“……”算了,命里难有子的人怪可怜的,懒的跟这种人计较!但不搭理他吧,这有些事还得跟他说一声,“六嫂送了帖子来,说是养了五头猪能出栏了,都一百六十斤往上,两百斤往下了,说是明儿杀猪,请咱们去吃杀猪菜。”
爷正在悲愤爷的银子可能打水漂了,结果你跟爷说杀猪菜?这是皇家!这是皇家!这是皇家!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九福晋见他吼了一嗓子又不理人,就过去推了推他:“……几个意思?不去呀?”
去!九爷蹭的站起来,老六家还真得去!他轻哼一声:“看看人家六嫂,不说人家六嫂养的孩子有多好多有出息,就说人家六嫂养的猪,都比别人家的长的更快更肥!你知道为啥不?”
九福晋:“……因为六嫂利子嗣?”
九爷:“……”这是你说的,爷可没说!梦里清欢(176)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桐桐,还请了人家来吃杀猪菜。
直到嗣谒回来,一看他那表情,桐桐心里先咯噔一下,“没赢吗?”不该呀!她其实不觉得这是一场有悬念的战争。这会子自家爷这表情,要不是输了,就是:“孩子怎么了?”
嗣谒拍了拍她的手,“赢了,俩孩子也平安。”
那是出了什么事了?
嗣谒回来歪在榻上,这才细细的跟桐桐说了。桐桐迷蒙了一瞬,“爷生气的是什么?”
你觉得不该生气?
桐桐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她凑过去低声道:“弘晖和弘显又不蠢。”
以身犯险的法子,从来就不是聪明的法子。
桐桐:“……”话不是这么说的!犯险这个事情,这是因人而异的。你觉得这是万分凶险的事,对别人来说真未必。你觉得凶险,那是你知道你身陷敌营,对方要是蛮干,你一点法子都没有。但两个孩子又不是!这怎么能叫以身犯险呢?
她挨着人家声音控制的低低的:“他们不乏杀人遁走的本事,只是没杀人之前不会杀人而已。学会了,这就不是难事!”说着,她就一脸的笃定,“万军从中走个来回,顺利脱身的能耐他们有。”
嗣谒就又看桐桐,所以,你除了教两人习武,还教他们什么了?
冤枉!我自问我是个很好的大夫,如今就算不是很好,但我觉得我曾经真的是个非同一般的大夫。人身上的哪里薄弱,我很清楚。
所以,把医家的手段用在杀人上?桐桐讪讪的,“……自保!用在自保上。”我也没说动不动就杀人呀!
嗣谒却瞪她,“你要知道,凡事都有万一!”
桐桐:“……”这叫人怎么说呢?突然有了一种夏虫不可语冰的感觉。就是那种拥有了力量就能天下无敌的心态,他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也可能经历了很多生他都没有过吧。所以,能力的大小,到底是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也因为无法触摸到某个领域,所以,在某方面的认知他是匮乏的。未知才会觉得可怕,他应该是这么一种状态。
想一想,觉得还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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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只能道:“……爷说的也是!太胆大了,是该教训。”
嗣谒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你都不知道,爷当时看的那些折子上禀报的事情有多后怕。”
“是啊!这可太可怕了。”才怪!
“人人都朝爷和老四看,觉得咱们的孩子出头了……”嗣谒一叹,“可这机会给他们,他们就知道滋味了。”
桐桐:“……”你这么说的话,出门会被你的兄弟拍板砖的。事实上你也知道,给了机会他们也拿不起来,所以,你这种炫耀就有点找打的嫌疑。
但她还是昧着良心顺着他的话哄他,“可不是,刀割在谁身上谁疼。”
嗣谒冷哼,“如今一个个的,都觉得爷和老四是沾了孩子的光……”
这一点桐桐跟自家爷一致了,那些人的话很扯淡,不过也能理解,“应该是他们觉得这么想,心理能好过一点。”
“可见连自知者明的道理也不懂。”嗣谒紧跟着就来了这么一句。
桐桐:“……”只是寻求心态上的平衡,倒也不用这么苛刻的说你的兄弟们。虽然他们有时候看起来是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而且,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儿子们冒头了,你知道有些东西哪怕不是你触手可及,也是老四触手可及的时候,你有点‘傲’了!一点也没以前那么谦卑,现在开始点评吐槽起你的兄弟们了。可见这不满其实还是有的,只是积压着不好爆发。现在刚把能干掉的都干掉的,你这就有点高傲不好亲近了。
爷,这不好!
她只得打岔,“年前孩子们肯定能回来吧?还别说,这一去就小一年了。”
是啊!都这么久了。桐桐又低声道:“这把能挤兑的,都挤兑下去了。就剩下你和……你了,其实,人家很可能都在偷偷咱们看咱们和老四家的笑话。”
看是你干掉老四,还是老四干掉你。
嗣谒悚然的看桐桐,“你这个思路……”
不对?
“不是!”嗣谒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对的!”但他不承认的是,“爷没挤兑谁!”从来没有过,“所以,不是说把能挤兑的都挤兑下去了!爷压根就不是那种人!那种能挤兑的爷都没挤兑,那不能挤兑的,爷能去挤兑?”
桐桐眨眨眼睛,似有所悟,好半晌才道:“……您说的都对!”反正别管干过啥,嘴上别承认就对了!这一点千万得谨记。
她也不跟他扯这个,只问说:“那明儿的杀猪菜还吃吗?”
嗣谒:“……”你不得容我兴奋兴奋,九龙冠砸脑袋上的概率超高,这么大的事在当年,你问我要不要吃杀猪菜?
才这么想完,可紧跟着,又不由的看桐桐,这看似荒诞的安排,其实一点也不荒诞!这里面有个最要紧的东西,那便是初心!初心难得!
再大的事,也没有百姓桌上有肉吃要紧!所以,福晋是对的!她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安排,也是恰当的。
因此他起身,过来抱桐桐,“爷不知道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但爷知道,有你了,很多东西才变的不一样了。但这不一样的,都是好的!”
所以,要问天下最宝贝的是什么,爷想,除了你,也别无他物了。
桐桐回抱他,轻轻的拍他。这人呀,时不时就触动一下,也不知道只现在是这样,还是一直是这样。不过她觉得,还是蛮——可爱的。
桐桐还在想,我该说点什么来回应陷入某种情绪中的人呢,结果就听人家说,“你说的对,明儿吃杀猪菜。咱们给皇阿玛送个帖子,顺便再问问,能不能请娘娘们出宫来玩玩。”说着,就拉桐桐,“再去瞧瞧,确认一下是不是真不怎么长膘了……”
桐桐:“……”行吧!但其实您要这么大的阵仗请客,我今儿还挺忙的,这得那种特别大的锅,才能做出味道的。关键是,我想亲自掌勺。
两人真跑到后面看猪去了,然后又叫把周围清理的干净些,在把暖棚给拾掇拾掇,能拉开几个席面最好。
正折腾了,外面说四王爷来了。
桐桐就说自家爷:“那爷去前面,我看着安排便是了。”他以为老四来是说孩子的事。
嗣谒的面色奇怪了一瞬,就笑着吩咐赵其山,“你去请吧,直接带到后面来。”
啊?要在暖棚里说吗?
嗣谒摇头:估计是回去听说你送了请人吃杀猪菜的帖子,然后就过来了。
桐桐:“……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这个时候,不能乱,不能关在家里跟谋士嘚吧个没完!初心难得,什么也没老百姓桌上有肉吃来的实在。
于是,明知道哥俩现在聚在一起有谋算储位的嫌疑,可他还是来了。
果然,这位走路风风火火的,离得老远就问:“……听说最小的都有一百六十多斤了。这么算下来,一天长的可不止一斤肉。”
是啊!
然后哥俩又去看圈里的猪去了。
桐桐自己安排别的差事,只问赵其山,“去给园子里送的帖子,着人送去了吗?”
是!已经送去了。
皇上正跟直亲王和理亲王在里面说话呢,然后李德全递了帖子进来,“一大早,六福晋就给各个王府贝勒府送了帖子,说是明儿请吃杀猪宴。六爷刚回家,这不,又打发了人送来了帖子,问皇上您是否赏脸。”
这话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也就是说,并不是今儿从园子里回去才下的决定,而是老六家的在老六回去之前,已经叫人下帖子了。
别看这点差别,这能说明很多问题。若是老六回去才下这个帖子的,这就有做戏的嫌疑。若只是六福晋的行为,那就是两口子早前商量好的,在不知道西北消息的时候就定下的,并没有别的意思。
皇上还说李德全,“把送帖子的人叫进来,朕问问。”
送信的是梁忠,本也是皇上的人,见皇上问了,他赶紧道:“……那五头猪长的大小有些差别,喂的其实都是一样的。最小的一百六十三斤,最大的过了两百斤了。可这五头猪,连着七天都不怎么长了。福晋就说,不长肉,每天的食量却也不见少,再喂就赔钱了,可见,猪长到这份上,就应该是已经成了。留着不划算,就给杀了吧。府里的长史大人说,想留在过年,给宫里当年礼,也是个吉兆。福晋想了想还是没应承,福晋说,只要踏踏实实的做了就足够了,咱是实实在在的人,只办实实在在的事。不要在讨巧上下功夫!说皇上明见万里,没有不知道的。又说,没什么吉兆不吉兆的,若是每个人都能踏踏实实的办差,实实在在的任事,那皇上必是每日都是吉祥的。”
每日都是吉祥的,那又何必提吉兆不吉兆?
理亲王就垂下眼睑,心里有些触动。由此可见,不是孩子不好,而是真没教好。只凭着六弟妹这些话,就能知道老四和老六府里的孩子耳融目染接触到的都是什么。所以,输的亏吗?不亏!赖孩子吗?不赖!
养不教,父之过,这一点他得承认梦里清欢(177)
今儿这个待客,有点特别!
一大早的,四福晋来了,这是才出月子。太后寿辰的第二天,四福晋再得一嫡子,取名弘旦。哪怕是那么冷的天,人家还是把这个孩子送到自家这边养着。这一养,就得半年。跟之前所有的孩子一样,序齿为九。
桐桐给安顿到客院里的暖阁里,连弘旦一起抱过去,叫母子在那边安置了。
四福晋这个年岁再添个儿子,养的挺好的,就是生的艰难。这次过来也是偷偷的问,“能用药不生不?”
能!
四福晋松了一口气,“不能再生了。”这个年岁了,四个亲生儿子了,足够了。再不擅自保养,怕是不成。
桐桐就笑,“你跟孩子好好歇着吧。等会子后面杀猪,动静是小不了,但前面怕是听不了那么真。我叫人给孩子做了耳罩,给孩子一直戴着吧,肯定惊扰不了。”四福晋抱着孩子,低头瞧着孩子跟发面馒头似得脸,不得不说养的真好。她先把孩子放下,而后握着桐桐的手,“六弟妹,多少感激的话,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是说弘晖被教的很好这个事吧。
桐桐就笑,“是咱家的孩子本来就好。”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叫人伺候着四福晋歇了。她才带着人往后面去。
张嬷嬷朝客院看了一眼,心里叹气。自家福晋真是个好的,但要是帮人家养了儿子,把人家送到了高位,再是亲近,她其实都有些替主子委屈的。
但这话,主子是不乐意听的。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的时候,作为伺候的人更得稳的住!说实话,谁家奴才不希望上去的是自家主子呢?那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
桐桐哪里顾得上福晋,老五家,老七家,老九家,老十家,十一家,这都来的特别迅速,几乎是前后脚的,都到了。
自家爷和老四接他们的兄弟去了,桐桐接了这些妯娌往家里去。
十一福晋走路带风,说话的声音也大,“六嫂,真长那么大呀?我小时候在庄子上住,还喂过猪的。那是喂一年,猪长到一百二三十斤就算不错了。”说着,就直接往后院去,“六嫂,回头这个差事要是能做,带着我做吧,我闲着也是闲着,在家里琢磨的不是生孩子就是养孩子的事,烦的够够的。回头在皇庄划拉一块地方,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去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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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不是种庄稼就是喂猪,多安全的!可谁又敢小瞧。那边还没进去的十一觉得好生尴尬,福晋那大嗓门,谁听不见呀!
桐桐才说要返回门口,去接刚来的十三和十四两位福晋,结果就听到十一福晋这么喊。她就笑着应,“这第一拨,才五头猪,肯定好伺候。要是多了,该怎么弄,肯定还得试。你要不嫌腌臜,你就去试试。”
也不是差事,就是试嘛,只我喂出来不算,你喂出来了才更具有参考价值。
五福晋叹气,这事闹不好,除了弄个织坊之外,还得再弄个地方养猪吗?当年选秀,可从来不知道皇家福晋还得干这个。娘家嫂子之前还来问说,这以后姑娘家是不是学的得杂一点,要不然选秀想进皇家,好像有点难。
只要一想想,选秀的姑娘不比德容言功,比起了织布养猪,她现在都不敢对儿媳妇有期待。
七福晋觉得心态还是得积极的,就说,“等会子我问问六嫂,看这整理各种手札册子,需要不需要我帮忙……”
九福晋:“……”一个个跟猴儿似得,精成这个样子。八嫂出来管事的时候,恨不能躲的远远的。如今呢,六嫂这也不算是什么差事,结果一个个的都往前奔呢。
十弟妹还问:“四嫂该是已经来了吧?”
九福晋就拉她走,“肯定是来了,可这不是才出月子吗?又这么冷的天,怕是带着孩子歇下了。”
十弟妹就道:“我就觉得,四嫂是真聪明。过的最清闲,得的最多。”
孩子一生,给老六家一送。孩子半岁一岁好养活了,接回去了。正好玩的时候在眼跟前长,难教了,给老六家一扔。当时要是早知道能这样,生下来也抱来一扔不得了。瞧瞧,人家把孩子一视同仁的养成了。
你就说眼气不眼气!
那边桐桐在后面坠着,跟十三福晋低声说西北的事,十三福晋听的心惊胆战,这是把一截小拇指给削了呀?
是啊!也不能轻松的说出只是一个小拇指一点伤口那种话,这种伤,谁疼谁知道。
十三福晋声音的抖了,“……唯一好的是,看赶在年前能回来不能。回来了好好的养着,看看伤口恢复的如何。”
就是这个话。
十四福晋心说,这里还牵扯到粮草的事呢。虽说有弘皙的不对,但是,若是自家爷多备几个后手,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呢?何至于当时凶险的只能靠两个孩子闯敌营,说到底,还不是当时的粮草跟不上给害的。
他是咬牙切齿的,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把稳呢。好生生气!虽然说没出乱子,但他这一趟,也没有更出彩。
耗费了几乎一年的时候,得着什么了?
她都有一种把这人拘在家里,别吓跑的打算。真的!就是养猪去,最后也少不了爵位。
桐桐这边刚把人送到半路上,面伺候的领路,带着人往里面去,又折返了去接这二人。
大福晋就笑,“我就知道,弘晖和弘显这俩小子错不了。”
“就是太胆大,昨儿没把我吓出个好歹来。”说着话,又扶了二福晋,“今儿在暖棚安置,又暖和又亮堂。”
二福晋握了桐桐的手,“我昨儿晚上才知道的,我家那个孽障真真是能把人给气死。”
“都一样,冒冒失失的,还都不到稳重的年纪。”点到即止,再不敢说了。
把人都安顿好了,八爷八福晋两口子才到。今儿不八爷不仅带了八福晋,还带了明姑跟两个孩子。在内院门口林雨桐接了八福晋和明姑,“可算是等到你们了。”说着就逗两个孩子,“你阿玛额娘可算是舍得带你们出来了。叫人带你们找兄弟姐妹玩去,好不好?”
两孩子先抬头看八福晋,八福晋跟没看见似得,没言语。
明姑才道:“去吧,跟着大人拘束的很。”说着看两个奶嬷嬷一眼。
桐桐指派了人给带路,把俩孩子给送弘昀送过去。
明姑目送孩子走远,才落后八福晋半个身子跟着。
八福晋一直没说话,桐桐也没主动跟她说,只跟明姑说孩子种痘的事,“你要不放心,等开春了,天气和暖了,把孩子送过来,我亲自给种都行。如今要过年了,再加上天冷,倒是不着急。”
明姑巴不得呢,“那就等三四月里,不冷不热的时候,少不得要叨扰的。”
八福晋微微皱眉,但到底是没言语。都进了园子了,八福晋才道:“……六嫂,你一半的时间都放在孩子身上,觉得有意思吗?”
明姑几乎忍不住要变了脸色,问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谁不知道这边两位阿哥这次的功劳,能把儿子培养的那般出色,谁敢说六福晋这些年做的没意思。
这话放在现在说,是什么意思呢?是嘲讽六福晋吗?
可现在谁有资格嘲笑六福晋?
往深了想,你嘲笑六福晋是为什么呢?觉得人家养儿子是做了嫁衣裳?这不是挑拨离间吗?
可天地良心,每一个当娘的,都不会说养孩子是没意思的事!哪怕不是亲生的,只要膝下有孩子,就得管。孩子叫一声‘娘’,那就是责任。这跟别的什么东西可不相干。
可这话叫六福晋怎么答呢?
是啊!桐桐也在想,这话该怎么答。她倒是没多想,只觉得八福晋的意思应该是:女人除了生养孩子教育孩子之外,还有其他的价值吗?
这个呀,看你怎么说了。这个价值当然是有的,因人而异嘛!比如太后,没儿女呀,可那又怎么了呢?那不是太后吗?
因此她就说:“女人要是能做有价值的事,那不一定非通过生育找寻价值。就像是明姑,这些年做的不是很好吗?她也不求多做,只在妇人病患和女医上下功夫,那我觉得明姑就是间接的帮了很多人,她所做所行,就是很有价值的。通过她,很多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救了很多的妇人,叫许多的孩子不至于失去母亲,那明姑的价值就不能用生没生孩子衡量。还有弟妹你,你少做了吗?谁敢说你没价值吗?那么说那么想的人,其实才是蠢的!”
八福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六嫂说的对,一个女人的好坏,不能根据生育来判定。”
桐桐:“……”这话也不是说错了,但我之前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解读,跟我说的好像有点出入吧。但是,你要是这么想,那也行!就是我跟你比起来,不能因为我生了孩子你没生,就说你不如我,是这个意思吧?
她轻声一叹,然后道:“八弟妹说的很是,这是好是坏,谁说了做数?女人大部分都活在内宅,是好是坏,一看跟长辈的关系,二看跟夫君的关系,三看跟子女的关系,四看跟兄弟姐妹的关系……我想着,这四种人都觉得一个女人好,那应该是真的好。”
明姑先是愕然,而后悄悄低下头,自家福晋不受长辈喜欢,跟八爷昨儿才吵了一架,跟俩孩子不亲近,跟妯娌好像也没处好关系……这不是指着自家福晋的鼻子说自家福晋不好吗?
话说,这六福晋要是想挤兑人,这下手可够狠的。没瞧见自家福晋脸都僵了吗?
桐桐心里小哼一声:赖的计较而已,真当我不会挤兑人呢?
呵呵!我要是挤兑开了,那是不给人留退路的!所以,长点记性,别再招惹我。
我这人本就不好惹,如今,我俩儿子出息了,我就更不好惹了!
往后呀,我这小脾气只怕会更多,谁叫我儿子出息呢?
还别说,这会子她有点明白自家爷的心态了,这儿子出息了,那种有点小‘傲’的感觉,是有点压不住呀!梦里清欢(178)
怼了八福晋,八福晋也没甩袖而去。桐桐也不知道八福晋是只挤兑自己呢,还是其他人她也挤兑,管她呢,今儿我忙着呢,嘴上占了便宜我就撤了,把你推到妯娌堆里,玩去吧。
百度搜,最快追
她现在焦心的是,皇上和娘娘们会不会来。
结果都来了,皇上很低调的从园子里来了,娘娘们的很低调的从宫里出来了。
皇上好安置,去前面就行。娘娘们也好安置,就是自家婆婆曾经住过的院子,大冷天的,呆着吧。
可人家出来也不是真吃你家的杀猪菜的,主要还是想看看你家养的猪的。
嗣谒带路,皇上带着儿子们以及亲近的大臣以及宗室的爷们,到园子里瞧去了。这个桐桐就不方便出面了,不过是叫弘旭跟着。自家爷知道的未必比弘旭多。
这会子看着猪,皇上就问:“这就是长到了极限了?”
弘旭就在边上回话,“皇玛法,这样品种的猪,应该是到了极限了。以后再试着养一养,要是还是在这个重量上下浮动,那基本也就是这样了。”
什么叫做这个品种?
弘旭愣了一下才道:“皇玛法,这些猪仔是内务府给送来的,他们采买的猪仔都是按照好的采买。这几年,洋人的东西进来的也多。就像是这些猪仔,因是咱们家养的,所以也都挑了好的来,您瞧瞧,这可都是白猪。”
嗯!看见了,都是白猪。
“这不是咱们的品种。”弘旭就道,“咱们的猪都是黑猪,但是孙儿在京郊去了很多养猪的农户家,瞧的都是黑猪。常养猪的人家都知道,这样的猪养起来,最多长到一百一二十斤,这还是按着养一年算的。可见在体型中,黑猪该是不如白猪大。”
然后一群人都看弘旭,这孩子一幅古板的样子,表情像极了老四,但是这钻研偏门的样子,把老六像神了。试问,谁家没事对着白猪黑猪瞧。这白与黑,按道理说,就跟人的皮肤白和黑应该是一样的,这点差别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吧。可结果呢,人家孩子还真的跑去瞧黑猪什么样了。甚至连白猪的来处都打问了。
连皇上都觉得怪有意思的,就笑道:“打听的这么仔细,可是有什么发现。”
弘旭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孙儿去找了内务府,找到了那头大白母猪……”
嗯?然后呢?
“然后孙儿又叫人找了一头黑公猪。”
众人:“……”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三爷着急,就问说,“生了吗?”
弘旭的脸都红了,“生了,生了一窝七只小猪仔,都是花猪。”
说的众人忍俊不禁。
皇上都笑,摸了摸弘旭的脑袋,“没事,说你的,好奇就试,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弘旭的脸色重新严肃了起来,“孙儿觉得,这白猪能成,应该跟这种猪本身有关。等开春了,其实可以把白猪、黑猪、花猪一起养着比对比对。孙儿觉得,长的快的,应该是白猪。花猪没试过,但是黑猪绝对没有白猪快。您看白猪的腿是不是短的很?这种猪特别不爱动,小短腿也动不了那么欢实。但是黑猪孙儿去看了,腿长一些,而且,好些养猪的人都说,这种猪最爱拱猪圈,有些猪圈的墙矮了,它半夜都能跳出去。可孙儿曾拿棍子赶着那头白猪,它都不跑的。”说着就指了指那个体型最小的猪,“就是它,孙儿觉得,这家伙长的最瘦,可能跟孙儿折腾过它有关,估计是受惊了,给吓的……”
理亲王都忍不住摸这小子的脑袋,怎么想的,跑到猪圈里赶猪。他朝老六瞧了一眼,老六却只笑,显然不是不知道。
这其实看看就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只要有记录册子,就不用看了,给杀了吧。
出乎意料,是真没想到能喂成这样。
弘旭一听要杀,就跟着皇上一边往回走一边就道:“额娘还叫人买了一头农家养的黑猪,想一起杀了,分开做,看看肉有什么不同,吃起来又有什么不同。”
皇上听的可认真了,还问弘旭说,“不好好念书,怎么倒是把精力放在了养猪上了。”
弘旭觉得很冤枉,“孙儿好好念书了,明朝有一本叫做《五杂俎》的典籍,孙儿瞧了,上面记载了骡子,说是骡子自战国便有了。而宋人的《尔雅翼》上也有说这个骡子,说他能当马用,比马的脾气好,又比马的耐力好,孙儿当时就想,骡子便是不能作为骑兵的坐骑,难道不能作为粮草运输的主力……想这个时候,就关注这个骡子是怎么来的……”
懂了!骡子是马和驴生的后代,于是给了他启发,他觉得黑猪白猪也是可以试试的。
这样的念书,现在也不能说孩子的方向偏了,只能说是,这孩子养的有点不一样。
说是书呆子吧,也不是。他是真的很用心的去想一些事,只是想事的角度跟一般人不一样。
由此可见,老六家教孩子跟别人家很不同。
在暖棚里坐下了,皇上才问老六,“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弘旭看不出皇上的喜怒,就一脸迷茫的看阿玛:儿子哪里说的不对吗?
嗣谒笑着瞧了孩子一眼,“人的理和事的理不同,学一个,但不用去摒弃另一个。”
人的理,是指如今科举的那一套,这些东西说到底,是治人的。
而事的理,是指这些更实用的杂学,这些东西却是治事的。
大清这些年,是从治事上吃到红利了,所以,这治事一门,便该提上日程。
可如此一来,朝中动的便不是一星半天。皇上心里作何想,谁也瞧不出来,这个话题点到即止,就不再提了。暖棚里种了不少的菜蔬,这会子皇孙们在里面撒欢,都是各家不算大,也不算是小的小小子,这会子把里面祸祸的都不像样子了。
弘智带着小七小八,站在地垄上皱着眉头,别人都小心翼翼的朝皇上瞄,只这三个,看着一个个堂兄弟,感觉在爆炸的边缘。
皇上觉得很有趣,招手叫弘智,“来!过来。”
其实皇上不认识这是哪个。李德全低声道:“这是两府的六阿哥。”
皇上就知道了,这是老四家的,叫弘智。
弘智就过来了,手里牵着小七小八,规规矩矩的见礼。
皇上就笑,“看着堂兄弟们,为什么皱着眉头?”
弘智瞧了阿玛和爹爹一眼,这才道:“回皇玛法的话,孙儿担心,堂兄弟们挑不出最好的菜来。”
理亲王抬眼看了这孩子一眼,这话说的真好,是说这些孩子在菜地里给皇上挑菜,这初一听,这表功呢。可一想,再一看,这挑菜也挑的太过了,都给祸祸了。菠菜踩踏了一半,香菜那一垄子,满是脚印。还有那小葱,有的揪了叶子没□□,然后随手把叶子给扔了,再拔下一棵。
八爷瞧自家弘旺其实还行,憋红了脸正在拔一个水萝卜,见他脚边已经放了三个了,就叫了,“好了,够了,你来吧。”
弘旺倔的很,非给□□恍了一个屁股蹲,然后又爬起来,抱着萝卜颠颠的跑来了。这么大点的人,憨态可掬的。
八爷就问说,“不好好在屋里玩,跑这里来干嘛了?谁叫你们来的?”
弘旭就抬头看自家这八叔,什么意思?难道能是我额娘故意打发这些孩子来,叫他们出丑的吗?自家额娘都不叫小七小八进来瞎跑,更何况其他人。
弘旺口齿清晰的很,“是玛嚒们叫我们来摘菜的。”
娘娘们给打发来的?
嗯呢!
老八无话可说!老娘娘一天天的,坑了儿子继续坑孙子!各家的孩子什么样不知道呀,在府里祸祸就完了,怎么还给祸祸到皇上跟前了。
弘旺左右看看,好似一下子明白了:额娘也不许乱摘花摘叶的,自己只去拔萝卜的,没祸祸。他赶紧道:“阿玛,儿子去把菜都捡起来,踩坏了的都拔了,咱们今儿把这些都吃了,儿子去央求六伯娘做成好吃的。”
这一瞬间,老八是惊喜的!
那是简直压不住的一种惊喜,他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去吧!”
皇上便叫人赏了弘旺,但也并未训斥哪个。孩子们只那么大一丁点,能有什么别的心思呢?不过是大人叫挑好的,孩子们便来挑好的,说不上来是多大的事。再大两岁,不用教也能懂的。
不过老八家这小子,是很聪明就是了!可能不经常出府的缘故,跟堂兄弟不熟,也没个亲兄弟,所以他自己一个人不觉得闷,也不会因为不合群而急着凑到谁身边去。看起来,是比那些无法无天的小猴崽子好的多。
娘娘们说说笑笑的不知道多高兴,太后也没跟出来,皇上去后面了,咱自己乐呵一日是一日。正说的好呢,就听到乖孙孙们闯祸了!
宜妃的眉心都跳了,肯定有老五家的和老十一家的。
十一福晋看婆婆:我说吧,别叫去,您非说没事,闯祸了吧?!想讨巧?您也没看您生的儿子们是不是会讨巧的!您的儿子都不会讨巧,您干嘛指望孙子会讨巧?
宜妃都迷茫了:所以,孙子淘气,不是儿子和媳妇没教好,而是自己这个根不好!打根上就坏了,是这个意思吧?
她觉得冤枉,她觉得真有必要跟皇上说一声,这根子不好不能只赖自己一个人。
谁知道自家这儿媳妇眼珠子一转,朝德妃看去。
然后宜妃闭嘴了,人家德妃的孙子是好的,这证明德妃和皇上都是好的。所以,自己的孙子淘气,根上只能是自己这个祖母有问题,没把儿子生好,所以孙子淘气跟儿媳妇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就是从自己这里坏了。
那回头,那个位置轮不到儿子们,也该是我这个额娘的罪过吧?
宜妃捂住胸口揉了揉,她就是觉得吧:这口黑锅有点大!!
……………………梦里清欢(179)
人家怎么说的,桐桐也不知道。她是女主人呀,她今儿就是得叫大家吃好喝好!像是杀猪这个,谁对这个有兴趣?反正,皇上不会乐意来看这个的。但像是跟弘昀和弘时这么大小的小子,说大吧,不到弘晖和弘显那么大,不能当差。可也不像是弘智和小七小八那么小,得大人叮嘱着能去哪里玩不能去哪里玩。
正属于会淘气,有自住认知的时候。纠集了一群,围观杀猪去了。
但是杀猪这个,真不是那么好玩的。一头猪得六七个人上手,把猪摁住了,然后放在台子上,这得有个放血的过程的。那个濒临死亡,往出冒血的过程一点都不好看。是玩的。
可谁听呢?爷们有那么胆小吗?哥哥们都能上阵杀敌了,完了你觉得爷们会怕杀猪。爷们之后还得去狩猎呢,猎杀跟杀猪比起来,难道更仁慈?
远距离射杀,但这个杀猪可不是!那真是是放血等待死亡的过程。
把这一伙子叫来正说道理呢,那边极其惨烈的嚎叫声便传来了,别说都不怕!这一声响起来的时候,还真就有人吓了好大一跳。
但是都没能去看成,弘旭去了。不仅去看了,而且还说了,“白猪更好逮住,人摁住它的时候它也挣扎,但也没那么剧烈。可黑猪不一样,黑猪能窜,摁住它的时间比白猪多了一半都不止。”
百度搜,最快追
那等肉弄来咱们再看。
这一对比,就看出来了。白猪的肥肉多,膘厚肉肥。但是黑猪膘少肉薄。且弹性明显不一样,用手一摁,白猪肉几乎没有什么弹性,黑猪肉却叫人觉得弹性大的很。
桐桐瞧了瞧,各划拉了一块,叫端着去皇上看了,“给皇上瞧完了,给娘娘也看看去。”都当瞧稀罕呢。那就瞧瞧,是真不一样的。
弘旭果然就端着去了,这去而复返,端着生肉,叫皇上看,把比较的结果告诉皇上,皇上伸手拎起来瞧了瞧,然后点头。虽然贵族人家,对肥肉热情不高,但更多的百姓,只怕还是更喜欢这肥的。
可见这猪肉还是讨喜的。
弘旭又端着盘叫叔叔伯伯都瞧了,直亲王还叮嘱,“再去瞧瞧,还有什么不一样。”
肉不同,其他肯定还有不同的地方。
弘旭果然就跑了,烹饪是否有不同,这得问额娘。
额娘正在给猪肉汆水,然后把两样汆过的水都给盛在碗里,有什么不一样,叫弘旭去观察,去解说。弘旭又端着去了,“……孙儿闻着黑猪肉煮水没有腥味,汤汁非常的清亮。但是白猪不同,它有腥味,且这汤是浑浊的……上面还飘着浮沫……”还真是!
结果这小子一会子又来了,“白猪肉的肥肉炒的时候容易粘锅,但黑猪肉不会……”
直到两种肉都烹饪出来了,做成菜品摆放在面前了,还听这小子在说,“皇玛法,您尝尝。不知道是不是孙儿的嘴更叼,总觉得白猪肉不如黑猪肉好吃……”
不是你嘴刁,事实上就是不如黑猪肉好吃。
皇上就说,“可见,这世上难有两全之事。肉量上来了,味道差了。总也有一舍一得的。”对!
但皇上也不能否认其价值,因为吃不上肉的时候,不会挑剔这一点口感的。可叫皇上高兴的是,人家没因为这是他们养的,就把这个东西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人家就是告诉你这个东西存在的劣势,这一点尤其难得。
老六是如此,老六家的也是如此,便是教出来的孩子,都是如出一辙。那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秉持着事情的本质,坦坦荡荡。
而且,这些菜的味道着实算是惊艳!看着是不好看,但味道没有可挑剔的地方。最简单的饭菜,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可就是吃着舒服自在。
荣妃就说,“老六家这手艺是不错!这吃饭未必一定的摆一桌子,把人折腾的一点食欲都没有。就像这样,有个热汤菜,清清爽爽的几样小菜,这就很好了。”
德妃笑眯眯的,“这孩子这些年为了老六的身体,那是费了心思的折腾了。不光是汤药,主要还得是饭食。一日三餐吃的自在了,养也养过来了。”
荣妃就笑,“老三家的也还行,尤其是做点心,口味也很好。”
这个还真是,三福晋常不常带进宫的,都尝过。尤其是绿豆糕,特别好吃。
还真是人家三福晋亲手做的,也是早些年在娘家学的,可这一招鲜吃遍天呀,会这一样,偶尔想起来做一点,还都觉得这媳妇还行。
惠妃笑的也很矜持,“这几年老大家的酿酒酿的不错,尤其是药酒,没有那股子苦味。”
可不是!也算是真真用了心思了的。
宜妃还不得不咬牙夸她家的媳妇:“都是好的!尤其是老十一家积的酸菜捂的黄菜,如今这月份,我离了这玩意都不好下饭。”
反正,儿媳妇们都很能干,再合格的主妇没有了。
良妃就不言语,低头继续吃她的。老八家的绝对没有给老八做过一顿饭,一顿也没有!更别说孝敬婆婆了,想什么美事呢。其实,不孝敬自己这个婆婆没事,但要切切实实的把心疼老八放在前面。这不在于你能不能,而在于你有没有心。像是这个季节,用雪梨煮上一碗汤,就放一把冰糖,搁在火上煮,就这点事,你做不来吗?
今儿一见面,就发现老八上火了。老八这体质,尤其爱上火。一上火就是砸了黄连泡水,可你要是天长日久的,把去火的汤给煮上,睡前就喝上一盏,便是上火,是不是也没那么厉害?也不会常不常的就犯了。
这不,正说着呢,就又有丫头们过来添水了。
今儿的茶水有点不一样,成嫔就问,“这玻璃壶里泡的什么样,才瞅见。”
桐桐刚进来就听成嫔问了,才要说话,就听到七福晋回话说,“我瞅着是红萝卜,玉米……那个白的是什么还真不知道。”
桐桐这才道:“是马蹄荸荠。今儿孩子多,怕积腻,再给起痰咳嗽,便把红萝卜玉米和荸荠一起煮了,没有怪味,不放糖也有一点点甜,孩子都爱喝,多给喝点没事。”
别说孩子爱喝,大人也爱喝。没有红萝卜那股子怪甜味,全被玉米的味道给遮住了,淡淡的清甜,汤色跟茶色一样的,是挺好喝的。
十一福晋赶紧喊:“六嫂,哪个放多少,回头你告诉我,我家得常备这个。我家爷稍微贪嘴,就起痰了,这个好,这个当茶喝都行,给常备着。”
桐桐应着,站在娘娘这一桌。德妃就打发,“赶紧吃饭去!挺好的,没有不顺口的。”说着,她又问,“今儿怕是来不及,不能吃烧肠了吧?”
还想吃烧肠,这个更絮烦,今儿肯定是不行了!
“改天!改天进宫给您带上。”
今儿这肉也不止自家吃,皇上还赏下去,叫跟市面上的猪肉比对去。宗亲勋贵,朝廷重臣,多多少少的,都能被赏赐一些。
不管好坏吧,但至少人家真就在短时间内,在皇上派的人的眼皮子底下,把猪给喂的那么肥了,一点没掺假。
不用问都知道,朝廷还是会有一些老学究上折子的,为什么呢?因为不遵循自然之理。
这得看上面怎么去看了,这两种都能养,但咱们可以在价格上调整,白猪肉适当的价位低一点,黑猪肉适当的价儿高一些。这都是可以的!
该办的事都给办了,客人都送出门了,桐桐才扭脸看自家爷:“今儿……怎么样?”嗣谒叹气,拉着桐桐往家里去,“今儿爷跟皇上提了两点。”
嗯?
嗣谒低声道:“一个是人之理,一个是事之理。”
桐桐愣了一下就明白了,人之理,是现有的一套体系,但是事之理,牵扯到另外一套,全新的体系。
这个事情,怎么说呢,这得看皇上怎么想了。皇上要是急切的改革,八成会选自家爷。要是皇上觉得太急切的大改,有些不稳当,八成定的人选就会是老四。
她这么问自家爷,他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桐桐便明白了,到了再下一代,不管是弘晖还是弘显,接受的都是自家爷的理念,所以,这个改总是要改的,只看皇上认为是快点大改好,还是缓着大改好。
这么一想,她突然就反应过来了,自家爷不想碰撞,也想尽量的避免碰撞。别人想看他和老四的笑话,看谁能干掉谁。可他反手一推,把难题推给皇上了。
而且,这种选择不是谁能耐大谁能耐小的问题,完全是得从全局出发,选一个合适当下的。
这个就是老四,也无话可说!因为这么一操作,完全没有争的价值。
桐桐一下子抱住他的胳膊,“爷怎么那么聪明!”
现在知道爷聪明了?
一直都知道!就你聪明,你最聪明了!
坐在宫里的皇上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老六啊,这真真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算到的都算到了。
可这个事吧,当真把最难的推到自己这个阿玛的身上了。
他重新把小本本拿出来,手放在‘贰’上来回的摩挲,然后缓缓的提了笔,在bsp;梦里清欢(180)
叉叉打上了,皇上觉得给他家老二写点啥。
写没把孩子教好?唉!不能这么说的。
他就说了,到了现在,阿玛才明白了你当太子的难。是啊,当太子要比当皇上难的多。皇上便是不对,没人敢说不对。但你若有不对,那便是天大的事情。一个太子做到不出错,我儿做的得有多艰难。后来你也有了孩子,你也做了父亲。可是阿玛知道,你的身份和精力没给你好好教孩子的时间。当然了,除了这些你也有许多顾虑,毕竟弘皙是庶子。在弘皙小点的时候,你也不好总带上身边教。你作为太子,你也会想以后。你怕你媳妇生下嫡子,你却又把庶子的心养大了。这跟我这个皇上带着弘皙还是不一样的!我带着弘皙,那是因为你这个太子。若你带着弘皙跟我当时带着你一样,那这以后很多事情会很麻烦。
所以,这般不知道该怎么教才是好的教导方式,把弘皙给耽搁了。虽说子不教父之过,但是这也不能一盖而论的。
他得告诉老二,他是合格的储君,是他这个皇阿玛最满意的儿子,是他这一生最满意的成就。他还得写上,昨儿留了老大和老二,老二亲口说,他愿意看到一个能给大清带来百年繁盛的继承人。
这便是老二的第二次退让了!
他得把这个详详细细的写上,只有如此,才能叫继位者真正的给老二以优容。
都写完了,他才长吁了一口气,往身后的软枕上一靠,说不上是哪种感觉。许是好的继承人带给人的欣慰有点大,许是这么长时间里,造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心底里来说,这是接受了。
接受了培养的储君到底是错失了!
就这样吧!
他果断的将这一页给翻过去了,重新去看‘十三’。
十三啊十三,疼煞人了!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给十三划了叉叉,然后得落笔,给十三一个交代呀!
十三我儿,可谓王中侠者,忠义无双。可侠义太盛,终难为君。然我儿有王佐之才,其德其能,若为王,必能为匡扶社稷之贤王。
写完,放下笔,看了一眼,只剩下老四和老六了。
老四和老六呀,头疼!太头疼了!
这两人太像了,性情上几乎没太大差别。只是老四的处事更硬一些,老六处事稍微柔一些。两人在务实上都是一模一样的,老四处理政务是一把好手,且勤快任劳上,这些儿子里,没有一个比老四做的更好。老六在稍微有些惫懒,对将来他似是有一套完整的设想,要不然不会提这个事的。这一来一去,又打了个平手。
孰优孰劣,他其实分不出来的。
至于弘晖和弘显,两个都行。弘晖的心胸气度,确实难找。可弘显性子里的‘和’却也难能可贵。
再然后比什么?比媳妇?这就无聊了!
老四家的媳妇不如老六家的媳妇,但是,老四不受媳妇干扰,媳妇也谨守本分,从不干扰。因此,这说不到劣上。
老六家的媳妇……说干扰吧,也谈不上。她所牵扯的事,全在吃穿用度这上面绕圈子,这其实都在为妇的本分上。至于医药,这事是大事。在大事上她又不出头,推给了老六,可见大道理是懂的。有能力干政而不干政,这考验的可就是心性。
说实话,说起母仪天下,老六家的媳妇站的高度和想问题的角度,才像是母仪天下。但这到底是细枝末节,要以此来选储君,绝对不行。
关键还得在于这个变革得怎么来,稍微快一些呢,还是得缓一缓,稍微慢一些。
这个东西,今儿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所以,别急,再看看,且看看再说吧。
把小本本收起来,皇上又问李德全:“回来的时候,老八护送了一路,一路跟着良妃,说什么了?”
李德全赶紧回话,“八爷似是有些上火,良妃娘娘操心了一些,临走叮嘱八福晋说,知道你忙,也不要你伺候膳食,好歹叫人炖些汤水,盯着你们爷喝了。别老喝黄连,苦哈哈的喝的一天天的什么胃口也没有。”
老八是瘦了!这一冬瘦了还不少。
“八福晋只说,厨下有伺候的,她确实是试着做过,但真的不擅厨,有明姑帮着安排,不劳娘娘费心。良妃娘娘心里怕是就不大痛快,八爷跟了一路,都在宽娘娘的心。”
皇上面上便有些不愉,李德全知道,这是特不喜欢八福晋吧。
良妃娘娘也不是没错处,不是说那话说错了,只是场合错了。她回宫之后,再打发人出去交代一声不就完了吗?非得在那个时候,那么说八福晋。八福晋向来也不是个温顺的,这不是就顶起来了吗?老八夹在中间就很为难。其实八福晋只别言语的应承了,今儿也不至于闹的良妃娘娘上轿撵的时候瞧着都快哭了。
李德全说了就退下了,皇上又把小本本翻开,他给老八又画了一个叉叉。得承认,老八家的孩子其实挺讨喜的,但是老八呀,你没发现你家孩子是独苗吗?因为养在侧福晋身边,侧福晋便是明姑这样的人,跟人交际也有许多忌讳的地方。比如,不能带着孩子随意的串门子。如今,孩子不仅没有亲兄弟,两个亲近的堂兄弟都没有。这种的,别说叫你坐上来了,就是继承王府,你觉得这么一个没有一个帮手的……你能放心吗?
你就没发现,十四家的孩子哪怕没跟老四老六家的一块序齿,但十四家的孩子在那边府里上蹿下跳指使起府里的下人特别顺手吗?
独木难成林呀,你想单蹦一根苗撑天下,可别说撑天下了,就是撑起一个王府,孩子都得艰难。没有帮手这个事,是个大事!
便是他这个皇帝,当年还有裕亲王和恭亲王呢。
明姑在回去的马车上听孩子叭叭叭的说今儿的事,也有这样的忧虑。她问说,“额娘以后常带你出府,去你六伯家好不好?”
弘旺犹豫了一下,低声问说,“嫡额娘会不会生额娘的气?”
会!但这个事得跟自家爷说,得自家爷跟福晋去商量,去谈!毕竟,她瞧着别府里的孩子都挺熟悉的,只自家是个这个,谁也不认识,人家也不认识他。
进了府门,明姑先把孩子给他亲额娘,给孩子梳洗换衣,她这才返身去外院,想跟自家爷说一声。结果去的时候自家爷正在见人,她只得作罢,重新回去了。
回去梳洗了才换了衣裳出来,sp;那赶紧迎吧,结果人没出去呢,八爷进来了。
当阿玛的以来,孩子先高兴。儿子欢喜的拉着阿玛瞧刚写的字,格格高兴的凑到阿玛身边,拿编的歪七扭八的络子非要给阿玛换上。
明姑也就没先急着说话,只叫两孩子跟他们阿玛玩吧。
好一会子了,八爷才抽空问了一句:“可是有事?”
明姑就说了,“不仅是孩子需要伴儿,更重要的是孩子得学着跟人相处。若是在府里,都是府里的奴才,人人都让着他,这不行的。便是找了哈哈珠子,找了伴当,但身份不对等。说到底,孩子还得在他自己的那个身份位次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若是老游离在外,终究不是办法。”
这话有道理吗?很有道理。
八爷就问说,“那你的意思呢?”
“孩子正经的学还得上。”明姑就道,“像是直亲王府,像是诚亲王府,都送了阿哥去跟六爷学杂学,一旬没几次课,不若,以学杂学的名义,把孩子送去,三五天去一天,那边的孩子多,熟悉熟悉就好了。一是杂学确实得学,二是跟别的阿哥们常接触接触,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八爷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阿玛带你找你六伯拜师,好不好?”
弘旺还挺高兴的,“今儿六伯娘夸儿子了,说儿子爱惜粮食菜蔬,特别难得。我就说伯娘只夸儿子不行,得奖儿子呢。伯娘问我想要什么奖,我说上次额娘从六伯娘家带的糕点可好吃了,松软松软的,我和姐姐都爱吃。伯娘说今儿怕是来不及了,明儿就单给我做。说是以后想吃了,只管打发人去要便是了,做好了一准给送来。伯娘可喜欢儿子了!我乐意去呢。”
八爷就觉得特别高兴,真的!别人有多优待自己,喜欢自己,自己未必那么喜悦。可谁要是另眼相待儿子了,他心底蔓延出的是一种满足,好似都觉得善待儿子的人家,不由的叫人心生亲近。
他心里微微有些后悔,今儿不该那么猜度人家不怀好意。他就道,“那改天,阿玛带你去……”
这话话音还没落下了,就听到外面八福晋的声音,她说,“不行!”
八爷和明姑同时变了脸,伺候明姑的嬷嬷跟在八福晋后面,低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嘲讽。伺候的人说要进去先禀报,结果八福晋就恼了。这分明就是怀疑自家主子跟八爷怎么着了。
好了!不禀报就不禀报,您请吧!
悄悄的过来偷偷的听了这么半晌了,我们主子到底有没有跟八爷有福晋你认为的那种关系,你自己说。
帘子撩开,八福晋能看到一身家常衣裳的明姑,此时她的头发松散的挽着,就坐在炕头,手里拿着孩子的衣服,像是给大格格绣肚兜呢,这会子还没来得及起来。这边的炕桌边上坐着胤禩,胤禩的怀里挤着大格格,弘旺正靠在他阿玛的身上。
这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样。人家这里坐着的,才是一家人。父亲慈和,母亲贤淑,闺女乖巧娇俏,儿子活泼讨喜,儿女这般承欢膝下。孩子绕着父母玩耍,父母商量着孩子进学的事。
她只觉得这一幕刺眼的人,一进屋子,连喘口气都觉得这气是粘的,憋得人心里生疼生疼的。
明姑赶紧起身,她没上炕,就是在炕沿上靠着软枕坐着呢,这会子赶紧起来见礼,“福晋!”
八爷脸上的笑也收了收,昨儿刚跟福晋争执了几句,为了今儿出门带弘旺的。福晋不想叫带,但八爷想带出去,于是,吵吵了几句。今儿他还没上福晋那边去呢,他就又追来了。于是,他笑收了一点,但也没恼:“你也来了,来了就坐吧。”“我就不坐了。”八福晋冷笑了一声,“我坐下,也是个多余的。不过,孩子去进学的事,我反对……”
八爷就道:“当日你说过,孩子你不养,也不管。如今,你没养,那干脆就不要管了,以后都不要插手。孩子记在侧福晋名下,侧福晋有教养孩子的权利。况且,进学的是弘旺,弘旺是儿子。儿子的事那是爷该管的,福晋无需多言。”
明姑讶异的看了八爷一眼,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八爷对八福晋说的最硬气的话了。
八福晋瞬间白了脸色,“胤禩,你说什么?”
八爷还没说话呢,明姑利索的拉了两个孩子,把大格格抱在怀里,那边弘旺自觉的趴在额娘的背上,她抱着一个背着一个,给送到里间去了。
大人当着孩子的面吵架,这是很不应该的。尤其是爷当着孩子的面跟福晋吵吵起来,这其实是下了福晋的面子的。
别说孩子不该出去,这会子她都不好出去了。
外面八爷却看八福晋,“我说了什么,你听见了。你要是没听清楚,我再告诉你一遍。从今往后,不要干涉孩子的事。从前不管,现在就更不要管了。这次,可听清楚了?”
八福晋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转身扭头就走。
八爷坐在炕上半天没动地方,不大工夫,只听人禀报说,八福晋骑马出府了,看样子是奔着城外去了。
“不用管!”八爷就说,“爱去哪去哪。”
腊月天,飘雪天,晚上都宵禁了,八福晋出城了,这是小事?
明姑赶紧出来,“叫人赶紧跟上,不能出事。”说着,就急忙拿大氅,她觉得她得追出去。
八爷一把拦住了,“姐姐,别追,由着她吧!她这性情你也看出来了,她不识惯。越是惯着她宠着她,她把她自己摆的越高。之前还能说年轻,可年轻吗?要是有孩子早,如今都到了该为孩子的亲事筹谋的年纪了,可她还是任性的跟孩子似得。说句心里话,姐姐,我累了!我从没奢望她对两个孩子如何好,哪怕是无视也行呀!井水不犯河水,就这么着吧。可她不该在不该插手的地方插手……别人家那么些庶子,哪个嫂子弟妹拦着不叫庶子出门了?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这是弘晖和弘显成事了,弘皙却坏事了。她不觉得弘旺会跟弘晖和弘显一样出息,但她觉得不管束好弘旺,弘旺就会跟弘皙一样,扯我这个阿玛的后腿!因此,她会更严苛的管弘旺。姐姐,要是这样,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明姑的手都攥紧了,手心里都是汗!八爷说的是对的,因为弘旺出身不高,所以福晋瞧不起弘旺。在她眼里这样出身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呢?长大怕又是一个弘皙吧。那要是如此,就不如好好的管束。
可明姑不明白的是,“咱们府里只弘旺一个阿哥,要是连这个都管束的不成样子,直接放弃了……那府里以后……”
八爷苦笑了一下,“她心里有盘算呢,估计是想着过继一个来。”
明姑:“………………”是说过继一个更出息的孩子来,那么礼法上是没有问题了,解决了当下自家府里的问题。八爷能干,过继来的儿子也出息。可八爷有亲儿子,弘旺也很好呀,疯了才会过继!这不是给他人做嫁衣裳吗?
八爷没言语,福晋奔的是上面的那个位子,只要先把那个位子拿到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那就不用着急了呀!
但这些话,他没法跟明姑往深了说,只起身道:“你带着孩子早点睡吧,不用操心福晋的事。”
明姑只能福了福身目送八爷离开,然后对上一脸惶恐和害怕的弘旺。她过去蹲下,然后抱孩子,“没事,额娘在!额娘不叫任何人欺负你。”
弘旺低声问:“我不好吗?额娘。”
没有!你很好!没有比你更好的孩子了。在额娘心里,谁也比不上你。
事实上八爷没说错八福晋,要出城被人给拦住了,她没有令牌半夜也不能出城,这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八爷在屋里坐着,这冷风一吹,八福晋的理智也回笼,拎着马鞭,没换衣服,却先说:“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胤禩。”
八爷没说话,只转着手里的茶杯。
“听说皇上也很喜欢弘旭。”八福晋就道,“弘旭是嫡子,但也是次子。爵位给长子继承,那次子呢?次子想要再得一亲王爵位何其艰难?而且,那孩子大了,要不了两年就担事了。咱们过继了来,不管是进还是退,总少不了这孩子一个亲王爵位,他老六家两口子凭什么不答应。”
八爷看了八福晋一眼,说了一句:“我就是什么也没有,可谁要是想要我的弘旺,我跟他拼命!你想过继?人家阿玛额娘舍不舍你问过吗?人家孩子愿不愿意你想过吗?什么东西最贵重?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情分最贵重。没有几个父母舍得把孩子给别人,也没有几个孩子是那狼心狗肺的愿意扔下父母的。你觉得你家是好地方,可笑!再说了,弘旺怎么了?你到底是觉得弘旺哪里不好了?爷我有亲儿子,我有多少留给我儿子多少。从没听过瞧不上亲儿子,给过继来的侄儿的!”
他说着,似乎没有瞧见八福晋变了的脸色,直接道:“如今,有两个选择。第一,你别要你的差事,回家来好好做你的福晋。觉得膝下空虚,可以从宗室里过继一个格格,这个我不拦着。第二,你当你的差去,家里的事情你一盖别管。”
八福晋愕然的看八爷,像是不认识一样,“那是不是你以后的荣辱跟我都无关了?”
八爷没有言语,福晋连个贤良的妇人都算不上,那真有那么一天,她能母仪天下吗?不能!要是她坐在上面,那会遭天下人嗤笑的。
二嫂做过太子妃,宗室谁不赞一声。宫里的娘娘们也都很喜欢!
四嫂教养庶子庶女,对孩子一视同仁,对宫里的娘娘孝顺有加。跟老六家和老十四家的福晋都关系亲密,没太出彩,但也从没有出过差错。
六嫂更不要说了,皇阿玛只因她给了她娘家爵位,这是这么些皇子福晋中的头一份。况且,看看她教养的孩子,不用说弘晖和弘显了,就是弘皙和弘智,也颇有不凡之处。
便是十三弟妹,所有的庶子都好生教养,早早的抱在身边,并没有因为生了嫡子就慢待了,其他的不甚了解,但也没听过什么不好的名声。
想到这些,八爷一身的冷汗。皇上如今选人,除了本身,还得看子嗣,那除了看子嗣,还看什么呢?
看福晋!
要是老四和老六比,老的福晋就该胜一筹。其实,孩子只出自一脉,确实是有弊端的。但是老四和老六家的孩子一起序齿,若是将来真一视同仁,这倒也不是老六的短处。
这么一比,六嫂是能帮老六的那个人。
反之呢,自家福晋这一出一出的,生生的能断了自己的路。
更有,这个节骨眼上,有亲儿子却提过继,还偏挑老六家的嫡次子,你这是干嘛?你这不是摆明了不服气要一较长短吗?这是不被皇阿玛拍死不肯罢休是吧。
想到这里,他顿时强硬起来了,“你的差事辞了吧!明儿一早我就请太医,就说你身子不适,得静养。从今以后,你就在家里呆着吧。府里的事有明姑管着呢,你什么都不要管,只安心的呆着就好。要是闷了,就礼佛!就这样吧!”
说着,抬脚就走,根本就不给八福晋说话的机会。
第二天都得了信儿呢,桐桐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她还问明姑,“身体怎么了?”不敢想是被八爷禁足了。
明姑低声道:“……以后福晋跟我们福晋说话,得小心着些。我们福晋昨儿提了过继。”
啊?过继儿子呀?你家有呀!
“是啊!但还是想过继一个出息的。”桐桐愣了一下有点明白,“不会是瞧上我们家的孩子了吧?”
明姑苦笑。
桐桐特别生气,“我家九个儿子,哪个都不行!这事压根不用去问四嫂,打我这里就不能答应!”什么玩意这是?趁早滚犊子!幸好老八给禁足了,这要不禁足跟我张口提了,我能直接扇她信不信?
只听听就气到不行,她跟明姑说,“你回去告诉她,谁敢打我男人的主意我拆了他,同样的,谁敢打我家孩子的主意,我活刮了她!”
不信叫她试试!老虎不发威,你真拿我当病猫呢!她最好一辈子别出府,出来了就别怪我不客气!
奶奶个熊,别以为我是好惹的梦里清欢(181)
桐桐暴跳如雷,可送走明姑之后,她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在心里跟八福晋说了一声‘一路好走’,这事便不再管了。
但这样的事肯定不能瞒着自家爷,等他回来得跟他说一声。
桐桐没有跟四福晋说,因为这事压根就不成,八爷也拦了,四福晋才出月子,不用惊动她了。
桐桐没说,但这事还是被四福晋知道了。听了这般荒诞的事,好悬没把四福晋气出个好歹来!这过继的事要是宗室定下来,皇上开口了,这属于没办法的事。但这好好的,要过继人家嫡子过去,有毛病呀?
况且,人家八爷有儿子呢!这事就更荒唐了!
八爷便是没儿子,那也得等八爷咽气的时候再说呀!再说了,你凭啥就得要我家的儿子,你是我家的谁的,张口就要我家的儿子?
好生气的说!搁在家里转圈圈,到底不敢说出过火的话来。
但她想了想,不能这么算了,八福晋这种的,就得给点教训。跟别人不能说,我还不能跟孩子的亲祖母说吗?
当前进宫!进宫!我要告状去!
然后德妃就知道了,德妃二话没说,拉着四福晋往太后的慈宁宫去了。太后已经有所耳闻了,到了这份上,明姑为孩子考虑的多些。郭络罗氏占着嫡福晋的名分,真能左右弘旺的人生。别的地方她退了再退,在孩子的事上,她绝对不会再退。
再者,她身边跟着的嬷嬷,都是慈宁宫出去的。这说不上是伺候她,就是她单纯的给这些人一个地方,相互抱团着能过活罢了。这些人总有跟宫里的消息渠道,这边一有信儿,就有消息传到宫里。
一传到宫里就有人跟太后嘀咕呢,然她这个太后一天不知道得有多少事等着处理呢。她寻思着,没闹出来,那就还可控,先叫自己处理去吧。
结果德妃带着四福晋进宫来了,德妃就说,“年轻人想的简单,是不是想要老四和老六家的这个先不提,可老八只弘旺这一根独苗,孩子才那么一点点,又乖巧的很,也不是说孩子大了,还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了,那要是提给老八过继这也说的过去。可这不是孩子才那么一丁点大吗?况且,老八年轻着呢,这以后子嗣繁茂,子女缘分在以后也未可知。便是不说这些,只说好端端的过继一个,这不是叫人家父子生嫌隙吗?”
是啊!是这个道理!亲儿子会恨死亲老子的,没这么办事的。皇家到了如今,父子兄弟和和乐乐的,小矛盾有,但大问题真没有。赐了明姑下去,为的就是家和。明姑为了家和是步步退让,可八福晋却丝毫不顾忌这一点,要挑拨的父子失和。这怎么能行呢?之前顶撞自己,平时冷待婆婆,在这件事出了之后,就都成了小事了!毕竟长辈和小辈不和的事,谁家都有。婆媳矛盾很常见,太婆婆跟孙媳妇未必就没有矛盾,这也能算是人之常情里的。要是长辈宽和一些,不把这些往孝道上靠,这事睁只眼闭只眼也能过去!
可是呢,挑拨父子失和,这个绝对不能容忍。
太后点头表示知道了,安抚了德妃和四福晋,“放心吧,这事成不了。也不是谁闹腾就能闹成的。”
然后德妃就带着儿媳妇回来了。
等人走了,太后身边的嬷嬷低声道:“德妃娘娘……厉害着呢。”
这话说的!能一个人生了那么些孩子,还都养到如今这份上了,谁敢说德妃是笨蛋。这位好忍性,遇事能忍则忍,等闲不跟人结仇,自然谁都忘了能走到如今,那也是生着利爪的。瞧瞧,人家一句都不提她的孙子,一上来就往要命的地方点。
老八要命的地方在哪?在于失和。
且这是个老毛病!他福晋有挑拨兄弟生嫌隙的前科,如今这是变本加厉了呀!第一次宫里给了个侧福晋,那第二次宫里该不该给个教训?
该!
但老太后还是想再等等,等着老八自己处理。处理妥当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谁能想到,这事还非宫里处理不可。因为八福晋开始绝食了,真就是不吃不喝,关着我可以,我就不吃不喝的往死里耗。
前三天,八爷确实没管。饿着吧,不吃是不饿,等饿了自己就吃了。
可第四天晚上,,也只烧了帐子,可这要是再‘不小心’,真给烧了怎么办?
大冬天的,天干物燥,这真要烧起来,别说自家了,就是隔壁的雍亲王府,距离自家也不算远的老九的府邸都难保不被波及。
这可不生生的吓坏了老八,他去见了福晋,“你要么安生生的在府里呆着,要么,你去庄子上吧……”庄子上的房舍跟哪边都不靠,就是烧了,也就是少了自家庄子上的房子,能怎么着。
“你想想,想好了叫人给我传话。”
留下这个话,八爷就走了,他真是觉得疲惫的很。这事禁她的足,何尝不是保全她?可她什么时候能想想别人的难处,别人的不容易呢。
他起身要走,八福晋站起身来,“胤禩,你今儿要踏出这个房门,那你我夫妻之情则绝矣!”
八爷愕然的看过去,“你说什么?”
八福晋将脸撇在一边,却再没有言语。
八爷转过脸来,看着福晋,“自打知道你不能生之后,你可有真的为我想过?”
什么?
“我说有个儿子之后我就守着你过,我食言了吗?”
没有!
“而你应承过我的话,你做到承诺的了吗?”
八福晋讶异的看八爷,“你在跟我丁是丁卯是卯的算吗?”八爷有点明白了,“我承诺的我得做到,因为我是男人,我得一诺千金。我做不到我就是混账!你承诺我的就可以不算数,因为你是女人,女人对男人说的话,当承诺也成,当小性也行,是这样吗?”
女人本就是如此呀!女人容易任性,当时情绪所致说的话,要那么认真吗?
八爷就笑了,摇摇头,一脚踏出去了。因为她嘴里的夫妻之情绝矣这样的话,这股劲过去了,她也能说是气急了才说的。
站在门口,八爷没回头,只道:“我说的都是认真的,便是两口子吵架,也从不说过火的话。凡是出口的,那就是真的!我是真的那么想的,所以,你自己想想,然后选吧!”
然后人走了,八福晋嚎啕大哭,那哭声惨的半个府邸都能听见。
八福晋不绝食了,但谁想关住她却也难了。她手里有马鞭,那是说抽就抽,八爷给的大力嬷嬷根本就不敢死拦。谁也不知道这两口子吵完之后,是不是要不了几天人家就又好了。所以还真叫八福晋从院子里出来了!
明姑直接关了府门,带人堵住了八福晋,就跪在了八福晋进出的路上,“福晋,回去吧,别闹了。”
八福晋用鞭子指着明姑,“每个人都指责我没有用心待胤禩!可我自问,比你们每个人的心思都更纯!你——明姑,你有几分是为胤禩,有几分是为了你那个假儿子的?”
明姑低着头不言语,却跪着没动地方。大有您说什么是什么,我不辩解,但我也不认罪的意思。不跟你顶嘴,但还就是能拦住你的去路。
八福晋没搭理明姑,指着一起拦路的下人,“我这个福晋管不了侧福晋,可你们一个个的,是先干什么?让开!”
一府的下人都小心的朝明姑看,明姑不言语,没一个敢动的。
八福晋眼睛一眯,这府里到真真的攥在人家手里了,自己这个福晋算什么?明姑今儿是要挑战自己这个女主子的威严吧?她冷哼一声:“你是让还是不让?”
明姑依旧是那副样子,“福晋,爷将家事交给奴婢,奴婢便得把家管好。您先回吧,奴婢这就打发人去请爷回来。等爷回来,爷说福晋您能出府,奴婢自是不敢拦着的。”
八福晋冷笑一声,鞭子啪的一声甩在了明姑的身边,打在青砖上,“让开!”
明姑还是不动,“福晋,您别为难奴婢。”
八福晋又扬起了鞭子,朝下狠狠的甩去!几乎同时明姑也跟着晃悠了一下,八福晋就眼看手里的鞭子直接落在了明姑的手臂上,明姑瑟缩了一下就跪稳了。她一下子给愣住了,“你晃什么?”
明姑咬牙不喊疼,抬起来头来用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她,然后用手抓住她的鞭子,“福晋,回去吧。”
语气里没有一丝的起伏,挨了打了,眼神也平静无波。
这一瞬间,八福晋似有所悟,她满眼复杂的看向明姑:“你算计我?”
明姑也不辩解,两人只这么僵持着。
可满府的人却觉得明姑好生可怜,众目睽睽之下挨打了,福晋还说这是被算计的。福晋许是没想打明姑,但这天寒地冻的,明姑在冰冷的地面上这么跪着,跪的腿麻了,她稍微动了一下,好巧不巧的,挨了一鞭子,这怎么能是算计呢?
她是侧福晋呀!谁家敢打侧福晋?难道明姑是不要面子的吗?
两人僵持着谁也没退,还没等到八爷回来,宫里来人了。太后直接打发了人来,并且传了太后的口谕,太后问八福晋说:你是好好的自己祈福呢?还是打算病逝?皇家没有被休妻的媳妇,但你要想做第一个,这也并无不可。但考虑到老八的面子,知道你一心为老八的,想来也不乐意叫老八家宅不宁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如果实在是不想祈福,那就病逝吧。
皇家可以没有被休妻的媳妇,但病逝这个体面还是乐意给你的。
八福晋顿时白了脸,因为太后还派了两个嬷嬷,只为了看管她。
这一瞬,她什么都明白了:家里的事太后知道的可真快,要是这事上没明姑的算计,她把一双眼珠子抠出来。
八福晋这么恶狠狠的看着明姑,明姑却抱着跑过来浑身发抖的弘旺,轻声哄着:“好了……没事了,别怕,额娘在呢!额娘不疼,额娘还得护着弘旺呢……”
额娘有你和你姐姐,所以额娘退无可退了梦里清欢(182)
这件事事发之后,四福晋才懊恼,她来看弘旦的时候跟桐桐低声道:“我被明姑给利用了。”说着就叹,“明姑……我一直对她另眼相待,可这次的事,真是叫我意外。”
何止是四福晋意外,这些妯娌里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意外。八福晋折腾的是很讨厌,但是最后若不是明姑顺势来了一把,她哪怕被八爷禁足,也不会被宫里禁足。别看都是禁足,这严重程度不可同日而语。夫妻之间,今儿禁了,明儿就能开禁。可太后给下旨的,那就是懿旨。太后一日不放,她就一日不能出来。
四福晋苦笑道:“我也算是知道侧福晋的厉害了。”
那可不!不止是四福晋知道侧福晋的厉害了,这些妯娌有一个算一个,都提高了警惕。别觉得后院的女人乖乖的就不会算计你,真的!这种关系难保不会什么时候冒出来咬你一口。
这边还没叫人缓过神来呢,良妃又求了太后,说是老八没人伺候,请求太后给老八指个侧福晋。老八是亲王,能有两个侧福晋的。在良妃看来,明姑在此次的事情里绝对不无辜。她其实还是把孩子看的比老八重,为了孩子,压根就没顾老八的脸面。要不然,府里这种事,四福晋怎么知道的?
皇上知道这个不奇怪,知道了告诉太后也不奇怪,但是四福晋先进来告状,这就奇怪了。这不是老四在老八府里放了人,就是老八府里有人故意漏了消息。
可若是老四给老八府里放了人,四福晋就不会这么冲到宫里来告状了。
那么只能是第二种可能,有人故意朝外泄消息。此人除了明姑,也没别人了!郭络罗氏便是再如何,也不会把过继的事嚷的人尽皆知,那必是关起门来商量的,敢问,谁能知道?老八家两口子都太信任明姑了,这次才被算计了这么一下。
作为婆婆她是不喜欢八福晋,八福晋被禁足她也不可惜,但她觉得儿子身边没有一个一心为他操持的人,就太可怜了。
在老八的利益跟弘旺的利益冲突的时候,明姑会为了弘旺卖了老八的。因为明姑的心是偏的!
所以,得有人辖制明姑。这个人身份得高,除了另行赐婚,她也想不到哪种可能了。
太后看了良妃一眼,应承了!人家是亲额娘,她觉得这么好,那就这么着吧。
她也不赐婚,只叫人告知了皇上一声就罢了。皇上轻笑一声,这个良妃跳的有点欢实了。
李德全默默的记下了,良妃的消息以后不用送到御前了,皇上不想搭理了。
不就是赐个人吗?
赐就是了!把年遐龄的女儿,那个被老八保举的年羹尧的妹妹年氏,赐婚给老八吧。要侧福晋是吧?行!年羹尧立功了嘛,这个脸面给了。
接了旨意的老八闭上眼睛,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他觉得他离那个位子远了,越来越远了。
得了这个信儿的时候,嗣谒在家冷笑,“年羹尧。”
桐桐听不得这个名字,一听就觉得好生讨厌。
“这个人是很讨厌。”嗣谒肯定桐桐的感觉是对的,“康熙四十八年,皇阿玛就把汉军镶白旗划给老四了。”
嗯!知道这个事。桐桐才点了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这年家是汉军镶白旗?”
嗣谒给了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你说这个老八当时举荐的时候是不是很有意思?”
按照旗人的认知,旗主便是主子,年羹尧再如何,那是老四家旗下的奴才!老八从老四家的奴才里举荐人,这是想说老四无识人之能还是别的?
“年羹尧此人确实有才干。”嗣谒不否认这一点,可当年中两榜进士的时候,一看这个名字就觉得很不舒服。之后又谨慎了接触了两次,觉得此人有些桀骜,不得志便罢了,只怕得志了更难辖制。跟老四说起此人的时候提到过!
当前老四曾经爱其才,有些不舍得给舍弃了。
可这得分情况,嗣谒就道:“若是所有的兄弟之间关系紧张,各有阵营,老四必会用此人的。但自来兄弟关系也没紧张到那个份上,再加上老四有爷这个亲弟弟,更有长起来的弘晖和弘显之后,他就觉得年羹尧这奴才还需打磨打磨。再压此人十年,性子给磨平了,未必不能一用。可此人何等的狂傲,旗主子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转脸巴上了老八!老八在军中无人可用,此人允文允武,自然就给举荐上来了。”
桐桐一听此人的性格就皱眉,“老十四本也是个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性子,年羹尧如此桀骜,只怕两人这段时间未必有多愉快。”
是啊!一边是爷那不讨喜的亲弟弟,一边是叫人讨厌的旗下奴才。那你说,爷和老四怎么选?年羹尧他又能怎么选?
桐桐就笑,“年羹尧除了投奔老八,别的人也不敢要他这样的奴才。”
是啊!就是这个道理!老十四再不讨喜,那是爷的亲弟弟。年羹尧允文允武没错,但比起弘晖和弘显又如何?爷和老四能选的只能是老十四。谁欺负老十四,爷和老四还得想法子收拾谁,这就是兄弟。所以,老八不用捆着年羹尧,年羹尧他也跑不了。所以,这个赐婚赐的,就是个鸡肋。
皇上真要有意老八,是不会这么赐婚的。
嗣谒叹气:“皇上还是点拨了老八,告诉他,他没戏!那个位子不会留给他,提醒他别折腾了。”
是!老八就是这么想的。这次赐婚要是富察家,要是乌雅家,那才是给自己军中的权利。可皇上给了年羹尧的妹妹,这其实就是直言了:没你的事,玩去吧。
耳边是远远传来的琴声,曲不成调,是福晋此刻的心情。他知道,这是弹给他听的。给自己听什么呢?若不是她一出接着一出的闹腾,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便是皇阿玛真没这个心思,但只要不像是这般的明示,爷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而今,结束了,所有的所有都结束了。
他喊了一声:“来人!”
在的!
八爷吩咐道:“收了福晋的琴……”
是!这人都已经出去了,八爷又喊住,“回来!”
爷,您吩咐。
八爷摆手,“算了!她想弹就叫她弹吧。”
是!
八爷叹气,但还是慢慢的起身往明姑的院子里,一进院子能听到孩子的欢笑声,他的脚步一顿,紧跟着明姑就迎出来了。
她福身见礼,八爷没叫起,她就那么一直半蹲着。
八爷问:“你可知错了?”
明姑看八爷:“爷能问奴婢的罪,但奴婢不认错。您把孩子抱来,就告诉奴婢说,这俩孩子是奴婢亲生的。从那时候起,他们就是我亲生的。福晋怎么对奴婢,奴婢不介意。但是她想处处踩着两个孩子,那奴婢便不答应。”
八爷满眼复杂,“为孩子的心,爷和你是一样的。”
明姑没言语,只看着八爷,等着他说话。
就听他说,“他们是你亲生的,你得护他们,谁伤害他们,你跟谁拼命,这话是你自己的说的,那你就得记住,永远不能反悔。”
是!奴婢不会反悔。
这话一出来,那便绝了两人成为真夫妻的可能。因为八爷也怕明姑有了自己的孩子,会错待了弘旺和大格格。所以,并不会因为八福晋倒了,明姑真的就起来了。打从算计福晋开始,明姑就知道会如此。但是她宁肯不做他的女人,也要护着他的孩子,这就叫八爷恼也恼不起来。
他亲自过去,扶起明姑,“孩子你看着我放心,府里的事,也还是你做主。至于新人……新人年轻,少叫她掺和着也好。”
明姑便明白这意思了,这是说新赐婚的年氏有娘家可以依靠,怕养大了年氏的心,会妨碍弘旺。那就不如,管家权叫自己管着,以求得平衡。
明姑的眼圈红了,“谢爷体恤。”
八爷拍了拍明姑,只叹了一声,就进去跟孩子玩了,“进新人的事,你操持,跟孩子得好好说。”
好!
于是,桐桐就接到八爷府的帖子,说是腊月二十八迎娶侧福晋。
那这时间也够紧的,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的时间,仓促的很。
她把帖子放在边上,算着日子,“弘晖和弘显腊月二十八能回来吗?”
这个不一定吧,“十三和弘晳都伤了,路上必然是走不快的。不过这年前回不来,年后不出正月十五,是必能回的。”果然,都到腊月二十八了,还是没见回来。
那就只能先去老八府里参加人家的喜宴了,赐下来就是侧福晋,这是正儿八经要迎娶的。
去了没见八福晋,也没人再去问。明姑忙着招呼,但福晋们都很客气,却不如以前那般的亲近了。明姑也知道是为什么的,她除了苦笑还能如何?
桐桐叹气,这不是说福晋们觉得明姑错了,而是她们觉得物伤其类了。
那边九福晋还问四福晋,“四嫂,年家是您家的奴才,这年氏您该见过呀?”
旗下有头有脸的人家,这年节和四时两寿都得给主子请安的。家里的女眷也该给女主子请安才是。要是没错的话,四福晋一定是见过这个年氏的。这种身份出身,真的,就是四福晋把人要进府里伺候,年家都不敢不答应。
四福晋这会子掰着手里的石榴轻笑一声,“跟着年夫人进府请安,一年总见几次,是个娇俏的美人。”
不知道为什么的,桐桐觉得那股子难受的劲儿又上来了,是不是见不得人提年氏呀。
她在想,这年氏到底是怎么给我添堵的,才叫我有这样的反应……梦里清欢(183)
别人都去看新人去了,她才不去呢!反正就觉得不是很舒服。
这个酒宴吃回来,她就常不常的走神。
嗣谒还以为她想孩子了,“得了信儿了,要是大年三十赶不回来,那大年初一是必回的。俩人都好好的,不用挂心。”
不是这个!
桐桐缩在被窝里,低声道:“爷,今儿觉得堵的很。”
是因为人家册了侧福晋,所以心里害怕了?哎呀!这都要做婆婆了,怎么关注的还是这个事。他就说,“咱家的儿子都大了,人家有闺女都奔着咱家的儿子来的,没人拿你家爷当香饽饽的。”
不是这么一码事!
桐桐低声道:“不是因为这个侧福晋把我给堵着了,是一提这个年氏,我就堵住了。”
嗣谒觉得莫名其妙,“年氏……怎么了?”
桐桐一脸的狐疑,“提了年氏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那是人家的侧福晋,爷干嘛要有特殊的感觉。
才这么说完,就见桐桐的眼神一变,这是嫌弃自己没默契的意思。他连忙‘哦’‘哦’两声,“懂了!”对一些特殊的人,两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像是喜欢张廷玉喜欢的莫名其妙,讨厌年羹尧也讨厌的莫名其妙一样,如今看来,张廷玉是值得人喜欢的,年羹尧也确实是很叫人讨厌。可见两个人在某些地方的看法是一致的。
桐桐现在想问的是,自己有没有跟她一样讨厌年氏。
这个……怎么说呢?
嗣谒就说,“这男人接触到的人和女人接触到的人不一样!你接触过年氏,这人大概真的很讨厌,所以你心理上对此人排斥。爷又没接触过年氏,爷怎么可能有那种感觉?”
桐桐想了想,要是这么说的话,也确实是能说通的。
好吧!也许是自己想的多了吧。
“肯定是你想的多了。”嗣谒一下一下的拍她,哄她睡觉,睡着了就不想了,到了明儿一忙孩子的事,她就忘了。
然后桐桐果然就睡了,而且这个频率的拍,实在是太熟悉太安心了,只要一拍,绝对能哄睡了。桐桐都觉得她马上要睡着了,可在要睡不睡的时候,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觉得哪里不对。
于是,她蹭的一下睁开眼睛,看自家爷,低声道:“你说,一个女人要是叫我觉得讨厌,那必是跟我有什么息息相关的关系才对,对吧?”
嗣谒心道:完了!这人一旦动脑子了,自己且得有几天没好日子过。
知道这是回避不了,于是,他也跟着一本正经,带着一脸的沉吟,好半晌才道:“按说是这样。”
桐桐就道:“我也不喜欢八福晋!从老八大婚见八福晋第一而起,我就觉得我不喜欢八福晋。”
嗯!你说过!但这不奇怪,我也不喜欢老八,继而讨厌他的福晋,不奇怪。
桐桐跟着点头,而色越发严肃,“可我不喜欢八福晋,我还是在尽量善意和包容的对待她,也从没有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我心口的感觉。”
嗯!这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我不喜欢年氏,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八爷的侧福晋。明姑也是侧福晋,哪怕这次想利用我,但也能体谅。那您说,我不喜欢年氏,是因为什么呢?”这个发展,嗣谒觉得要完。
不想这人紧跟着来了一句:“这种不喜欢就跟不喜欢那个钮钴禄氏有点相似,但还不一样。那种不一样,就像什么东西堵着,消化不了……”
钮钴禄氏?哦哦哦!想起来了。嗣谒尽量去同步理解她的意思,她这是想说,不喜欢年氏,跟老八那边无关。
就听她又道:“只有有瓜葛这才说的上讨厌和喜欢吧!如果仅仅是因为她是老八的侧福晋,那跟我有一文钱的关系吗?她就是个妖孽,那膈应的也是八福晋,关我什么事?”说着,就狐疑的看向嗣谒,“刚好,年家是老四家的奴才……”也就是说,那曾经是你的奴才!你作为老四的时候是最后的赢家,而我做了皇后,年羹尧肯定是你的臣子,且不是个好臣子,要不然你不会这么讨厌他!
那么真相就是:“年氏曾经是你的……”宠妃!
说着,眼圈都红了,“你肯定非常的宠爱她,要不然我不会梗到现在。”嗣谒只觉得半夜三更的,一口黑锅从天而降,咣当一声直接给砸脑门上了。
他张嘴结舌,不知道怎么辩解,因为她这个一用起来其实特别好用的脑瓜子,猜测的指不定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的!但这事其实还有别的可能的,见她特别难受,他赶紧抱她哄她,“爷要是在你之后,真有那么回事,你能跟爷到现在,且这么信任爷?”
那不能!我也不是这么没出息的人呀!
“是啊!依照你的脾气,真要有这种事你会怎么做?”你不捏死了背叛你的人算爷看错了你?!
桐桐果然就咬牙切齿,“真要是你移情别恋,我就杀了你们这一对狗男女,然后扶我儿子上位……”
嗣谒:“……”是的!我毫不怀疑,这确实是你能干出来的事,且一定能干成的事。他赶紧道,“那不就得了,咱们到现在感情都好好的,那事情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桐桐斜眼看他,“那你是觉得我是笨蛋,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胡搅蛮缠?”
可不敢那么说!要敢那么说了,爷今晚就别想合眼了。他特诚恳的道,“我是觉得你说的都是对的。”
桐桐的嘴又一瘪一瘪的,这是承认你宠爱她喽!
嗣谒赶紧道:“可等你成了四嫂,很多事情就都变了。若是没有你从天而降,那你猜测的那些东西,也许就是真相。可自从有了你,爷的轨迹怕是变了。”
桐桐一愣,看向他,“那我对年氏的执念是……”
除非你在成为四福晋之前,就知道这个年氏,且知道年氏会得宠,还一直耿耿于怀。
桐桐眨眼,再眨眼,一直眨眼,这个猜测对吗?好像特别接近真相。
那也就是说,我怕真是天上的仙女,意外的跟爷成了夫妻?
是的!你肯定是仙女,这个爷得比你还坚信不疑。
却不想桐桐又道:“但我也不是只听过那样的事就那么吃醋的人呀?又没发生在我身上,我怎么可能那么小心眼!”说着就轻哼一声,往被窝里一钻,“必然还有咱们没猜出来的事,算了算了,以后再慢慢琢磨吧!这吃醋也要有根据的,胡乱吃飞醋也不是我的风格呀!所以,肯定不是这样的!”
嗣谒:“……”呵呵!是啊!在这事上你的心眼可大了呢!就没见过比你心眼更大的!
人家说睡就真睡了,不大功夫,呼吸都匀称起来了。
可嗣谒却有点睡不着了,因为今晚跟桐桐三说两不说的,可能有点触及到一点点真相了。那就是自己最开始的变故,八成就出在福晋身上。她是不是仙女这个不知道,但一定有个神秘的来处。
找到这个来处,也不知道会不会找到自己和福晋的过往呢?
这么琢磨了一遍,那边桐桐翻身了,又习惯的往他怀里钻,跟八爪鱼似得缠在他身上。他紧跟着就调整姿势,好似这样的姿势调整已经成了本能。
这么一打搅,刚才想到哪里了又忘了。看着酣睡的福晋,他用被子把两人裹严实了,然后叹了一声,突然就觉得想那些干嘛,管她过去发生了什么,这都是那个上天入地都要跟着爷,爱爷爱惨了的女人,这女人嘛毛病没有,就是醋劲有点大。但话说回来,不是爱爷爱的狠了,她干嘛吃醋?所以,这点毛病能叫毛病?
他亲了她的酒窝,“那么稀罕爷呀?”
胡子扎的人好难受,桐桐蹭了蹭,‘嗯’了一声。
嗣谒闷闷的笑,把人搂紧了一点,“爷准你稀罕爷。”
一睁眼要过年了,什么年氏不年氏,早忘了。谁也没有儿子要紧,她一个劲的催自家爷:“要不要去城外接呀!许是明儿就能赶回来呢。带点药丸子,早一天接到也是好的。”
是个大人了,十三伤着呢,那种伤口弄不好就要发热的。弘晳也一样。这个时候,他俩就是稳定军心的柱石,能跟个小娃娃似得吗?叫你去把两人抱怀里,宝啊贝的,这么干行吗?
可这不是心慌吗?
弘旭都提意见了,“额娘只想着哥哥们,家里还有儿子们呢,您倒是分出一只眼睛瞧瞧呀?”
哎呀?!哪天没管你们呀?一个个的,都是小烦人精。
这个还没说呢,小七就说,“儿子前儿还说想吃什么来着,额娘可记着呢?”
小八撇嘴,“一准忘了呗。”
怎么会忘了呢?一会子就给你们端来。结果早膳一人多了一份年糕,这个每年过年必蒸的,“不就是要吃这个吗?这不都记着呢吗?赶紧吃吧!”
三个都满意了,抿着嘴笑,然后大口的吃。
嗣谒也跟着笑,把一大份递给桐桐,“给吧,都吃了,不给这些没良心的剩。”
桐桐拿了筷子,才要下手,然后那种有点堵心的感觉又涌出来了,她的表情有些迷茫,跟自家爷说:“……也是怪了!莫名其妙的觉得年糕很堵……”如果说年氏那个堵还能解释的话,那么年糕堵心是个什么意思呢?
她突然有了一种猜测:我肯定有一辈子,不是被年糕DU死的,就是被年糕噎死的……梦里清欢(184)
莫不是有了吧?
当着孩子的面嗣谒还不好问,瞧着堵是吧?那咱不吃了,爷吃。
他把盘子端过来,才要动筷子,却发现桐桐的表情比她自己吃还难受。那这是几个意思呀?你不吃,爷也不能吃呗?
成!不吃!不吃还不成吗?爷往后都不吃这玩意了总成了吧。
顺手递给赵其山,“赏你了,你吃吧。”谢爷的赏!赵其山乐呵呵的端在一边,真去吃了。
嗣谒一万次的觉得赵其山不如苏培盛,你都不能端到茶房去吃吗?家里的规矩宽松,但你好歹顾念一下主子呀!
赵其山才不管了,嫌弃了多少年了都。到底是哪里不如苏培盛您倒是说呀?人家的奴才咋就那么香呢?
嗣谒懒的搭理赵其山,扭脸去瞧桐桐,人家没有什么不适应。那这反应真的就很奇怪了。
早膳除了没有吃到年糕,一切都很美好!吃了饭打发了熊孩子们继续去念书,剩下两口子了,嗣谒才问了:“莫不是有了?”心总是在弘晖和弘显身上挂着呢,是不是没注意呀?
桐桐给自己搭脉,半月前月事才过去,便是有也是孩子才上身,怎么也不到有反应的时候。
嗣谒觉得那可未必,说不定这个小祖宗更折腾人呢?
细细的诊脉了,还真是了!
“是吧?”嗣谒将其归为正常的反应,“就爱瞎想!每个孩子都不一样,许是这个格外不同呢?再说了,如今这个年岁本就吃力……”
桐桐愕然抬头,“我这个年岁?”我到底是多大年岁?
嗣谒:“……”年岁也是禁忌,打从今儿得谨记,不能再提了。
他现在就发现老八娶了个侧福晋,自己跟着遭难,这都没地方说理去。
“不是年岁大了,是孩子大了,需要你操心的多了,哪个不占点精力?”
这倒也是!
嗣谒赶紧拉人家去榻上坐了,“一直说叫岳父岳母他们回来,调令腊月初已经发下去了,按照日子算,怕是今儿或是明儿就能到。我估摸着,怕是他们跟弘晖他们顺路,莫不是一起回来?”
哎哟!还真是,“那得打发人去宅子里瞧瞧,看都收拾妥当了没?”
是啊!这事也很要紧。
百度搜,最-快-追
桐桐马上忙开了,“那你去前面忙吧,我打发人去。”
嗣谒就问:“要不,我跑一趟?”
大冷天的,你跑什么呀?再给着凉了。去面前吧,越是到了年下越是忙,多少回京述职的都来求见,长史他们一天到晚的支应差事,人多到见都见不过来,能急着安排见的,必是有见的必要的,像是船舶那些东西,这些东西,见别人也不起作用呀!
“去忙吧,我这一摊子也不得闲的。”女眷该见还得见的。嗣谒出来了,深吸一口气,小心的朝后看一眼。果然觉得老八很碍眼,凡是跟他牵扯的都没好事。
等人走了,桐桐有些怅然,阿玛额娘离京多少年了?添了的小兄弟一直都没见过。自己曾经是怎么回事,那是猜测。可如今却真真是阿玛和额娘的闺女。这些年日子过的吧,把自己过的真就成了他的人了。
算了算,在娘家的时间远没有在夫家的时间长。好似想事的时候,自己不由的就把自己当做皇家人,却忘了,自己原也不是皇家人。
想起这些,不由的又有些伤感,鼻子酸了酸,“额娘怕是真的老了?”
张嬷嬷捧了茶过来,“老夫人是好福气的,这眼看就能见着了,福晋切莫如此。”叫她说,这家才是顶顶好运道。因闺女得爵位的,只此一家。这家的儿子呢,也不是提不起来。人家年纪轻轻也已经是陕甘总督,二品大院,真正的封疆大吏。
如今回京,怎么也能再升一格,这可就不一样了。
这位鄂尔泰大人才多大年纪?这固然有王府的提携之功,可也得自己有能耐才行。这些皇子福晋的娘家,有一个算一个,这些出息的掰着手指算一算,有几个有这能耐?
便是四福晋,娘家也没有这么出息的,耗费的不过是当年那位费扬古老大人的老底子罢了。要有一比,倒是十二福晋的娘家富察家,很是了得。但富察家人丁兴旺,西林觉罗家则不同,至少从福晋这一代上算,认定算是淡薄的。不过下一代,却也瞧着能兴旺起来。这位大人这些年跟续娶的那位喜塔腊氏生了六子二女。人丁兴旺了,才说的上家业兴旺呀!
桐桐就笑,“那就劳嬷嬷去瞧瞧,额娘和嫂嫂必是早打发人收拾了,你去看看还有什么准备的不妥当的。若是有不到的,给添补上便是了。”
是!
章嬷嬷见福晋伤感,就帮着转移话题,“阿哥爷明儿就回来,昨儿您不是说要给阿哥爷做一道什么菜,尤其费火候……”
哎哟!你不提还真忘了。她马上起身往厨下去,“这得慢火炖一个晚上,明儿吃最好了。这得配好菜带火炉子给送到那边府上去,弘晖明儿也不能直接过来,得叫他吃的上的。”
然后忙忙叨叨的,忙去了。
白芷低声问章嬷嬷,“明儿能回来吗?”可别叫福晋白高兴一场。
能吧?应该能。
“肯定能!”弘显扒拉着马车里的炭火,跟他十三叔道,“十四叔也必是想汇合之后一起进京城的。您只管安心养着便是,其他的事我跟哥哥看着办。”
说着话,便把炭火上的茶壶提起来倒了一杯茶,吹的能入口了给递过去放在他十三叔的唇边,“您润润喉。”
好古怪的茶味!一路上都见这哥俩给茶里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弘显就笑,“味道怪是怪,可也补气血,再坚持坚持,明儿一早跟十四叔汇合之后就进城。”十三摆手,往下一躺,“你也去瞧瞧你舅舅他们,别在这里耗着了。你叔好着呢,也不那么疼了,不用总这么陪着。”
弘显又给添了炭,给狼皮毯子又给盖了一层,“别瞧书了,伤神。您再歇一觉,晚半晌的时候咱们再说话。”
少啰嗦,赶紧滚蛋!
弘显嘻嘻笑着的下去了,却还是跟亲随交代,“书都给收了,只能躺着养神……要叫小爷发现你们纵着,还瞒而不报,少不得回去给爹爹和阿玛告状……”
侄儿没法打罚叔叔身边的人,但是哥哥却能。
这些亲随都乖乖的应承着,看着这位二阿哥去忙去了。
十三不免就笑,这俩孩子呀,就像是左右手,都舍不得呀!想来皇上也头疼,特别头疼吧。
弘晖在马车上正在见人,边上坐着作陪的鄂尔泰,如今进入直隶地界了。这位直隶总督过来亲见了,路上不停,但人也叫到了马车上。
鄂尔泰就看着这个不是亲外甥,可却也一直管他叫舅舅的大阿哥。脸上还带着稚嫩,可神情却沉稳。他靠在车壁上,带着几分闲适,嘴上跟这位大人说着话,“……大人所言,我还真不曾听闻。在此次出征之前,我并不曾涉朝廷之事。您看,若是十三叔身子好,还能帮着大人答疑,我就不成了,不过,大人的意思我知道了。明儿就跟阿玛和爹爹说说,回头大人进京,再好好说话。”
关于朝政只字不提,没应承人家什么,也没拒绝人家。对方想释放善意,他也给了回应。鄂尔泰抿了一口茶,这个大阿哥很是了得。
这边正说着话呢,车辕晃动了一下,帘子撩开,是弘显回来了。
这位总督就要起身,弘显一把给摁着坐下了,“您坐您的,在外面就不讲究这些虚礼了。”说着,还提了茶壶给三个人都添了茶,鄂尔泰觉得自己还罢了,对方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
弘晖就问说,“十三叔把药喝了?”
“喝了,叫歇下了。”弘显应承着,便笑盈盈看这位直隶总督大人,“十三叔知道大人来了,说多劳你跑一趟。”
这人又赶紧拱手,“都是奴才的本分,怎敢说什么劳不劳的?”
弘显挨着人家坐了,“大人千万别这么说!大人替皇上牧守一方,治下万千子民需得操心劳神,一年里难得歇几日,到年跟前了,您这年岁还得跑这一趟。您看,再这么客气,我们回去都不好跟皇上交代了!皇上爱惜大人们,若因我们的缘故劳动了肱骨栋梁,怕回去是要吃罪的。”
这位大人又连忙朝皇城的方向拱手,皇恩浩荡呀,怎么能不感恩。
可鄂尔泰听出来了,弘显这是赶人家走呢!把赶人走的话说的这么入情入理又叫人家感恩戴德,岂能不叫人侧目。
直到把这位大人送下去,只怕对方心里也升不起恼怒来。反倒是这么两位阿哥,叫他笃定,这次放bsp;人走了,弘显回来就道:“此人油滑,亏的大哥陪他在这里说一些车轱辘话。”
“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又是封疆大吏,不留的时间长一点,会叫他面子上下不来的。”弘晖说着,又给鄂尔泰添茶,“舅舅喝茶,这个茶解腻,是出门的时候我娘给带的,一直没工夫喝,要回来了,才想起来了……”
鄂尔泰又抿了一口茶,第一次有了这么清晰的认识,那就是我说不定也能做一回国舅爷呢!想都不敢想的,能想起来的,都是那个选秀出来肉墩墩的妹妹,这样的姑娘给了皇家,还能给自己换一国舅爷当当?
哎呀!西林觉罗家赚的有点大呀梦里清欢(185)
刚吃了晚饭,赵其山就急匆匆的进来,“主子,有消息了。”
嗣谒抬手接了,打开瞧了一眼,脸上的神色一松,这才跟福晋道:“安心吧,跟老十四一行汇合了,在城外二十里驻扎,明儿一早得了旨意就进城。”
阿弥陀佛,这可算是安全了!
桐桐赶紧问说,“能送点什么出去不?”这不是还不到宵禁的时候吗?嗣谒:“……都到家门口了,你要送什么?”
吃的?
嗣谒拉她进去歇息,“城外二十里又不是荒蛮之地,好馆子多着呢,多少人巴结的给送呢,还能亏了他们?你早点歇了,明儿早点起,准备好饭菜……”
那明儿几点能从宫里出来?
“很快!一则十三和弘晳要养伤,二则,便是有庆功宴,也得放人回来先洗漱修整之后再说。”
也对!她这会子又操心,“也不知道长高了多少,给备的衣裳怕是不太合身……”
少操心些吧!真是愁人,天下的额娘要都跟你一样,谁家放孩子出门呀!
别说当娘的想儿,当儿的也想娘呀!
弘显就低声跟他哥嘀咕,“你说我晚上回去,明早城门开了再回来成吗?”
不成!
这边正嘀咕呢,外面禀报说:“阿哥爷,年羹尧年大人求见。”
弘显眼睛一眯,“这个奴才,可算是想起主子是谁了。”
弘晖冷哼一声,吩咐道:“叫进来吧。”
年羹尧等在外面,一听见了,忙躬着身子,进来纳头就拜,“奴才年羹尧给两位小主子请安,小主子吉祥。”
弘晖和弘显对视一眼,弘显就笑了,起身扶了年羹尧,“年大人,您是朝廷命官,当的是朝廷的差事。我们这出来,办也是皇差!以公论,你我乃同僚呀,怎敢当年大人这般大礼?”
年羹尧心头一颤,噗通一声又跪下了,额头抵在地上,这位二阿哥说话,当真是杀人不见血。跟小主子以同僚论,这是不想活了?
“小主子当面,奴才万万不敢。”
弘显嘴角闪过一丝讥诮,却再也没有扶年羹尧。
弘晖这才道:“年大人怎么又跪下了?起来吧!便是有所求,看在八叔的面上,该帮还是要帮的,很不用这么跪着。”
年羹尧更不敢起了,要是没想错,八爷没戏了!剩下的不是四爷就是六爷,但四爷和六爷其实是一码事!便是上去的是六爷,只自己做的事,也不能饶了自己。
如今能做的,就是悔过,至少不能叫主子心存芥蒂。
这会子小主子又提八爷,这件事可叫人怎么说?
脑子里正转着说辞呢,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特别洪亮的笑声,“你们俩个崽子,躲在帐篷里干嘛呢?”
紧跟着一股风吹了进来,不是十四爷进来了,又能是谁?
年羹尧跪着没敢动,十四看看俩侄儿,再看看跪着的奴才,马上懂了:俩侄儿给自己出气呢!
他哈哈一笑,说年羹尧,“我们爷几个说说话,你退下吧。”
年羹尧差点没被这位十四爷给气死,他才不信十四爷是早不来晚不来,自己过来了他就正好也过来了。这分明就是冲着看自己的笑话来的。
他站着没动,弘晖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退下吧。”
他这才慢慢的退了出去,可也不敢走,就跪在帐篷外面。
六顺进来低声给弘显说了,“……爷,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么多人看着了,大家才知道,不是我们叫他跪的,是此人非要跪的。
跪吧!当时你巴着八叔的时候,就没想着当时爹爹的面子上不好看!爹爹把面子丢了,做儿子的不得把面子找回来吗?
要不然呢?主子的面子是那么好下的?
弘显挥手,“不用管他!”
六顺便出去了,但也不敢远离,守在大帐外。
十四来不是白来的,他这次鼻子还算是灵的,嗅到了机会了,西北得有人驻守的。他才从十三那里出来,想听听俩侄儿怎么说。
可说了半晚上,年羹尧也跪了半晚上,然后他被两个侄儿给送回帐篷里。
这半晚上说啥了?这俩侄儿跟他诉苦呢。又是吃的不好,又是穿的不好,一个比一个可怜。七说八不说的,原本想说什么的给忘了,倒是自己吹了半晚上的牛,告诉他们这个粮草征调的事。自己肚子里这点东西全被掏出来了,可从人家嘴里是一句实在的话也没得着。
就这,十四回来的时候挺高兴的,是天不亮外面乱起来了,正拔营要动身了,他也起来了。起来了,也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又被这俩小崽子给涮了。结果还没等发火呢,他大侄儿又来伺候他梳洗了,还跟他说私房话,“十四叔,侄儿能跟您说什么呢?又怎么好跟您说什么呢?小心谨慎尤怕出事,怎敢胡言乱语。您就是要知道什么,回头咱回家说不得了?”
十四一想,这话也对!他不再纠缠,倒是问起了年羹尧,“这奴才收拾利索了?”
“那是皇上的臣子,是八叔的大舅子,侄儿怎么敢?”弘晖还是那般的语气,“跪了半晚上我叫回去了,他就是差事上有差错,也该来求十四叔呀!便是我们家旗下的奴才,但别管谁也越不过王法去……”
十四一愣,这大侄儿是真坏!人家跪了半晚上,你还把这往差事上差错上推。半点不提主子收拾奴才的事。这个性子吧,怎么说呢?他特诚恳的给了一句:“不管你还是弘显,有一点特别像你阿玛。”
什么?
十四直言:“心眼!”
嗯?心眼怎么了?
“你们的心眼都不大!”十四撇嘴,跟老四一模一样。
弘晖:“……”我就不该把十四叔当个长辈看!
叔侄几个才上演了相见欢,一夜的工夫,彼此就都有点不满。
但别管多少不满,赶紧的,得进城了。
嗣谒没叫桐桐去看,“都好着呢,你远远的看一眼能怎么的?在家里等着吧,半晌的时候就回来了。”
行吧!那就等着。
爷们得赶紧进宫了,桐桐心慌的不行。可没一会子,四福晋来了。她还愣了一下,“四嫂怎么过来了?”
四福晋就道:“我也想弘显了,想着你肯定惦记弘晖。我干脆就过来了,我们爷说直接把孩子直接带过来,还能顺便瞧瞧孩子身上可有暗伤。”
桐桐心里复杂,握了四福晋的手就叫看给俩孩子准备的衣裳,“怕是四嫂也准备了,可这都快一年了,长了多少我都拿不准了。”
四福晋说的也是这个,“正在家里叫绣娘给改呢,一个比一个长一点点,到时候试试再说……”
不说妯娌俩在家怎么盼着,只说嗣谒跟皇上在大殿里等着,就看见一身铠甲的儿子在一群将领中,昂首阔步的进了大殿,这两张还带着稚嫩的脸,在其中尤其显眼。
俩孩子一进来就朝这边看,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在大殿上,皇上表现的特高兴,各种夸赞溢美,可等退朝了,该跟着的,都跟十三十四一起,带着皇孙们朝后头去了,进了御书房,皇上脸上的笑才收了。他先叫十三:“混账东西,身体发肤谁给你的?”
十三噗通就跪下了,“皇阿玛,儿子愧的慌。”
理亲王过去扶十三,“先叫太医瞧瞧!该愧的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你愧什么?”
弘晳强撑着跪下,“皇玛法,孙儿有罪。”
瘦的跟纸片一样,孱弱的很。
皇上是一肚子的气,可还是缓了脸上的表情,“先去侧殿,叫太医诊脉。”
是!
看着弘晳被搀扶下去,弘晖和弘显心里都明白,当日的决定是对的。别管多不喜欢弘晳,但只要二伯还活着,弘晳就有被宽容的资格。
两人站在皇孙的一堆里,降低存在感,不挑头不出头,跟弘昱并没有不同。
嗣谒扫了一眼,就垂下眼睑,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藏起那翘起来的唇角。
皇上果然没有多问,对弘晖和弘显在面上跟别的皇孙也并无不同,夸了几句,除了十三和十四,其他人都打发出来了,“回去修整修整,也要过年了,过了年再说。”
于是,就出来了。
一出来就撒欢了,哪里还有一点沉稳气?
直亲王才说要训斥弘昱呢,就发现弘显抱着老四的胳膊,手伸到老四的咯吱窝里,好似顺便要在那里暖手,就听弘显叽叽喳喳的,“爹爹,你都不知道,西北有多冷。”
老四那古古板板的人,低声斥道:“好好走路,这么着像什么样子?”
“想爹爹了呀!爹爹给我捂手吧。”抱着也没撒手,还一径的问,“我娘好着没?弘智有没有惹我娘生气?弘昀说想要一匹好马,可找见了?要是没有,叫他别急,西北一个马贩子手里有好马,过年之后就带进京城了,儿子这次能得不少赏赐,送他一匹马的银子还是有的。弘时说要养小京巴,养那个做什么,我踅摸了好的獒犬,可威风了……”
那边弘晖却搀着老六,“……别的都不想,就想我娘做的菜了。这大半年一味的牛羊肉,早腻烦了。儿子想吃猪头肉了……咱家的葡萄汁还有没?儿子也想了……”
直亲王看着这样的两对父子,再看看自家这儿子,唯有叹气。人家俩孩子为什么要在宫里表现出这种亲昵呢,说到底不外乎是想表达一个意思:我们很亲密,根上是一回事。梦里清欢(186)
儿子回来了!怎么高兴都不为过!
黑了,瘦了,也高了,是个大人的样子了。
先给泡汤药里好好洗洗,出来把新衣裳给换上,在家里穿的都是里面的衣裳,散着头发光着脚在炕上坐着呢,这会子炕上都摆上饭食了,哥俩面对面,吃的比谁都香甜。
当着额娘和娘的面,俩孩子都不说苦的那一面,只说高兴的:“……不到西北就不知道什么叫粗犷豪迈,初一看荒凉,到处都是一个颜色……可时间久了,就觉得这么单一也是一种好……”
“还有那么些狼,跟南苑的狼不一样……夜里看狼,那眼睛真是绿的,绿油油的……但狼也聪明的很,见我们人多,只在高处观望,见没机会,就跑了……”
弘昀弘旭他们听的津津有味,不知道有多向往呢。
弘显嘿嘿笑着,“我是没想到出去了一趟,咱家多了一个小九。”
把四福晋说的脸红,轻轻拍这小子,“赶紧吃饭,别光耍嘴。”
桐桐没插话,知道孩子是报喜不报忧,她给诊脉了,没有明显的惊惧,这证明杀人这一关,两人调试好了。但这一年风餐露宿,还是要好好的调养才成。
吃了饭,知道他们父子要说话,叫两孩子穿了衣裳,把头发梳理好,去前面说话去了。人回来了,心就稳当了,倒是不着急了。
在这边耽搁了半晌,父子几个说了什么桐桐也不知道。
四福晋就说起了西林觉罗家,“……赶明啊,去瞧瞧老夫人去……”
那怎么敢?桐桐只得道:“这两天估计得收拾呢,回头我请到家来,热闹热闹。”
直到快晚上了,老四家两口子才要带着孩子回去,收拾一下又得进宫了,今儿得团年的。
弘晖走的时候过来抱了抱娘亲,“改明儿,儿子再来……”
行!都行!晚上不还能见吗?不给你太后和你祖母请安呀?
弘晖就笑,是呢,晚上还能见到。
孩子们一大,就有属于他们的应酬,其实也挺累吧!这不,去宫里的路上,弘显往马车上的榻上一歪,鼾声就起了。这是回来了,心松了,人就乏了。
到了宫门口了,桐桐都不忍心叫。
嗣谒叹气,担责就得累呀!这就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
他抬手想叫醒儿子,可手还没碰到他呢,这孩子浑身就警惕起来,眼睛蹭一下就睁开了,可睁开的那一瞬,眼里一丝的感情都没有,手第一时间往腰里摸。
他愣住了,孩子也愣住了。
迷茫了一瞬,弘显想起这是在阿玛和额娘身边了,那股子冷冽才收了,抬手抹了一把脸,语气带着几个娇嗔:“这就到了,才眯了一下下。”
嗣谒和桐桐对视了一眼,一个拍了拍儿子,一个递了热毛巾,都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样,“赶紧的,擦把脸,再扛半晚上回去就彻底歇了……”
这孩子转脸嘻嘻哈哈,“那儿子先跟着额娘去见见祖母,再去前面找您去。”
嗯!去吧!
去的时候四福晋和弘晖已经到了,德妃拉着正叮嘱了。这又来了一个,德妃一瞧见这个眼泪又下来了,“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这边话还没叮嘱完呢,十三和十四进来了,德妃先拉着十三的手瞧,然后抓着十三的胳膊,“也好……以后不出去了,在京里呆着,安稳。”
十三就笑,是!以后就剩下安稳了。
十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就想瞧瞧,自家这额娘啥时候能想起自己。而且,你们没觉得这才大半年,额娘变的有点多吗?他咳嗽一声再一声,提醒老太太:您家老十四回来了。
德妃烦的呀!你就是去弄个粮草,又不要你打仗又不要你押运,就在大后方呆着,没冻着你没饿着你,什么凶险的差事你都没干,你咳咳什么呀咳咳?有点眼力见没有?
十三让出位置,“十四这是吃醋了,您还是瞧瞧十四吧。”
十四也不坐过去,就这站着,东边一看,西边一看,就是不看老额娘。
德妃还得仰起头看他,“站就好好站着,你这些侄儿都那么大了,你看你现在成个什么样子?”
逮住就教训,一句亲热的话也不肯说!
十四就不高兴,“额娘,人家那额娘想儿子,都想的瘦了。可您呢?您瞧瞧您胖成什么样了?”
弘晖轻咳一声:行了,十四叔,您这是不挨顿打过不去了是吧?
弘显拽他叔:差不多得了,大过年的,干嘛惹老人家生气?
可十四要是听劝,这不就不是十四了吗?两侄儿越劝越来劲,“别人是不敢说,孩子们是不好说,额娘,儿子要不说,您说谁敢跟您说实话?您现在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呀!以前瞧着,您还风韵犹存,现在呢?又白又胖一老太太,您不为了别人,好歹为了皇阿玛,您注意着些呀!一年本也见不了皇阿玛两次,见一次胖一次,皇阿玛还有见的欲望吗?”
完颜氏就扒拉他:“不是去前面吗?不着急呀?不早了,赶紧去吧!把孩子们都带上,别只顾自己。”
十四觉得完颜氏好烦:“爷都快一年没见额娘了,跟额娘说说话怎么了?”
不用!你额娘我不想跟你说话,赶紧的,麻溜的,给我滚蛋!
弘晖弘显扯着十四就走,“玛嚒,明儿孙儿再来给您请安。”
生拉硬拽的把十四给带走了,十三笑着在后头跟着,溜溜达达的去了前面。德妃就看完颜氏,完颜氏左右看看,这横不能您儿子惹您生气,得我给您道歉吧?
德妃:“……”那得我给你道歉?她就说,“十四这个混账呀……”
完颜氏叹气,是啊!可是坑死我了。
德妃:“……委屈你了。”
完颜氏就亲昵的挨着婆婆,“主要是您好!一是皇家好,二是婆婆好,儿媳就觉得人不能把什么都占全了。只凭着这两好,我家爷啥样我都能忍,真的!”
德妃:“……那可真是太委屈你了!”我儿子虽然是很不讨喜,但作为他媳妇,你这样说我其实是有一点不高兴的。
完颜氏才不管婆婆高兴不高兴,反正她在欢欢喜喜的过年。扶着婆婆上慈宁宫去,还奔着跟四福晋说话。桐桐跟十三福晋说十三爷伤口的事,“这种创口短时间内会很不舒服,不要急着戴甲套遮掩,天冷的时候把袖筒用上,回头我配点药油,跟面脂似得,随身带着,觉得不舒服了,就涂抹上。没什么颜色,味道也清雅,会很滋润……回头你叫太医给瞧瞧,看能不能用。”
十三福晋一一记下,这才道:“我家那位爷嘴上不说,但是对……”说着,就伸出两根手指,“心里还是歉疚的很。”
‘二’是说理亲王吧。
桐桐跟着叹气,这都没法说。
进了慈宁宫,太后宫里这会子真热闹呢。十三福晋就不再说别的了,指了一个新人跟桐桐道,“那个就是八爷府的侧福晋年氏,是有几分良妃娘娘的品格。”是说生的一样纤巧,看来跟柳条似得。
林雨桐往年氏脸上瞧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回去的马车上,还偷着跟自家爷说,“年氏就跟有不足之症似得。”感觉不是很利子嗣!
嗣谒:“……”没完了是吧?
他提醒桐桐,“你也注意相看着,皇上今儿提了几个孩子的婚事。”
桐桐一下子给回过神来,“去年才选秀的!这选上来的秀女……”
“怕是得先给弘晳和弘普指婚,来年就得成婚。咱家的和老大老三他们家的几个年岁相仿,下一拨肯定得指婚的!你先踅摸着,要是合适,就给宫里递个话。省的盲指,性情都不了解……”
这可真是把人给难住了!
桐桐摸了摸脸,又摸摸肚子,可见还是老了呀!都要给儿子娶媳妇了。
回家来,没敢叫弘显自己睡,她叫住要回院子的儿子:“怎么了?长大了,要娶媳妇了,这就不要额娘了,陪额娘一屋,睡不得了?”
弘显:“……额娘呀!儿子睡哪儿呀?”总不能还夹在您和阿玛中间吧?
外间的炕上睡不下你?
能!能!儿子睡还不成吗?
然后炕上一排排,睡了四个儿子。回来都不早了,一个要睡都要睡,得了,今晚都在炕上吧。两口子睡两边,中间隔着四个孩子。嗣谒紧挨着弘显,弘显闭着眼睛,可心里却明白这是为什么的。阿玛和额娘还是担心自己一个人梦里会害怕吧!
是啊!桐桐和嗣谒不仅担心弘显,还有弘晖。
弘晖没跟回来,两人不知道如今他还会不会在梦里被惊扰。于是,哪怕睡着了,桐桐的潜意识里都在一个劲的提醒自己,去瞧瞧弘晖,看看弘晖怎么样了。
弘晖的梦里这次没有光怪陆离,就是站在山上的一处,转脸瞧那空旷处,远远的好似不远处有墓碑。
墓碑?
谁的墓碑?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清清楚楚的看见上面写着‘爱新觉罗弘晖’,边上还有生卒之年,走近点看的更清楚,那上面写着:康熙三十六年——康熙四十三年。
弘晖吓了一跳,怎么会呢?怎么会康熙四十三年就没了呢?现在都已经康熙五十二年了!
梦?对!这一定是梦!
他左右来回的看,看看这是哪里。
是了!好似来过这里,可这是哪里呢?想起来了,这里是黄花山——隶属皇陵的黄花山。所有的夭折的皇室子弟,都安葬在这里。
他朝紧挨的坟茔走去,抬眼看墓碑:“……弘昐?”
这是谁?
再朝下一个看去还有:“弘昀?”
怎么还有弘昀呢?
弘晖眼里有些惊愕,想着自己和弘昀的名字都对上了,那么那个弘昐呢?
府里的李额娘曾经夭折过一个孩子,那会是弘昐吗?
他有些惊慌,这个梦太荒诞的,这里不能久留,于是,他撒丫子就跑,可跑了几步,就又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一座看起来比较新的坟茔,“……胤祄……十八叔?”
不对!十八叔在宫里好好的!
弘晖起身,扭脸换个方向跑,可紧跟着,他看见一个更老一个墓碑,墓碑上的名字是:爱新觉罗胤祚。
爹爹?梦里清欢(187)
怎么会呢?
这里埋葬的只有那些早夭的孩子呀,怎么在这里会有爹爹的墓葬?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看清楚上面的其他字:生于康熙十九年二月初五,卒于康熙二十四年五月十四。
弘晖朝后退了两步,他知道康熙二十四年的事,回来的路上,西林觉罗家的外祖母还说,你们额娘那一年差点没救过来,身子都凉了,人都挪出去了,结果一口气上来,没想到有如今的后福。
宫里的玛嚒也说过,爹爹也是那一年,差点就没救过来,后来一直活的病病歪歪的。
他不住的往后退,这不对劲,一定是哪里错了。
从小到大的梦不少,自己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弘晖,自己还记得,有个少年一身明黄的服饰,站在了九龙阙台上。自己越长越像那个少年,他隐隐明白,自己就是那个少年,那个少年就是自己。
既然自己能成为那样的少年,就必然不会早夭的埋葬在这里。所以,一定是哪里错了?
内容没未完,请移至-
他站在这里没动,可这一座座墓碑却像是围绕着他不停的转动着,他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他想扶住什么,可扶住什么呢?他感觉要站不住了,恍惚的直直的要往下倒。
可隐隐的,似乎有个声音在呼喊:弘晖——弘晖——
弘晖一愣,强打精神,好似小时候在梦里总也有人护着,是谁?从没看清楚脸,他今儿只想看清楚这个人是谁!
他顺着声音望过去,雾气蒸腾间有个身影急匆匆的赶过来了。她的手里握着簪子,行动间处处透着警惕。
是娘?
是的!只有娘会在这样的环境里保持着警惕。
他听见她喊他:“弘晖——晖儿——”
近了!近了!一步一步的走近了,她的姿态,她的动作,她喊他的语气,无一不说明,这个人就是娘。
可偏偏的,她的面容被霞光遮挡住了,看不清楚。
“娘——”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嗳!”她应承了一声,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出她跟焦急,很担心,“你站着别动,娘就来了……”
弘晖站着没动,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还没等想明白呢,手就被抓起来了,“别怕!娘来了。”她拽着他就走,好似一刻都不想叫他在此处逗留。
他拽了一下,“娘,蹊跷的很……”
桐桐不由分说拉着这孩子就走,是的,该看见的都看见了,可这种事解释不得的。
她奋力的把弘晖一推,弘晖一个激灵彻底的醒了。
屋里灯亮着呢,阿玛和额娘坐在边上,一脸的担忧。
是!能不担忧吗?孩子被梦魇住了。这像极了小时候,不停的哭闹,怎么也睡不安稳一样。一会子叫爹爹一会子叫娘,一身一身的冷汗,喊都喊不醒。
“晖儿,哪儿不舒服?”四福晋的手搭在孩子的额头上,“告诉额娘,哪里不舒服?”
弘晖睁开眼睛,才要说话,视线却落在额娘的下巴上,额娘的下巴上有个痘印。
这一刻,弘晖有些愕然。他终于发现哪里违和了,梦里那个声音是额娘的,但语气却是娘的。还有,他看到的动作是娘的,但身体却是额娘的。
他想起他小时候,只能仰着头看梦里的人的时候,他看见她下巴上的痘印了。那个时候,他不记得她说过话,或者那个时候的梦他没能听到对方说话。
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因为梦,梦里把两个娘弄混了,所以,才乱了吗?
他此刻的脑子混沌一片,正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呢,就听额娘跟阿玛说:“爷,怎么办?不行的话,还是叫弘晖跟六弟和六弟妹住吧,这孩子又做噩梦了。”
而且,像是很严重的样子。
阿玛把手搭在他的额头,然后问道:“厉害吗?觉得需要去那边府里吗?”
弘晖摇头,“没事,就是做个梦。是不是手压在胸口了,沉的慌。”
额娘把皮褥子拿开,“现在呢?好点了吗?”
“好多了!”弘晖坐起身来,接了杯子喝了一杯水,“叫奶嬷嬷守着吧,您跟我阿玛歇着吧。”
不行!这怎么能放心呢?
“走吧!你在这儿守着,他睡不安稳。”阿玛到底拉走了额娘,只留下话:“若是躺下还难受,先撑着别睡。等天亮了,去那边府里歇着吧。”好!
这一晚弘晖确实是睡不着了!他在想着这个梦,想从小到大梦里被呵护的那种感觉。
问题一定出在爹娘身上!
便是自己,未必没有违和之处。
自己早夭了,是梦里的。
可自己登顶了,也是梦里的。
而现在发现,额娘和娘之间是有某种联系的。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他想起爹爹书房里一些杂书,里面有很多奇怪的记载。就像是西晋张华著的《博物志》,里面就记载了一桩奇事:说是东汉末年,有人无意的打开了西汉名臣霍光女婿的墓,这个人叫范明又。叫人惊讶的是,这个人的墓葬里,有一个陪葬的奴隶还活着呢,众人问他西汉末年的事,他说的跟《汉书》上记载的极为相似。
当时看的时候,他觉得荒诞的很,当闲书看了。可现在,联想到属于爹爹的墓碑,他觉得这不算荒诞。
就像是那个殉葬的奴仆,如果说从东汉到西汉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里,陪葬的奴仆是不可能在墓穴里存活的。那有没有可能,是人死了魂不灭呢?
假如有盗墓者进入了范明又的墓,而这个奴仆的魂只是借了盗墓者的身体呢?等第二拨盗墓者进入墓葬发现了活人,此人就被当成了殉葬的奴仆。那时候的人愚昧,再加上,这个奴仆的魂一定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依旧把他当成过去的他,坚称他就是被殉葬的奴仆。众人不信,可他能自证,他把西汉东汉末年的事说的头头是道,不由的人不信。下层的人其实对上层了解的不多,贵族的事更不是等闲谁能知道的。更何况他说的都是东汉末年的事,距离西汉已经有些年头了。
当时这些人应该是将信将疑的把人带出来了,还找了人去问。得到的答案却是,对方说的是对的,跟《汉书》上记载的差不多。而《汉书》这种东西,不是谁都有机会学的。一个出身不高的人,说的东西跟汉书所载相似,这也就确认了此人的身份,他说的八成是真的。
像是这种记载,其实很有很多,像是《宋书》上就有几例与之类似的。
要是如此的话,是不是很多东西就能解释了呢?
康熙二十四年,六叔只怕就没了!扛过痘症之后的人不是六叔,而是换成了爹爹。
而爹爹又是谁呢?
孤魂野鬼?不是真的皇家人?
弘晖摇头,爹爹和阿玛的相似度很高,不是说长相,而是说从方方面面,相似度都非常高。他以前只以为是兄弟相似,可现在却觉得未必。这世上再相似的人,便是孪生兄弟,也不可能相似度这么高。这两个人的性情、兴趣、爱好甚至于口味,对事情的看法,就是照镜子!重合度高到吓人的!
还有那一笔字,像吗?像!
其实爹爹写的比阿玛写的更开阔一些。
如果再结合爹爹折腾出来的那些东西,其实很容易得到答案的。试问民间不乏喜好钻研杂学的,可为何独独爹爹能做什么成什么呢?
除非爹爹在成为爹爹之前就有奇遇!
弘晖起身,披着大氅在屋里转圈。如果早夭的是我,登顶的还是我,如今的我依旧是我,那么也就是说,人是可以重来的。
自己和爹娘其实一样,都是重来重来再重来的人才对!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似乎就解释的通了。
爹爹就是阿玛!一定是这样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娘就是额娘吗?
才这么一想,他又摇头:爹爹是阿玛没有疑问,但娘未必是额娘。一个人若是重来,性情应该所差不多才是。可其实呢?娘和额娘差了很多。
那么是不是自己上辈子是娘生的,这辈子因为爹爹和娘这两个变数,生自己的人才变成了额娘呢?
会是这样吗?
他暂时找不到答案。
之前有些惧怕梦境,厌恶梦境,可他现在却盼着早点能进入梦境。每次困在梦境里都有娘帮着,以后,我不能惧怕!只要我不惧怕,我才能真真正正的走近梦境,我才能闹清楚在我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桐桐喘着气醒过来,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看见了,她在弘晖的梦里看见了属于弘晖的墓。
这一刻,她释然了!她看着双手,她知道若没有她,若不是她成了四福晋,那四福晋将会面对的是什么的时候,她真的释然了。
第二天一早,嗣谒洗漱的时候,桐桐就低声说了,“……弘晖八岁夭折了,还有弘昐和弘昀……边上还有两个没有碑的小坟堆,应该是夭折的格格……”
嗣谒的手一抖,那要是如此,没有桐桐,他的子嗣都难成吧?
桐桐轻叹一声,“所以,不一样,都不一样了。其他的不用去刻意的找寻答案了,如今都好就是最好的!许是四嫂给过我一个机会,而我现在应该还四嫂一生安泰……”这应该是我跟四嫂之间的因果。
良久,嗣谒才‘嗯’了一声,低声道:“孩子会记住梦里的事吗?”
桐桐不确定,“我也不知道,应该有含糊的印象……他自小就做梦,但从来没问过,应该还是对梦没有太深的印象吧?”
嗣谒便不言语了,等着弘晖什么时候开口来问。
弘晖确实来了,来了就要睡觉,“我昨晚做噩梦了!娘,给我一颗安神丸,我吃了好睡一觉。”
桐桐赶紧给拿了安神丸,“头疼吗?还有哪难受吗?”
弘晖摇头,把药吃了,然后躺下,头就枕在娘的腿上,“娘,你陪我一会子,等我睡着了你再去忙。”
好!
桐桐哪里也没去,只叫孩子这么枕着,然后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弘晖突然觉得安心极了,眼皮越来越重,他又看见了长的像额娘的娘,她手里拿着一柄剑,正耐心的教一个孩子,那一招一式,他觉得他会……梦里清欢(188)
弘晖睡的很沉。
嗣谒过来瞧了,以眼神示意:说什么了吗?
桐桐摇头,只说做噩梦了,具体的没说。
那就没事吧,这孩子跟他们向来也不藏话的。没有细说,那应该就是梦并没有给他留下更多的印记吧。
这样啊,那就叫孩子睡吧。
果然,昏天黑地的睡了两天一夜,不光弘晖是如此,弘显也是如此。真就是不吃不喝的睡,睡到大年初二晚上才算是醒来。
因着这个缘故,两人这两天都没再进宫,就在家里陪着呢。都夜里了,就是简单的清粥小菜,怎么简单怎么吃。大小伙子,睡好了,吃好了,这便是天大的事情也过去了。
桐桐赶紧叫人给那边府里送了消息,告诉他们孩子们都没事了,挺好的,别跟着挂心了。
四福晋直念阿弥陀佛,说起弘晖她满是忧心,“这孩子呀……从小到大,怎么就动不动魇住了呢?”可算孩子还有个能睡安稳觉的地方。
付嬷嬷是四福晋的奶嬷嬷,年纪不小了,平时四福晋也不带着出门,一直就在院子里呆着。这会子付嬷嬷就低声道:“可这么着也着实不是长久的办法!大阿哥在那边府里的时间要比在咱们府里的时间长的多……”这于福晋难道是好事?
四福晋一愣,看了付嬷嬷一眼,心里叹了一声,摆摆手不要再言语了。
最近在自己耳边嘀咕这个话的越来越多了,她缓缓的跪在蒲团上,然后说付嬷嬷:“孩子爱梦魇,必是有缘故的。这些年我跟着爷礼佛,但终归是功德有限。我想好了,出了正月,就在京郊置办个小庄子,嬷嬷替我管着,那庄子的出息接济接济鳏寡孤独,算是给咱们大阿哥积攒功德了,可好?”
付嬷嬷瞬间变了脸,愕然的朝福晋看去。就见福晋端正的跪在佛前,眉梢都没动一下。她眼里有了几个泪意,也知道这是犯了忌讳了,什么话也不敢说,直接跪下磕头然后出去了。
这个安排也没避着人,一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再不敢提这个话了。
苏培盛得了信儿,就跟主子爷提了一句,然后再不敢多话。四王爷慢慢的收了手里的笔,然后才拿了边上的帕子,细细的把手擦了,“听福晋的!把府里嘀嘀咕咕的那些人都拎出去,有多远打发多远。敢胡说八道的,一家子都别要命了。”
苏培盛应了,慢慢的退出来了。但心里未尝就不叹气!自家主子上去,跟六爷上去,这自然是不一样的。且是大不一样!br/>百度搜,最快追
其实嘀咕的何止是府里的下人,四福晋回娘家看额娘,觉罗氏夫人也道:“总有人在我耳根子边念叨,说是该把孩子拢到身边了。对这些我也不大懂,但这些人嘀嘀咕咕的,总有个缘由吧。”
四福晋皱眉,低声道:“以后谁要是再嘀咕,您便不见这人便是。或是,您住别院去,我打发人伺候您。”
老夫人叹气,“我在家住着还能好些,这住到外面,还不知道这一个个的闹出什么幺蛾子呢。”说着就一顿,“听说,西林觉罗家,家里有两个嫡出的姑娘,都不错。”
什么意思?
老夫人就道:“我老了,外面的交际也少了,但有人念叨到跟前了,就不好说一个个的打的什么主意了。你也知道,你的侄女们不少,你的那些嫂子未必没有亲上做亲的打算。这是怕你给弘晖定下那边娘家的侄女……”
四福晋就皱眉:“皇孙的婚事,是得皇上定的。一个个的胆大包天,这事上也想插手,这是想干什么?”
觉罗氏摇头,“额娘跟你说这个,是叫你心里有个准备。不仅你要防备,也要防备他们在那位六福晋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这是说,把闺女送到自家府里和送到老六那边府里是一样的。配给弘晖和弘显都可!跟自己说,自己是姑奶奶,直接拒绝了便好。可说到六弟妹跟前,因着有自己的面子在,倒是叫六弟妹不好一口回绝。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存了这样的心思呢。
她顿时觉得头疼,这府里除了额娘,都是些利欲熏心的,就没有一个脑子是清楚的。
大过年的,回来的姑奶奶哪有不留饭的?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尊贵的姑奶奶。本是留了母女俩说点私房话的,结果也不知道人家母女俩说了什么,看起来这母女倒不是恼了彼此,反倒是跟府里有什么不愉快似得,这位姑奶奶走的时候谁也没多看一眼,上了马车就直接回了。留下一府的人面面相觑,哪里惹了人家不高兴咱都不知道。
而桐桐呢,可算是见到了娘家人。
老祖母是真的老了,耳朵都有些背了。老祖父的精神也短了,常不常正说话呢,就靠在椅子上睡过去了。
额娘拉着她的手,“除了这些,也没别的毛病。你叫人捎带的养身丸一直吃着呢,在西北这么些年,不管节气怎么变,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过。”
这便是最叫人欣慰的了!
索卓罗氏拉着闺女的手上下打量,这些年没有回京,在西北也算是一等一的人家。虽说跟儿子官运亨通有关,但最主要的还是这个闺女。人家都说,这是皇室里最得宫里喜欢的媳妇。闯了天大的祸,宫里也没拿大气哈她一口。
可实际上,听说的时候,哪件事不是被吓的一身的冷寒。可他们在西北,等知道的时候,事情往往都已经过去了。
而今,自家这姑娘膝下那么些儿子,如今肚子里还怀着呢。因此,作为额娘,她就说,“不管别人怎么念叨,你不能心慌。到了如今,不管什么结果,都是你赢了。”
意思是,那边的孩子都是你手把手带出来的,你吃亏了吗?亏不了的。
桐桐就笑,这一笑,索卓罗氏愣了一下,也跟着笑:是啊!自家这闺女做了快二十年皇家的媳妇了,早不是当年嫁出去那个肉嘟嘟的小闺女了。
一时间有些怅然,有些不好意思,“额娘瞎说的,对你就听着,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回了一趟娘家,感觉都陌生了。小兄弟是见第一面的,皮猴子一般的孩子,见了自己这个贵人姐姐,一下子就拘谨了。府里的侄儿一串,一个个的都是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娘家的嫂子其实也没太打过交道,不过跟额娘处的挺好就是了。
还见了两个侄女,一瞧就知道,不是苛刻的嬷嬷教养出来的姑娘,索卓罗氏便笑,“咱家……根底到底是浅,能出一个你是侥幸,其他的随缘吧,孩子怎么自在怎么来。”
桐桐拍了拍额娘的手,到了哥哥这份上,选秀落选的可能性不大,只是如何指婚,“我会帮着瞧的!额娘和嫂嫂放心,我总会给孩子找个四角俱全的婚事来。”
在娘家呆了半天,吃了一顿饭嗣谒便来接了,桐桐也没法留了“……今儿宫里叫了,孩子们都进宫了,改天叫他们来给祖母和额娘瞧瞧……”
好好好!
好似一肚子的话,再多的一时也想不到。
桐桐一边笑着一边往出走,“如今回京了,见面的日子尽有的。常来常往的,或是想说什么了,打发人眨眼就到了,倒也不急于一时。”
这倒也是!
出来的时候嗣谒已经在马车边上了,祖父、阿玛和哥哥连带侄儿们都在,不知道在说什么。嗣谒伸手扶她上去,这才跟大舅子说,“……我进入先回,你回头去府里,慢慢说……”
家里出来,她突然鼻子一酸,“……女人嫁人离家是难,融入夫家还是难。没几个能在夫家过的称心如意的,可娘家又是个回不去的所在。我尚且都是如此,可见其他女人不定如何呢?”
嗣谒:“……”开始多愁善感了!怎么娘家就回不去了?像是你这种姑奶奶回门,家里保不齐都在为你回去吃顿饭忙叨呢。你在王府想要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人家为了接待你这个贵人且费心着呢。就这还换来一句——那是个回不去的所在。
他朝她肚子上看,“怕不是肚子里这个是个格格吧?”
嗯?
被嗣谒这么一打岔,伤春悲秋不下去了,手摸在肚子上:“这要是个格格,还是个伤春悲秋的性子,不得愁死呀?!”
嗣谒:“……”那你觉得要是个小子,这伤春悲秋起来,合适?
好像是不合适,“可要是格格,我是真愁孩子长大嫁人的事。”
也不用抚蒙了,你愁什么?
桐桐的面色逐渐严肃起来,“今儿嫂子跟我说,乌拉那拉家想叫他们家的小子尚格格……”
嗣谒皱眉,“奔着咱家大格格和二格格来的?”
桐桐点头,“每年那边府里也都来请安,少不了带家里的孩子。可那家的孩子,我一个没瞧上。”不管是小子还是姑娘。
可叫人为难的是,那是四嫂的娘家……梦里清欢(189)
娘家的侄女嫁进来四福晋没考虑,但是嫂子提的,想求娶格格这个事,她没一口回绝。
她有她自己的考量,跟她家爷说的时候,也直言道:“咱家就弘时一个庶子,总得把孩子捆到一块才成呀!若不然,将来长大了都成了家,弘时终归是孤单了一些。若是把莫雅琪嫁到乌拉那拉家,这便是用绳子栓起来了……”
不想话没说话,弘晖直接把话给拦了,“额娘怕我们兄弟生嫌隙,这么想原也没错。可婚事于二姐到底是不合适的。乌拉那拉家那几位舅母,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再是不好相与,但咱家到底是贵女。
“可名分这东西摆在明处,这便是掣肘。”弘晖扶了额娘坐下,“额娘呀,您只管安心便是。儿子是长兄,儿子便是捆绑绳。有儿子在,您担心的事肯定不会有的。大姐二姐的婚事,不若在一些在杂学上颇有建树的小子中选,家世过的去就行。只要人肯上进,家里人口简单,长辈明理,这样的婚事就成。”说着,看他阿玛,“您说呢?”
四福晋就发现自己之前说话一直低垂着眼睑的爷,此时脸上带了笑,“杂学上学的好的……你爹爹那边了解的多些。回头阿玛跟你爹爹商量,定下人之后求了圣旨赐婚便是了。”
这是最妥当的法子!
四福晋没有言语,但心里却真觉得,她跟不上她家爷和儿子的步子,一点也跟不上。
等父子俩走了,她一个坐在屋里怔怔的出神,这些年她自问没有失职的地方,可到了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
弘昀进来的时候瞧见额娘在发呆,他就笑,“您干嘛呢?还以为您忙着呢……”
四福晋才醒过神来,“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要出门吗?”
“阿玛有差遣,儿子过来跟额娘说一声。”说着,就挨着额娘坐了,“怎么了?看额娘愁眉不展的,是大哥还没好?”
四福晋摇头,轻叹了一声,就道:“说起了你两个姐姐的婚事,我提了你舅舅家的几个小子,看你阿玛和你大哥的意思,都不大乐意!怎么?你舅舅家的表哥都不成样子吗?”
也不是说不成样子,只是太平庸而已。
弘昀一下子明白自家额娘是为了什么了,他叹了一声,“额娘,人跟人不一样。您的长处在内不在外,您只要把内宅打理明白,其他的您只管推跟阿玛便是。像是两个姐姐的婚事,没错,她们都是庶女,按理说怎么婚嫁,您有权过问。可如今呢,咱家又跟别家不一样。别的不比,就比宫里的太后。贵为公主的姑姑们哪个婚事不是皇上定下来就可以的,太后问了吗?就是温宪姑姑,还是太后养大的呢,结果呢?赐婚给佟家好不好的,谁都瞧的见。但是太后说话了吗?没有!这跟外面的事都连着的。
所以,这样的事您为什么要去管呢?到了婚龄了,您跟阿玛提一句,阿玛这不就心里有数了吗?这跟谁商量不跟谁商量,是阿玛的事!但人定下来了,阿玛肯定会叫您瞧瞧的,这是您作为嫡福晋的权利。若是觉得好,那就跟阿玛说好。您要真觉得哪里有大毛病,只要是为了两个姐姐好的,您直言不讳的跟阿玛说了,阿玛便念您的情分。您干嘛主动揽这件事,又干嘛非得跟乌拉那拉家牵扯那么紧呢?人跟人拉拉扯扯,那是为了相处搀扶着走的更稳更快的。若是拉扯上的人只能扯后腿,您干嘛让他扯着您?”四福晋愕然的看着儿子,乌拉那拉家那是娘家!她不喜欢,但怎么能跟娘家把关系弄僵呢?
这娶媳妇跟嫁姑娘不一样呀!娶媳妇只要姑娘好就行,嫁闺女是下嫁的话,夫家没能耐挑拣媳妇,姑娘家嫁进去自然就不难做。
她其实是想两全的!
结果呢,这意思是两不全。儿子们就没打算认乌拉那拉家吗?
弘昀紧跟着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乌拉那拉家没有什么有才干的人,与其拉扯着它走,我宁肯不时的施舍几个……”
拉扯的关系是亲眷的关系,施舍的关系是主子跟奴才的关系。
四福晋第一次认真的看自己的次子,这个话说的何其冷酷!
她一直觉得这孩子是个绵软的,跟谁都笑眯眯,可谁知道,他竟是这般的又冷又硬。
四福晋觉得想不明白,特别想不明白,于是,一个正月都不怎么出来。她不出来,桐桐当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因为弘旦还在这边养着呢,人家的亲娘好长时间不来瞧了,这就不对呀!她打发了张嬷嬷去,结果回来说四福晋怕是病了,说是有些日子不出屋子了,莫不是怕把病气过给孩子。那既然知道是病了,自然得去瞧瞧。桐桐一点也没耽搁,说去就去了。
结果这一见吓了一跳,怎么瘦了这么些呢?
她忙伸手拉了对方的手腕,“哪里不舒坦?正月不能瞧太医,都不能在外面请大夫吗?便是不能请大夫,您叫人跟我说一声,我来瞧瞧……”话没说完,脉诊完了,她皱眉,这是郁结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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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您跟四哥吵嘴了?”桐桐看四福晋,不过老四从正月初四就开始忙了,被调去跟理亲王一起理事了。之前一直是理亲王总揽的,现在是理亲王老四和自家爷一起,由理亲王带着,慢慢的系统的在打理朝政。虽然两人都有侧重的管辖范围,但还得跟着理亲王瞧着。说是理亲王最近身子又不好了,叫两人帮忙去的。其实谁都知道,这是皇上进一步的在释放信号。
所以,不光老四忙,自家爷也真的很忙。早出晚归是经常的,有时候跟幕僚探讨到半夜才回来。都忙成这样了,两口子还顾得上吵嘴呀?
四福晋拉了桐桐坐了,“哪里是吵嘴了?他忙的一半时间在班房,一半时间跟幕僚在外院通宵达旦的忙活。弘晖回来也就被拉去了,这孩子好长时间没歇着呢。还有弘昀和弘时,说是税收的事,这几个孩子掺和的挺多的,都挺忙的。”
懂事的都忙起来了,不懂事的还要人操心。
桐桐就笑,“忙是好事呀!不忙才该着急了呢。您要是觉得寂寞了,把弘旦接回来,叫孩子在身边闹一闹,就什么都好了……”
四福晋苦笑,“我最近就是想不通呀……”她倒是不瞒着桐桐,把话都跟桐桐说了,“弘晖跟我说的杂学那个什么的,我还能理解。孩子哪怕没解释,但我知道,都在推广杂学,咱们能下嫁闺女,也说叫更多的人瞧瞧朝廷是个什么意思,这我能理解。可我想不通的是弘昀……怎么能那么理直气壮的把施舍他舅舅家的话说出口呢?”
桐桐觉得四福晋纠结的很奇怪,于是她就理所当然的说,“那要按照四嫂您的想法,佟国维佟大人便能面君不跪了?”
佟国维还是皇上的舅舅呢,但那又如何?佟家的什么不得是皇家赏的?这些皇子阿哥不想客气的时候,对着佟国维客气了吗?这次十三防备隆科多,最后惩戒隆科多,顾着一点佟家的面子吗?没有吧!
四福晋惊愕了半晌:“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桐桐就笑道:“您告诉我哪里不一样?”
我们真的距离那个位置很近很近的,皇上已经在叫自家爷和老四转换思想了,得更多的从全局去考虑朝政。那么,孩子们的想问题的角度跟着就变了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到了那个位置了,不是能讲亲戚关系的时候了。
这其实,是没毛病的。
但四福晋不是那么想的,她着急的是,要万一是老六家,自家的孩子岂不尴尬?
桐桐不等她把不好说的话说出口,就笑道:“弘昀是咱们家的三阿哥。我觉得孩子说的是对的!”
说着就起身,“您这身子好着呢,没毛病。选个天好的时候您过去接小九去,没事了在园子里转转,转累了吃点好点,怎么顺心怎么过……少思少想些,身子自然就好了。”说着就笑道:“您有四个儿子,这便是您的底气。至于其他的都是虚的!人皆有私,但各自夹杂了私在里面,其实亲缘关系本就不再简单了。”
话说完,她直接告辞出来。一出来就见到等在外面的弘昀,这小子一见自己出来了,就笑着跑过来,“娘,我送您出去。”
桐桐点他,“你呀,跟你额娘说话缓着些。”
弘昀叹气,“娘,有时候,普通的内宅妇人的想法,不足以在有些位置上游刃有余的。当身份地位变了,要是行事的法子还不变,这没错也是错。儿子是不得不给额娘敲这个重锤的!我额娘她……跟娘不一样!”
西林觉罗家的人如今都是娘嫡嫡亲的亲人,且不是那提不起来的。可娘提过把娘家进一步捆绑到身上吗?没有!
而乌拉那拉家的舅舅不是额娘的一母同胞,亲外祖母是续弦,只生了额娘一个。这种关系,更没有捆绑的必要了!
弘昀苦笑,“娘,儿子是真没觉得儿子冷硬……”梦里清欢(190)
那么多人一起竞争的时候,都很和谐。这圈子越缩越小了,人反倒是越发的焦躁了。
桐桐发现嗣谒也开始变的焦躁,且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
这是怎么了?
初春的天夜里还是很冷的,你老这么折腾着,会着凉的。
桐桐跟着坐起来,“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往出说呀!这怎么还折腾的没完呢?”
你也不是非执迷于那个位子,所以,你有什么睡不着的理由吗?
嗣谒干脆坐起来靠在被子上,将炕桌上的灯给点亮,然后看着桐桐,“你说……大清能万万年的在这个世上吗?”
当年不能呀!翻开史书就知道了,从来没有一个朝代能万万年的长在这个世上。
嗣谒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嗯!你说。
“如今这么多厂子,随后会有更多的厂子……”嗣谒看向桐桐,“这些在厂子做工的人,慢慢的会成为一个庞大的群体,一个停摆了世道就会乱的群体……”
桐桐没言语,琢磨他说这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嗣谒披着衣服干脆从炕上下去了,在屋里一个圈圈接着一个圈圈的转,好半晌又停下来,“朝廷的税收,来自田亩的所占的比例正在降低,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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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脑子转的快了,“这意味着以一家一户为主体,自给自足的方式已经在发生改变……”
对!
桐桐有点明白了,“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出现了一个攥着大笔财富的群体?”
对!没错,就是如此!这就是推动其发展的另一面。这个群体掌握了大笔的财富,那之后呢?
桐桐就道:“像是前明的东林党。”
对!东林党既能说是当时的一剂良药,但也能说是当时的一个‘毒瘤’。
但不管是哪种评价,东林党身处江南,少不了财力的支持。所以,利益捆绑,这个东林党就代表了当时江南富商和豪强以及江南士子的利益。
一旦成为一个群体,他们都会有诉求的。要么,你满足人家的诉求;要么,人家跟你捣乱,总要达到他们的目的。
以史为鉴,如今已经有了雏形的那么一个群体,已经掌握了那么多财富的一群人,他们会有什么诉求呢?
是人都会有诉求的,这是人性所决定的,更改不了的。
所以,这个平衡点在哪里呢?
嗣谒就道:“可见,只单方面推动某方面的变革是不够的。上层如果不做调整,那久了,就必然是狂风暴雨,民是强了,是富了,可国却动荡了……”
桐桐没有言语,这是个死结,你不求变,人家变了,咱是死路一条,门得从外面被人家给撞开。可你变了,内里也会跟着有聚变。如果不能提前洞悉,那死的是谁就说不好了,“爷是怎么想的?”
嗣谒就看桐桐,“皇家选继承人,本就有风险的。代代都有杰出者,那是做梦。”
所以呢?
嗣谒坐在炕沿上,声音特别小,“所以,爷想,将君权放在尊位上就可以了……”
什么?
桐桐以为她听错了,他说将君权放在尊位上——就可以了!就可以——这个话是什么意思?从来只有集中君权的,哪有说摆在尊位上就可以的呢?
你要是敢这么说,你家皇阿玛非打死你不可。
嗣谒又何尝不知道这个,所以,他不敢说!这会子他上了炕,挤到被窝里暖着,“这是咱们这一代未必能做到的事……”
桐桐明白了,“你希望由弘晖和弘显来做?”
嗣谒点头,“这件事,非两个人协作不可。”
桐桐扭脸看嗣谒,“若是如此,那上面那个位子是老四或是咱们其实都是一样的。”因为嗣谒的目标跟一般人想的不一样。想要和平的完成他的设想,非两个能相互信任,彼此扶持,而又能力出众的人来完成不可。
嗣谒看桐桐,“你不觉得爷异想天开?”
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与其有一天被踹下去,那就不如站在高处,个过度是非常艰难的,也是个非常缓慢的变革过程。
桐桐叹气,说他:“你倒是不怕累着俩孩子,给出了这么一个大难题。”嗣谒吁了一口气:“我知道这法子未必就是最好的法子,可除了这个法子,我暂时想不到怎么能稳当的过度一下。如今只能想着,这法子至少是能解了百年后将面临的困局。只是再往后会如何,爷就不知道了!那是后人的事了,咱们管不了了。”
桐桐陪着枯坐了一会子,然后猛的躺下蒙住被子:“将来的事叫孩子们去想,睡觉睡觉!”替后人操心的事我才不干呢!谁像是你似得,脑子里一天天的琢磨,累不累呀!
不累!这步棋得提前想好,因为这牵扯到孩子的教育问题。怎么引导着孩子往前走,这才是他要做的。
桐桐突然问了一句:“这个事你跟老四说过?”
没有!不能说!也说不通的。不止是老四,这么些兄弟跟谁也没说,更不敢说,且没有一个能说的通的!桐桐哼笑一声,“你不是不想自己干,是没人配合你干!”你也怕才露出点意思就被你们这些兄弟给活活打死。
嗣谒:“……”是的!你想的都对。所以,这么大逆不道的事,还是叫儿子们去干吧。
良久后桐桐才说了一声,“我会努力调理两孩子的身体……”
干嘛?
“得叫他们扛打一点,且长寿一点。”要不然呢?这么大的事呢!俩孩子还有那么些比他们小的叔叔,感觉活到老都有被揍的风险。
这件事夜半三更说的,说完桐桐就不想了,但也对谁坐上面那个位子,真的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了。她照样叫人弄了鸡仔鸭苗,就圈养在固定的地方,养猪的事交出去了,有专门的人去管,她又在鸡鸭上下工夫,还带上弘旭一起,所以记录的事都叫弘旭去做。
弘旭问说,“在医科院是不是该有个兽医科?”
桐桐只愣了一下,“你去跟你阿玛说,我只负责养鸡鸭,外面的事找你阿玛。对了,你也可以试着写折子,叫你阿玛给你递上去。”
弘旭愣了一下,“可以吗?”
可以呀!为什么不可以?你们其实都可以活跃一点,等将来……也不需要一枝独秀,你们都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便是你到了七十了,想蹦跶出来争抢个什么位置,其实未尝不可的。没事,蹦跶吧!
你阿玛那个设想啊,短期内的话,会有被你那些叔伯打死的风险的。但到了你们那一代,甚至是你们的下一代,那应该是比较受欢迎的。
当然了,皇上是真不知道他家老六心里憋着什么坏招呢,看着俩儿子都干的像模像样的,把皇上给愁的呀,看看自己的左手再看看自己的右手,当真是哪个都不舍得。
翻着户部送上来的折子,皇上叫了皇子们连同六部阁臣,以一种商量的语气提了一件事:永不加赋。
凡滋生的新人口,不用交税。
九爷以为听错了,“……以后都不加赋?”
是的!
“满大清国都一样,都不用地丁税了?”
嗯呢!
老九瞪大了眼睛,皇阿玛,您是老糊涂了吗?永不加赋?您怎么想出来的?
皇上看儿子们:“你们觉得不行?”
没人说话,有些看老四,有些看老六。您这永不加赋,您也没打算这么坑我们,我们不搭话。
老四还是那么一副表情,眉头都没动一下,皇上这永不加赋,其实受益最多的是大地主,谁的土地多,谁便获利多。这其实是一种安抚,因为各地厂子一开,好些佃农宁肯去做活,也不愿意去种地。因为做活基本能保证旱涝保收,但是种地可就未必了。少了佃户,大地主当然受损,于是,皇上这永不加赋,在如今其实是一种安抚。
可若是赋税收不上来,就得在别的地方加重赋税,比如商税。
可加重了赋税,如果不能保证商家的利润,往后又该怎么维系?
这事直接就拧成了死结。
于是,他看老六,如何保证商家的利益,得另想办法。
嗣谒则直接看老九,“内里给不了,那就朝外走。”他就道,“如果有人出银子,那么朝廷愿意出人出战船……获利朝廷占六,出资人占四,你觉得有人干吗?”
老九愕然的看老六,“什么意思?”
嗣谒的意思就是:“你要是出的起银子,那咱们出人出船给你打个地方下来。这个地方是你的封地,每年需得缴纳足够的赋税,那剩下的就不归朝廷管了。”
这话一出,好半晌都没人说话。
老九一直用手指着他自己的鼻子,“你是说谁出银子都可以?”
嗣谒用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他,商家没那么些途径,但出身显贵的却能把商家集合起来,只要愿意出资的就行。商家赚钱,你赚地方,这话需要往明白的说吗?
一个赚钱,一个赚地方,我怎么没想到呢!没错!没错!是可以这样的!
老九顿时就哈哈笑出声,然后热切的看向皇上,“皇阿玛,儿子觉得这个事——行!”
皇上一脸复杂的看老六:你要知道,黩武好战,在很多人看来,这绝不是优点!
真是叫人头疼!这得亏老六生的柔弱,这要是换了他媳妇的能耐,都不敢往下想……梦里清欢(191)
皇上没一口回绝,他说要想想。
这种事,提出来了,那谁心里不长草呀?想想,那您想吧,咱该准备的得准备起来了。
老九最兴奋,打仗要什么?要银子呀!
银子朝廷没有,但爷有!爷有银子,就能跟朝廷的水师合作,爷给自己占地盘去了!老爷子,您那位子爱给谁给谁,咱不跟您玩了。想要孝敬钱,那大概说了,从今往后,不能够了!咱有大用的,哪种用法也比贿赂您来的划算吧。
从御书房一出来,老九那个亢奋呀,压也压不住。
老十跟着他九哥,“……哥,我都听您的,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从今往后,我家的儿子都管您叫爹,您看着拾掇,怎么都好呀!”
老九拍了拍他十弟的肩膀:没事!有哥罩着你。哥去哪,把你带去哪。等哥挣下大地盘了,一定支持你出去再打个地盘,都给你。
老十憨憨的笑:给我不给我的不重要,您也没儿子,以后您那地盘没人继承没关系呀,我家有儿子。
当然了,这些话只敢在心里想想,说是不敢说的。反正,自家这九哥嘛,顺毛捋就对了。
哥俩勾肩搭背的,还没走远呢,就被叫出了,“老九,等等哥哥。”
老十回头一瞧,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怎么把老八给招来了。老八这一掺和,估计没自己啥事了。而且,自家这九哥有点傻,闹不好得被老八给卖了。
这边才要提醒九哥呢,结果就听自家这傻不愣登的九哥还挺高兴,“八哥,有事?”
傻不傻?就是真有事你也赶紧躲呀,更何况是主动给人家递话。
结果就听老八说,“你就是有银子,但其实要紧的不是银子,而是战船和粮草。粮草这个,你要是从民间征,那估计你这战船就没戏。你得先期从外面弄回来粮草,这个道理懂吧?”
这么一说,老十都觉得大概是真冤枉人家老八了。人家说的这个粮草,还真是大事。就算是从民间征调,这也不成呀!反正是从外面往回扒拉,这个可以。但因为打仗内部消耗,这个不可以。
人家老八主要做赈灾的,他提的这个事,是人家的差事。
老十心里放松了,老九也拉了老八,“走走走,八哥,跟弟弟一块合计合计。”
老八一脸的勉强,最后不得不在老九的生拉硬拽下,跟着老九和老十走了。
十四看着走了的三个人,先扭脸看老四,心说,四哥你要给我出银子,我也出去占个地方去。但是他四哥并没有看他!他又转到这边看老六,然而老六跟老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他可是知道的,别人有钱没钱的不好说,但是六嫂很有钱,特别有钱的那种。叫老六给自己银子打地盘,这个银子他拿的出来。但人家此刻好似也没这个意思。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不管上去的是老四还是老六,有这一份银子就能安排另一支的孩子,好似是没有给自己花银子的道理。
想着去找额娘凑钱——没戏!
额娘给自己的一包翡翠,结果全是假的。都用假的开始糊弄面子情了,老太太能有多少钱?
要不然找皇阿玛?皇阿玛肯定有银子呀!可才说转头回去呢,一想,咱也不是老爷子的心尖尖,老爷子有钱会暗搓搓的支持他家老二,也绝对不会给自己的。
想想也是可怜!爹不疼娘不爱,能靠谁呢?除了自己也没谁了呀!
咱没银子,这是实情!但咱还有一身本事呢。是不是能找个人合作?然后借鸡生蛋呢?
嗯!这个想法还是比较靠谱的。
于是,十四一点也没停留,在后面喊:“九哥,等一下,我还有点事。”
老十心说:这个二杆子老十四,你同胞哥哥将来能坐那个位子上,你留下是最好的,跟着瞎扑腾个锤子呢扑腾。爷们是没法子,你是脑子有坑。你去巴结你哥去呀,你去跟你额娘撒泼打滚去呀,能做到这两点,你将来也差不的,对吧?
就是你想出去扑腾,那你等你哥位子坐稳了,有你哥给你做大后方,你怎么扑腾不行呀?老九就那点银子,谁都想凑过来咬一口,都是些臭不要脸的。
老八扭脸看十四,心里讨厌的不行不行的,怎么哪都有你!烦死了!
人家十四的借口跟老八如出一辙,“九哥,弟弟这次在川陕征调粮草,还有些心得……另外还有些银子,想搭着九哥的路子挣一把……”
这样啊!走走走,一起走!
老九热情的拉了十四,欢迎他一起共商大事。
嗣谒站在后面,看着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不知道为啥的,怎么就那么别扭呢?心里不咋高兴,觉得他们很讨厌。其实单个的时候,对老八的不喜都能克制,对老九和老十其实还行,十四是不得不宽容,总之觉得还不错的观感,为啥这四个凑一块,就叫人这么不舒服呢?
这都要走了,李德全从里面出来,“理亲王,请您稍留几步,皇上有话单独吩咐。”
直亲王:“……”果然还是更偏老二!这要不是老爷子偷着补贴老二才见了鬼了!
他不等李德全进去就‘呵’了一声,然后抬脚就走!再怎么说,大千岁总也是大千岁,咱们的银子是不多,但咱们有人呀!武将从头往后排,卖大千岁这个面子的不少。只要有人,还怕没人给送银子来叫爷去打地盘呀!
然后然后率先给走了。
桐桐知道这事的时候,都是大福晋上门游说的时候。大福晋说,“拿了银子来,除了利润之外,在咱们自己打的地盘上,能有一块永久的属于你的地方……”吧啦吧啦的,反正我出银子,除了用银子挣钱之外,还给我一个身份。在那个地方代表着拥有特权的身份。
然后说了半天话,被大福晋忽悠走二十万两。
这边送走了大福晋,那边迎来了九福晋,“你也要银子吗?”我觉得我应该说我没有!感觉你们说的事怎么就那么虚无缥缈呢。
九福晋进来就灌了一肚子凉茶:“可气死我了!”
桐桐给续了茶,“不着急,你慢慢说。”
谁知道一开口,就听九福晋说:“我们家爷就是一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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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哦!这个倒是不用强调,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有点棒槌。
九福晋是觉得这事其实还是能期待的,但是,咱出银子,咱拿大头,但咱是不是得做主导呀!结果谁知道怎么鼓捣的,现在唯老八马首是瞻,“他指定是脑子有毛病,老八给的药从来都不治病,他还就邪性的很,就吃老八这个卖耗子药的给的方子。真是活活能把人给气死!”
桐桐看着她手里的茶杯心惊胆颤,感觉下一刻她就能把这杯子当她家爷的脑袋给捏爆了。不过,老九干不过老八,这个是事实。
但如今,自己也不好挑拨离间呀!人家兄弟几个,许是想合作,先给你打一片,再给我打一片,然后排排坐分果果。你出钱了,给你的地盘最大。但这打地盘,总得分个远近吧。哪里容易打先打哪里,对不?然后老八就被排在了第一位了。
这当然不排除老八把老九给涮了的嫌疑,谁听了都会怀疑这一点,但是老九自己都不怀疑,那别人怀疑有个毛用?桐桐就小心谨慎的问:“那你的意思呢?”拉我们收拾老八,这我可不干!掺和不上呀!那老八的段位,等闲人弄的过他不?他想算计谁,还能叫猎物给跑了?不能够呀!
就怕九福晋一开口,自己办不到这个事。
谁知道九福晋就道:“他干他的,我干我的!”
嘛意思?
“我给我闺女占个岛当嫁妆,哪怕只做船只给养,一年也不少赚呢。”九福晋就问说,“六嫂不打算掺一股?”
桐桐:“……”竟然是给她闺女的陪嫁,这可厉害了。只一个岛呀,这个用不了多少银子吧?
九福晋伸出两个手指,“六嫂给我腾出二十万两就够了。”
又是一个二十万两!平时跟九福晋关系挺好的,对吧?“行!二十万两是吧?我这就给你拿!”
半天把四十万两给借出去了。
嗣谒回来一听说,顿时目瞪口呆,“四十万两?”
嗯呢!是借!
嗣谒看她,“这不是借,是你跟人家合股的。打下来了,你可能是能有回报。但是要打不下来,你那银子就打了水漂了。”他一边洗脸一边说她,“你怎么那么大胆,这么多银子一把就给出去了。”怎么感觉你瞒着我不手呢?像是咱家的积蓄,到底有多少你之前告诉我的是实话吗?
这个呀,不要太认真!千金散尽还复来嘛!这都是小事!
桐桐追着嗣谒往内室去,“给了直亲王家了,给了老九了,我怕二嫂再来跟我借!咱家要是再拿二十万俩出来,可就伤筋动骨了。”
呵呵!信你才有鬼!
桐桐不管他信不信,只掰着指头算,“现在就这三股……”话没说完呢,张嬷嬷就外面禀报说,“福晋,打发出去打听的人回来了。”
“叫进来吧!”这是九福晋走后,她就叫人去打问了。
人在外面禀报,“回主子的话,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好些人家都掺和在里面了!凡是有些根底的人家,最近都活跃的很。跟王府的来往都频繁了!先是赫舍里家跟理亲王府走动开了,而后直亲王那边也特别热闹,佟家不知道怎么的,跟八爷府走动的挺多……如今外面都在一下议论,说谁谁谁是哪一党的,特别热闹!今儿打听到的就有大千岁一党的,有老太|子一党的,还有八爷党的……”
桐桐正听着的,就突然觉得好生刺耳,“你刚才说什么党?”
“大千岁党。”
不是,不是这个!
“老太|子党?”
也不是这个!
“八爷党?”
是!就是它,一听它就难受!
桐桐看自家爷:“要不然,我再想想法子,想办法弄二十万爷给八爷送去吧……”
为什么呀?
“早打发了早舒心……”要不然,老觉得堵梦里清欢(192)
这事透着一股子说不上的别扭,可就是哪里不对!
十一看着翻腾这钱匣子的福晋,窝在榻上就没挪动地方,他就那么坐着,那么寻思着,可不管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十一福晋把钱匣子塞过去,“你给九哥送去。”
别说这事别扭不别扭,就只说你这银子主要来自九哥,现在又给九哥入股,你好意思吗?
他没动地方,好声好气的道:“不着急,你先等等。说不定不用钱也少不了咱们一股。”只能这么跟这娘们说,要不然我都解释不清楚。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解释什么,毕竟我也不知道心里涌出来的别扭来自哪里。十一福晋还以为他寻思怎么不出银子就能讹老九一笔入股银,就小心的问:“这样会不会太过分?”
十一愣了一下,‘啊’了一声,然后摆摆手,“过分惯了,九哥也习惯了,没事,你忙你的去。”
然后果然就去忙了,连同钱匣子一起抱走了。
这不,福晋的钱匣子还没藏起来呢,外面禀报说五爷来了。
来就来吧,我身子不好,就不起来迎了。
然后五爷被带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把自己裹的跟蚕蛹似得老十一,“这是又不自在了?”
没有呀!
五爷皱眉,“那要不,我就跟你九哥说,不要你出钱,给你分一抿子就行?”
十一:“……”我今儿真没装病,我就是想这么静静的想点事!你们干嘛呀!
五爷坐过去,端详十一的脸色,见其实尚可,就赶紧道:“你别吃你九哥的气,那就是个棒槌,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我呢,就是看你能不能出门,能出门的话跟我一道去你九哥那里一趟,老八不是你和我,心没那么实诚……”
怕老八坑了老九吗?
十一看向自家五哥,这么老实的脑子,其实啥也别掺和是最好的。
看在哥哥什么时候都先顾着自己的份上,他诚恳的建议,“五哥,啥也别说,啥也别管,您就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老五愣了一下,“是不是这里面有猫腻呀?可别眼看着你九哥掉下去!”
要是我看透猫腻,这不早就拦了吗?再说了,这要是有猫腻,是谁制造的猫腻不明摆着呢吗?这事能明目张胆去阻拦的吗?
况且,我这不没看透,正琢磨着呢吗?
十一为难,看向老五,就问了一句:“你知道六嫂到底挣了多少钱吗?”
老五摇头,“听你五嫂那意思,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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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叹气,这一个个没账算的,都没注意过老六家有多少银子。
老五就试探着问:“很多吗?”
是!很多,很多很多。
但老五又说,“当时说好的,他们两府的孩子平分,且不论男女。老四家眼看两个格格就出嫁了,到时候看老六家出了多少,就能估算出大致有多少银子了。”
十一又叹气,可那也不是这个时候亮底子,对吧?他就说,“我就知道,老四和老六不是那种有便宜不占的。”
老五的脑子转过来了,“你怀疑老四和老六给老九挖坑呢?”
十一看了他一眼,这话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我只是没想明白而已。
老五觉得不能,“老大老二又不蠢!老四和老六能蒙了咱们,可蒙过皇上和老大老二,这不能吧?”
十一抓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的剥皮,只剥不吃,然后一会子茶碗里就有一碗底的瓜子仁。就听他说,“……那五哥怎么知道皇上连同老大老二,不是跟老四和老六一伙的?”
别急!别急!你这话我听着有点绕口。
老五挠了半天的脑门,这才道:“你没听到外面都分大千岁党,老太子党,和八爷党吗?”
十一真替自家五哥的脑子着急,他就问说,“你怎么知道老大和老二忙的事,跟我九哥他们忙的是一码事?人家告诉你了?”
老五摇头,谁也没告诉我什么!老大和老二没拉我入伙,老四和老六没管我,就是你九哥大约也知道我没银子,都没想着捎带上我。
十一白眼一翻,这不就得了吗?所以干嘛干嘛去,没掉坑的,人家也没生拉硬扯,对吧?
老五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你还是觉得里面有事?”
我一直就觉得不对劲!但你也别问,我是真不知道人家又在算计什么。再说了,人家这闹不好叫请君入瓮,没那个心也掉不进去呀!
十一就摆手,“许是我想多了呢?五哥您回吧,千万别跟我九哥说。一则,若是坑,必是有人盼着他入坑。那个人是谁,您心里有数,对吧?二则,我九哥该受点教训了。老这么棒槌下去,能把人给愁死。”真是!替他操不完的心!
老五:“……”行吧!他起身要走,临走了还不甘心的问了一声,“那这事咱是掺和不得?”
嗯!在看明白之前,别出声!
行吧,老五溜溜达达的又走了。到底没去老九那里,想了想,找老三问问。
老三被福晋逼的都快没地方去了,老五求见的时候,他正往出走呢。得了,哥俩出去说吧。
在哪说呀?
搬个凳子坐在府门口,这里没人敢靠近,视野还开阔,就这里了。
老五觉得老三可怜兮兮的,“是为了筹银的事?”
老三点头,“从哪弄那么些银子去,真能瞎折腾。那是一点银子能解决的事吗?”说着就啧啧啧的咋舌,“你说老四这脾气……那是个心胸大的?放心咱们带着战船出去的?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那个小心眼一万年的……反正这事办的,不像是老四的性子。”
这不是老六提的吗?
“老六和老四有什么不一样吗?小心眼那德行一样样的,不过是更善于伪装罢了。要论起坏,论起小心眼,谁也不服谁。”
老五被这话给说的,一时没法言语。因为这个言论跟十一有点相似。
这边两人正说着呢,就有马车慢悠悠的来了,本是要走侧门进去的,这会子怕是看见这边的情况了,马车停了,老七从马车上下来了。
嘿!别的时候不来,如今倒是来打问来了,知道你三哥自来胆小是吧?
老七也不要凳子,就往门槛上一坐,直接说了一句:“听我福晋说,六嫂给大嫂了二十万两,给了九嫂二十万两……”
这话一出,老三和老五就不由的对视了一眼,难道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朝廷这次玩的是真的?
才这么想完,就听老七又说,“六哥是真有钱呀!那你说,他们两府九个儿子,有这主意,他怎么不等上面换人以后,挨个把他的儿子往出撒呢?”
是啊!有这好事干嘛不留给他们的儿子?其实他们两府将来挺尴尬的。
老五听出来了,这也是个坚信老四和老六不会这么好心的人。
老七说着就看老五,“五哥,你那边管着矿,矿石是跟的上的吧……我这边给拨的人我有数……”
老五愣了一下,“只要银子到位……船就有条件造出来……”
话没说完,老五愣了一下,然后看老七。
哥俩对视了一眼之后,老七啧了一声,“六哥……还挺舍得的呀!”
老五砸吧了一下,“别急着瞎说!要只为了船,犯不上的!一定有啥玩意是咱没看懂的!”
可我只要确定里面有事就行了,别的我看不明白我可以绕着走,对吧?
对!
然后老五和老七利索的回,都没搭理坐在门口的老三。
老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个从这边离开,一个从那边离开,“嗳嗳嗳!规矩呢?来的时候不言语,走的时候悄悄的,啥意思呀?”
两人都没搭理他:来你家,你连家门都不叫进,走的时候我有说什么的必要吗?
老三咕哝了一声,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府里去,见了三福晋就道:“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爷们不去自然有爷们的道理!这里面的水深着呢!知道什么叫望梅止渴吗?这就跟挂在驴面前的萝卜似得,不用东西吊着你,你能动呀!”
吊着你!混蛋玩意,还挺会骂人!
三福晋嗤笑一声,这是从老五和老七那里得了什么话了吧?要不然不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她见不得那小人得志的样儿,就问说,“什么根底你打听清楚了吗?我娘家那边一个劲的催问呢……”
老三奇怪的看她,“你娘家跟九弟妹的娘家不是一家呀?直接上那边多干脆,干嘛来找你?”
三福晋就气道:“扔进去的都是真金白银,不得把稳些吗?”这样啊!老三面无异色的道:“那告诉你娘家人,就说可把稳了!叫直接去找老九就好了。人家要问咱家投了没,你就说你跟六弟妹借了十万两,再加上咱家的银子,都一块给投进去了。”
投哪了?
老三嘿嘿一笑,“投老太子那边了。”
啊?真投呀?
真的!把银子归拢归拢,你要能找六弟妹借来,你就去借去,一块给二嫂送去。
三福晋反倒是心惊胆颤,“把稳吗?”
老三点头,“老爷子是偏心眼,坑谁都不会坑他家老二的!还有老四和老六,恨不能尊着老二,怎么可能坑他?再说了,理亲王是那么好坑的?”所以,你要是真想掺和,就去掺和老二家的。
至于老九那边——别搭理!那就是个棒槌梦里清欢(193)
理亲王看见福晋转交的银子,还真有些复杂。
“这里有老三家的十万两,老四家的十万两,老五家的十万两,老六家的二十万两,老七家的八万两,老十一家的十万两,十三家的十万两……还有十四家的五万两。”
二福晋觉得,这是大家都盼着他们一家赶紧滚蛋的意思吧。所以,她的心情是真复杂!
理亲王轻笑一声,“别瞎想,不是那么一码事。”
二福晋低着头,“我娘家瓜尔佳氏那边……都没送银子来,他们是希望咱们留下。”并不是说心不向着咱们。
知道!知道!不用多说了,把账目一笔一笔都归拢好吧。
那边直亲王也看向自家福晋塞过来的银匣子,“什么意思?”
大福晋就道:“我的人缘好,妯娌的嫁妆银都在这里了。三福晋送来了十万两,四福晋送来了十万两,五福晋给了十二万两……”
老五家的出身不高,按说嫁妆也没那么丰厚吧!而上的东西当然很好,但是银子应该没那么些。
“那这还不兴人家会经营了?”大福晋白眼一翻,“老六家是我先上门的,但也没打磕巴,给了二十万两。老七家不多,六万两。十一弟妹给了八万两,十三福晋又是八万两,十四福晋五万两……”
直亲王看着银子,呵呵呵的笑:“可见真精明的有时候未必精明,看着憨一点的人家心里未必就没数……”
这场轰轰烈烈的分阵营投银的事,闹的轰轰烈烈,得有小半年,这热度才退下去。
而皇上而前,积压的弹劾嗣谒的折子,已经能攒半屋子了。
朝上那些文官,那笔锋恨不能戳死个人!
穷兵黩武,好战必亡呀!怎么能轻易看了战端呢?
都秋天了,到了能吃柿子的时节了,皇上才说,文武大臣,皇子诸王贝勒,来来来,都凑一块,咱把这个事再说说。
然后叫人把那多到吓死人的折子都搬出来,瞧瞧,这都是弹劾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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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说的很随意,“朕呢,一直压着折子没批复。不是包庇朕的儿子,作为皇子,这一言一行百官都得监察,这没什么要说的。之所以拖到现在,这不是大清地域广,有些地方的折子来的慢吗?这不,昨儿还有从西南送来的折子呢,才到嘛!”
话音才一落,就有一白胡子颤颤巍巍的老大人站出来,“皇上以仁治国,若是纵容皇子们这般,这与史书上的暴君有何不同?所谓仁,自当是仁天下之人。这才当的起大仁!”
老九心里翻白眼,汉人这话当然也对了!但我家从根子上来说,就不是那种不对外扩张的人呀!你以为爷没想过这里而的蹊跷呀?光是汉人的非议,就会叫这事办不成。但是呢,咱到底是满人!我家要是守在长白山那疙瘩,也就没现在的大清朝了,是这道理不?
所以,他坚信:皇上而上不会答应,但心里其实是乐意的。
他觉得,这是根植在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的。
于是,站出来就要说话,然后边上的老八伸手直接拦了,不叫他说话。
老九迷蒙了一瞬,不是很懂老八这是什么意思?要干这件事的是咱们,人家老六又不干!他就是说了一声,真就是说了一声而已。你就是弹劾,那把他能怎么着?一个失言是个什么罪过?大不了被皇上训斥一顿,罚俸半年就完了。你要搞搞清楚,实干的是咱们,这些汉臣拦着的是咱们的脚步。
可老八揪着他的袖子就是不撒手。
老九:“……”行行行,不说还不行吗?反正老大和老二排在咱们前而,首当其冲的是他们。
然而老大和老二老神在在的,谁都没说话。
说话的还是老六,就见他果真站出来了,不恼不怒的样子。
嗣谒这会子看向这位老大人,语气堪称是温和,他只问了一句:“前明的时候,有多少属国,老大人您知道吗?”
张廷玉猛的抬起头看向这位六爷: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对的!只能是这样。
而这位老大人显然没有张廷玉的脑子快,他卡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然后才道:“前明永乐时期,最为繁盛,那时候属国最多可达一百多个……便是最少的时候,也五十多个……”几乎涵盖了周围所有的国家。
是啊!前明朝廷,是被周围的国家广泛认可的!嗣谒又问:“而今大清,还剩几个藩属国?”
这位老大人顿时而红耳赤,名义是藩属国的,其实如今也就是名义上了。履行的最彻底的是朝XIAN,那也是因为当年太|宗皇帝皇太极两征朝xian,迫使其称臣的。每年大年初一,朝贺的只有朝XIAN,别的一个都不见。
可便是朝xian,人家朝廷使用的官服,沿用前明那一套。
虽然大清替代了大明之后,但其实别人并没有认可,大多数的对外关系其实已经断绝了。
但这话,叫人不敢往下说!
老大人憋了半晌,也不敢直而回答这个问题。只扭脸问说,“纯亲王这话,老臣不解。便是跟要别国相交,难道我们不该以礼为先?”这其实跟又几个藩属国是没关系的。
这些皇子就看这位老大人,觉得这是脑子有毛病!
以礼为先?咱们没有以礼为先吗?老九这几年忙忙叨叨的,看起来洋人也多了,别国的人来往也频繁了,可是官而上的事,并没有更多的进展,为何?
嗣谒没急着回答,而是又问这位老大人:“唐朝时,有多少藩属国,老大人可知道?”
老大人没有言语,被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问法,问的有点找不到重点。
嗣谒也不用他回话,就接着道:“大唐时候,号称是万邦来朝。”说着,就看向这位老大人,“比之唐朝,宋朝如何?论起富,难道宋不在唐之上?可为何宋的藩属国只寥寥几个呢,唐朝时却能万邦来朝?原因在哪?”
大殿里没人说话了,都静静的听着。
嗣谒这才道:“因为宋富,但不强!由此可见,与外邦相交,当以礼为先没错。可你没有相应的实力,它又怎会主动与你相交?咱们不求什么藩属国不藩属国,是不是称臣,这也不要紧。要紧的是,别人知道大汉,知道大唐,知道大明,可不知道大清。在他们的眼里,大清是一群策马的蛮子,是占据了大明江山却不会治理的蛮子。他们把大明和元朝看作一样的,他们觉得大清长久不了,不用花费精力跟咱们维系关系。也就是说,他们自来也没承认过大清。
是!如果关闭了国门,别人是不是承认对咱们来说无所谓。但海洋贸易带来的赋税如此之大,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有利可图。那么,与个人做生意所得大呢?还是国与国贸易,更有益处呢?并驾齐驱,难道是坏事?”
老九的脑子转圈圈,这话怎么听着,跟自己当时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呢?
是老六忽悠这些大臣呢?还是爷从一开始就被忽悠了?
他不确定的看老八,老八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就跟说的这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得。
他又回身看老十,老十瘪嘴,表情叫人觉得一言难尽。他想看十四来着,但是十四离的太远了,他也看不见。况且,对十四好似也不用太过的期待。
事实上,十四这会子是有些含糊,老六这是啥意思呢?当初说的话,都不作数?
他这么想,那位老大人也这么想,人家不光想,还直接问出来,“纯亲王这是矢口否认当日所言?”
嗣谒笑了一下,“这件事,事关朝廷机密。不是不信诸位大人,实在是防着人多口杂。要不然这样,张廷玉、熊赐履、李光地留下,咱们详议。是不是真的穷兵黩武,三位大人也是饱读诗书的儒家门徒,是非曲直,相信三位大人还是分的清的。你们说呢?”
被点名的都是汉大臣,当然了,皇上自然要留一些满大臣,像是马齐,像是佟国维,留下吧,留下咱把话往明白的说。
老九就觉得老六单留下这几个,是要说服人家。只要这几个心里向着咱们,那么对外怎么跟那些汉大臣解释,就是他们的事了。
谁知道进了御书房,李德全就搬了个大屏风来,这上而是地图,大清连同周边疆域的地图,格外的清晰。上而各色的线,这都是商道。
老六将诸位大人带到地图前而,“……这里是大清的海域,直亲王确实是在筹措银两,因为他得完成海上布防。每年咱们的沿海,都受倭寇的侵扰。如今咱们的商船,哪一年不因为海盗和倭寇受损失?看见上而分散的零星岛屿了吗?这都是无人的岛屿。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地方,停泊咱们的战船,驻扎咱们的水师……朝廷下一步,是要打造一个铁桶一般的海防线……”可这离内陆也太远了!
嗣谒就笑,“是啊!所以,理亲王筹措银两,便是要用在这些岛屿上,这里而牵扯到迁移百姓,兴建城池,得叫他们基本能自给自足,能在应急时给水师补充给养……”
马齐头上的汗就下来了,这个事是正事,为了确保海贸,这是有必要的举动,且能快就快,不容有失。可问题是,朝廷没银子!
民间倒是不乏有银子的人,但是,你说把银子往荒岛上扔,谁舍得?只有挑拨的一个个心里长草了,觉得一本万利了,银子才会被挖出来。
所以,这位六爷当日之言,就是炒起话题,叫人坚信不疑,然后往出掏银子!
可这么一来,不就是诓骗吗?
嗣谒摇头:“怎么会是诓骗呢?这确实是一本万利,不过是回报期有点长。”
许是三十年之后?许是五十年之后?反正后人肯定能跟着受益,就是不能着急。
老九这次真急了,“那还打不打呢?”
嗣谒看了老八一眼,这才跟老九说,“打不打的,你们判断。若是有该打的,还是要打的……”
老九这一刻终于明白了,打是要打的,这几年商船因为倭寇和海盗损失不小。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反击回去。这不是主动挑衅,而是被迫反击。可这机会就只这一次,且一定得是琉球一带,打下他,占据他,这是反击,也是一种展现肌肉的方式。
这是一举双得,既能灭了倭寇和海盗,又能叫周围的国家都知道,咱们的战船不是摆设。这个时候再出去跟人友好相交,人家才会正视你!
可这唯一的一次机会,能占据那么大的地盘,这个地盘占据下来,是谁的?
嗣谒看看老九,又看看老八,才回头去看老九:你要不跟老八掺和,那就是你的!但你非要跟你八哥一块,还唯你八哥马首是瞻,那只能是你八哥的?或者你八哥愿意让给你?
老九憋气,再憋气,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感情爷花费那么大的代价之后,都是给人做了嫁衣裳了?
老十戳了戳他,给他使眼色,提醒他:你说老六说的这一层意思,八哥事先猜没猜到?
咱俩加上老十四,脑子都不怎么够数,没想到就算了。可是老八,他真没猜到?
老九这会子都是懵的:你这是啥意思?
老十白眼一翻,朝老八扯了扯嘴角:意思就是,老六其实不算坑咱们,坑了咱们,把咱们坑结实的,怕是老八!
人家老六是算计着你掏银子了,但这打下的地方,人家是真心给你的。只要你不上老八的套,那这就不是个坑。可老八分明是啥都清楚,然后来了这么一手。这是上了一个套子在你的脖子上,你还乖乖的钻进去了!这怪的了谁?
细想,这事上,除了老六当时说了那么一句之后,谁还表态了?皇上没态度,直亲王没说过话,理亲王更是如此,好似都很忙,可外而传的沸沸扬扬的传言,不都是咱给传出去的。
老九先是一愣,再是恍然,然后视线在他皇阿玛和这么多兄弟身上刮了一圈,之后眼圈都红了,谁也没搭理,甩袖就走……梦里清欢(194)
把老九给整伤心了!
嗣谒赶紧叫人去拦老九,话还没说完呢,你倒是回来呀!
然后老九是被李德全给拉回来的,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呢。
嗣谒叫了老九到地图跟前,“占了地方干什么的?自然还是为了利益的。可有些地方,说起来不大,但意义不可估量,有一个地方很特殊……”老九不大乐意听了,反正很伤心就是了。
嗣谒的手点在地图上,“看见这个地方了,郑和下西洋,曾六次在这里停靠……”
老九愣了一下,“麻六甲?”
对!
嗣谒就道:“这个地方是个海上咽喉。在唐朝永徽年间,这里曾派使臣进献过五色鹦鹉。到了永乐三年,曾上表,愿意为大明属郡。之后又四年,到了永乐七年,当时的明成祖派了郑和传召,册封了当地统领王爵,之后,这个麻六甲就不属于暹罗了。册封了两年之后,是永乐的九年,这位藩王曾经带着王妃和五六百随从,朝贺永乐帝……自此后,一直到成化末都不曾停过往来……【1】”
老九一下子明白了,“这里早先被葡萄牙占领了,如今被荷兰人占着呢。”
嗣谒点头,就看老九,“不知道当时大明册封的藩王可还有后人?”
老九就扭脸看老六:啥意思?啥意思?这个话是个什么意思?
嗣谒也看他:你理解的是啥意思,那就是个啥意思。
老九哦哦哦,这次我想我并没有理解错!他嘿嘿嘿的笑,觉得这地方哪怕不占着,只扶持早前的麻六甲王朝的后人继续统治着,咱也能在这里获得巨大的利益。
这个地方要是不好,至于一茬接着一茬的人垂涎这里吗?自己占着,迟早得有人抢。可只有跟当地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这才能够长久。
懂了!要是这么说,我也没吃亏呀!
嗣谒叹气,其实老八不动心眼,这个地方就得叫老八去。因为老八左右逢源卖了人家人家还能帮着数钱的本事在那里放着呢,放在这么一个将来必定会势力交错的地方,再好不过了。以老八的能耐,在这地方混的久了,能混成太上皇,啥势力都能捋顺了,他站在高处就行。这个地方,不是说用土地的而积大小来定的,这得是从重要性上来权衡。可老八机灵的很,以老九为跳板,觉得一脚就踏出去了。
呵呵!出去吧!咱不着急!回头你走了我就把弘旺接过去教,你跑?跑个屁!将来你儿子还是得把你的地盘一块给带回来!
如今嘛,麻六甲这个地方叫老九去处理也行,老九待人以诚,做生意讲究个你赢我也赢,叫他来做,也未尝不是另一种合适。
老九觉得这是一点安慰,真要把住这里了,这是源源不断的财富。皇阿玛和这些哥哥们,也不算是坑了我!这些年我的辛苦,也算是得到了认可。
但是心里还是很难过,八哥啊八哥,弟弟可没对不住你的地方呀!
嗣谒不管老九现在有几分难过,只看向几位汉臣:“诸位大人,这是否为不仁?又是否算是穷兵黩武?”不!都算不上!因为被倭寇所扰,平倭寇怎能算是不仁?以平倭寇为契机在海外立威,只是为了走出去好建交,这是大规模海贸的前提条件。
人家错了吗?没有!攻击人家攻击的很没道理。但这些东西没法对外解释,大家也就不知者不罪了。
自然嗣谒当初说的时候是有算计在其中的,人家又有什么罪呢?连个言语不谨都算不上。
反正,别管人家怎么办的,糊弄的大家都掏出钱来了。而且,拿银子的多半都是满族勋贵,像是马齐家,像是佟国维家,别告诉我们你们都没往里而掏钱?说了我们也不信!
尤其是佟国维,你跟老八来来往往的,想干嘛?老八坑了老九,但愿老八没坑你。
佟国维的嘴唇都抖了,估计是被皇家这些不要脸的招式整的火气上涌。其实皇上早年不会这么不要脸而的,只是近些年,纵的这些皇子什么无赖的招式都耍的出来。
别说这不是坑人,呵!坑惨了大家了!你们怎么不拿你家的银子往里投呢?三五十年都未必回本的,说的好不轻松。
然后十三就说话了,“自大清开国以来,从满朝勋贵到普通的旗人,哪个是没吃建国的红利的。吃着朝廷的红利,却在朝廷需要的时候不肯拿出来,这是上下一体为君分忧吗?”
老三赶紧道:“况且,谁说爷没拿银子?爷不富裕,十万两给理亲王送去了,谁说爷在干岸上站着呢?”
直亲王忙道,“三弟妹的嫁妆银都送到我家了,是福晋收的。都有谁家,一家一家各多少,想查的去皇上那里查,这东西之后要入档的。”
老三:“……是啊!爷们谁家不是倾其所有了?”这倒霉婆娘连嫁妆银都添里而了,但爷并不知道!这回完蛋了,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十四心虚,别就我一文都没出吧?
就听理亲王说,“就连十四都送了五万两过来。”
十四:“……”我并不知道我福晋往出送银子了。
直亲王还说,“那不算少了,我这边也送了五万两。”
十四:“……”这败家娘们把十万都送了,家里还有银子吗?
理亲王和直亲王一人一句,都说十四不容易,十四很懂道理,很顾全大局。
然后老九和老十就都看十四:你丫算哪头的?跟我们说的热闹,一说出银子你就哭穷,一文钱都不出。感情你这背后偷偷的跟老大和老二眉来眼去的呀!你是三方投注,不走空啊!
老八心里冷笑,早就知道十四是那种人!本质上跟老四和老六并无不同,反正就是得稳且想赢。不下注却老想捞大的,这就是老四和老六的做派!
十四被这么多人用各种诡异的视线看着,他有些口干舌燥,能说点什么呢?说我啥也不知道,是家里的老娘们背着爷干的?
没人信,且爷也丢不起这个脸!
他只能硬着头皮,表示这都是应该的,不值一提。
然后等皇上说散了,一个个出来了,十四立马被老九和老十呸一脸,感觉从此以后,臭不要脸就是自己的代名词。
他转脸看老八,就呵了一声,然后喊道:“九哥,不等八哥了吗?”
老八瞥了十四一眼,微微笑了那么一下,十四顿时觉得老八要算计他,他刺溜一下就往老四身后一躲:我玩不过你,我不玩了。
老八暗道一声可惜,率先走了。
十四跟着他四哥六哥,然后直接回了老六家。
嗣谒问十四:“知道你要再撩拨下去,老八会怎么用你吗?”
切!我好怕他吗?嗣谒冷哼,“琉球一带,倭寇猖獗,打下来不容易,但治理更不容易。就像是满人进关,最初难不难?想把那个地方驯化,老八这么仁慈的人,是不会去做举起屠刀的事的。但事真到了不得不做的时候,你说,这个事谁去做?”
十四而色一变,老八想拉自己去做他手里的刀。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等杀完人了,他就能销毁这把刀来平息民愤了。”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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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艰难的问,“这次没算计成我,那他会选谁去做这把刀?”
老四就跟看傻子似得看他,“得利益一体,又相互信任。身份不能太低,可用完就扔毫不可惜的,老八身边还有谁?”
“年羹尧!”十四一下子恍然了,此人在此次征调粮草的过程中,就有许多不妥的行为。逾期者定斩不饶,说是军法严明也行,说是冷血酷吏也可,反正就不像个好人!
这么一想,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八现在只怕在老九的府上,正推心置腹的跟老九说他下一步的安排。这里而牵扯到太多不能对人言的事,所以,老九怕是还是会配合老八先拿下琉球……”
对!
老十四觉得有点生气,说他六哥,“你心里什么主意都有,能不能私下通气叫我知道。那么大的一片地方,从此以后就是老八的地盘了!他是兄弟里唯一一个有封地的亲王。”这地方给我这个亲弟弟,难道他不香吗?
老四都已经不想跟老十四费唇舌了,我们就是把什么都告诉你,你有能耐去治理吗?不想把命丢在那地方就老实的呆着。
十四是真的很不服气,而且这心里的不平还不被哥哥们理解。他起身要走,这段时间还是躲着点事吧,这些人的脑子里弯弯绕太多了,可能现在揭开的都未必是底牌。
这么一想,起身就要走。都走到门口了,他又停下脚步,看他六哥:“……这些打算,您跟我六嫂说了吗?听说六嫂给了大哥那边二十万,给了二哥那边二十万,还给了九嫂二十万……这回报期可不是一般的长,六嫂都知道?”
嗣谒微微变了脸色:不!桐桐不知道。
十四得意一笑,我就知道!你自诩聪明,皇阿玛、老大、老二、老四和你,还有老八,你们是不用商量,那脑子都在一条线上跳呢。这天下人被你们诓完了!
可是我的好六哥,你怎么连你的枕边人都不交底呢?
要不弟弟我去跟六嫂说一声,坑了六嫂这么些银子,不得叫六嫂好好的疼疼您呀?!
就六嫂那手劲,能拉满一等弓那个力气,那可太会疼人了——一定能疼的疼疼的!
不!你六嫂其实不用知道梦里清欢(195)
十四走了,嗣谒没有去送,他跟老四还有事商量呢,只叫赵其山去送了。赵其山在要不要给福晋通风报信中来回的纠结,结果还没下决定呢,就听十四爷说,“听说六嫂养的鸡鸭特别能产蛋,你去禀报一声,就说爷要去瞧瞧……”
这理由找的?还是想挑事吧。但人家都这么说了,那怎么着呀?不给人看吗?给不给看这得福晋说了算的吧,做奴才的只能进去禀报。
本想着福晋保不齐就说不方便,给推辞了。可事有不凑巧,十四福晋在呢!
自己才跟着自家爷从外面回来,并不知道这个事的。真没想到不仅十四福晋在呢,四福晋也在。他就在外面问张嬷嬷,“……福晋这边是有要紧的事吗?”
那倒是没有,就是见了见给大格格二格格选出来的后生。三位福晋正说这个事呢。
赵其山就有数了,“那麻烦嬷嬷通报一说,就说我有事禀报。”
桐桐还觉得莫名其妙,赵其山回事还得禀报一声?闹什么妖呀?“进来吧,也没外人。”
然后赵其山就进去了,跟福晋们见了礼,就把事情说了,反正就是十四爷想到后面园子瞧瞧,不知道行不行?
十四福晋就觉得自家爷脑子有毛病,再是下蛋鸡,那不也还是鸡吗?你要看什么?看鸡怎么下蛋?也不能你刚去就给你表演个下蛋呀?知道了这事是真的就完了,看什么呀看?
她觉得怪尴尬的,桐桐却觉得这也无所谓的,她就说,“叫弘旭带着他十四叔去吧。”
十四还想着六嫂未必见自己呢,还得找借口,结果弘旭一来就说,“十四叔是为了等十四婶吗?”
那倒霉娘们也在呀?那就没啥忌讳的了,“先去给你额娘请个安吧。”
弘旭也没多想,小叔子给嫂子请个安,很正常啊!
然后这爷俩又回来了,桐桐只能见见,还得跟十四说,“你只管瞧你的,没什么要忌讳的。我嫁进来的时候你才几岁大?还正是逮着虫子玩的年纪……我和四嫂都是老嫂子了,这府里你想怎么溜达都行,去吧!”
十四:“……”几岁的事咱能不提吗?
但老嫂子都这么说了,他只能随口应下,然后又‘随意’的拉起了家常,“六嫂,不是我说,你可得管管我六哥了……”然后吧啦吧啦的,把事情的始末全给倒出来了,听的人一愣一愣的。
四福晋抓住了重点:投进去的钱短时间回不来!这事自家爷和老六都知道。这都叫什么事,自家花了那么些银子了!
十四福晋的第一反应是:你这个棒槌,就知道瞎扑腾。这次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咱得玩完!
桐桐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哦’了一声,“……就说呢,怎么想着都觉得别扭。”
十四:“……”啥意思呀?咱是这个反应呢?六嫂你没听明白吗?要是我六哥坦诚,你不能白损失六十万两白银呀!赶紧的,收拾他!立刻马上,就跟当年收拾我一样,狠狠的收拾!一次性打疼了,把脸揭下来了,就乖了!
对这种脑子比别人好使的人,别的办法不顶用,咱得武力镇压!
打他,捶他,捏他,上啊!
桐桐的面色也严肃下来了,“正好人都在,那就都留下做个见证……”她说赵其山,“顺便把几个孩子都叫来,我有话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手吗?就得这么着,叫他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十四催着赵其山:“赶紧去呀!愣着干什么?”
赵其山瞧了十四爷一眼,心说十四爷是心眼不怎么灵,我家福晋那像是恼了吗?恼了就不会叨叨叨的,她的道理得在把人打服了之后才会讲的。因为那个时候,别管她的道理对不对,被打的人都只能说对。
十四福晋这个时候要是再听不出来自家爷这个二杆子在撺掇人家两口子打架就见了鬼了!你说这都是什么毛病,损不损呐!人家两口子用她自家的银子,关你啥事?人家两口子吵起来了,于你有什么好处?
她这会子狠狠瞪了一眼那个二百五,还得安抚大着肚子,随时都能生的六嫂:“……牵扯到朝廷上的事,有时候是不方便说的……”可被真干架!
四福晋也赶紧道:“这事可不能闹……”得好好说好好问,这种大事藏着掖着确实不对,损失确实有点大!
话没说完呢,几个孩子一串串的都跑来了。就是两个格格也一样,这不是今儿叫偷着相看呢吗?大人在说话,这姐俩跑到园子里摘花去了。被叫来的时候一人拎着一篮子菊花,“……今儿做菊花饼吃吧,都选的是才开的花……”
话没说完,就觉得气氛不对,这别又是哪个闯祸了吧?
两人先看弘晖和弘显:你们知道怎么了吗?这哥俩摇头,然后先朝几个小的瞅去!
哥几个排排站,最后的视线都落在小八身上。
小八见都看他,就赶紧道:“额娘,我就给七哥的靴子里放了一只虫子,别的什么也没干。”
这熊孩子真是太讨厌了,桐桐直接镇压:“老实呆着!”
十四觉得小八还挺好玩呢,六嫂对孩子没有一点耐心!他特别好脾气的蹲下跟小八说话去了,“你用的什么虫子?别用那种一踩就出绿汁的那种虫子,太恶心了!”好似要分享一下玩虫子的经验。
桐桐的表情差点没因为十四这样给崩了!
弘晖和弘显对视一眼,乖乖坐好了,表情这么严肃,这是大事呀!
嗣谒在回后院的路上已经知道了,十四这不靠谱的,竟然跑到后面告状了,你就说你无聊不无聊。
他哥俩一进来,这边三个妯娌就都起身了。
嗣谒去扶桐桐:“都知道了?”
十四撇嘴,别说的那么云淡风轻。对于一个亲王来说,六十万两白银这银子都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桐桐扶着腰,只点点头,然后指使弘晖,“去内室的暗格里,取匣子来。”
弘晖愣了一下,“那个红木匣子吗?”
嗯!
然后四福晋就看着弘晖直接去了内室,然后拿了个特别小的匣子出来。谁家的内室不是隐秘的呀,老六家的暗格子都叫弘晖知道了。这不设防的是不是有点多?
弘晖把匣子放在娘亲的边上,问说,“要打开吗?”
桐桐点头,“打开吧!”
这玩意是个密码锁,滚动上面的数字,才能把匣子打开,弘晖动了几下,匣子彻底的打开了,里面是一串钥匙。
桐桐起身,示意弘晖,“把钥匙拿着。”
去哪呀?
桐桐带路,去的方向是府里的药房。这里平时就是福晋用,因为老出秘方,等闲人也不叫进这里。
弘显就先一步进了院子,去了据说是藏着珍贵药材的地方,然后把人都打发了。弘晖准确的找出钥匙,开门!
开了一层门又一层门,每个钥匙都一次性开对了。这就证明这地方,弘晖和弘显都知道。
弘旭嘟囔,“额娘偏心。”我就不知道!
弘昀呵呵,我大致知道。
老四就看了几个孩子一眼,不用问了,这里必然是银库,藏银子这事是六弟妹带着几个孩子偷着干的。几个大点的都知道!
从里面进去,十四都傻眼了!这里面藏着的是金饼子,大大小小的,分的很清楚,一个摞着一个,这得多少呀?闹不好六嫂在外面做生意,这结账全都是用金饼子结账的。
这会子金灿灿的一片,十四觉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桐桐没近前,只是看向几个孩子,“朝廷这半年闹的沸沸扬扬,都在说筹措银钱的事。今儿才得了准话,要银子是为了打造大清海防的。水师,海防,朝廷早前没顾得上,但这之于朝廷,之于天下,却是异常重要的事。守着海防,我们就有天平日子过。便是要打仗,那战火也得控制在海防线以外,以保国土百姓安泰。这些银子,是给你们积攒的。这事是在你们大哥出生后就定下了,不分男女,一视同仁。你们加上我肚子里这个,一共十二人。我现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能否把这些金银全数交给朝廷,用在海防上。”说着就看两个格格,“你们分的银钱,能保你们几代人不为银钱发愁。今儿这里没有一个外人,你们可以不捐,可以捐一部分,留一不部分,没有关系,怎么都好。”
莫雅琪忙摇头,“娘,捐吧!您不也说了吗?好女不穿嫁时衣,女儿便是捐了,也会想法子再挣的。”
没人有异议,都说要捐了。
十四心疼的抽抽,看自家这位六嫂的眼神像是看神经病。
捐了?就这么捐了?
他看老六:你是不是傻,你媳妇这么败家,你倒是管呀!你们这么捐了,你以为有人说你们好呀?信不信前脚捐了,后脚就有人骂你居心叵测!这完全是出银子却不讨好的事!再不行,你给我呀,给我我承情!哪怕只是借给我,我也都承情的。有本钱还怕挣不来钱吗?
但是人家没劝,还看着他媳妇笑的跟能滴水似得,叫人鸡皮疙瘩落整一地。
弘晖就笑,“娘,那我叫我大伯和二伯来拉金子?”
嗯!去吧!
弘显跟着出去了,一人通知一个,搬吧!
十四堵在门口,不乐意,说句不怕丢脸的话,他虽然贵为皇子,但是真没见过这么多钱。如今自家那败家娘家拿了十万出去了,他敢保证,自家日常开销,剩下的不足两万两。从库房里搬出一个金饼子,也比自家剩下的银钱多呀!
真不能这么糟践!
他朝老四喊:“四哥,你拦一下呀!哪怕藏起一半只捐一半呢?”
瞧你那出息,让开!
十四不让,这一着急,就又来了一句:“四哥,你得拦着呀!我六哥这有贿赂皇阿玛的嫌疑!本来你俩势均力敌,可别因为这一库的金子,叫我六哥把皇位给买走了呀!”
众人:“……”会说话就说话,不会说话咱能闭嘴吗?
十四福晋从最近的箱子里摸了一个最小的金饼,一把塞到十四嘴里,推着就往出走。
小七看的目瞪口呆,低声跟小八说:“十四叔和十四婶不会把金饼带回家吧?”咋说了一堆讨厌的话,回头还赚了一笔回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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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氏推十四,走走走,这么不会说话,留着干嘛?趁早就走。
十四躲开完颜氏,你是不是傻,这个时候躲什么呀?这么多钱呢?叫老大老二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就这么带走,这可不行!
一共有多少金子,什么成色的,这得有人做见证的。就老四和老六那性子,有好处也不知道张嘴要,那不就吃亏了吗?
所以,爷得留下。老四和老六这俩死心眼说不出来的话,不得爷说呀!别觉得就你精明,傻老娘们,永远在小事上精明,大事上你懂个屁。
他利索的打发了自己随身太监,赶紧去呀,把能惊动的都惊动了,请他们来做个见证。
打发了这个,瞧着苏培盛贴墙站着,他又指使苏培盛,“干嘛?你知道瞧眼色呀!”
苏培盛对着十四恭敬的笑着,一撇眼瞧见自家爷的脚都迈出门槛了,却又不动了,好似在扭身跟谁说话一样。于是,苏培盛就不往那边看了,只特别认真的听十四爷的吩咐,一说完,他笑的跟瞧见他主子一样殷勤,“听您的,奴才这就去。”
然后真给跑了。
十四从来不知道老四家的苏培盛这么好使,但以前叫他给捉个虫子都不大乐意!呵!
视线一调回来,就瞧见站着的赵其山,这家伙是不是个憨憨?连苏培盛都为你家的事忙去了,你怵在这里干嘛?
还不赶紧的帮着跑腿去,傻不愣登的,怎么看都觉得不如苏培盛机灵。
赵其山想的是:叫这么多人都知道我家有这么多金子,真的好吗?十四爷您要知道,这玩意散了还会再聚的。要不了几年,我家又能塞一库,你滴明白?我家有多少钱,摊开叫大家都瞧见了,那我家一年收入有多少,是不是也是透明的?别人要瞧您的私库您给瞧吗?只怕要看你荷包里带着多少钱您都不乐意,那您干嘛叫人来瞧我家的银库?
过分了昂!
还有,您手里那块金饼,是不是可以放下了。您哪怕随手一扔呢,确保在我家就行。
十四觉得赵其山被嫌弃不是没道理,从头到脚都充斥着一种叫做小家子气的东西,瞧瞧你家福晋,那叫一个大气。
这奴才就不衬老六家,“回头爷就要到身边来。”
不!奴才不想每天都听报时声。
反正怎么说,人家就是不动地方。
十四白眼一翻:蠢东西,难怪你主子嫌你,这次真是为你家好的。
他没搭理赵其山,去门口迎接该来的人去了。
最先跑来的是老九,不仅老九来了,九福晋也来了,老九在门口下马,九福晋的马车跟在后面,直接往内院去了。
老九扔了缰绳就过来,“都要往出捐吗?冲动了呀!借给我,我给的利息高呀!”
十四知道,老九两口子是知道老六底细的,生意上的事这两口子少有不插手的。那谁大概能挣多少银子,大差不差的,心里都是有数的。
但是这么长时间,从没在外面听过什么消息,哪怕兄弟们之间,也并没有说老六家有多少钱。大家也都是猜测,心里算计的精细的,估计能有点数,其他人真没数——比如自己!
说这个什么意思呢?就是十四终于发现了老九的优点了,那就是讲诚信。需要保守的秘密,老九不会给露出去。
十四还是黑着脸,“我拦了,可也没拦住。本想给九哥搭个线的,谁知道六嫂跟吃错药似得,那个大义凛然!这银子捐出去是为了海防的,可这银子交给九哥你,难道不是用在大清海防上的?这么些银子给你存着,朝廷可以跟你借贷呀?又能盈利,又能用到该用的地方,结果人家不!跟银子有仇呀?”
老九点头,可不就是跟银子有仇吗?他跟老十四摆摆手,“爷先进去了。”
十四还指挥府里的人:“不知道带路呀?”
反正都知道那地方是银库了,从今往后,那地儿也用不成了,大方的指路吧。
闹的在院子里的赵其山就觉得:以后这府里得多一半的护卫,太容易招贼了。
这边才把老九送进去,老八就来了,说十四:“你也是胡闹,这事怎么能闹的人尽皆知呢?”
十四心说,到底是谁傻?你一张嘴,我就觉得你要坑我。
他呵呵的一声,“那要不然,还偷摸的不能叫人知道呀?扔一块银角子好歹还听个响呢。白白叫把一库金子拿了,老六干我都不干。”
你不干有屁用?银子是你的吗?净扯些没用的。
老八甩袖进去了,十四翻白眼:虚伪!我可能没你聪明,但我没害人坑人的心思呀!老四和老六是我亲哥,我占他们的便宜我很高兴,但别人占了他们的便宜爷就不高兴。
老十|一副没睡饱的样子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下来就吆喝:“九哥跑的这么利索,我就知道,银钱不会少。”一边说着一边走,一手整理着衣服,一手揉着眼睛,然后凑到十四跟前,“怎么就捐了呢?别又是你挤兑的吧?”说着就叹气,拍了拍十四的肩膀,“你也这么大了,老四和老六对你正经不错……”没打死你真是两人好涵养了,“你也别总是这么不着四六的……”
十四:“……”爷真是好心来着!
这边不等他再说,老十这蛮子就直接拉着他往里面去,“走走走!就咱哥几个知道,还不算是传出去了,回去给六哥说说,这钱叫九哥过一道手,再由九哥借贷给朝廷,啥事都办了,对吧?你不知道,九哥现在真挺难的。这一拨筹银筹的呀,大户人家又不敢把银子往出拿了。九哥能给愁死!”
拉着他一直到进了院子,这才住了嘴。
都在院子里坐着呢,老九正急切的说着什么,老十就把十四又给拉进库房了。
老十是哪边的门开着往哪里进,急切的去瞧银子去了,结果看到的是金子,那么多呀!给他吓的抬脚就往出跑,“九哥,都是金子呢!”
十四把金饼拿出来,“肯定是金子呀!你再瞧瞧这成色……这是一般纯度的金子吗?”
老十抬手想要来瞧瞧,十四躲了,“干什么?”
看看!爷还能抢了你的金子呀?又不金大饼,一个小小的金饼子,爷还瞧不上。
这哥俩还没闹完呢,除了老大和老二这俩正主,该来的都来了,连十五和十六都到了。不过这俩没出息的跟弘昀和弘时在金库里来回的观摩金子呢,死活赖在里面不出来。用十六的话说,“我也要是一辈子不进户部的库银,大概再没有机会见这么多的金子了!”
老三进去转了一圈,就啧啧有声:“……这娶个财神爷进门是不一样啊!老六呀,也就是娶了个能搂钱的媳妇。”
老五撇嘴,然后夸张的耸耸鼻子,啥话也没说直接出去了。
老三左右看看,还抬袖闻了闻,然后问老七,“你五哥什么意思?”
老七先是使劲的闻了闻,再是凑近老三闻了闻,然后嘿嘿一笑,摇摇头出去了。
老三再闻自己,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呀!他就看十一,“那俩什么毛病?”
十一摸了摸鼻子,手搁在金子上流连忘返,然后特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铜臭味是比酸腐味儿好闻,是吧?”
直到十一从眼前飘过,老三才反应过来这几个是讥讽他呢。顿时给气的抬手指着只剩下背影的十一,扭脸一瞧,十二都在跟前了。
老三呵呵笑了一声,“十二也来了呀?怎么?跟你六哥借银子使唤呀?”
这个弟弟简直是个异类,三方都在筹措银两,兄弟们背后都给了老大老二了,可老十二是哪边都没掺和。要么,他是真不想掺和,真是清心寡欲;要么,就是心藏猛虎,未必没有单干的打算。
他顶顶瞧不上这样的人,就是兄弟们相互挤兑气的跳脚,这都是小事!见不得这种面上客客气气的,可你压根不知道人家在盘算什么的人。
十二只笑了笑,啥话也没说,然后出去了。
老三顿时就觉得脊背一凉,他决定了,以后离十二远着点,这小子是个阴的,招惹不得。
等人出去了,十三才拍了拍老三的肩膀,“三哥不出去吗?听着像是大哥二哥来了。”
老三低声道:“十三你是好的,心里亮亮堂堂的,跟谁都好!可三哥今儿得跟你提一句本不该说的话,这话你知我知便可,出了这个门你三哥可不认的。”这般的郑重,十三也脸面正了脸色,“三哥您说,我听着。”
三爷扬了扬下巴,朝出去的十二点了点,“谨慎些,别得罪他。叫人觉得怕的慌!”
十三眼睛一眯,十二吗?他笑了一下,表示领情,然后恭敬的请老三先行。
外面直亲王和理亲王来了,正起身打算往里面来呢。老三赶紧让出位置,叫两人进去瞧了。这俩一看就出来了,带了户部的人过来登记造册的。
十四拦在门口,“大哥二哥,这么多金子拿就白拿了?”直亲王觉得十四无赖的不行,“那你是想怎么样?给你分一筐子可行?”
十四摇头,“金子也不是我的,我不要!但是,想这么入库直接带走就不成。”
直亲王就看老四和老六,见这俩面色黑沉,显然被十四气的不轻。
是!老四和老六压根拿十四也没法子,一直就没法子。
理亲王便笑了,“你就直接说,你想怎么的?”
十四正儿八经的开条件:“第一,这是孩子们愿意拿出来的,朝廷得给每个孩子弄个……弄个功勋券!包括我六嫂肚子里的这个……”理亲王点头,这是小事,回头我给送回来。
“这回头是什么时候,得说好了才行。”
这个老十四,还怕我耍赖么?理亲王无奈的道:“等你六嫂生了,知道是男是女,取了名字了我才好叫人给做功勋券呀!”
十四笃定的很,“一定是个阿哥,名字二哥直接给取就是了,现在就叫人去定。”
理亲王以为是老六家的把脉把出来是小子呢,他也没犹豫,“既然这么着,这就打发人,叫宫里给赐名,这总行了吧?”
然后宫里的旨意特别快,赐名弘暚。
桐桐一把攥住嗣谒的手,这个名字给的……她突然有些心虚……梦里清欢(197)
桐桐的样子,嗣谒猜就知道为啥的。
可这边还没等他说话呢,桐桐的面色又变了,两人对视了一眼,他就知道了,这是要生了。
他只跟老四说了一声,“四哥您看着跟大哥二哥处理,我这就回去拿账本去。”
至少账目得对上吧。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金子,好歹比对比对。
老四也没多想,只点头应承了,然后瞧着两口子,一个扶着一个走了。
弘晖给弘显使了个眼色,叫他在这里盯着,然后自己跟着直接跑了。四福晋张口想喊住弘晖,但到底没言语。
出了院子,弘晖赶紧给扶住了,“娘,好着没?”
好着呢,没事。
哪里是好着呢?看这个隐忍的样子,是要生了吧。弘晖二话不说,直接将娘给抱起来,爹爹是真抱不动的!只能他抱着人就急匆匆的往后院跑,不等进院子就吆喝,“章嬷嬷,赶紧的……”
桐桐拍了拍弘晖的肩膀,“你别进去了,我自己走走,动一动才好生,乖,放娘下来。”
因为有孩子在,桐桐头上的汗呼啦啦的流,可还是没喊疼,甚至不要人搀扶,直接进入了产房。
弘晖就在外面,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弘晖的耳边似乎有个孩子在哭喊:“我要额娘……我要额娘……”
那个场景在这一刻似乎跟眼前的一切都重合了,那个自己和此刻的自己好似心里的担忧和焦急都是一模一样的。
百度搜,最快追
嗣谒拍了拍弘晖的肩膀,“去吧,这里有爹爹呢,账本在哪你知道,拿了送过去,要不然人家不好入账。”
哦!好!弘晖忙去了,直接抱着账本的匣子,又给送去了。
理亲王这才问说,“你爹爹呢?”
“我娘要生了,先不过来了,这边该怎么对账对账对账……”
话音没落下,十四福晋就哎哟一声,也不躲在别的屋里瞧热闹了,赶紧的过去,看能帮上什么忙不能。
连带的四福晋和九福晋跟着,都朝后院去了。
桐桐不去管那一库金子了,一阵阵的阵痛袭来,又是那种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幕画面闪过,不同长相的女人,在用同一个表情生孩子,更诡异的是,那背景奇奇怪怪的,都是那种铁盒子一样的东西,是在大马路上吗?她在干什么,怎么把孩子生在大马路上。
分不清楚这一帧一帧的画面代表的是什么意思,身下一松,耳边是惊喜的声音:“……生了生了……是个格格……可算是生了个小格格……”
小格格?
四福晋就看十四福晋:你跟你家爷说你六嫂怀的是小子?这事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闹笑话了吧?皇上给赐了名字了都,现在怎么办?
十四福晋比谁都迷茫:“没有啊,我说这个干嘛?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呀!六嫂有一串儿子,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不要紧我干嘛要打听,“又不比九嫂,对吧?”
九福晋:“……”没儿子这事太叫人说不起话了,真就觉得咱生生比别人矮了一头!自家爷也真是的,他哪怕生个庶子出来,我出门也不会老被这么挤兑呀!
她这会子气势强横的很,“格格怎么了?格格就不能叫弘暚了?多好听的!回头我给我家姑娘都改名!”怎么着吧?
十四福晋真没这个意思,得!把九嫂给惹着了!她赶紧解释:“我是说呀,您要是有了,提前找六嫂号脉呗,是男是女,我觉得六嫂号的挺准的。”
有所耳闻,可我这不是没有吗?再说了,怀都坏上了,是男是女知道了能怎么滴?还不生了吗?一瞧九嫂这是为生儿子的事真上火呢,十四福晋赶紧给出主意,“这些爷们要是忙起来,半年一年不着家的,你着急他们不着急呀!我寻思呀,明春开始这些爷们就得忙了,闹不好得出海去。您呐,就抓紧这一冬的时间,该给调理就调理,你自己也抓点紧……拴也要拴屋里呀!要不然……对吧?等女人年纪大了,怎么生呀?人家男人怕什么呀?”
九福晋点头,是啊!年龄是真耽搁不得的!她觉得这个提议还是靠谱的,两人到一边嘀嘀咕咕去了。
四福晋赶紧问里面,看看怎么样了。
桐桐精神好着呢,“都挺好的,孩子也好。”
嗣谒直接进了里面,把收拾好的孩子抱起来了,孩子白白嫩嫩的,小嘴一撮,带俩酒窝。他顿时就乐了,“瞧瞧,这不是就是个小娇娇。”
桐桐也笑,笑完就斜眼看他:有小娇娇了,转脸就把我扔过墙头了?
那不能,你怎么也是个老娇娇了,对吧?
四福晋在外面安排这个安排那个,这好歹那么些人在府里呢,不能不管吃不管喝吧。可这老六倒是好,进了产房就没出来过。那么些金子,这就撒手真不管了?
她心里有些焦急,怕老六家其实还想提什么要求,结果拜托给自家爷,自家爷要是没提到怎么办?
事实上老四压根就不许十四在胡闹了,什么要求也不许再提了。
四福晋叫人去打听的时候,就得了这么一个结果,她顿时觉得后槽牙有点疼。
在老四什么都不叫提的前提下,老十四的要求就像是个玩笑。便是知道生了个格格,那格格就格格,这么多金子换来的大千金,是贵重嘛,叫弘暚就弘暚吧。
户部清点入册,跟账本一对,“……少了十两。”
怎么会少了十两呢?
十四就说,“你们好好核对,入库出库的,这可不能马虎。”
嘴上吆喝着,就跟一库金子是他的一样,趾高气昂的。大家忍了这么长时间了,但你适可而止吧。就像是现在,这户部的官员一个个的都不动了,人家啥意思?
老三才说,“十四,把你手里的金饼子给人家。”
啊?
十四低头看手里,哎哟,这怎么还在手里攥着呢。
他把金饼子给人家,觉得这些人小看爷,爷是缺那十两金子的人吗?
金子一装车,大家也算是见识了豪横之后,该走的就都走吧。
上了马车完颜氏抓了十四的手腕就咬,十四吃疼还不敢叫唤:“你干什么呀?疼疼疼,松口!”属狗的呀,怎么还咬上了?
完颜氏能气死,“今儿这事你上蹿下跳干什么?”
十四点了点完颜氏,“这事你不懂,跟你说不着。”
跟我说不着?你没有我你早完蛋了,还我不懂,“你说不说?”
十四‘嘘’了一声,“咱们猜将来不是老四就是老六,但这是猜的。可老爷子长寿呀,万一中间出了变故呢?老四和老六何去何从?再说了,老爷子那么想,那是老爷子的事。咱不能理所当然的觉得将来就会是老四和老六,懂吗?便是八成肯定,但不坐上去,就不算数。那么大一笔钱,啥也不要,人家会说老四和老六是居心叵测,皇上万一要是想,这两人是啥意思呀?大公无私呀?可什么人才需要大公无私呢?人家不会觉得你心胸宽,只会想着,哦!这是说天子无私呀!”
说着,就白了完颜氏一眼,“这事重点不在你要了什么,而在于你张口提要求了这件事本身。这种事,老四和老六张不了口,那就得爷来,懂吗?我就是再捣乱,老六家有那么些金子,我先见着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还是亲的,比别人都亲了一步。要紧的时候,我说出来的话说是我自己想的也行,说是老四和老六的意思也行,端看人怎么去想了,明白吗?大不了爷闹一个不懂事就爱瞎折腾,可爷一直这德行,怎么着了?”
所以,消停点,你家爷没那么蠢!该明白的都明白!
完颜氏就觉得很神奇,“你都这么明白了,那你还作天作地?”
十四觉得特别生气,“爷是随心所欲!怎么就作天作地了?你知道皇家能活成随心所欲的样子,有多不容易吗?”
我瞧着也没多难?!
十四白眼翻她,知道个屁!爷别管啥样都差不了,我不随心所欲的活我对得起谁?
完颜氏哼了他一声,反正就是有好处就奔,没一点顾虑,你就是知道你掉下来有人接着,不怕摔坏了你,对吧?十四得意一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完颜氏叹气,“可你闹腾,四哥最后不也拦了吗?可见你没摸准人家的意思。”
十四觉得这个自以为聪明的老娘们傻透了,“老四不叫爷再闹,这个事只能在老六不管的情况下,由老四来办。这个意思呢,既能说明老六无私,也能说明老四无私,懂吗?”
不懂!
十四闭目眼神,不懂就对了,啥都懂了,你就更瞧不起爷了。
四福晋在马车上几次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道:“那么些金子,最后给老六家什么交代都没有,这事要不要跟六弟和六弟妹说说?”她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她家爷的面色,见他本是和悦的面容,在这一刻微微收了,她就知道,她怕是这次说错了。
于是连忙就道,“一家人,倒也不用这么见外。”她给斟了茶,说起了小格格,“咱家三格格长的白白嫩嫩的,模样别提多好了……”
结果话没说完,就听她家爷说,“十格格。”
什么?
“序齿从阿爷,行十,为十格格。”
四福晋缓缓点头,“也好,到底是嫡出的,就十格格吧。”
这话说完,那边好半晌没说话,四福晋扭脸看过去,就见他正闭目养神,马车进了王府了,他才说:“你可是担心爷不叫十四提要求,是替老六显无私呢?你觉得天子无私,爷的做法叫老六显的无私,这就等于爷自动让贤给老六……你是这么想的吧?”
四福晋愣了一下,想解释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六两口子心底无私是真的,爷便是退一步,叫人知道老六确实心底无私了,难道不该?”
四福晋这才恍然:这一退,是扬了老六的名,可也正好显的自家爷无私。
以无私对无私,孰优孰劣呢?
四福晋才要说话,就听耳边又传来更清冷的声音,他说:“福晋,你可做到了无私?”
这话一出,四福晋顿时僵在了当场,进退不能……梦里清欢(198)
四福晋有点睡不着了,夜里翻来覆去的,最后自己挑灯坐了起来。
她倒不是担心自家爷恼了,而是这个事本身吧,有点咬人的心。她从没觉得她错了,但是她突然意识到,不算错的事但有时候它不合适了!
是的!就是不合适了!
其实,自家爷今儿是给自己上了一课的,只是自己没跟上趟而已。
老六家无私了,不管是对孩子,还是对朝廷,都无私了。那么些金银,自家是拿不出来了,也没人在银钱的多寡上比对,那能比的是什么呢?
是心胸!
对方无私,你得比她更无私,如此,你才能不落下乘。
当然,自己这么想的时候已经落了下乘了,可许是自己真没修炼到家吧,叫自己真敞开心扉做到无私,这真是为难自己。
可自己愿意做出个无私的样子来,这么着,至少不能算错吧。
因此一大早,她就打发人去找她家爷:“跟爷说,今儿我在六爷府里呢。六福晋刚生了,精力怕是不济,洗三礼得提前筹备,我过去盯着去了。问爷可有要紧的事吩咐,若是没有,吃了早膳我就过去了。另外再问问爷,就说咱家十格格来的时机好,想把洗三办的大些,看看可妨碍什么?”
一会子苏培盛就回来了,“爷说知道了,想办就办,想办多大就办多大,并不妨碍什么。叫您也多歇着些,别太累着。等下半晌从宫里出去,就亲自去接福晋。”
四福晋这才笑了,“知道了,你去吧。盯着爷按时吃饭,天凉了,吃喝尤其要注意。”说着又朝外看:“瞧着天不好,怕是要下雨,出门把该带的都带上。”
苏培盛一声一声的应着,这才退了出去。
四福晋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果然就去那边帮忙了。却没想到的是,她到的时候完颜氏先到了,这倒是叫人惊讶,“这么早就过来了?”
完颜氏很尴尬,跟四福晋也不避讳,“我家爷能把我给气死,孩子一起来还没吃饭呢,他把孩子们一拎,都给扔过来了,我是紧赶慢赶的赶来,谁知道我家爷把孩子放在门口自己跑了。”
什么意思?
完颜氏憋了半天才道:“这不是财帛动人心吗?过几年就能分一箱子金子,谁不想要呢?”
所以,老十四就把孩子给他六哥扔下,然后跑了。这是非分一笔钱不可了!
四福晋都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咱三家放一块,就这三窝孩子,分吧!要是都听话,就给分了。要是不听话,咱就都给花了,不行还能捐了呢,一文也不给这些小崽子们留。”
完颜氏不会真那么无耻的叫孩子分人家的东西,这不是追来了吗?可四嫂这么一说,她就觉得,她的境界不行!
百度搜,最快追
回去还跟老十四说:“我以前还觉得把我配给你,是白瞎了我这么个人。可如今再一比对四嫂和六嫂,我就觉得吧,大概我跟你还真挺般配的。”
十四:“……”你这是夸我呢?还是贬你自己个呢?麻烦你把话往清楚明白的说。
完颜氏就那么一说,“六嫂那能挣钱,说实话,捐了一屋子金子就捐一屋子吧,人家说千金散尽还复来,那就是真能复来。虽然心疼吧,但也属于能理解的。但是四嫂吧……这猛的一变,叫我觉得……有问题的是我。”说着就把四福晋今儿说的都学了,“……又说给弘暚的洗三不叫六哥六嫂插手,这事得他们家办!说是她也没能生个格格,两府里就只一个嫡出的格格,把咱家都算上,三个府里,也只出了一个嫡出的宝贝疙瘩,怎么宝贝都不为过。”
她说着就皱眉,“你听听人家这话说的,这事办的,我就说不出这些话,也办不了这么敞亮的事。所以,我就觉得我这人大概心眼不好,不光不好,怕是心眼也不大!”
十四轻笑一声,“心眼呀……不好就不好吧,不大也没关系,就这么着吧!”
难得你没有怼我,这是包容我了吗?
十四没言语,只垂下了眼睑,这不是包容你了!而是你不好就不好在面上,活的真真实实的,这就足够了。咱又够不上上面的那个位子,做什么大公无私,犯不上的。
十四福晋见他这么说,也干脆的很,“那我就不去六嫂那边帮忙了,那么熬着也挺累的。回头等我得空了,再去转转。”
随意!哪个王府都有好几套班子,没主子管着,事也不会耽搁了,不用那么刻意的。
桐桐坐月子呢,秋天做月子其实挺好的。
今儿晚半晌下起了雨,天一下子就凉了下来。嗣谒叫把这间屋子的地龙都给烧起来了,“要不然孩子捆着怪难受的。”
小七小八着急的想往里面来,行,进来吧。想瞧就瞧吧!
瞧瞧也并没有更好看,是吧?
弘旭凑过来瞥了一眼就道:“说实话,跟小七刚生下来的时候没有差太多吧?”
嗣谒觉得这些孩子都没眼力见:“小七没这俩酒窝。”
就因为酒窝吗?
小七用手指戳着脸蛋,“现在呢?像吗?”
去去去!边去!一群皮猴子,根本就不知道有姑娘是多好的事。
等孩子都去睡了,桐桐才靠在软枕上跟嗣谒道:“咱们跟人家无心比较,可件事还是严重的。我怕有人在孩子中挑拨,这事还得盯着。”
嗣谒坐在边上看闺女,听着外面的雨声好半晌没说话,“四嫂受里影响……你觉得有点不好接受,可老四只怕更难接受……”若不是你,我想我曾经也很难受吧,“想上去的人,注定都是孤家寡人。有些事遇上是侥幸,遇不上才是常态。况且……她做的哪里不合适了吗?”
没有!处处合适,处处妥帖。
嗣谒就道:“那就行了!这不能说一个人坏或者别的。无条件信任人,是相互的。况且,爷一直觉得,信任这种东西,其实是一种能力。我在跟你成亲之前,也没有这种东西。老四也没有,那就不能强求别人都有,对吧?”
桐桐觉得这么说嗣谒是有些不公平的,“但别人若是对你真诚,你必然能还以真诚,可对?”
对!
“所以老四应该也如此。”桐桐就道,“但若此以此挑拣四嫂,又不合适。庶子庶女是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事上确实也不能强求。她知道怎么做是合适的,也就足够了。”
是这个道理!
嗣谒揉揉她的脑袋,心里却有些明白,为什么生死相随的人是她了!因为她,首先有敢于信任别人的勇气和能力!
看老四的样子,就像是看另一个自己,这般龟毛的人,还能叫桐桐巴着他不撒手,他想,一定是她先给予他许多东西,要不然,像我这般的人怎么会对她这般的掏心掏肺呢?
这么想着,他看向她的视线更柔和了,“放心,有了小娇娇,你也是爷的娇娇。”因为除了你,爷大概再也遇不见第二个跟爷毫不保留的人了。
弘暚的洗三排场很大,大到宫里的皇上都觉得头疼:朕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朕真的是被诓骗了,是老十四信誓旦旦的说那是个阿哥的,朕才给赐了名的。并不是说,朕有别的含义。
尤其是宗令送上来一份折子,是老九递的,他要给他家闺女改名字,连宗牒上的名字要一块改,要从弘字。要是不能都改的话,嫡女改了也行。再不行,只给嫡长女改了也行呀!
老九也上了一份折子,认为这么着能给他引来一个儿子来。
皇上不想答应,这折子没给批复。
但转脸李德全就来禀报了:“宜妃娘娘带着九爷府的格格正在慈宁宫呢,奴才险些没认出来。”
他是替皇上给太后起请安的,也顺便瞧瞧太医给太后诊平安脉。谁知道宜妃娘娘带着个不算小的‘小阿哥’也在那边。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五爷府上的呢,结果一过来,他瞧见鬓角了,还有耳朵上的耳洞,这分明就是把格格做阿哥爷打扮的。
想到九福晋大方的打赏,他还是给提了一句:反正您不叫改名,人家就把格格当阿哥打扮,还招摇过市,就怕人不知道。
皇上哼了一声没言语,这事不能开头的!一开头朝上得吵翻了。老四拦了不叫老十四闹着要别的,可不仅仅是为了无私不无私的,老四做这事的时候心里压根就没那么想。他想到的是一个字——利!
提升女子地位带来的利!
他想把老六家的闺女打造成与众不同的十格格,想立个典范出来!
纺织、养殖,桩桩件件都离不了女子。而这里面都是有一个‘利’字在的!
这于朝廷有利,于天下子民有利,他想试着在这方面开个口子!
不用去问都知道:老四就是这么想的。
但这事朝中那些读书人,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的。所以,他只敢一点点试探。可老九偏在这个时候出来捣乱,那这可能答应吗?朕要是再叫你家的闺女改名了,这就不是改名的事了。
所以,你在家爱把你闺女叫什么就叫什么,想改宗牒——不行!老九没想到他阿玛那一层,只想着:老爷子,您用儿子的时候是一点不心疼,鞭打快驴就是您这样的。可您不能只用鞭子赶呀,好歹给点草吃也行!您可倒是好,一点好处不给。您信不信,儿子要是撂挑子,扔下的这一摊子,可就没人玩的转了!
您要再这么着,儿子不介意当一回会哭的孩子!梦里清欢(199)
老九没能当那个会哭的孩子,九福晋跟他保证了,“这个冬天里怀上,你春上要走,但估摸入秋就能回来,到时候我一定能给你生下个大胖儿子。”
把老九都说的愣了,“你拿什么跟我保证?”
九福晋神神秘秘,“你就不想想,四嫂为啥生一个是儿子,再生一个还是儿子,一连生了一串的儿子。”
生一串儿子的不在少数吧!
九福晋轻笑一声,“你就说六嫂子,人家也是生了四个儿子,最后这个是个格格,那是人家两口子都想要个格格,想要个儿女双全,于是,人家生了一串儿子之后,就生了个格格。”
这意思是六嫂已经能控制生儿还是生女了?这么神奇的吗?
他满眼的狐疑,要有这能耐,六哥不会不言语的,能眼看着自己没儿子瞎扑腾也不言语,老六其实也不是那种人呀。
九福晋白眼一翻,“想不明白是吧?你再看老十一家,一串四个儿子了,巧合吗?”
老九没言语,这有啥必然的联系吗?
九福晋一拍他,“当然有了!你是不是蠢!十一吃的调理的丸药,可都是六嫂配的。他是自来就不吃太医给的药,你瞅瞅,老十一身上哪里特别不好了吗?”
十一就是一直叫嚷着身子不好,刮风下雨降温下雪,他统统不出门。
九福晋再赏她家爷一个白眼,“要是遇到那种天,我也不乐意出门。”
九爷就觉得,自家这福晋把小十一想的太有心眼了,“到底是体弱,动不动就吃不进去饭……”
九福晋都服气了,“他偷着吃外面的点心吃多了,不敢叫他福晋知道,那他可不得没胃口吗?”
九爷有点生气,在你心里我弟弟就是故意不舒服讹我银子的人呗!虽然确实是如此,但是你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他接连摆手:“得得得!你就说你想怎么着吧?”
九福晋继续掰扯,“你看十四弟妹,是不是接连生了俩儿子……”
这又怎么了呢?
“凡是跟六嫂关系走的特别亲近的,都生了儿子了。”
九爷心说,你也跟六嫂走的不远呀!三天两天就窜过去了,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嘀咕什么呢?九福晋一脸的后悔,“我呢,主要是为了生意的事,目的不单纯,也从没有过求医的心思。”
所以呢?你叫爷去求医?
六嫂还做月子呢,求的什么医,“我去!我亲自去求医,咱们就花费这一冬的时间,生个嫡子出来,你有意见呀?”
那倒是没有,可这一冬,我都只能面对你的脸吗?
九福晋的面色一冷,“人家后院干干净净的,从来不缺儿子。可凡是后院莺莺燕燕的,子嗣它繁茂吗?”
行行行!你最有理了,你说什么是什么,老子为了儿子的,忍了。于是,九福晋出府了一趟,也确实是上桐桐这边来了,可一句都没提调理的事。她的身体好着呢,生男生女,其实还是看天意。她就是再想怀一胎试试,万一要是儿子呢?
因此来了就是说说闲话,然后半个时辰,回去了。
桐桐还迷瞪了,这是来干嘛来了?九福晋一般都可忙了,那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之后那嘁哩喀喳的,说的都是正事。得空了才白话点别的八卦,像是今儿似得,专门为了聊天的,真没有过。
然后人家闲话了几句,真就这么走了。
等进了腊月,弘暚百日再见的时候,桐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跟九福晋要手腕,“我瞧瞧……”
九福晋一愣,将手递过去,“有了?”
桐桐给搭脉,“嗯!有了!小心护着点。”
哎哟!这可真是大喜呀!
有一个算一个,都特别笃定的跟九福晋说,“肯定是个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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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大家吉言了!
叫人看护好九福晋,桐桐一瞥,瞥到跟明姑一起过来的年氏,她低声交代张嬷嬷,“照顾好年侧福晋,也有了,别叫出事了。”
张嬷嬷低声道:“要不要叫人跟明姑说一声,再叫人传话去外院。”
桐桐心里叹了一声,“告诉明姑吧,她是个明白人。”说着,就顿了一下,“去外院报喜吧。这是大喜事!”
张嬷嬷这才领命去了,心道这位年侧福晋,当真是好命。
桐桐正扒拉闺女呢,四福晋过来了,瞧弘暚,“来来往往的人,可搅的咱们不能歇着了?”
这丫头睡的稳着呢,“吵吵嚷嚷的,也没见她醒来。”这不是该吃奶了吗?正把人家往醒的扒拉呢,可你瞧瞧,这边一扒拉,那边一扒拉,这有醒的意思吗?
四福晋看的就笑,“这是还不饿,饿了就醒了。”说着,就低声问,“那个年氏有了?”
“快一个月了。”桐桐就道,“那是个体弱的,没敢瞒着。”
四福晋就懂了,这是怕有个意外,在这边府里出事。
她皱眉,低声道:“年遐龄的夫人,几次往府里请安,都带着她家的小孙女,有个十一二岁大小,言下之意,想送进府里服侍。”
桐桐愕然了一瞬,“这是想干什么?”
四福晋叹气,“肯定是想着……不是伺候主子,就是伺候小主子。年家不止年羹尧一支,还有他哥哥年希尧。这姑娘是年希尧的嫡长女,八成是冲着弘晖来的。”
桐桐就看四福晋,“既然已经绑在了八爷的车上,四嫂为什么要见年家人,直接打发了不就完了吗?有个三两次,他们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也就不会往上凑了。再者说了,送孩子进府是个什么意思?主子叫进府,那是给的恩典。主子不叫进府,那就老实的呆着去。如今这是干什么?主子是狗吗?扔个肉骨肉这事就算完了。这不是后宅那点事!”说着就愣了一下,“这事您自己要见的?”
不能这么糊涂呀?
四福晋摁住桐桐,“你别着急呀!年遐龄当年在我们家爷改税制的时候出过大力!咱不能用完就不讲情面呀?”
桐桐眨眼再眨眼,“话不是这么说的!年遐龄拿着朝廷的俸禄,他是朝廷的官员,当的是朝廷的官,又不是给你和四哥当官的。他食君之禄,自然得为君分忧,这不是他的本分吗?四哥发现了他的优点长处,然后提拔他给他机会,让他有施展才华的地方,这难道不是恩典?是他忘恩负义养子不忠在先的!不是年遐龄帮了四哥,咱得承情,是他有负咱给的恩典!这个事情四嫂你弄反了。”
四福晋一愣,这又是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她是想着做人得有点人情味,可六弟妹所言,全都是皇家那一套。有时候她真觉得,天家无情这个话,还真对!
说实话,因着这些年在用年遐龄,跟年遐龄的妇人算是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很有交情。这么一个有交情的人,低声下气的上门了,试问谁能做到一点情面都不讲!她掰不开这个面子,也想着翻脸未免太无情,因此,一直虚应着。今儿是年氏有孕了,她觉得有些事不问问心里不踏实,结果这一问,给出的答案是这样的。
她一直觉得六弟妹是个特别讲人情,又特别有人情的人,至少对明姑是如此。可这一说话,一把话说透,她觉得她得适应适应。怕是自己没找对自己的位子,没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
情面这个东西——有时候真不一定得讲。
她拍了拍桐桐的手,“我得多谢你,没你这番话,我心里还含混着呢。”难得是你跟我没藏私,有什么就跟我说了什么,“我知道了,这事我知道怎么办了。”
又说了一会子闲话,四福晋起身要走了,桐桐到底是没忍住,对四福晋有意给弘晖安排人这个事,她还是说了,“……先别着急,这个不单是弘晖,弘显也一样。就跟我成亲那几年,嬷嬷们盯着不叫我们胡闹一样,这对孩子的身子不好。过几年吧,等都大几岁的时候——再说。”
四福晋便笑了,“这个我知道!就是想挑几个模样好的放在身边瞧着,若是有性情好的再给。若是不行,就罢了。”
桐桐:“……”她又开始揉脑袋,感觉自己跟别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四福晋见桐桐怔愣着,眼里都是茫然,她便更笑了,“我跟大嫂二嫂三嫂刚才还商量这事呢。都说得挑老实本分的,别等将来娶了媳妇,再给媳妇添堵。”
可你们赏人本就是添堵。
这话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到底是忍住了。只说了一句,“……这老实本分的,一般都不算是聪明人吧?”
啊?
桐桐就道:“孩子的母亲若是聪明,孩子再笨也有样。孩子的母亲若是不聪明,孩子再聪明那也有样。民间那话咋说的?爹挫挫一个,娘挫挫一窝。这个放在脑子和智商上,道理是相通的。”
怕四福晋不信,她还举例,“您就说赫舍里皇额娘,没出阁的时候那就是有名的四全姑娘,您瞧如今的理亲王,聪明吧?
您再说惠妃娘娘,能生下皇长子,那不机灵?您再看看直郡王。
还有荣妃,当年受宠了小十年,这可不是只长的好看就行吧?您再看三爷,虽然性格上有点小缺陷,但人家文武之道都没落下,这个您得承认吧?
再说宜妃娘娘,长的高壮高壮的,不能以容貌取胜,可人家还是生了仨儿子,那是一般的聪明吗?您看看人家那三个儿子,哪个不聪明了?五爷敦厚的是性情,不是智商堪忧,对吧?老九有点蠢,那只凭那做生意的本事,那脑子在有些方面一般人比的了?再就是良妃,能从辛者库脱颖而出,生下皇子,你觉得她除了长相,没脑子成吗?
更不要说咱家额娘了……”生下的这些孩子,是你家爷笨还是我家爷不灵性,就是老十四,那是个蠢蛋吗?
皇上选妃跟一般人家纳妾不一样,人家哪怕是妃子那选进去的一定是人尖尖呀!你们一个个的,还专挑老实的,这是怕将来的孙子太聪明吗?
把四福晋给说的含混了,“那这还……不能给安排了?”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我就是告诉你,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四福晋傻眼:这要是不听,将来一代不如一代的锅,别是叫我们给背了吧?
桐桐呵呵两声:“那可保不齐!”梦里清欢(200)
四福晋出去就跟其他几个福晋嘀咕去了,然后七福晋觉得,我果然很聪明,早就意识到这种遗传的重要性了。然后马上加入话题,这个那个的一说,把其他人听的越发一愣一愣的。
二福晋心里说:弘晳那样,可见还是随了他额娘了!
她这样的表情大家一看就懂,然后觉得回去就能理直气壮的跟他们家爷掰扯道理:看!弘晳就是个例子!理亲王那么个人,怎么可能弘晳就那样呢?必是他额娘那边不大好,不算太聪明,所以,就成了那样了。
五福晋还有更大胆的等着她家爷呢,在马车上的时候就说,“……你瞧后来皇上只偏爱长的好的小答应小常在,所以,老十四之后的皇子比不上你们这些大点的……”
把五爷说的恨不能缝了五福晋的嘴,但想想被送到老九身边的长子,这小子要不是耍聪明都是小聪明,又何至于呢?这耍小聪明的样子可不跟他额娘一模一样的。
得得得!你有理!你最有理!但再有理,别拿皇上说事,成吗?
而一样在马车上的明姑,抱着弘旺心里紧了紧。她忘不了听了几位福晋的话之后的年氏,年氏瞟向自己的眼神带着轻蔑。
是啊!是一种轻蔑。
那眼神好似在说,你养了爷的长子又如何?就弘旺那出身,他额娘能是多聪明的人?他舅舅家又能有多机灵?
是啊!年氏不同!年氏的父亲高官显位,年氏的哥哥们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算是人精子。而年氏的孩子,会笨吗?
笨不了的。
偏巧,年氏有孕了,年氏入府就是侧福晋,年氏的孩子出身比弘旺高!弘旺占着长子的位子,碍眼了呀!
怎么办?
明姑跟弘旺商量,“额娘想着,过完年就求了你阿玛,咱们住到城外的别院去,你说好吗?”
弘旺有些不明白,“都有谁去?”
“就咱们院子的人。我和你两个娘亲,再带上你和你姐姐,咱们挪到别院去住,好不好?”
弘旺一下子就高兴,“离马球场近的那个别院?”
是啊!就是那个别院。
“阿玛不去吗?”
“阿玛怕是有差事,过了年就得走。”明姑是这么跟孩子解释的。
弘旺一下子就懂了,“阿玛走了,福晋和年侧福晋会说我和姐姐,是不是?”
额娘不会再叫人说你的,所以,咱走,离的远远的,她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咱一步一步来,额娘总能想法子给你挣个体面的。
明姑的手在弘旺的头上慢慢揉揉,“额娘主要是怕你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别院离庄子近,能叫你们看看四时节气的时候地里该种什么,该收什么。以后正经的进学了,怕是没那么些时间了。”
好啊!弘旺特别高兴!就这么定了。
明姑抱着孩子,心道:福晋们说的有道理吗?有!人的脑子好使不好使,这可能是受父母的影响。但人得相信勤能补拙。
她也没见过聪明的孩子是聪明成什么样的,但她没觉得弘旺比谁笨了。一个不笨的孩子,只要教好,难道不能有成就吗?我还就不信了,我教不出个好孩子来。
回府了,弘旺牵着额娘的手,扭脸看阿玛。
阿玛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好跟你额娘回去,要听话。”
弘旺想说阿玛你跟我们回吧。可看了看额娘他还是没说,然后看着他阿玛拉着年侧妃先走了。他仰头看看额娘,额娘也含笑看他,他咧嘴朝额娘笑了一下,但心里却有点难受。
隔壁的府里隐隐的传来呼喊声,肯定是四伯府里的堂兄弟在玩耍吧。他低声问,“我能去四伯家玩吗?”
明姑笑道:“天太冷了,等开春吧。”
哦!孩子悻悻的,抬脚踢着小石子,一步一步的往院子里去。
明姑却朝隔壁府里瞧了一眼,那位四福晋如今手忙脚乱着呢,要找自己的位置,那且不容易呢。宫里从来不缺坐在高位上却不会驾驭高位的人,就像是宫里那位贵妃。她是皇上的表妹,虽然无子,皇上也没想着叫她有孩子,可身在贵妃位上,其实能做的事不少。可惜,这位见了有子的妃嫔就怯了。早前有太子的时候,你躲开这是对的!但如今情况变了,你可以去亲近德妃了,可她依然不动地方。等闲不是大场合,她都不带出寝宫的。
就是这么一种人,自保的办法有,谁都不得罪的能为她也有。但就是不会审时度势,跟不上大势的脚步。
许是在宫里见的人多了吧,明姑觉得暂时不要去打搅四福晋,叫她调整调整状态。
事实上,那边四福晋没瞒着她家爷,把跟桐桐说的,在马车上又跟她家爷说了一遍。
四王爷就看了福晋一眼,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要是觉得分不轻轻重,那就把送到后面的帖子先都放到前面来,爷叫人分拣了,你能见的,你见见。若是不合适见的,那你暂时别见。你觉得可行?”
四福晋长吁了一口气,“阿弥陀佛,爷能这般体谅,妾身感激不尽。”
她家爷怔愣着看了她半晌,发现她说的竟然是真的!她把这种变故看作是一种负担,他的提议其实已经收缴了她一部分权利了,但她是真的轻松了,就是觉得很麻烦,能甩出去就很高兴。
四福晋也不好意思,“妾身有自知之明,知道实在是做不了,也懂了一个不小心就得惹乱子的道理……那真不能巴着不撒手呀!您哪怕交给幕僚去区分呢,回头您叫人给列条陈,您说要见谁,我就见谁,您说要赏谁我就赏谁。您说厚赏谁我就厚赏谁,说冷待谁就冷待谁。您放心,这个我是做的来的。”
搜,首更
四王爷:“……好的!”那就这样吧。
然后果然就万事通达,再没出过差错。
弘晖来跟桐桐学这件事,“我觉得也好,我额娘的性子就是那般的。若是她想学,那多问问阿玛,阿玛再忙也会提点的。但她自来没觉得女人该管外面的事,一旦发现跟外面的事是牵着的,她先就退缩了。”怕越过了不该越过了那条线,这倒是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既然她觉得好,阿玛也能安排好,虽不出彩,但也没犯错,那这便是可行的。”
说着,弘晖就看娘亲,“娘,您做的事我都懂是什么意思,提升女子地位这是一个特别长期才能做到的事。皇祖父未必看不懂这其中的意思。我今儿跟娘说一句心里话……”
嗯!你说!
弘晖靠在娘亲身上,声音低低的,“若是皇祖父还能活十年,那位子肯定就给了爹爹了,延缓十年,再叫爹爹缓慢的去变,出不了大乱子。若是皇祖父再活二十年,那爹爹和我阿玛都没戏,不是儿子就是弘显,因为我们刚到了壮年了,雄心壮志比爹爹和阿玛要盛一层。可皇祖父若是突然不好了,那皇位给阿玛的可能要比给爹爹大。因为阿玛比爹爹保守一些!阿玛认同爹爹的所思所想,但步子一定比爹爹更谨慎。”
桐桐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弘晖的手,“你说的对!确实是如此!但不管是谁,在我和你爹爹的心里,是一样的。你们哥俩更该有这个平常心,可明白?”
弘晖的下巴在娘亲的肩膀上一蹭一蹭的,然后点头,“儿子明白。”
桐桐就叹气,“我和你爹爹是盼着皇上能长寿的,不是为了那个位子,就单纯的希望老爷子长寿一点。能叫老爷子瞧瞧将来的盛世也是好的!”
可那话怎么说的?不是所有的改变都是好的,变故骤然的谁都没有预料到。
开年了,理亲王和直亲王都往福建去了,直亲王领着部署海防的差事,理亲王要调拨人去建海岛,不用总盯着吧,但至少得把事情理顺了再说。
于是,两人都走了!理亲王本是总领着朝廷事务的,如今由老四接替,朝廷事务老四先处理。直亲王总领军务,差事嗣谒接替了,叫直亲王能腾出手专注于海防事务。
老八要走了,跟老九和老十一起,这次便是要寻机拿下琉球一带的,他把赈灾的那一摊子扔给十三了。
十三的西北军务全扔了十四,十四即可启程往西北去了。
然后人都撒出去了,但朝廷并没有因为少了谁就乱了,一切按部就班,有条不紊。按说这挺好的呀。
可谁知道变故皱起,到了秋里,先是听说直亲王出海了,遇上风暴,失去了消息,皇上给急的呀,当时就不好了。再是给调养,可没有直亲王的消息传,那就歇不下,熬人的呀!这么着得有一个月吧,先是找到直亲王了,只说人好好的,无碍,咱们的船性能很好,在一处岛屿搁浅了一段时间,送折子之前,人已经在福建了。皇上才说放下心来了,紧跟着,老八老九老十联名上折子——琉球拿下了!如今年羹尧驻守琉球,他们不日则返。然后皇上又有点不好了,大惊大喜之下,倒下的有点快……梦里清欢(201)
皇上是心疾!等闲也没人敢去看皇上的病案呀,如今倒下了,病体缠绵,这就不是说不看可行的。黄升还是把病案拿出来了,交给嗣谒。
他觉得,以六福晋的医术,这位六爷多少是看的懂病案的。嗣谒能看懂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他这会子除了桐桐谁也不信,拿着病案捏的都指节泛白了,他这才看向李德全,“麻烦谙达亲自跑一趟,去接了福晋来。”
黄升不敢说话,谁接手谁得负责的。既然六爷这个时候不避其险,那谁都无话可说。
李德全来的时候明姑正抱着个孩子在这边呢,这是年氏才生的闺女,刚满月。孩子有些不足之症,太医给瞧了,外面的大夫也给瞧了,就是养不好。一般民间遇到这样的孩子,那基本就是放弃了,因为知道,养也是养不好,闹不好一生都离不得药,寿数如何都不好说的。年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只烧香拜佛,说是替小格格祈福,然后孩子就那样了,只交给奶嬷嬷。管家一瞧,这不是办法呀!别人家不稀罕姑娘,那倒也罢了。可自家要个孩子能难死,没有一个孩子是多余的呀,怎么能不管呢?况且府里还有太后赐下来的嬷嬷呢,真叫小格格这么折了,都该被打死的。于是就给明姑捎了口信。
明姑啥话也没说,直接就叫奶嬷嬷把孩子抱出来了。
桐桐给瞧了,是有不足之症,也是真难养活。但不是说救不活的,“孩子太小,用药不行。”她又叫了几个乳娘,给把了脉,“我给你们开方子,放心吃吧,对格格好,但对你们也好。只是别偷着喂你们家孩子了,叫孩子吃奶糕子吧。那个吃了也养人,可千万记得了。吃了药之后,奶水跟小格格的体质相和,却不一定合你们家的孩子,千万别弄巧成拙了。”
一个个的赶紧应了,明姑就道,“孩子都接到府里,吃穿用度,府里一盖照管。”
那就行了,桐桐还是叮嘱,“要是烧香拜佛,叫离孩子远点。味道太呛了,孩子气管就比别人弱,经不住这个。”
可府里都是烧香的味道,福晋为八爷祈福,年侧福晋为八爷和小格格祈福。
明姑看着那孩子那丁点大的小脸,咬牙道:“我去求太后,这孩子我抱去了。”
救她一条小命吧!
那就不归桐桐管了,这边才叮嘱完,外面就禀报说李德全来了。
桐桐赶紧就请,结果只说是自家爷有命,接自己进宫去的。桐桐看了看身上,也没不妥当,她也就不耽搁了,“这就走吧!”
必是皇上那边又有什么不大好了。
这一路特别快,马车走在京城的路面上竟然颠簸的这么厉害。进了宫也没叫走,肩舆就备着呢,“六福晋,您请吧。”
也不是多礼的时候,她利索的坐了上去,抬着肩舆的小太监,各个都是小跑着的。
到了地方,远远的瞧见自家爷,他这是在这里等着的。才一从轿辇上下来,嗣谒拉着她就往里面去。
桐桐听见嗣谒低声道:“谁当皇上,爷心里好似没有过深的执念。可一看皇上这样,爷心里特别难受……爷就觉得许是不能承欢老爷子膝下,才是爷心里过不去的坎似得……”
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的!总觉的这是一件特别特别要紧的事。
桐桐深吸一口气,“那我知道了!”她跟着进去,留京的皇子围了一圈,太医院能叫上名的太医都来了。
简单的见礼之后,桐桐才走过去,皇上的意识是清醒的,她先跪下磕头,然后不用皇上叫起她就起身。
按说男女大防,是不可以的。但嗣谒亲自拉了皇上的手出来,“皇阿玛,叫儿臣的媳妇给您瞧瞧吧。您这身子在于养,她在养生上也钻营了有二十年了,许是有办法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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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睁眼瞧了桐桐一眼,然后慢慢的点头。
桐桐这才过去,闭着眼睛,手缓缓的搭在脉搏上,她诊的特别仔细,从左边换右边,号脉都有一盏茶的时候,她才撒了手,然后朝自家爷点点头。
嗣谒一看那样,就知道性命应该无忧,因此就道:“就在这里说吧,皇阿玛有权知道。”
皇上点头,人在这个位置,不能对自身有足够的了解,就不能安排以后的事。有什么就直说,不要瞒着。
桐桐看了自家爷一眼,这才再看其他皇子。然后才道:“太医肯定是说了的,皇阿玛这是心疾。”
一个洋太医就道:“六福晋,皇帝陛下心脏只是突发疾病,问题该不大。”
桐桐看这位洋太医,就道:“那是你们的概念,我们的医术上说的心疾,不单指心脏。我们把单纯心脏有毛病的,叫胸痹。皇上有突发的胸痹之症,但根子却是心疾。”
这人耸耸肩膀,觉得不能理解这些东西。
桐桐又多说了一句,“你们把心和脑分的很清楚,但我们不是!事实上,若是心慌心悸用入心经的药,是有效的。而若是病人神经不清,有些都已经到了昏迷不醒的程度,但若是给病人用入心经的药,也是一样能达到治疗的效果。从古至今几千年,我们都是这么治,且证明是有效的。”
哦!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提出质疑。因为其他的太医都没有提出什么疑问。
桐桐这才继续道:“心疾切忌大悲大喜,而一般心疾的诱因都是劳思过甚,忧愤难解……”
话到这里大家就明白了,皇上平时劳思过甚了,愤不至于,但忧心忡忡这种事少的了吗?坐在上面哪天没有烦心事,哪件又不是大事。再加上大惊大喜之后,可不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三爷就问:“那以六弟妹之意,当如何?”
桐桐看向太医们,“这病太医们瞧的了,但他们不敢说。”
三爷看向那些太医,太医们唰唰唰的把头低下了,于是,三爷懂了,大家跟着都懂了。
既然劳思成病,那最好的法子就是别劳思呗。
怎么样能不劳思呢?您起开,把位子让出来,上一边歇着去吧,什么心都不操了,那真就不用劳神忧思了。
可这话谁敢说?别说太医们了,就是这些皇子都不敢说。
那谁说呢?
嗣谒缓缓的跪下了,就跪在床上,“皇阿玛,儿子陪您养病好不好……”
这话一出,老四唰一下就看了过去,你知道你说出这话代表什么意思吗?
桐桐跟着跪在嗣谒身边,“皇阿玛,您的身体您交给我们,可好?您劳心劳力为了天下,所以天下盛世您得看看呀!”
皇上就问:“要只这么下去,朕有多少日子?”
是说坐在皇位上。
桐桐咬牙,“每天服汤药,您最多还有十年寿数。”
皇上一下子就看过来了,先看桐桐,再看嗣谒,一下子就笑了,他抬手放在嗣谒的头上,轻轻的揉了揉,“叫你媳妇开方子吧!”
然后桐桐斟酌再三,给开了方子,“我明儿再来诊脉?”
嗯!你先回去吧!
这些皇子必是要留下侍疾的。
回来的时候弘晖和弘显都在屋里等着呢:“怎么样?”
桐桐没瞒着两个孩子,把事情都说了。弘晖面色复杂,又觉得好似这般才是梦里的额娘。
今儿娘要是不说,只说能治能养,那十年后,注定皇位会是爹爹的。这个谁也不会知道,太医们没人敢这么说的。爹爹能把皇位得的名正言顺。
但是爹爹和娘都没有,他们告知了皇上哪怕是用心调养,可要还是劳心劳力,就只有十年的寿数。
皇上会怎么选?
弘显也是这么问的,“皇祖父……没再说别的吗?”桐桐还没说话呢,赵其山就急匆匆的回来了,“福晋,宫里刚才下旨了,急招在京外的诸王贝勒回京。”
弘显一下子就明白了,皇上便是有什么决定,也会等到把伯王叔王们都召集回来再说。
尤其是直亲王和理亲王,不管什么决定,得两人在场才行。这所代表的意思不一样!
桐桐抬手揉了揉弘显的脑袋,“可怨怪阿玛和额娘。”
弘显便笑,“您真是的!对儿子来说,没什么比您和阿玛更重要。同样的,对于阿玛来说,没什么比皇祖父更重要。这个道理难道儿子不懂吗?”
是啊!对于嗣谒来说,既然皇上是那般重要的,那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结果第二天去的时候,皇上想去园子,“去畅春园住吧,那里养病安静。”
桐桐知道,这已经是为退一步做准备了。省的新君即位他在宫里留着是尴尬,走了也尴尬。
她给号脉之后,认为可以,只要路上慢一些,小心一些,问题不大。
就听皇上又说,“朕吃了六福晋开的药甚是受用,留老六在身边服侍吧。叫人收拾去,他们两口子带着孩子,都去园子里吧。”
桐桐愕然,竟是要把自家彻底的留在畅春园?
她看自家爷,嗣谒的眼圈又红了,这是皇阿玛怕上去的不是自己,会叫自己尴尬和难堪。于是,他把自己留在身边,那自己的身份,谁也别小瞧了!便是即位的那位也不行!梦里清欢(202)
这变故快的,脑子慢的都跟不上节奏。
皇上病了这个事,当然只能是少数人知道,对外且瞒着呢。便是宫里的妃嫔,也只隐隐知道一些。可气氛,其实是挺紧张的。也不是说是躁动,就是那种大变来临之前的那种不安,从下到上,四处蔓延的都是这种气氛。
跟着皇上去园子住,桐桐觉得这是非常麻烦的事,光是收拾东西,收拾三月都收拾不完。可结果并不是,皇上说要搬,那内务府利索的很,乌泱泱的上手,要带的马上就能送过去。
怕弄乱了?乱不了!一个个的入册贴签规整好,齐齐整整的。
她都没反应过来呢,这就给搬进来了。
畅春园这地方……桐桐觉得她来过!不算是特别熟悉吧,但肯定是来过。
这地方大呀,仿照的是江南园林,算是现在最大最好的园林了。小七和小八正是不知愁的年纪,一来就撒欢玩去了,这地方感觉天天玩都不带腻的。
但皇上的安排还是很贴心的,也知道带着成家的儿子住,很多地方不是很方便。于是,给自家安排在了西花园。
西花园是畅春园的附属花园,半独立于畅春园之外,里面的建筑不多,自家住肯定是够的。原本呢,皇上是打算把年幼的皇子带到身边,就安置在这里的。因此,这里修缮的很完整,都是按照能住人能念书的地方拾掇的。园林又特别的大,光是湖水就有四处,都引的是活水。
而皇上呢,住到了清溪书屋去了,那在畅春园的东路,这西路应该是给娘娘们留的。从西路到西花园,中间是一片狭长的庄稼地,是专门留出来种菜和试种水稻的。
还别说,初秋的季节,早起薄雾笼罩,当真如仙境一般。她早早起来,先给皇上熬粥,再几样小菜,自家爷带着,亲自给皇上送去。因着相隔太远,把自家爷给烦的,“回头就弄一个小马车,选蒙古矮脚马拉车,只在园子里用,多方便的。”
然后皇上还在对着外面的景色怅然呢,他就老六就来了,手里拎着食盒,自己摆膳,“儿子陪您一起用吧。”
行!一起用吧,小碗的粥他慢慢的喝着,老六在那边不停的嘀咕,“……儿子觉得,您要么搬到中路去住,要么呀,咱就在园子里用马车吧,地方太大,着急忙慌的,就是到不了地方,叫人干着急。”
皇上:“……”如今面临着这么大的事你不费心思,你倒是适应的快,这就是过日子的架势了?
但叫这么打岔着,粥吃了三碗,小菜也没少吃,反正都吃下去了。
吃完饭,嗣谒扶着皇上,“在院子里稍微动动,无碍。”
皇上走路是得人扶着,他的心也确实说闲不下来,“你大哥二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很快,“从福建坐船,直接到天津卫,从天津卫回来那就快多了,要不了几天的……”
是啊!真没要几天,反正没等桐桐把畅春园都熟悉了呢,一个个的都回来了。
皇上当即就把宗室勋贵和满朝的文物都召集过来,畅春园有九经三事殿,这地方就跟宫里的太和殿和乾清宫的作用差不多。那地方在中轴上,反正鞭子一响,若是顺风的话,桐桐在西花园是能听见的。
皇上是在嗣谒的搀扶下才进的大殿,也不过才大半年没见皇上的几个皇子顿时都愣住了,虽然他们在路上就收到了消息,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反正就是老六主动退了,要陪皇上养病。可皇上病到什么程度,谁也没见。回来了,递了折子进园子,可连理亲王的折子皇上都打回来了。如今皇上站在眼前,成了这副样子,他们怎能不惊讶?这会子,扑腾腾的一个挨着一个跪下,“皇阿玛……”
以往皇上若是病了,除了亲近的大臣和重臣,是不可能叫谁看见他的病容的。大不了罢朝就是了,等好些了再去。可如今,皇上没有硬撑,而是由着老六搀扶着,走进了大殿。
脚下匍匐的是儿子和臣子,他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最顶端,然后坐稳了。
嗣谒这才退下去,站在属于自己的位子上。
皇上轻笑了一声,“平身吧!都起来说话。”
等一个个站起来了,皇上才道:“都说家有孝子,不绝其祀。老天待朕不薄,有子二十,俱为孝子。朕富有四海,坐拥天下,儿子成行,却未因争天下而阋墙,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如朕者,无一人!朕至今犹记得,先帝临终前,曾拖着病体亲自考校皇子……那时,朕还不知道先帝那是选继位者。可等朕坐在这个位子上,等阴差阳错,朕的太子为天下而辞太子之后,朕想的最多的便是继任人选。这天下,说到底,还是要传承下去的。朕便是强撑着再励精图治十年,可终究不如为天下择一明君。”
说着,就看向皇子们,“朕决定退位,禅位于朕之皇四子雍亲王胤禛……朕之皇四子雍亲王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
嗣谒随着大溜,跪啊起啊,可耳边全不是大殿里的声音。
“……杀父弑君,改诏篡位……”
“……刻薄寡恩,弑母杀子……”
那一拨一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直觉得荒诞的不行。怎么可能篡位呢?怎么可能传位给十四,还被朕给改了诏书?都是猪脑子吗?这种流言也能信吗?
刻薄寡恩,弑母杀子……这样的罪名连最残暴的君王身上也没有,凭什么都烙印在我身上。
原来……原来没有桐桐,这便是自己的结局!那如今,看着老四光明正大的站在皇阿玛身边,这是一种意义不同的欣慰。
于是,老四就看到老六的眼里没有一丝的不甘,他的眼神平静里带着欣慰,带着一种可以称之为解脱和释然的东西。
然后剩下的事,皇上就不管了。
皇上一起来,老六也跟着起身,他扶着皇阿玛,一步一步从大殿里走了出去了。
大殿里的人怎么想的,嗣谒也不知道。他扶着老阿玛,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皇上问说,“可后悔?”
嗣谒摇头,“永远不后悔!”他笑道,“人要权利,说到底是为了做事。如果儿子的做的事,不会因为在不在那个位子上而有影响,那坐不坐那个位子,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说着,便笑了起来,“儿子以后陪着您就行,儿子心里有可多想做的物件,您跟儿子一起参详参详,投入进去了,就是一件特别好玩的事。您呀,别问儿子后悔不后悔,您得不后悔才成。从今往后,事您抛出去了,出事了,有人顶着呢。您呀,在一边瞧着就挺好。不跟着着急,不跟着生气,您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您要知道,只要您在,就没人敢偷懒,也没人敢捣乱。您啊,是定海神针。您在一日,我四哥就稳一日,我们兄弟有后盾的安心日子就多一日。所以,您别觉得您不重要了……不是!越是到了如今,您的位置才越是重要。您也别怕寂寞,您寂寞不了,找您告我四哥状的人,天天得有。咱见天的有事干,有乐子瞧,何乐而不为呢?”皇上就笑,“你倒是会给朕宽心。”
父子俩正慢慢走着呢,听着前面高声呼喊着,不知道谁在园子里这么胆大。但转过弯,没有假山遮挡视线了,皇上也看见了,几个猴孩子正在那一片菊花园里,把里面的菊花摘的零零落落的。每人都用袍子兜着那么老些,这会子正摘的欢快着呢。
嗣谒一瞧,不是弘智和小七小八还能有谁?
他昨儿才说,菊花开了,那一片开起来可好看了,今儿这几个小子就把这一片给祸祸了。
这不,这三个小子也瞧见大人了,小心的兜着菊花就来了,仰着头看皇上,“皇祖父,摘了菊花做茶,给您待客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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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皇上给乐的,“还知道做茶呀?”
嗣谒气道:“你们额娘让你们摘菊花了?”
小八点头,“嗯呢!嫌弃我们捣乱,叫我们去田埂边上摘菊花。但是那里的菊花都不好看,小朵小朵的。这里的好,这里的长的好看,这么一大朵,泡到水里多好看呀!”
小七就插刀,“八弟是听说菊花能美白。”
小八恼了,“是美容,不是美白。小爷没想美白!”
弘智补刀:“白了就美了,美了就白了,你还是想变白。”
皇上看着面前的黑小子哈哈哈直乐,不叫嗣谒训孩子,“这一片菊花开的再好,再是品种名贵,可也没换来朕一笑。而今还是这么一片菊花,给祸祸了,可朕却觉得心里欢喜。”他挨个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干的好,去玩去吧。”
还没能玩呢,苏培盛跑来了,先见礼,然后才道:“……奴才奉旨,来带六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的……”
说着,就从后面的小太监手里取了四根黄带子,细看黄带子上的镂空配饰,全都是皇子的规格。苏培盛给弘智小七和小八都佩戴上属于皇子规格的黄带子,还剩下一条,交给赵其山,“这是十格格的。”
也就是说,老四把弘显弘旭还有小七小八连带着弘暚,全记做皇子,跟亲生儿子地位等同……梦里清欢(203)
嗣谒是等晚上,皇上睡了之后,才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桐桐坐在被窝里,边上是睡的踏踏实实的闺女,闺女的边上,是一根皇子才能佩戴的黄带子。
他站在炕沿边,朝桐桐笑。
桐桐的眼泪却刷一下就下来了,然后扑过来直接抱住他。
“怎么了?”他把人接住,一下一下的摩挲着,“是孩子们没回来,担心了?没事,老四不会把孩子留在宫里的,今儿是比较特殊……”
不是!不是这个。几个小的在宫里,也有弘晖和弘显看顾,况且,还有娘娘在宫里呢。这几个小的,一股脑会被塞给他们亲祖母的,还能吃亏了?
“那这是怎么了?”还真哭上了。
桐桐的声音低低的,“就是有点……有点替爷委屈。”
嗣谒就笑,“爷不委屈!做点爷想做的事,在这里陪陪你,陪陪皇阿玛和额娘,难道不好?再说了,老爷子健健康康的,上面那个位子你当那么容易坐的?不定那些兄弟一边假装臣服,一边暗搓搓的看老四的笑话……老四上去了,难办的事多着呢。如今那把龙椅,有点烫屁股,谁坐谁知道……”
桐桐吭哧一声给笑出来,“我就是想问,额娘的事怎么处理?”
嗣谒轻轻的拍了桐桐一下,“你就坏吧!”
是啊!额娘的事怎么处理。
老四上去了,必然是要加封自家额娘的,皇太后是标配吧。但是要是皇阿玛宾天了,管皇阿玛愿意不愿意,都得把自家额娘推上去,当一回皇上的妻。可现在皇阿玛活着呢,皇阿玛要是不开口先册封自家额娘,只老四的册封,好似面子上也有点下不来。
而且,这也不只是自家额娘的事,还有皇阿玛这个事,他退位得有旨意。老四另外得有旨意册封其为太上皇。
可太上皇这个册封,老爷子行动上必然是接受的,但心理上的落差怕是又点大,背后难免有点难受。
怎么帮老四度过这个尴尬期,自家这边是任重而道远呀!关键是,突然叫管事的人不管事了,怎么能叫人度过这个适应期,爷也是很为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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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老四确实很为难。
亲老子还活着呢,这皇上当的,真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参见皇上这一步,老大和老二要跪,老四赶紧搀扶了,没叫膝盖落地给拉起来了,嘴上还得说老三,“免了!”
先免了三个哥哥的,剩下的除了老六都在了,第一次三跪九叩就得了,之后能免礼就免礼吧。确实,跪我了你未必服气,不跪我你们未必敢扎翅。那我也懒的跟你们费这个功夫为这个墨迹。
传位这个事没有疑义,反正哥几个都知道是你,皇上亲自传位的嘛。那你在宫里呆着吧,容哥几个回去好好冷静两天,现在有点懵。
然后该回的都回了,老四能留的也就是十三和几个亲信。
十四很生气,你竟然没有留我!好稀罕的吗?
咱其实在兄弟里的人缘还是不错的,可转过脸来,一个个走的飞快,没有一个想要跟他套近乎的。啥意思?你们是要背后说老四的小话,怕被我听见吗?干嘛呀这是,连老七的腿脚都这么利索。
这会子京城安静的很,这变天也就半日的光景,可京城的百姓都缩起来了,谁都知道,这新旧交替的时候不大安生。
但其实,这次很安生,安生的人一时没回过神来。
直亲王一进王府,后面的大门就悄无声息的关上了。然后府里的奴才一个个的缩着肩膀,走路轻巧的很,一点声音也没有。
把直亲王看的一愣一愣的,这一个个的是想干嘛?爷又不是死了爹没了娘的,干什么呀?府里是要办丧事吗?
福晋也是,能不能管点事,这都是干什么呢?
他直接呵斥道:“太上皇身体康健,新帝即位这么大喜的日子,给爷把红灯笼都给挂起来!”一个个哭丧着脸,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家爷有多大的觊觎之心呢?
吩咐了下去,他疾步往后院去,这事得吩咐福晋一声。
大福晋在屋里坐着呢,桌上的酒菜都摆好了,这会子打扮的跟一朵老白花似得,坐在桌边。一见自己进来,就直接过来,然后替他解斗篷,“爷,梳洗一下,我陪爷喝一杯。”
喝个屁呀喝!收拾的再像是解语花,你家爷也知道你是个悍妇。
他直接去里面梳洗了,然后出来往炕上一坐,酒菜又被挪到炕桌上,这是今晚非跟自己喝一回不可了。
老白花斟酒递过来,他接了。
第一杯驱寒,喝了还行。
第二杯稳神,入口还凑活。
第三杯浇愁,滋味不咋好了,又辣又呛。
他把杯子一推,不喝了!
老白花还劝呢,“没事,我知道爷心里不是滋味,喝点,喝点晚上就能歇下了。”说着,就拿着酒壶要斟酒,直亲王把手直接盖在了酒杯上,良久才道:“不能喝了,以后都不能贪杯了。”
福晋一愣,在家喝点酒……怎么了?
直亲王面色复杂,“皇阿玛是皇上的时候,你家爷只是儿子。儿子什么样,老子都能容都能忍,这点贪酒的毛病就是小毛病。可上面换成了弟弟,这又不同了。爷是做哥哥的,爷不能做兄长而不自重呀!爷得什么时候都得是弟弟们的楷模,是长兄的样儿。”
亲阿玛骂一句‘你还是做哥哥的呢,你看你干的那个事’和弟弟骂这么一句,分量是不一样的。
亲阿玛骂了,转脸我就扔了,要脸干嘛?
弟弟骂了,那就是把我的脸皮给揭下来了,一辈子的体面可就没有了。
这个区别很大的,懂吗?
说的大福晋心里老不是滋味了,自斟自饮,然后就道:“你看老爷子的身体,到底如何?”直亲王面色缓了缓,“老六敢接茬,那就证明无碍!不退位都有十年的日子熬呢,这退位精心养着,二十年?三十年?三十年不敢想,二十年怕是能的。”
大福晋这才道:“有这二十年呢,等没皇阿玛了,您直接糊涂了也就算了。弘昱跟弘晖弘显玩的都挺好的,给孩子折腾去吧,你之后少管事吧。”
直亲王叹气,再有二十年,爷想动也动不了了,那是真老了。大福晋就叹气,“额娘那边,怎么弄呀?”
直亲王白了福晋一眼:“还想着接出来不成?”
“那也不能在宫里呆着。”大福晋就道,“给挪去园子的吧!挪去也好,有六弟妹照看,对额娘的身体更好。”
直亲王白眼又一翻:你就是不想伺候婆婆。
大福晋心虚,可这有什么办法呢,老爷子点了老六一家跟他老人住,那这伺候公婆的事,非六弟妹不可了。
想想老六刚成亲的时候那个团子状的六弟妹,怪可怜的!伺候个天下最难伺候的公公,还有一群婆婆,“四福晋是真好命,儿子人家帮着教养大了,公婆往出一推,不能更省力!宫里她一人独大,只有两个老妾。一个宋氏一个李氏,年岁都比她大。”
直亲王呵了她一声,你觉得四福晋好做,那得问问四福晋她好不好做。要知道,老六家瞧着是麻烦了一点,但人家手里捏着一堆尚方宝剑。以后,这太上皇、太皇太后、皇太后,以及这么多爷的亲额娘,在这些人耳边稍微嘀咕一句,那个个都能给他们冲锋陷阵。爷们就是挨骂了,都没地方喊冤枉。还有你们一个个的,婆婆不待见了,你都不知道为啥的。
有这么个人比着,别说将来的皇后了,就是你们一个个的,都老实点吧。
还有工夫看未来皇后的笑话,闲的你。
他也不吃了,直接往后一倒,“睡觉睡觉!”
爱谁谁!爷还不费心思量了。
而宫里了,四福晋还懵着呢。反正被接进宫来了,自家爷上位了。
紧跟着,该干嘛?
还没反应过来呢,一串孩子给塞过来了!弘旦还小,先给送永和宫吧。然后看小六小七小八,这三个也没多大,再去送给永和宫。
两个格格年岁不小了,但放在公主所不放心,你们还去永和宫吧。剩下的就是弘晖弘显弘昀弘时弘旭,一排排,都差不多是大人的样子了。
可叫这个孩子干嘛呢?
阿哥所那边得安排吧。
还都空着呢。”
当年弘晖就是出生在阿哥所的。
四福晋就道:“那就先去安置在这两处吧。”
弘晖赶紧道:“今晚先守在一块,额娘别管了,我会看顾看的。”
哦哦哦!好的!你照看吧。
等孩子们都打发完了,大阿哥的是一样的。”
四福晋愣了一下,然后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你下去吧。”
这人愣了一下,低着头退出去了。
四福晋心里生气,还没怎么着了,魑魅魍魉就往出冒。孩子们敢那么戴,必然是自家爷让的,那自家爷这么做必是有缘故的。跟自己嘀咕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直接往永和宫去,宫务的事还是得问婆婆。
德妃觉得好烦:皇上虽然叫我儿子继位了,但并没有册封我做皇后,我这会子尴尬到无地自容,老四家的还偏凑过来,不知道我这会子其实有点难堪的嘛!梦里清欢(204)
德妃想躲,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呀!我男人没叫我当皇后,我儿子也没册封我当太后,我跟荣妃和宜妃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这会子就对着后宫的权利指手画脚,是不是有点小人得志的嫌疑?
再者说了,那位只是到园子里去了,又不是驾崩了,宫里这些妃嫔闹不起来。一个个的乖着呢,就怕被仍在宫里自生自灭了。谁没事跟你捣乱呀!
于是,屏嬷嬷一说老四家的来了,德妃立马起身,歪着去了!还抓了抹额给自己戴上。
四福晋一来,哟!这是怎么了?
德妃招手,叫儿媳妇近前来,“太突然了,我得缓缓。到底是上了年岁了,不经事了。”
四福晋:“……”都这样了,那我是说还是不说呢?想了想还是算了,婆婆都病了。那怎么办呀?她就问:“要不然叫六弟妹进宫来,叫她给您瞧瞧,扎两针许是就好了?”
德妃:“……”别闹了,叫进来你肯定叫她给你参详宫里的事。于是,她就捂着额头,却又摆手,“老六家两口子在园子里哪里敢走开?”才上位就不想叫老皇上活了?想干嘛吧?
四福晋给吓的,得得得,我想办法去,反正婆婆指望不上。
她只得安排,“先请个太医来……”
德妃又摆手,“这个时候不能说我不舒坦,悄悄的,别声张。老六家的给的丸药怪好的,我吃着呢,三五天许是就能好些。你忙去吧,我歇歇就好。”
四福晋出来的时候还在想,怎么就不能叫人知道她不舒坦了呢?
有什么不能叫人知道的?
这事她是真没想明白,好在晚上都歇了,那就先歇吧。明儿再说,不行的话,问问弘晖。
可弘晖作为大阿哥,忙着呢,多少事忙不过来。到头来,能指靠上的反而是弘显。她跟这孩子嘀咕呢,说:“你得空去劝劝娘娘,或是出宫跟你额娘说说情况,看调配个什么丸药好。不能就这么扛着吧。”
弘显便笑,挨着四福晋坐了,低声道:“娘怎么这会子糊涂了?皇玛法已经没了三位皇后了,如今还没册封玛嚒呢,玛嚒就又病了。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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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皇上克妻?!
四福晋一下子捂住嘴,连连拍了弘显的手,“是了!这事不能言语。你玛嚒必须是康康健健的。”否则,明儿园子里就得有旨意,为了德妃的身子着想,还是别当太后,这就完蛋了。她这会子总算明白了德妃的尴尬之处,也有些不是滋味:“那现在怎么办?”弘显摊手,“这事您跟爹爹提一句吧!这千头万绪的,都得从施恩开始。最避不开的就是皇祖父和宫里的娘娘们。”
知道了!亏了你了,要不然半天没反应过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四这会子正难受的不就是这个吗?太上皇的封号,得叫皇上接受良好,不容易。关于后妃那一套,老四光棍的很,一股脑推给弘晖:“你带着弘显去园子里,跟你爹爹商量,看怎么跟你皇祖父说这个事。”
弘晖认命的出来,喊了弘显,又出宫往园子里跑。
好家伙,街道两行的酒楼,多少人都在奔着进出宫廷的人张望呢。两条黄带子打马过街之后,都在那儿议论呢。
大阿哥是哪个,二阿哥是哪个,新贵出来之后,老阿哥们好似就没那么得宠了。没人关注了呀!
九爷坐在马车上,车上有个大肚子妇人,就是自家那倒霉福晋。
多大的事呀,对吧?结果没给他一点伤春悲秋的意思,福晋在家叨叨叨,叨叨叨的,说是差不多到日子了。
到日子你就生呗,人家晚上翻来复去的,睡不着呀!说了,生孩子这么凶险的事,产婆她信不过。
信不过没关系,不是有医女嘛,咱请一个专门在府里呆着。
九福晋还是不行,“去园子里去吧,距离畅春园近点,要是有个万一,六嫂能赶到。”
闹腾的不行,然后那就趁着还不到生的时候,咱就走吧!坐在马车上,拐弯的时候看着弘晖和弘显带着人打马出城了。听那路两边的议论声,这个那个的,感觉比自己这个九叔对这两人知道的都多一样。
就在昨天之前,爷从街面上过,动静也是这样的。都在说这位皇九子怎么怎么了得,谁谁谁的谁谁谁的谁谁谁给王府送过东西云云。可今儿呢?九爷府的马车走到大路上,有几个人驻足瞧了,然后回头热烈的讨论了?
没有!不说跟没看见似得吧,反正热情没那么高了。
九爷很生气,“爷变了吗?爷没变!爷还是爷,可是呢,爷如今也不再是爷了。”
九福晋抚摸着肚子,安抚着动来动去的孩子,就特诚恳的说了一句:“有这发牢骚的工夫,你倒是想想怎么往宫里那位的身边凑凑……”
“姥姥!”九爷眼睛一瞪,声音跟吼出来的似得。
九福晋气的转了个方向,“你吓坏我儿子了。”
九爷声音小了,但表情那是那么不屑一顾,“儿子儿子,就知道儿子!这要是个儿子,也不是好的!他娘的,他没来,老子是皇子。他来了,老子……”
闭嘴!“太上皇也是皇,你少惹祸!”嘴不知道怎么长的,怎么那么讨厌。
九爷哼了一声,“爷今儿还是得进园子去。”
干嘛?
“爷得问问能不能接额娘出来。”
九福晋觉得肚子有点疼,不知道是快生了,还是被自家爷给气的。你皇阿玛活着呢,你接你额娘,你是怕你皇阿玛活的太久了,非得把他气死不行吗?
这一路走的,越走越疼呀!
九爷这才慌了,“快快快,直接往园子里去!”
结果桐桐正牵着才会走的弘暚在园子里转悠呢,先是得了信儿,说是弘晖和弘显回来了。这俩孩子没直接过来,怕是有事。还不等她打发人去问,又有人来报,说是九爷带着九福晋进园子了,九福晋快生了。
桐桐赶紧把弘暚给奶嬷嬷,撒丫子就往外跑,结果九福晋下不来了,孩子已经露头了,这是非在马车上生不可了。
她都不知道这么着跑来是为啥的,一边给接生一边转移九福晋的注意力,“干嘛非得把孩子生在园子里?”这不是瞎折腾吗?
没人想生在园子里呀,这不是赶上了吗?
话还没说,九福晋就觉得身下一松,也没怎么疼,孩子生下了。
“好着呢,孩子好着呢,是个阿哥。”一边说着话,一边给孩子掏嘴里的东西,紧跟着一声响亮的哭声才穿出来。
剪刀什么都没带,还好章嬷嬷靠谱,紧跟着送来了,给处理好,孩子直接用九爷的披风给裹起来,“要住园子里吗?要不我收拾个地方去坐月子。”
这就不像样子了,九爷终于找回声音了,“不了,我家的园子不远,眨眼就到了。”
桐桐叫章嬷嬷上车,帮着看着,“没事,大人孩子都好好的。”
九爷这次是真吓坏了,这个孩子生的有点悬呀!他再不敢多嘴了,事实上刚才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生了吗?生了就好。
儿子不儿子的,不重要!奶奶个熊,吓死老子了。
不等皇上打发人来问,九爷麻溜的走了。
嗣谒跟皇上说:“肯定是赶巧了。”
皇上不这么想,他叹气,“这是心里不舒坦,敢上门耍赖讲道理了。”
就差没说,他不当皇帝了,儿子们都不听话。有点怀疑老九是来要他贿赂的银子的。
嗣谒:“……”看吧!不适应期这就来了!他赶紧道,“等会子必来请罪的,儿子给您拿棍子,您这回别客气,该怎么打就怎么打,老九就是欠打。打两顿什么毛病都没了!”
打?朕老了,体弱了,打不动了。嗣谒就跟皇上面对面坐着,“要不然,接了额娘们过来,宜额娘那腿脚麻利着呢,拿着棍子追老九两圈,估计是行的。”
哦!这是叫朕当个慈父,坏事推给孩子的额娘干呀!这个是可以的!
但是,皇上也明白老六的意思了,“是你四哥叫弘晖和弘显俩孩子过来了?为了册封的事吧?”一提宜妃就知道你们一个个是什么意思了。
嗣谒便笑,自家这老阿玛呀,就没有他猜不到的事。
“既然退位了,太上皇这个册封,该给就给,朕还不至于为这个闹脾气。”说着就一顿,“就是这后宫册封吧……哎,朕也为难呀!”
可别不册封我额娘呀!这个事儿子得有所交代的。
结果就听自家这老阿玛又说,“你额娘生了你们,也算是有功。这自来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册封原也应当。但是这些年了,后宫之所以那么安生,主要是还在于一个平衡。这里面还有你那些兄弟的面子呢,对吧?”
嗯!后宫是您的后宫,您只要册封了我额娘做太后,其他人怎么册封,您说了算。
“那就你额娘做太后,荣妃、惠妃、宜妃,良妃,连同佟贵妃,一同晋为皇贵妃。”
嗣谒:“……”这么多副后吗?
行!您说了算。
宫里的旨意很快,太后这个没争议,可除了太上皇说的几个皇贵太妃之外,老四还册封了十三的生母为皇贵太妃。
把桐桐给愁的,掰着指头一个一个的算,等嗣谒回来她就说:“这将来到了那头,皇阿玛住的怕是有点挤……”
嗣谒:“……”你的想法是否有点太清奇?梦里清欢(205)
高位的妃嫔升了两格,但对于老七和老十二的额娘,都由嫔升贵妃了。这就是好听点,反正上面高位的妃嫔一个也没少,不过是待遇提高了是真的。凡是生了皇子公主的,最低也是个嫔了,太嫔嘛,那这就是主位的娘娘,供给还不错。
于是,皇宫里皆大欢喜。
太皇太后先说了,不想在宫里呆着了,想去园子里住。
然后新册封的皇后欢天地喜的把太上皇的后宫给送走了,还有太上皇的小皇子们,肯定要走的,那就都送去吧。
于是,桐桐觉得园子里好生热闹,可皇宫一下子就冷清起来了。
皇子们得侍奉太上皇,也是受教于太上皇的意思,这都得挪到园子里住。再加上本就是老六两口子教养孩子呢,也没理由不叫孩子去呀!也就是弘旦才两岁大小,还得留在宫里之外,皇后竟然发现,没有需要留在宫里的人了。
李氏被册封为贵妃,宋氏被册封为懋妃,然后一人占了一个寝宫,这就完了。
对了!两个公主陪着皇太后去了,一样去园子里了。
如今宫里就剩下万岁爷、她和李氏宋氏,还有弘旦。
结果万岁爷说,皇阿玛在园子里住着,爷得跟着过去呀,咱住圆明园吧,距离近点,不三不五时的见见,那爷的孝道呢?
可要是如此,皇宫怎么办?
空着吗?
总得有人守着皇宫的吧。
她这么说了,万岁爷就说:“叫李氏和宋氏一起管着事便是了,几个孩子换着回宫来住也就是了。”
不至于宫里没主子就行。
可皇后觉得把皇宫给李氏和宋氏管,那将来再回来,还能放心吗?
她跟她家爷商量这件事,“给爷挑两个人过去伺候……妾身也帮不了爷什么,您只管把大后方交给我,再不会叫万岁爷有后顾之忧的。”
“………………”皇后不想跟去园子里?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在园子里住着呢,你隔三差五不去请安合适吗?皇阿玛和朕都不在,宫里就是宫殿,有总管负责看着呢,谁还把皇宫给偷了吗?要看什么呀?
皇后的意思是,“那您是现在就去园子,还是等登基大典之后再去园子?”
万岁爷一言难尽,这一说登基大典,他的思绪一下子就拉回来,“登基大典简单办一下就行。”要节俭,要简朴!想到这里,他还是说皇后,“你也跟去园子吧,不要再添什么新人了。”皇阿玛还看着呢,这一上来就纳新人,哪怕不是自己提的,也难免叫人多想。干脆就算了,有老妻相伴,虽总有不合心意之处,但到底一串孩子呢,就这么着吧。
皇后沉默了一下,到底没再坚持,走的时候却也对皇宫放不下心来。搬到园子里了,少不得跟弘晖嘀咕这个事,“……你一定要回去常敲打,别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宫里的人心都不知道朝哪儿去了?”
宫里人又不傻!弘晖觉得自家额娘有点紧张的过度了,“您万事听皇阿玛的,皇阿玛说没事就没事!就是谁想闹鬼,也得看皇阿玛乐意不乐意。”这是在这个位子上没适应呢,不能着急,“您先歇着,把我娘配的那个舒心丸按时服用着,过段时间就好了!您啊,是不是觉得浑身的肉都是绷着的。”
是啊!脊背上硬的跟背着给盖子。
“园子里才都在安置,正乱着呢,您先安顿,缓上三五天再过去也是合适的。”
可不是,真就是缓了三五天,大家才从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忙乱中醒过神来了。
原来,天下真的换主子了呀!
皇后也终于一点点的接受了这个新身份,这才恍然,还没有安置太皇太后、太后还有那么些太妃的俸禄和供奉。她一点都没耽搁,赶紧打发人去问,结果得了信儿却说那边一切照常,按旧历都安置好了。另外,一个太妃配备一个太医,一个医女,每日里都有人按时把医案送到王府和公主府,每日的食谱也是提前拟定的,得问过太医和医女才行。若是哪里不舒坦了,怎么用药的,都必须得备上,药要留样本和药渣,以备问询。
皇后一想,这么也行!到底是太上皇的地方,自己管的太多,要是万一有个什么,说不清的。那就不如六弟妹全全照管,省的自己瓜田李下,出事了不好交代。
于是这天去园子里请安,桐桐得了信出去就迎,人快到跟前了,她正儿八经就要见大礼的。可这么一跪下,四福晋当时心里就特别难受,她疾步走过去,一把将桐桐给扶起来,“以后可别这么着了,别人跪了也就跪了,可你这一跪,我就愧的慌。心里是当真难受!”
桐桐赶紧道:“四嫂是主子娘娘,本也是应该的。”
四福晋拉了她的手往里面去,“就咱姐俩,咱说说心里话。这几天呀,我就真跟在梦里似得。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如今呀,说什么都觉得我矫情,可这是实话。回头一想,这孩子你帮我养了,帮我教了,如今公婆本该我伺候的,也是你帮着我服侍的……”
是!老四承袭了家业,这些本就是他们两口子的责任。也就是老爷子非叫自家住进来,否则,这一园子的婆婆,都得是皇后的责任。
“你以后再要这么着,我就真生气了!”她攥着桐桐的手,“我没想到的,你帮我想到的。我为难不好处理的,你都帮我处理了。咱们就不该生分。”
桐桐这次觉得,皇后的话是真诚的。
一送走皇后,桐桐的手就按在胸口上,刚才这里微微有点发烫,什么缘由也不知道。
等嗣谒回来的时候,桐桐就拉了他去里面,“看看胎记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并没有变化,嗣谒就问,“怎么这么问?”
桐桐低声就说了,“她说她难受,我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当时我这里是烫了一下……”
嗣谒眼睛闪了闪,那还真是巧了。今儿老四过来请安,是自那日传位之外,两人第二次见面。他自然是要跪的,可膝盖才一落地,老四就用手捂住胸口,然后一把将自己给拉起来,当时也说了一句,“你这一跪,四哥心疼。”
他当时也觉得那里微微有些不适。
看出来,老四说那句话的时候,也不是做戏,他是真的心口疼了。
桐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嗣谒,“咱们是不是都成了谁也奈何不了的神仙了,这是下来历练来了……”
嗣谒就笑,还是对来历好奇的吧。
桐桐摇头,“有爷就行,这种事当乐子猜猜得了,我是真不在意。”只是这么着的话,“这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咱们还去不去了?”别真把人家给难受着了。
“去吧!先办登基大典,我得陪着皇阿玛去!皇阿玛离不得人,我得寸步不离的跟着皇阿玛。”
哦!那我配点丸药,到时候带上。
登基大典简朴,甚至连龙袍都没另外做,全都是把老爷子穿旧了的改了改,能穿就行。
等兄弟们都早早的到了皇宫里,十四还挤兑说,“万岁爷的脚可比皇阿玛的脚大,这不知道龙靴另外做了没,可别是穿小鞋了吧。”众人颇为神奇的看十四:“……”我们就想知道老四什么时候忍不住会打死你。
老十四才不管了,他不爽的事多了。迄今为止自家哥哥并没有给自己升爵位,这就算了。结果他和老六家的孩子都是皇子,就我家的不是!凭啥呀?懂什么叫一视同仁不?
我家的孩子你当皇子一样,我们又不是要抢皇位,我就是想给我的儿子一人换个亲王的爵位,就这么简单,你看你一个当哥哥的,抠唆的那个劲儿。
哼!在家里憋了这么些日子,砸了不知道多少东西了,这火气也还没下去呢。
这会子站在大殿里,他这里一转,那里一转,见洒扫的一尘不染,他的视线不由的又落在正大光明匾额上。
这么一看,他想起来,“当时皇阿玛说不立储君,会把传召诏书放在匾额后面。现在虽说是口头传召了,那你们说,后面有没有旨意?”
说的这些兄弟都抬头看匾额。
理亲王皱眉,“皇阿玛好好的,传了诏就完了,非得放后面吗?”
十四多熊的,他利索的叫小太监来,“匾额后面你们都清理了吗?”
这话多吓人呀,这小太监赶紧跪下,“……大总管没让。”没让呀!那就说可能有了!
十四轻轻的踢了小太监一下,“赶紧的,搬梯子去!爷亲自上去打扫。”
十三从后面一过来,就看见十四爬梯子呢,“十四,你别瞎胡闹。”
谁胡闹呢?
十四三两下就爬上去了,然后真乐了,“真有东西嗳!”
什么东西呀?
一个长条匣子!
十四将匣子拿下来,发现没落多少灰,看样子,最多一个来月的样子吧。怕不是皇阿玛离宫前叫人放的吧。
他直接将匣子打开,里面是明黄色的诏书,他伸手拿诏书,谁知道一个东西从诏书里掉出来了,直接落到地上。
他低头看,“什么玩意呀?十三哥,你捡起来呀!”
老九窜的快,直接过去了,“是个小本本……”
诏书就算了,小本本是个什么鬼?梦里清欢(206)
老九捡起来才要打开,老五立马呵斥了一声,“老九,规矩呢?”这么大的人了,手怎么欠儿欠儿的?
那玩意跟‘遗旨’放在一块,那是谁都能随便打开的东西吗?到了如今的份上了,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是要多一事,那为啥这个多一事的人得是你!你就不能给老四看看,你是多叫人省心的弟弟。你说说你,你怎么就那么爱跟老十四往一条板凳上坐呢?
可你是老十四吗?
你不是!
老五这表情,这眼神,老九愣了一下,瞬间领会了这一层意思。
是!咱是比不上十四。可咱到底是啥地方比不上十四了呢?
说到底,咱跟十四比起来,不就差了个老四吗?
老四是人家亲哥,人家就是孙猴子上窜下跳,那没事!我就是顺手捡个东西,好奇的想瞧瞧是个啥玩意,你就急眼了?
这是我这个弟弟有毛病吗?
不是!
这是你不如人家老四!要是坐那个位子的是你,我这么做有毛病吗?
没有!所以,你急赤白脸的干啥?我还没怨你呢,你却总来挑我的不是,合适吗?
那眼神赤果果的,想不懂都难。老五差点没给气的倒仰,自家额娘为啥要生出这么个玩意来,就说讨厌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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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讨厌了一点,但这会子也知道轻重,那玩意拿手里不算厚实,但也绝对不简薄。掂量了掂量,还是没敢打开,直接交给直亲王了。十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坐在梯子上手里拿着装圣旨的匣子,好似这么取出圣旨也不合适呀!那这玩意我也不拿了,他从上面蹦下来,把匣子合上塞给理亲王。
反正你们是哥哥,你们的爵位高,你们得皇阿玛和老四的信任,你们来吧。
理亲王都想踹老十四,你这不是没事找事是干嘛?安生的把登基大典弄完不就完了,非得现在把这东西折腾出来。
以皇阿玛的性格,老十四呀,你觉得这里面能有什么利于你的东西吗?
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老九还在一边问:“大哥二哥,你们说这个东西,是在登基大典前打开好,还是在登基大典后打开好?”
这话问的,十一都傻了。
他在后面戳老十,低声道:“十哥,捂住九哥的嘴。”
老十的手比脑子快,十一比九哥靠谱!既然他说捂九哥的嘴,那一定是对的!他连想都没想,直接在后面直接上手,捂住老九的嘴:你都有儿子了,怎么还这么管不嘴呢?
老九不防备老十,被老十捂了也不挣扎。
十一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直翻白眼:皇阿玛活着呢!皇阿玛活着呢!这玩意其实就是个屁!你觉得皇阿玛放上去的东西会对老四不利吗?老大和老二都不着急,你急个屁呀!
在登基大典之前迫不及待的打开,这说明你不信老四!如果你不信老四,那你怀疑老四什么呢?怀疑人家跟老六联手逼的皇阿玛退位吗?是!当时你们不在京城,回来的时候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你们,但这从退位到如今的登基大典这都多少时间呢?咱们都是私下见过皇阿玛的,皇阿玛有说过不乐意吗?他老人家在园子里被老六带着,玩的不知道有多高兴,所以,你那么多事干嘛?
吃饱了撑的呀!
连老十四把这玩意塞出去之后都不言语了,你说你……哎!真不是说你,你有时候真未必有十四识时务!
十四爱蹦跶,但一发现苗头不对,立马就缩了!就像是现在,十四言语了吗?
没有吧!躲的比谁都干脆!
瞧瞧,本来是十四先挑起来的,现在事全搁在你身上了。
十一再次觉得,就老九这个德行,老五这个老实人是弄不了的。这要不是自己活着,老九得被圈到死!自己都忍不了他这德行,指着谁去忍呢?
这次便是老四要打老九一顿,他都觉得该!
老三一瞧这都上手捂嘴了,有乐子瞧了,他立马就道:“老十,捂着你九哥像什么样子?说嘛,还不叫人说话了?”
老五就觉得,老三真是个事儿妈!凡是闲事他凑的比谁都热闹。
他赶紧道:“听大哥二哥的,大哥二哥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直亲王和理亲王能怎么办?
这么会子了,后头一直也没打发人来。皇阿玛已经在宫里了,但是老四和老六都没现身,连打发个奴才都没有,这意思还不明白吗?
这玩意打开不妨碍什么!
直亲王就问打发了人去问,看万岁爷得闲不?要是得闲,如今也还不到吉时,那就去后头去说说吧。
然后回话说,皇上正在后头跟太上皇议事呢,要是诸位爷有事就先往后头去吧。
行!那就走吧!
老四这么稳当,必是没事的。
去的时候,以为里面就皇阿玛和老四老六,结果不是,好些个大臣都在呢。
正在干嘛呢?老四想在登基大典之前,宣布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呢?就是永不加农赋。
这本是太上皇提的,现在得是尊太上皇的旨意,永不加农赋。
把这个太上皇想要的明君的头衔,都给太上皇加在头上。
正说这个事呢,本就是叫十三去前面喊人的,结果十三去了就没回来,好半晌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老四能说什么?
不就是发现点东西吗?那就拿来吧。皇阿玛当面,我又没闹鬼,我怕什么呀?
来吧!说清楚。
于是,这么一串串的不就来了吗?
老四上面压着太上皇呢,对兄弟得优容呀,“坐吧,看茶。”
然后一个个的坐了,理亲王就看太上皇,“皇阿玛,今儿老十四无意间发现这个……”
老爷子‘哦’了一声,“说话总要算数的嘛,只有如此,规矩才能传下去。”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理亲王估摸也是这样,干脆就给苏培盛,交出去了事。
至于什么时候叫什么人看,这是老四要决定的事。
苏培盛拿手里了,直亲王顺便把小本本往匣子上一放,“这个……也是匣子里的东西,没人打开过,只是不慎掉下来了。”
老四和老六都很惊讶,两人的表情说明,他们也不知道这小本本是啥玩意。可没给嗣谒多少惊讶的时候,因为老爷子起身了,他要如厕。
嗣谒就说,这是一路上茶水喝多了。跟着就要扶老爷子起身,可老爷子摆手,“你别瞎跑了,叫李德全跟着吧。”
这个可以!谁还没点私密的事了?
嗣谒在这事上从不跟老爷子争执,看着老爷子去了里面了,理亲王的眉头一跳,感觉那小本本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就看着老四先把小本本挪开,然后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三份圣旨。
打开一瞧,就是传位给自己的旨意,这个没有争议,他叫苏培盛把圣旨传下去,给那些大臣瞧瞧。
还有宗室里的宗正等等,一人一份,满蒙汉的文字,轮换着看。
传到这些爷们手里,都是随意的扫了一眼就完了,这东西没毛病。
然后大家就对那个小本本没啥热情了,那个东西许是老爷子给继位新君的东西呢?
但十四觉得不是,“皇阿玛好好的,有什么要交代四哥的,不能说吗?干嘛跟圣旨放在一块?这圣旨也不是给四哥看的,是给咱们看的,是给天下人看的。同样的道理,那个本本连个带锁的匣子都没有,就那么放着,这要不是给咱们看的,给天下人看的,这能是谁给看的?”
理亲王把眼睑垂下,这个二百五呀!他都没法拦了。
老九心说,不叫看的话大家对老四还是心有疑虑,他是真心为老四好的,就说,“四哥,那玩意能看吗?要不您先看看,不适合咱们兄弟看了,那咱们就不看。”
十一想死,你说的这叫屁话,你是将了老四一军了,这会子老四能提前看吗?看了的话,对老四有利还罢了,要是对老四不利呢?当然了,要是对老四不利,皇阿玛就不会放的!所以,他有预感,这东西八成得对咱们不利,那你说老四该不该再叫咱们看?
叫咱们看吧,咱们觉得老四不厚道。
不叫咱们看吧,这心里是不是永远有个疙瘩?
那老四还怎么提前去看?
果然,就见老四直接把小本本往边上一推,“老六,你递下去吧。”
嗣谒扫了这玩意一眼,这东西能展开的,合起来是折子的形状的,但并不是一页一页的,展开能拉成一个长条,以这厚度,拉开还不会短呢。
他也不提前打开,就叫了两伺候的过来,“要看就都看吧,叫人给展开就是。”
爷其实也想知道这是啥玩意。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玩意就被俩太监一人扯着一头给拉开了。
本本有点小,字也不大。但猛的一看,一行黑色字迹的数字从一排到十四,数字的>
这是嘛玩意?
嗣谒离得近,还能看清楚叉叉。别人距离太远了,真没看清!
老十四和老九蹦跶的有点欢实,两人扑腾到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粗略的扫了一眼,也还没看具体的内容呢,就是看见醒目的从一到十四这些数字,还有数字有点不一样。
十四还纳闷呢,问他九哥:“这数字是代表咱们兄弟不?那皇阿玛对我这个儿子还不错的,红的那一块,我的最多。”
老九不服气,“你看清楚,给我的少了吗?”什么就你最多,明明咱俩一样多!!梦里清欢(207)
给这俩的最多?
老三蹭的窜到前面去了,皇阿玛还有谱没谱,就这俩活宝,您还给留的‘遗产’最多吗?您这偏心的没完了是吧?
他挤过去,还叫人把灯拎来,要瞧就都瞧清楚。
结果脸都快贴到上面了,然后瞧清楚了,他都没看他自己的,先看老九和十四的,凑近一瞧,他哈哈就笑:“一人三个红叉叉,有什么可争的。”
嘛玩意?红叉叉?
老九还在发愣,十四已经窜过去了。真就是三个叉叉呀!
他朝后退了一步,满篇的扫了一下,就自己和老九的多?
凭什么?凭什么把我跟老九放在一个板凳上。
他不乐意,老九也不乐意呀!是啊!凭啥把我跟十四放在一个板凳上。
然后两人都挤到前面,先看他们的红叉叉到底是为啥的。
老九看的可仔细了,关键是,皇阿玛给上面标注着日期呢。哪一日什么时辰写的这东西,都标注着呢。
一瞧时间,这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
哦哦哦!第一次叉叉的由来,得是觉得被讹银子给老二修园子那一次吧。
如今园子都修成了,里面也不比畅春园差,银子花了千千万,然后爷现在成了王八蛋!花钱花错了吗?差点没呕出一口老血来。而且,你们算计了我,却嫌弃被算计了的我是个笨蛋,脑子转不过弯来,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太过分了!
还有……还有算卦?
算卦!
九爷都怒了,“爷什么时候算过卦了?”不能这么往爷头上扣屎盆子呀!
老十在边上拉他,“别嚷嚷!算卦的事有我一份……”说着就低声道,“儿子!儿子!算儿子那次。”
老九恍然,然后更生气了,“那不是闹着玩的吗?谁当真了呀!”
看看老爷子都写了什么,‘不问神佛问苍生’,这都哪跟哪,挨得上吗?
我当时就是随便问问,只是随便了一点而已。
老十低声道:“坐在那个位子上能随便吗?”只随便这一点,老爷子给你画个叉叉,一点也不冤枉。
再说了,九哥嗳,您别喊冤呀,我都没喊冤,您喊的哪门子冤呀?您瞧瞧给我划拉叉叉的时间,跟你算卦的叉叉时间是否一致。
皇阿玛说我是狗头军师,说你敢无脑递刀,我就敢不加思索杀人,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我这是陪着你算卦,把我给自己玩下去了!
老九不信,真去瞧了,然后愕然,“原来不关十弟妹的事呀!”
老十生气的不就是这个,他在福晋面前也就这点底气了,虽然也知道自己的德行就这样,真赖不到福晋身上。但我跟福晋在家里说话,以福晋的出身连累我,没事呛呛福晋,压压她的气焰,这怎么了呢?
可现在这么直白的告诉我:别赖你福晋,瞧不上你就是单纯的瞧不上你,跟别的都不相干。就说这么着气人不气人。
他气的呼呼的,觉得被自家这亲九哥给连累了。想着自家九哥有三个叉叉呢,自己才一个,这心情能稍微好点,还朝这边挤了挤,“最后一个叉叉到底是为啥的?”
这一问,老九的面色煞是精彩:竟然是因为爷贿赂!
老十哈哈就笑,“九哥你到底是给了皇阿玛多少贿赂银?”你这不是二百五吗?
老九气的嘴唇都哆嗦了,我花了那么多银子,虽然有点小心思,但是老爷子,我的亲阿玛,您看在银子的份上,也不能这么大喇喇的把这玩意直接给写上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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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这小心眼会把这个放在大清珍宝阁装裱起来,以传万世你知道吗?
你知道这会叫你家老九丢脸到一万年的吗?
为了皇位花钱贿赂,这是多么奇葩的事?你帮我把这隐瞒下来了,少一个叉叉,那我到了现在不就知道我的银子多少起作用了,以后还会给孝敬的。这做生意历来就得讲诚信讲规矩,哪怕是潜规则的规矩,也得守的。就老爷子这样,也得亏他生来就是皇子,得亏是皇祖父咯嘣的早,皇子那么三两只,才选了他。要不然,呵呵!就这不讲武德的样子,真要是叫老爷子有这么些兄弟,老爷子,您未必胜的了,您也未必有儿子做的更好!
真就气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老十|一瞧,这不行呀!这脸上都挂上相了。就这心态,没再给个叉叉,估计老爷子也是看了银子的面子的!还有你被老八坑的把封地拱手相让的事,就只这一件,老爷子都不会考虑你。可最后不也没给你打更多的叉叉吗?要不然,你的叉叉就比老十四多了呀!
虽然这里面应该有老爷子不想坏了兄弟关系的考虑,但应该跟你给的银子也有些关联吧。
走走走!咱别气了,看看别人的乐子,许是就没那么生气了。
老九一想,也对呀!爷得看看爷凭啥跟老十四坐一条板凳上。
十四第一个叉叉,跟自己是同期的。还是因为给老二修宅子和园子的事。
他看老十四,十四的表情特别迷幻,就是那种:我在哪?我是谁?干嘛这么对我?
都是这么一挂表情,这应该全不在老十四的考虑范围之内。
大致看了一圈的时间之后就会发现,自己和老十四几乎同时被画叉叉,这个时间早于其他兄弟不少,这也就证明了,自己和老十四是第一拨被排除在外的人。
刚才老九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子一看十四的,他反应过来了,这岂不是说,早早的爷就没机会了!
爷都没机会了,那老爷子您还继续收儿子的银子,您亏心不亏心呀!
感觉心肝脾肺都有点不太舒服了。
当然了,看十四的样子,稍微能好受点。因为十四到现在都不能接受现实。他一直认为他是皇位强有力的竞争者,至少弘晖和弘显露头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却告诉他:傻孩子,你早被排除了。
是的!十四觉得可委屈了,当年给我画叉叉的时候我才多大?十来岁,还是个孩子!
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老九在边上补刀:“十来岁,也不算是小了。弘晖和弘显勇闯敌营的时候,还没你那个时候大呢?”所以,你委屈个屁!
十四怒目而视,能不能麻溜的闭嘴,就问问你能不能麻溜的闭嘴。
老九才不闭嘴呢,别人不痛快了,自己就痛快了!所以,他提示老九,“你这后两个叉叉是为啥的?”
能为啥?为了没事看老四和老六的笑话,为了有事没事都爱招猫逗狗撩拨别人。
老九看那日期,“这个日子有啥事情了吗?”十四在那个日子干啥了?过去那么些年了,谁记得。
老七轻咳一声,给自己划拉叉叉的日子,跟十四有重合的地方。皇阿玛说自己在他面前抖机灵没关系,但是被戳破了就是自己不对。这个日子,自己其实是记得的。
他就低声道:“红豆。”
什么?“红豆!”老七说着,就朝老六瞥了一眼。
十四想起来,当时老六挂了六嫂给的红豆饰品,老七在大殿上玩老六的辫子那次。没错,那次是自己戳破了老七的谎言。把老七拽下去了,然后自己也多了个叉叉。
这就啥?这就算作损人不利己。
老十四觉得羞愤到不行,爷虽然也知道自己不行,但那个时候不是年轻,不是不懂事吗?把爷跟这么些早懂事的哥哥放一起比,这本身就不公平。
爷倒是要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老爷子都是怎么说的。
紧挨着的是十三的,十三眼圈都是红的,这是说啥了,把老十三气成这样了?
结果一瞧,好家伙,十三是从西北回来之后才被划拉掉的。整整比自己晚了十年才被排除?凭啥呀!十三也没比自己大多少呀?他到底是哪里比自己讨喜,怎么人人都那么爱十三呢?不过返回来想想,便是如此,有啥用呢?不一样被划拉了叉叉。
自我安慰一下,这一个叉叉和三个叉叉有区别吗?不一样被剔除掉了。皇阿玛指摘起你的缺点来,想来也没留情。
于是,他奔着看老十三的笑话看小本本上给十三的评语的。结果一看,他心口更堵了。
叉叉掉十三,却在盛赞十三。什么王中侠者,什么忠义无双,什么王佐之才。
我的老天爷呀!原来皇上给评语,不只是会批呀,人家还会夸的!
这全篇没有说十三一个不好,连王佐之才都出来了,老爷子都说十三是王佐之才了,那老四敢不拿老十三当王佐之才用吗?
难怪老十三红了眼圈了,他是感动的吧。
再反观您给儿子的评语,通篇是没有一句是说儿子好的。
这就很过分了!
这世上人无完人的,对吧?这应该写优点也写缺点,优点多缺点少的胜出才合理呀。
他真的被气的眼泪掉下来了,这个打击太大,他不打算接受。
但是不接受,得拉个同盟吧?
瞧瞧,谁有潜力成为自己的同盟。
十三让开,你都王佐之才了,你挡什么路呀!!梦里清欢(208)
扒拉开十三,叫我瞧瞧十二哥的,这一看,竟然皇上说他把十二交给苏麻喇姑,是他的错。耽搁了十二,叫十二被佛性染了性情,太过清冷,是他这个皇阿玛的错。
为此证明不是十二不好,皇上竟然不惜把皇祖父闹出家的事扒拉出来,这可真够给老十二脸上贴金的。
那要是这样,十二有什么不对吗?
他看十二,十二满眼的复杂,盯着那几行字,就是没看他。
他心里呵呵,这老爷子偏心偏的没边了,就老十二这冷心冷情,没心没肺的,您竟然都想着他得要面子,不能把十二的面子给撅了。您怎么就不想想,也把面子给儿子一点。
真是越看越生气!要是老爷子不知道要顾念面子这一条,还不咋生气。可如今也看了,老爷子不是不懂儿子们要面子,他只是不想顾忌他家十四儿的面子而已。
哎呀!不行了!心口疼!心疾这个东西,莫不是遗传的吧。
再往前走两步,边上是十一。十一的视线才从十二的评语上挪开,然后马上懂了十四的羞愤,真的!皇阿玛不是不懂面子情的事,不过是,十二属于不叫唤的够,皇阿玛怕他咬人,对这种能耐大的,皇阿玛怕太不给面子了,十二会捣乱。至于你嘛,皇阿玛大概觉得你的能耐也就那么点,抬手就能收拾你,他干嘛跟你讲面子。
说到底,老爷子他其实就是欺软怕硬。欺负的都是好欺负的,比如十四,比如自己。
老十一觉得他很委屈,可十四看到老爷子给十一的评语,觉得老爷子很中肯,也很客观,甚至措辞都很温和,很宽容。跟写给自己的完全不同。那种不同,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的。便是字体上,叫人一看,都叫人写给自己的字都是带着满满的嫌弃。可给十一的就不同了,就好像长者在温言细语。
说十一啊,不是皇阿玛不选你!身子弱一点,这没事。你很聪明,很通透,皇阿玛不选你,不是觉得你哪里不好,说到底,还是你身子的原因,你太注重养生养身了。如今你一闲王,注重点这个是好的!但是你要坐上去的话,怕是不大好!毕竟嘛,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要追求长寿,了,你好好的修身养性,你能长命百岁,就是对皇阿玛最大的孝顺了。
老十一是怎么翻译皇上的话的,十四不知道。但十四翻译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皇阿玛说的这些话,这也不算是说十一不好吧。
所以,十一请你让开,你也不是爷的同盟!
十四继续往前找,轮到老十了?
老十|一脸的无所谓,十四就又看了一眼给老十的评语,哦!是被老九连累了呀!
你花了老九那么些银子,被连累了有什么好委屈的?
老十瞪十四,“爷不委屈,爷为了我九哥的,爷啥时候委屈了?爷跟我的好九哥共进退,爷骄傲!”
爷还有个九哥共进退呢,请问十四你:你家哥哥跟你共进退吗?
十四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爷都这样了,还来戳爷的心。
把老十给看懵了:真哭了?
那这可惹不起呀惹不起!这咋眼泪说掉就掉呢!老九一瞧十四这样,算了,也不笑话了,咱谁笑话谁呀。他就安慰说,“咱哥俩一样……”
十四躲开,不要老九来拉扯,“我才跟你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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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三个叉叉,有什么不一样的。
十四可委屈了,“我是越长越出息了,后来不是都改了吗?哪里没做好吗?可九哥你,从来没长进,凭啥你得跟我一个板凳上坐。”
老九指了指十四,指了指自己,再看看十四意有所指的看老八。
懂了!
这还是觉得自己没心眼被老八坑了这事,是吧?
不是,这事有完没完了?爷都快呕死了,可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比谁都记得准!爷办的丢人的事,你们就不能忘了?行!十四你赢了,你可太出息了!爷不配跟你一个板凳上坐,这行了吧?
十四哼了一声:你这种没出息,本该垫底,却因为贿赂皇上才没有垫底的人,爷也不屑跟你同盟。
他是想跟老八同盟的,因为老八一定觉得他特别冤枉。因此他可亲昵的叫了一声:“八哥!”
你能明白兄弟的委屈,对吧?
可老八一脸的复杂,对着那一页评语,怔怔无言。
十四看过去,然后面色凝固了。老八被排除的不算早,但也不算晚。但虽然排除他了,皇上却说,叫老八做个敢管事能管事的八贤王,是他这个做阿玛的对老八最大的期许了。
老十四觉得,皇上这是夸老八呢!虽然老八不稀罕这样,但这确实是很有面子。跟老十三一样,这都八贤王了,妥妥的王佐之才呀!
其实,在老十四看来,这也很不公平。老八坑老九这个事,地道吗?为什么不给老八补一个叉叉,再给老八写个像是坑兄弟没情义这样的评语呢?
为啥的?
十一跟在边上溜边偷看,心里嗤了老十四一声:这还用说吗?我早说过了,皇阿玛最是欺软怕硬。对老十二是这样,对老八也是这样。
老八比老十二还不好惹,那不得好声好气的跟老八说呀!
至于你和老九老十,就你们这个怂样,老爷子连安抚都懒的做。
可老八这会子什么感觉呢?一看时间,老八就想起来,就是那次福晋在种痘的事上找六嫂那次。六嫂提点说,应该把恩施在最低处。当时,他还感叹人家没动不好的心思,是出于好意提点了一下。
可如今再想,八成就是这点好意,叫皇上彻底把自己给剔除掉了。
是啊!一个妇道人家都明白的道理,你老八竟然不明白!那么,被剔除了,你有什么可抱怨的。可皇上没把这些写上,只说做贤王之类的话。这是对自己这些年为朝廷赈灾的肯定,也是对自己的提点,更顾念了自己的面子。
把位子给老四,这个自己不是心里没怨言。一直以来,他以为他输在了子嗣上。可子嗣这个事赖自己吗?福晋也不是我自己找的,不都是皇上赐婚的吗?皇上给我赐了个不能生养的福晋,这是我的错吗?皇上为这个没选自己,心里肯定不舒服。
可是千想万想,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人家的好,反而衬托了自己的不好,于是,自己被排除掉了。
想到这一点,他的表情如他的心一样,是绷着的!
皇上这么说,已经是极大的给自己留了颜面了。再要说什么,他不敢了!他现在有点怀疑,还有更多的黑料被皇阿玛单放着呢。是不是偷摸的交给老四了,这都不好说。
但这无疑,是给老四提供了责骂兄弟的大好素材!
改明儿被老四骂的狗血淋头,都没地方说委屈去!毕竟嘛,皇阿玛都是那么说他们兄弟的,那老四只是照着皇阿玛说的说了,难道错了?那必须不能错呀!
这个时候,老八突然觉得:皇阿玛有点狗!
败了就败了,非得告诉人怎么败的,就说损不损吧?!
放在心里不就完了吗?记什么记,还打叉叉!
这个本本上是红叉叉,难保没有满是黑叉叉的小本本。等着吧,不定什么时候,这个小黑本本就面世了!
不行,胃难受!有点倒口味!被这波操作闹的,一阵一阵的朝上犯恶心。
十四瞧老八那表情,就来了一句:“八哥,咋的了?有喜了?害喜呢?”
别说老八不会害喜,连老八的媳妇都害不了喜,你说老十四你的嘴损不损,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过分了昂!
老七浏览了一圈一回来就听见老十四这讨人厌的话,忙说老十四,“你这嘴呀……”欠不欠呀?
十四撇了撇嘴,“跟七哥你的手一样……”一样样的欠。
暗讽老七玩鞭子玩脱了!
老七手痒,想叫手心对着老十四的脸皮亲密的接触一下。手都抬起来了,但到底是没敢打,只推了一下,“边去!”碍事!
推的撞到老五了,老五抿着嘴。
哟!这是怎么了?
十四一看,懂了!老五家的长子不懂事,但老五的处置办法更操蛋!直接推给老九,后院连处置都不处置!
他就说,“五哥,难怪五嫂不放你进门。但凡进门得掏银子!也是,五嫂不指望银子能指望谁呢?你这不约束后院,可是害的我五嫂不浅。都说您是老实人,大好人,可叫我五嫂看,天下只怕再找不到比您更混蛋的吧?”
家事尚且如此,国事会如何呢?
谁犯错了你都不罚,糊涂成这个德行,只给了个小红叉,这不合适!得给您个大红叉,一个顶仨的那种!
但老爷子没有,只画了小小一个!
哼!老爷子还是偏心你呀!
给老五气的,抬手扒拉开十四,“边去!”正反省着呢!主要是除了反省我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合适,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呀!
这一推,又撞了老三。
十四一瞟,不由的乐了,皇上说老三是正事就躲,闲事就冲!这不就是典型的本事不大,事儿不少型的吗?
这话说的好,精辟!
才要讥讽老三几句的,结果反应过来了,老大老二的还没看,把老四和老六给空过去了吧!
他倒是想瞧瞧,皇上是怎么给他心爱的大儿二儿下评语的,又是怎么给他倚重的老四和老六写总结的。
尤其是老六:老爷子再倚重你,不也没选你吗?得意什么呀?
呵!!梦里清欢(209)
是啊!谁不好奇怎么说老大老二的。
不过大致心里都有数的,必然是夸这俩能夸出花来。主要还是老四和老六,就是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说的了。
来来来,凑过来都瞧瞧,瞧瞧怎么说老大和老二的。因为瞧这两人的,相对比较保险。
哎呀!评老大评的吧,牙酸。
说他的保清,是如何的勇武,是如何的有才干,是如何的得圣心。真真是天下长子的楷模了!然后又说了某年某日某月,因为什么事老大主动说了,他不想要那个位子云云。皇上就说他的遗憾,我的保清这么好,这么的体察圣心,叫他这个做阿玛的如何如何的心疼。
大家算了算老大退出的日子,就差不多明白了,封亲王之前,在赛马场几个孩子差点出事那次之后,老大就主动要退了。
这么夸老大,不就是老大没好的继承人,又不愿意他的长子步他自己的后尘,所以放弃了皇位吗?
呵呵!后继无人就后继无人,偏说的他家大儿完美无缺。那些年闹心的大千岁就没出现过,对吧?
所以说,老爷子这睁眼说瞎话的水平,那真不是一般的高。
虽然知道会夸老大,但是夸成这个德行,一层一层的老大脸上涂粉的行为,也着实叫人瞧不上的很。
然后去看给老二的评语,我的神呀!老二一人竟然占据了三页!有这么多要说的吗?有!老爷子把他家老二的生平履历恨不能都白话一遍,从小聪慧勤奋,师傅怎么夸的,他是怎么做的,最后长成了一个多么完美无瑕的太子,这太子又是为了什么没能做太子的。写的感人至深呀!太子主动退了一次之后,又主动退了第二次,反正就是理亲王觉得他的弟弟很能干,侄儿也成才了,为了大清的未来,他甘愿再退一次。
然后老爷子说,他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养出了理亲王这般完美的储君。虽然没能继位,但他依旧是皇阿玛心中的典范,也该是世人心中的典范。
吧啦吧啦的,给他家老二镀了一层又一层的金光。
虽然吧,理亲王是很好啦!但是老爷子这么差别对待儿子们,儿子们也会难受的呀!
酸吗?
感觉不仅心酸,胃酸,细想想,鼻子都不由的跟着酸了。
可老大老二是真的很难受呀,皇阿玛在尽最大的努力保住他们的体面。这会子就是觉得,要是皇阿玛不老,该多好!
您不老,我们就不用长大!我们不是什么直亲王,不是什么理亲王,我们只是您走到哪都会炫耀的保清和保成,/>老三也没变的那么碎嘴,只是喜欢红袖添香而已。
老四也没长成如今这死人脸,他做小古板的样子还是很萌的。
老五还在努力的学汉话,每天最多想想,今儿的字帖没描完该找谁来帮帮忙。
老六还是个听话的病弱弟弟,连话都少,也不像是现在这么的讨人厌。
老七那个时候忍着腿脚疼练骑射的样子其实还挺招人稀罕的。
就是老八,那也是个又好看又乖巧好弟弟,多惹人疼的。
老九也还在拿珍珠当弹珠偷着玩,老十依旧在地上撒泼打滚……
要永远停在那个时候,该多好的!
可惜,我们的皇阿玛老了,属于老爷子的时代过去了。英雄白头了,心疼死了呀!
然后两人红着眼圈,哭了!没声没响的掉眼泪,吧嗒吧嗒的!
众人:“……”欲哭无泪的哥几个掉不下眼泪了,那就别凑着了,看看老四和老六的去。
先不急着看老四,先看看老六吧。
毕竟嘛,人家老四是赢家,对吧?
老六的叉叉应该是最后打上去的,具体日子老爷子没写。这叫人不好判断他定下老四做储君的日子。不过看墨迹,属于很新的。
老爷子写什么了呢?
人家写了,写他家六儿真的各方面都很好。但是他这个皇阿玛呢,还是做出了取舍。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大清的。他说,做皇帝的事务太繁忙了。这样会把老六你捆在案牍上,想做点其他的事再就没有时间了。但他家六儿,在杂学上那是天降奇才呀,大清要发展,离了你不行!
瞧瞧这话说的!哥几个一瞧,大致明白皇阿玛的意思,这是说:皇帝能换个人来做,但杂学上谁也替不了老六!
明白了吧?老六就是个被杂学给耽搁了当皇帝的倒霉蛋吧。
老六,就问你此刻后悔不后悔?
可这还没完,后面还说了,说老六啊,谁当皇帝你都能被倚重,谁都不能耐你何,但是皇阿玛得考虑的更多一些的。
老八摸了摸鼻子,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说:别管谁当皇帝,老六的地位都无可取代。至于其他的考虑,主要是考虑老四。老四为朝廷为大清得罪的人太多了,要是老四不上去,那老四何去何从呢?
嗣谒看了这个话,好像明白皇阿玛的意思了,他是说:你看你四哥都那么可怜了,就让你四哥来当这个皇帝吧。
其他人也在想,老爷子这是挑不出老六的错,但就是单纯的不想叫老六当皇上,然后就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在耍无赖。
要是这么想,是不是老六也挺可怜,挺倒霉的。
于是,一个个的对着嗣谒都投去同情的目光:能呗!能耐呗!就你能的不得了?可结果了呢?结果老爷子顾念你了吗?
他们思考的方向,跟嗣谒不同。嗣谒没把人往坏了想,他是觉得,皇阿玛的字迹明显跟之前不同了!这分明就是大病之后,甚至是在爷说要陪皇阿玛养病之后,皇阿玛才写下的。那个时候已经是离开皇宫的前夕了,其实有口头禅位,这个东西补不补齐都没关系的。最后没打叉叉的,就剩下自己和老四了。
但是皇阿玛在离开皇宫之前,在自己明确的表示自己退一步的时候,皇阿玛还是给补了这一道手续的。
为什么呢?
嗣谒觉得,还是皇阿玛疼他这个儿子的!你想啊,自来君王都该独尊的。可要是自己和老四都没打叉叉,那等皇位传到老四手里他才发现,他不是皇阿玛唯一的选择,那个时候他会怎么想呢?又会怎么去想自己这个跟他并列的继承人呢?
于是,为了兄弟不起嫌隙,为了叫老四心里踏实,也为了维护自己这个先退一步的儿子,皇阿玛在最后把这个叉叉给补上了。补上了,也知道挑拣自己的不是会叫自己伤心的,于是,皇阿玛是没理由也得找理由,把自己摈弃在外。
他在说,你很好,但为了大清的江山,皇阿玛牺牲了你。
在别人看来,自己主动退的时候,并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所以,自己主动的那一退,就更难能可贵了。老四还得承自己的情。
自己作为弟弟主动退了,皇阿玛为了大清也为了叫老四继位,也选择叫自己退了,此时,老四心里是不是也有一种被皇阿玛偏爱的感觉呢?
是的!
老四就是这么想的!
他看见满篇的红叉叉,只在‘肆’的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亲,必能克成大统。
可这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老四怎能不感念?
尤其是把给兄弟们的评语看了一遍之后,他更是觉得,无评比有评更厚重。
再多的褒奖,那都是安抚,都是安慰,皇阿玛没把江山传给他们,不是吗?
所以,皇阿玛呀,儿子长这么大了,才第一次觉得真的被您偏爱了。
于是,眼圈也红了,强忍着才没有哽咽出声。
然后登基大典,老四站在高处,边上坐着皇阿玛,老六随侍在皇阿玛的身侧。他站在高处,看着跪下去却扬着头都看他的兄弟们,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但是简单的登基大典,举行的真的很顺利。
看着一个个老阿哥们红着眼圈,还有那哭的红鼻子青嘴唇的,大臣们心里都挺感慨的。除了及个别的知道真相的大臣,其他人都心说:看人家皇家,多和谐的。看看咱们这位新登基的雍正爷,多得兄弟们的拥戴的,一个个的,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咱们做臣子的,要不要红个眼圈叫新皇上瞧瞧,叫新皇上也知道知道,咱对他当皇上也是欢迎的!
可只红了眼圈这个状态,也不是好把握的。不信你试试,看只红了眼眶,压抑着情绪是个啥感觉。谁能迅速找到,那绝对是人才呀!
要么说人家是皇子呢,瞧瞧那个状态,拿捏的死死的呀!
咱就不行,但不行就不行吧。毕竟嘛,有些事新皇上喜欢了,说不定就惹了老皇帝了。咱呢,不巴结这个,也不敢得罪那个,老实干活,本分做人就挺好。
嗣谒站在老爷子身边,就听老爷子说:“朕还担心你四哥把人都得罪完了,没想到,包括你们兄弟在内,都这么高兴你四哥登基呀!”嗣谒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说,“大清又传了一代,大喜事呀!”怎能不高兴!
老爷子面上点头,但嘴上却道:“六儿……你阿玛是愿意糊涂一点的。”但别总糊弄你老阿玛!
嗣谒便笑,低声回他:“……儿子是觉得,您愿意糊涂这一点,是真的掌握了做太上皇的精髓了!”
这爷俩一来一去的对答,别人听不见,但是老四和苏培盛是听的见的。
苏培盛觉得:以后六爷想指使奴才奴才就听着吧,自家主子爷是离不得六爷的。
而老四的眼圈更红了:朕的六弟呀,疼死个人了!梦里清欢(210)
哗啦啦一场大雪,气温骤降,园子里真就跟冰雕玉砌的一样。
弘暚在外面出溜惯了,出不去急的拉着她二哥的,眼睛不住的朝外看,“走!走!”
一岁多了,会说话了,几乎是长在了畅春园,所以,她对园子有极大的热情。本来挺白嫩的,如今瞧着都不算是白嫩。谁一天搁在户外三四个时辰,那都不可能是白嫩的。
园子里养着许多珍禽,像是麋鹿,在林间散养着,也不怕人,她老想过去找小鹿玩耍,还有孔雀,这个时节了,孔雀该在户内了。养在屋里的话,那味道就未必好闻,这不是就不叫她去瞧了吗?也该叫孔雀歇着了,别说孔雀了,就是养孔雀的太监,也受不了这个了。追着孔雀要大扇子,那人家能随时给她开屏吗?
不知道是不是没玩伴的原因,她对所有小动物都特别的热情。
弘旭愁的呀,把妹妹抱起来,“五哥要去上课了,要不,你跟着去?不许捣乱就带你去。”
桐桐从里面出来,“你上课去吧,带她不行。”伸手就从弘旭把这丫头接过来了,“你赶紧去,别搭理她。”
弘暚立马就憋着两泡眼泪,感觉下一秒就能流下来。
。首.发
弘旭不忍心,抬手拿了妹妹的小斗篷,直接把她往斗篷里一裹,抢了妹妹撒丫子就跑,弘暚一乐,尖叫了两声就只剩下咯咯咯的笑声了!
“没事额娘,上课的就我们这些兄弟,没别人。”叫妹妹在里面玩就是了。
弘暚也喊呢:“没事的!没事的。”
什么跟什么呀就没事?
“坐车走,慢着些。”
知道了!知道了!
桐桐赶紧叫奶嬷嬷都跟上,“要是人家上课她捣乱,千万给抱回来……”
一个个的都大了,得上学了。就剩下弘暚,这丫头偏是个呆不住的,怎么就那么爱往出跑呢。
桐桐干脆也穿戴起来,“得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了。”
张嬷嬷拾掇的不快,“皇后今儿还没来呢,稍微等等……”
下雪了,怕是耽搁了一点。皇后如今在圆明园住,距离这里是真不远。每天吧,皇后都坚持不懈的进园子请安,又赶上风雪天,也是受罪。
张嬷嬷提醒了,桐桐就拾掇的慢了,直到达着就出门了。
太皇太后上了年岁了,精神短,今儿不见人,那直接就去太后那边。
下雪,别的太妃也没过来。
她到的时候,太后正跟皇后说话呢,一见桐桐就忙招手,“快过来捂捂。”桐桐笑着过去,“好大的风雪,我紧赶慢赶的,还是比四嫂慢了好些。”
太后拉了桐桐的手使劲的攥了攥,“再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别瞎跑了。在家看着孩子便是了,我还能见怪?”
桐桐就说弘暚,“在家一刻也待不住,愣是被弘旭给抱着去学堂了。我告诉奶嬷嬷了,逮住机会就给拎出来……”太后赶紧打发了人去看,“今儿老六把老圣人给带去学里了。”
哎哟!那是得叫人去瞧瞧。
皇后这才道:“许是孩子没有玩伴的缘故。回头呀,看看谁家乐意把格格送来教养,养在太妃身边也是好的。”
桐桐没言语,太后就摆手,“若是太妃们想了,接来小住也就是了。若是非得常住,怕人家该多想了。这跟小子们还不一样,就是把所有的王府阿哥都送来进学,这是抬举,一个个欢天喜地的。若是格格,那怕是不成!谁家的孩子谁疼,得体谅人家的心思。”
皇后忙道:“是儿媳想的不周全,多谢额娘提点。”
太后:“……”这怎么还谢上了呢?娘儿们随便说说话,不用这么着。她就拉了皇后的手,只问老四的事算了,“……别老叫熬着,身体好比什么都好。听说如今一晚上才歇两个时辰,这怎么行了?一晚上至少得三个时辰,晌午哪怕再歇半个时辰,那感觉也不一样呀?回去得劝劝,不敢这么着了!”
皇后应着,也没多留,她是皇后,许多内命妇的事她还得管呢。光是一天下赏赐,各种的盖凤印,就把人累的够呛。
桐桐帮太后往出送人,皇后这才道:“……何止是皇上只睡两个时辰,我也如此。从来不知道,大清国一天有这么些事要忙。一天耽搁了,就会越积攒越多。”
桐桐:“……”几次想说点啥,到底是忍住了。作为普通妯娌,那日子都差不多,相互之间能给点意见建议,你这里做的不好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做是好的。但现在人家是皇后,独一无二的,我横不能说人家皇后做的不对。
就跟我做过皇后似得?
我大概是做过皇后吧,但这个时候要是指点皇后,叫人瞧着就有点不知分寸的轻狂了。
但皇后应该不用这么累吧?!
康熙朝那么长时间里都没皇后,那内命妇的事也没耽搁了呀!太皇太后身边有一套完整的班子,你就是照抄了,也是可以的。
但显然,皇后不是这么想的。她以皇上为标杆,皇上勤政,她就得做个匹配皇上的皇后,然后就很累了!
她能说什么?只能道:“四嫂只管忙你的吧,别的我也帮不上,长辈这边,我多照看便是。若是再像这样的天,您就别跑了,我肯定都给照看到。”
皇后上马车前拍了拍桐桐的胳膊,然后走了。
怎么个意思?
回去之后太后才道:“能是什么意思?这么长时间了,封后大典一直也没办……”
桐桐低声道:“四嫂也知道,暂时顾不上,这不是直亲王、理亲王和八爷眼看要离京了吗?尤其是八爷,这一去回来的会越来越少,事太多了,封后大典自然得延后了。”但既然太后说了,她就道,“回头我跟弘晖去说,叫弘晖跟他额娘说说……”
肯定是不会少了她的封后大典的,她紧张个什么?
太后又低声道,“皇上给乌雅家承恩公的爵位……”
还没给乌拉那拉家!
是!肯定有这方面的原因。太后的娘家该册封吗?该!尤其是太上皇还活着呢,那给乌雅家一个承恩公的爵位,不该吗?
太应该了!
太后的父亲没了,太后的哥哥降等承袭了承恩侯的爵位,这本也是应该的。
不过是皇上没着急册封他自己的后宫姻亲而已,这有什么呀?这不就是对皇后不满,这是为了把对太上皇的‘尊’表现在方方面面。
你是皇后,娘家不会缺爵位的。况且那么些儿子,唯一的庶子弘时还是个老实孩子。
老十一多机灵的,登基大典才完,他就找皇上了,说得给他个帮手,得闲了帮帮他就行。然后人家开口就要弘时,“臣弟带着他念书是一样的,就叫四阿哥过去跟臣弟帮忙吧。”
十一聪明灵性又识时务,要了弘时,就是帮皇上安置了庶子。而且,农耕是尤其重要但相对安全的差事,还有比这种安置更好的吗?
于是,弘时被十一带走了。但十一家的长子如今在园子里跟阿哥们一起念书呢。
弘时一被带走,剩下的阿哥里,除了自家的,都是皇后亲生的。这种情况下,谁也不会觉得皇上会舍弃亲儿子而立侄子,最多就是每个侄子都有亲王爵位,那就是说,除了皇后亲生的有继承权,在大家看来,哪怕是在皇后自己看来,其他人都是没继承权的。
这种时候,皇后着急的更没有道理!那是皇子们的舅舅家,能不给爵位吗?
不过是迟一两年而已。
太后叹气,“……太着急了……急什么呀?”
桐桐倒是不好再说了,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子闲话,直接就往回走了。这得空是得跟弘晖或是弘昀提一句的。
晌午该给老圣人做饭食了,又叫人去打听,看老圣人那边还有没有别的人留饭,若是有,就得多做些。
结果赵其山亲自回来了,“万岁爷来了,直亲王、理亲王还有八爷九爷,今儿都在呢,爷问说,一个时辰后能开饭吗?”
能!
老圣人的身体,得多吃些菜蔬。今年这雪来的早,暖棚里的菜都没长好呢。
反正变着花样给做,还得有利于老人的身体,那真是一天老费心思了。
做好叫专人给送去,嗣谒就叫摆膳,有话饭桌上说。
老圣人今儿吃着一道菜好吃,“这是芥菜?”
嗣谒尝了一口,“青萝卜!太医不也说叫您常吃萝卜吗?”青萝卜吗?一点萝卜味儿都没有。
嗣谒就道:“切细丝,在清水里多次浸泡冲洗,最后一点萝卜的辛辣味都没了。吃起来像是芥菜丝,但没芥菜丝脆生。”
老圣人又吃了一口就叹气,说李德全:“赏老六家的。”
为了他吃的顺口,真是什么法子都想到了。一道凉拌萝卜丝,愣是吃不出萝卜味儿。可见有多用心。
老九就发现那赏赐就跟流水似得往老六家跑,这些年自己贿赂的,别都这么被老六家两口子给诓去了吧。
就连皇上也说,“西林觉罗家好教养,也该赏。”
这边桐桐还没接完老圣人的赏呢,就听说皇上又赏了西林觉罗家。具体赏了什么打探的人还没回来,但这会子她就想,皇后的娘家一点好处还没见着,我哥哥已经是一品大员了,本来家里就有伯爵的爵位,这回再要是升个爵位,这就是侯爵了!
这叫人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有点尴尬!梦里清欢(211)
是的!西林觉罗家真成侯爵了。为啥的?
一家子接旨后面面相觑,有点懵呀!上去的也不是我家姑爷,虽然所有皇子都拿咱当外家,但咱知道,咱不是。
可如今这侯爵升的简直莫名其妙。
别管为啥的,去谢恩吧。这个得先递牌子,什么时候叫了,什么时候再过去。
家里的太夫人又去烧香拜佛的,你要细听的话就能听到,老太太念叨的是:阿弥陀佛,可别叫这个梦醒来呀!
是的!一直就跟做梦似得,梦太美,不敢醒。
对过是父子之间在饭桌上说话呢。直亲王和理亲王真得走了,事不能半途而废,回来已经耽搁了几个月了,不能再被耽搁了。
直亲王过来,一是再瞧瞧老阿玛,二是跟老阿玛说一声,得走了,“三两年之后,儿子把一切安排好,肯定就回来。若是赶上海上天气不好的时候,什么都得停顿下来。那儿子就回来,走水路要不了多少日子,回来瞧瞧您,成吗?”
肯定成呀,“你把孩子们都送来,小的叫你额娘管着,像是弘昱,你给送来再念两年书,要是念的好,也该领差事了。”
老四赶紧接话,“孩子的亲事也不能再拖了,回头叫皇后跟大嫂商量。”
直亲王却道:“皇上不是才赏了西林觉罗家吗?他家有合适的姑娘吗?要是有,捡年纪合适的指婚给弘昱吧。他家的姑娘是好的!”
嗣谒在心里算了算,“他家的大格格今年好似十二了……”
那这过了年就都十三了,直亲王就说,“要是瞧着弘昱还成,找你四哥给指婚吧。”
嗣谒没急着应承:“回头叫大嫂再瞧瞧,大嫂瞧上了,弟弟再找四哥说这个事。”
行!家事托付完了。
理亲王说的也是家事,“格格们的婚事,你照着大驸马和二驸马的样儿,再挑几个出来叫皇阿玛瞧瞧,要是行,就给指婚吧。”
是说不挑门第,但要挑人。
=首=发
嗣谒也应承了,转脸就看老八,“你这一去,那边且有些年乱呢,没法带孩子去吧。你要是放心,就把孩子送来,养在皇阿玛跟前。一旬回家一次,别叫孩子跟家里生分了就行,你说呢?”
老四垂着眼睑,心里却点头,这话要是自己说,就像是跟老八要质子似得。但老六说出来,又是养在皇阿玛跟前,有毛病吗?
没毛病吧!老八不在,叫孩子承欢老人膝下,不应该呀?更何况,还有良妃在园子里住着呢,孩子跟着亲玛法亲玛嚒,还委屈了?
老八愣了一下,带着孩子确实不合适,明姑教养的话……确实有些欠缺,能养在皇阿玛膝下,自然是最好的安排了。
他一口就应下来了,但还是有事要恳求的,他就直言说,“这次走,臣弟想带侧福晋年氏。”
这个都能理解,要用年羹尧,把年氏带在身边才是对的!要是生个儿子,那就是年羹尧亲外甥的封地。这个利益纽带才算是绑结实了。
所以,带吧,只管带便是了。
老九就问:“八哥不带八嫂去呀?”
其实带着福晋并不妨碍,因为八嫂不能生,生孩子的还是年氏,这并不会影响他跟年羹尧的关系。
而且,八嫂这么关着,也不是办法。要是带出去,她这种泼辣的主妇,说不定反而是你的帮手也不一定。
八爷还是摇头,“她性情左了,年氏弱……”
怕八福晋拿年氏做筏子,反倒是激化跟年羹尧的矛盾。
九爷就闭嘴了,确实,他确实不能保证八福晋不弄死年氏。
老圣人就问:“你也现在要走?”
九爷把汤咽下去:“儿子不急呀,开春再走也行。”
“那你来干嘛?”也没继续送银子来,所以,你跑来是为啥的?
九爷:“……”我额娘在这边住着呢,我不看您还不看我额娘了吗?真有意思!而且,我今儿主要是去圆明园的,结果进去的时候老四都收拾好了要上这边来,这不是顺道就跟过来了吗?他就说了,“儿子好容易得一儿子,最近忙的呀,我儿子的满月都没办。而且,我儿子还没名字呢,这是我的嫡长子呀!”是不是得给赐名呀?
老圣人就指了指老四,“找你四哥赐名去。”
有祖父在,不该祖父给赐名吗?
九爷就觉得,这不给银子之后,老爷子果然是翻脸不认人了,他从鼻子里发出个不知道是嗯还是哼的音来,然后看老四。
老四愣了一下,“等朕闲了,叫宗人府拿了名单来,看还有哪个字没用,给你挑一个好的。”
老九:“……”算了!我憋气!再憋气!我的嫡长子呀,这么随便的吗?
嗣谒就道:“来的晚了,你也没说得预留一个出来呀!”
老九觉得饭菜不错,不是往常那种老几样,吃的不错,但就着气吃下去,感觉有点难消化。
老圣人吃好了,才要起身去喝茶呢。一扭脸,就见弘暚拉着才得的小獒犬的腿就过来了。
他一下子就笑了,“吃饭了吗?怎么跑玛法这里祸祸来了?”
他这一说话,这哥几个才看过去。
小人拉着个小狗,狗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在地上拖着呢,一动不动。自家这三寸豆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肉滚滚的一个,正往过走呢。
嗣谒就道:“快把天狼放了。”
这是才给老爷子找来的狗,没事了喂喂狗,好歹找点事干呀!结果才养了没三天,怎么就被弘暚给逮住了呢?
这丫头往脚踏上一坐,把狗狗往怀里一抱,“它……要来……他们……不让……”
说话都不连贯,属于腿比嘴快的孩子。
外面跟着养狗的奴才,还有跟着格格的奶嬷嬷,都不敢进来。但孩子说的意思大家听明白了,就是狗要往这边来,奴才们不敢叫过来打搅主子。于是,她瞧着狗狗可怜,就给带来了。
老圣人还挺高兴的,“知道天狼为什么要来吗?”
弘暚就摸狗鼻子,“它可灵了……有肉……”说着就往饭桌上看。
他九叔才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正要往嘴里放呢,被侄女给盯住了。他是吃也对,不吃也不对,干脆就放下了,“哟!你这帮着狗跟九叔抢肉吃呢!”
弘暚眼睛一亮,抱着狗狗就冲着她九叔去,到了跟前一手搂住狗狗,一手伸着,“九叔……肉……”
九爷瞧她抱不住狗,那么单手搂着狗脖子,再勒一会子狗命得没了。直接连碟子都给了,“别用手喂,再给你咬了。”
老四就瞧着弘暚真就端着碟子喂狗去了,老爷子看的可高兴了。
完了,好好的成套餐具,愣是被拿走一只喂狗去了,这边又得补一套了?
这怎么从上到下除了朕一家,都过的挺奢靡呀!
老九不说了,人家有银子。老六家……六弟妹挣的多,花费本也应该。可看今儿这菜色,真就是再普通没有的用料,只是做的精细而已。而且菜色没有多的,几个人吃就是几个人的量,基本没剩下的。可见这还是按着简朴那一套来的。至于弘暚,孩子又不懂事。她九叔给了,她皇祖父又没说不对,然后孩子就不知道不可以用人用的餐具来喂狗,对吧?
所以,孩子交给老爷子带,这个唯一的不好可能就是染上老爷子奢靡的习惯。
嗣谒抱着睡着了弘暚是晚上才回来的,这丫头玩累了,睡的可踏实了。
桐桐才说问嗣谒皇上赏赐娘家的事呢,可这边一把闺女的披风解开,就觉得不对,孩子身上这个毛是什么?
“是不是又撵良太妃的绿眼猫了?”她问奶嬷嬷,“不是说不叫去太妃那边祸祸吗?”
奶嬷嬷不敢抬头,嗣谒才说,“没有,今儿在皇阿玛那边呢,我跟皇阿玛说话呢,她跟天狼在天狼的窝里睡着了。”
桐桐:“……”虽然天狼的窝一般人家的卧室都比不上,但那也是狗窝呀!
嗣谒反而不在意,“没事,她高兴就好。”
那她可太高兴了,没这么惯孩子的。
她这边一边拾掇孩子,一边问赏赐娘家的事。
嗣谒就道:“赏了就接着便是了,没事。”
行吧!没事就没事!她把孩子安置好,就又道:“皇上也太简朴了,我今儿才听说,皇上和皇后除了礼服,常服一季只许两身。皇子们也是一样,可这两身不够。弘晖和弘显长的快,今年的份例都用完了!俩孩子今儿回来跟我要爷早年的旧衣裳……”
那衣裳都是皇子的规格,他们可以穿。
桐桐就觉得,“他这个皇帝当的,在找虐吧。”
嗣谒就笑,“这是好的呀!从上到下都该简朴些。至于皇阿玛和娘娘们,谁都有儿女孝顺呢,老爷子这么多儿子呢,这么多儿子奉养,如今这能算是奢靡?”
那不能!
这不就得了!老四爱简朴就简朴去!没瞧见老爷子都不言语吗?
但你们这些兄弟背后得笑死老四的:一顿一荤一素一汤,三更睡五更起,衣裳不能添,小老婆不敢找。
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干的比牛多,吃的还没猪丰盛。还别说,这样的皇帝,谁当谁知道。
桐桐还问:“这边库房里放着好些皮袄子,都是早年不穿,那规格除了皇上也没人能穿。再放毛色就不好看了,要不然给那边园子送去,叫改改?”
嗣谒:“……”老四会以为你在讥讽他!梦里清欢(212)
真不是桐桐讥讽老四,实在是这个简朴闹的吧,感觉哪哪都不对!那么些个孩子,主要是长在自家的吧。但别管叫穿戴的好坏,至少养了一群孩子也没叫孩子缺衣少穿呀!现在可好了,都是皇子了,然后衣裳不够穿了!
闹呢吗这不是!
你不叫穿就不穿了?不穿你们两口子别穿,孩子该穿还得穿。我手里捏着尚方宝剑我怕啥?
她第二天就找皇太后去了,反正就是您家的两个大孙子长的太快,衣裳小了,没份例可用了,竟然想找旧衣裳穿。
太后愣了半晌,“哪能叫孩子没衣裳穿呀?”
是啊!您家宝贝孙子们不能没衣裳穿。
“皇上不叫给做,那我这个祖母给孩子们赏的,还不能穿了?”
对的!您可以给您的孙子们赏的!
太后一点也没觉得是拆他家老四的台了,这会子真觉得皇后是死心眼。不够穿你不会过来说一声呗!叫他只管简朴他的去,他的规矩摆出来是给人看的,但太上皇和自己赏赐的,这却是长辈的心意,还不能用了?
=首=发
太后直接叫人开库房,不仅要给皇子们做,还给皇上和皇后做。另外,还有各个老阿哥老福晋,作为太后,过年了给孩子们赏赐点衣裳,不该吗?
桐桐就帮着开库房看料子,然后提醒太后,“这么多赏的话,料还真不够。”
存了那么多都不够吗?
“嗯呢!不够!”桐桐见太后犯难,就提议道:“您这边没了,皇阿玛那边该是有的。”
把太后给说愣了,“老圣人那边肯定有呀!但是……”
但是什么?没有但是!“您是正妻呀,您在干正事!也没赏赐给外人,对吧?您不能去要吗?”
给太后说的眼睛都瞪起来了,“你叫我去跟老圣人要他私库里的东西?”
怎么是要呢?您本来就有权利拿的。
太后的手都抖了,眼睛却亮晶晶的,犹豫了半晌还是不敢,“……这怕是不好吧?”
“没事,您只管把总管叫来,吩咐他去取就是了。”桐桐真是这么觉得,她用赵其山可顺手了。虽然苏培盛更顺眼一些,但是等闲也见不到他呀!而且,这小子见了自家不是没事就躲了,老溜边走,应该是怕自家爷跟皇上讨要他。
太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人去喊魏珠了。
在魏珠来以前,桐桐又低声道:“该把太妃们请来的!给各位王爷的,这不得送到心坎上呀!”
对对对!再对没有了!叫她们自己挑,那就没怨言了。
魏珠在东路,远着呢,娘娘们却住的很近便,这边一叫,就都来了。还以为攒场子是为了打牌呢。结果来了才发现,太后说的是给王府甚至公主府送赏赐的事。
哎呀!这个可以有的呀!给自家的孩子谋福利,这是好事。大家商量的热火朝天的,然后魏珠来了。这些太妃们并不知道魏珠为啥来的,来就来吧,进来就是。
然后魏珠就进来了,进来了就一愣,怎么这么多人?
魏珠也是个体面人,团团见礼之后,就等着吩咐呢。毕竟太后叫了,虽然不知道啥事。像是他这种的,管着老圣人私库这种的,除非老圣人要赏人,否则用不上他。谁也无权用他!
这会子太后坐在上面,太妃们做了两排,而太后坐在上面却有点如坐针毡的样子,魏珠还以为太妃们为难太后呢,结果发现太后是看了六福晋好几眼之后才‘那个’了一声。
他恭敬的站着,想听听太后难说出口的话是什么。还有,为啥要看六福晋呢?他瞄了六福晋一眼,正好逮住六福晋给了太后一个鼓励的眼神。
这是啥意思?六福晋撺掇太后是为了啥事的?
就见太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说,“……你去把库房打开,叫六福晋去挑几箱好料子,天冷了,给皇上和各位王爷的冬衣还没给做呢。”
魏珠:“………………”等等!等等!奴才没反应过来,您叫奴才缓一缓。您说叫奴才干嘛去?
开了库房?叫六福晋选料子?
不是!太后娘娘呀,您在宫里谨慎了一辈子了,您告诉奴才,老圣人的库房能私下给开了吗?
不仅她愣了,太妃们也愣住了,好半晌,静悄悄的,谁都没说话。
还是宜太妃反应的快,她先开口道:“这奴才,站着干什么?太后都发话了,还站着不动地方,是几个意思呀?太后关心皇上和王爷们,想给添几身御寒的衣物,这不该呀!”没见识的!这位是太后,我们都是皇太贵妃,位比副后,怎么就不能叫开老圣人的私库了?
荣太妃一想也对,这要不给老圣人掏空了,老圣人的私库将来给谁呢?
怕是皇上和老六都没戏,那是给直亲王和理亲王攒着的。老圣人偏心了一辈子,也没偏心到自家老三身上来,如今见者有份,一点一点的从老圣人身上薅呀!
有人出头怕什么呀?
所以她就说,“都是给皇上和王爷们了,都是老圣人的儿子,也没给别人。你这奴才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圣人不舍得给呢。”
这话说的可要命了!老圣人连皇位都给了皇上了,还有啥舍不得的?
不过这个事呀,真不是这么办的?!
良太妃声音柔柔的,“老八要走了,也不知道皇上存的好药材能不能拿一些,给老八带上。去那么远,光是水土不服就能要命……”
太后当然说没问题呀,“老六家的懂药材,叫她去挑。”
桐桐狠狠的点头,对的!叫我去挑,我一准能挑到合适的。
惠太妃跟着笑,“那给直亲王也挑些吧,他出门我也不放心。”
好的!连理亲王和九爷的一道儿,全都挑出来。宜太妃还瞥了惠太妃一眼,这是啥意思?老圣人可偏着你儿子呢。
惠太妃才不认了,哪有一点偏着老大的意思?要真是偏着老大的心和偏着老二的心是一样的,那为啥老二的园子修的跟天上的宫殿似得,我儿子苦哈哈的只有十来亩大的别院?
差好多的好吗?
理亲王没额娘,老圣人护犊子的很,就怕谁错待了他家老二。
咱也没人是后妈,也没人敢当后妈,可其实咱是担了后妈的名那么些年了!咱就干点有失偏颇的事怎么了?就给自家儿子划拉了,怎么着吧?
这一个个的态度,给太后胆气了。她一脸的不悦,说魏珠,“你就说你这奴才还能不能当差。”
皇上的亲额娘呢,咱敢不听吗?
魏珠只能在面上应承了,“奴才这就去……”
话没说完,太后就看儿媳妇,“老六家的,你跟着去吧。”
桐桐福了福身,就看着魏珠笑,“谙达带路?”
魏珠干笑两声,“奴才带路……奴才带路……”但他真不敢不说一声就由着六福晋奉命去打劫老圣人,他多滑头的,出来了就说,“奴才出来没带钥匙,也没带册子,您容奴才回去去取……”
是不是去禀报的这不重要,老圣人要面子,不会不给的。
她特大度,“只管去吧,我看看景儿,顺便喂喂仙鹤,然后去库房那边等着你。”
嗳嗳嗳!好的!您慢慢玩吧。
桐桐真去喂仙鹤去了,雪地里嬉戏的仙鹤,真跟水墨画上飞下来的一样,别提多好看了!她的荷包里随时都装着谷物,就是喂这小东西的。
那边魏珠瞧着六福晋真扑腾着去玩仙鹤去了,赶紧撒丫子就跑。转弯的时候又朝后看了一眼,真觉得六福晋比皇后要好命!皇后是标准的皇家儿媳妇,而六福晋生生把她活成了皇家得宠公主的样儿。
瞧她朗声大笑的样儿,真比公主尊贵自在。
而且,这心态是真好,自由自在在雪里追着仙鹤嬉戏,真跟二八少女似得,无忧无虑的!
六福晋这种的吧,也不知道是傻大胆呢,还是心态好,她这是撺掇了多大的事呀,人家照玩不误。
老圣人正在亭子里带着几个致仕的老大人画画呢,园子里的梅花开的好,这会子正画红梅呢。十格格带着天狼在梅花林里跌跌撞撞的跑,人走不稳,狗也跑不稳,一会子就滚做一团,半晌都起不来,可老圣人就是瞧着好,看的可高兴呢,人家在画梅花,他在画顽童雪地遭犬戏。
正得趣呢,就见李德全急匆匆的出去了,跟魏珠那俩奴才在亭子外嘀嘀咕咕的。
不大功夫,李德全就进来了。他也停笔了,只叫其他人,“你们画你们的,朕更衣去,随后就来。”
绕走了,李德全带着魏珠到隔间里,这才把事情说了。
老圣人以为他听错了,“叫你开库房,她们打发老六家的去选?”
嗯呢!
老圣人还看李德全,“朕下过旨意说许她们动朕的私库了?”
李德全尬笑,然后小声了嘀咕了一句:“……那是太后和贵太妃!”
啥意思?
意思就是:三妻四妾中的‘三妻’,她们都算。
妻嘛,您以前不懂,但是以后大概得懂一懂了。您可以把着钥匙,但是她们真有权主动跟您要的。
老圣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了,“德妃没这个胆子,谁撺掇的?”
魏珠低头:除了六福晋也没人有这胆子了。
老圣人:“……”哪有儿媳妇撺掇着婆婆收缴公公私库的?
不像话!!梦里清欢(213)
这都张口要了,还是给儿子孙子做衣裳的,那这能不给吗?
老圣人摆摆手,去去去!找去,看她能找多少东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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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媳妇子怎么就那么不经夸呢。
然后魏珠应承了一声,要走了才问,“老圣人您看,开哪个库房合适?”
老圣人笑了一声,“你都带上,看她想开几个库房。”
嗻!
于是,桐桐就见魏珠端着一盘的钥匙,后面跟着一串太监,抬着的箱子里隔着的都是册子。
这么多呀!
魏珠恭敬的把放钥匙的盘放在班房的小几上:“福晋,都在这儿了。”桐桐扫了一眼,“布匹在哪个库里?”
魏珠愣了一下,“缎库有九个库房,您要瞧哪个库房的?”
桐桐把钥匙上的标记看了一下,然后就懂了,私库的管理都是按照广储司那一套办法来的。广储司归内务府管,管着皇室所用的所有物品。他们给分类就是银、皮、瓷、缎、衣、茶六库。
但要只看名字,你绝对找不到东西。
像是呢绒,象牙,犀角这些,他们给归到皮这一类里。
可呢绒这东西,其实还是布,冬天做衣裳还就少不了它,那这个库房你说开不开。
缎库肯定是包含了各种布匹,但是,想找药材,就得去茶库找,这地方包含了像是人参、名贵药材,颜料绒线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另外还有衣库,进上来的衣裳没穿,都在库里存着,这其实就是一种浪费。
布料这东西,你就是保存的再好,它能不烂吗?
一边是皇上嚷着要简朴,一边是库房里的东西在浪费,皇家这一套,桐桐是看不懂的。
咱不是非盯着老人的私产给瓜分了,最初的想法就是把不必要的浪费给减免掉。这位皇上那么龟毛的性子,既不能拧着他来,还得叫大家过的相对舒服自在一点,就得想想法子。
在心里这一扒拉,就发现除了银库和瓷库不用打开之外,其他的都得打开扒拉一遍。
银库里放着金银以及金银玉石器皿,属于贵重的那一拨。瓷库里除了瓷器,像是铜器、锡器,以及一些珐琅之类的,反正是比不上金银玉器贵重的,都在这里收着呢。
林雨桐还问了一句,“珍珠在哪放的?”
啊?
啊!就是珍珠!这玩意也不能放的时间太久了。库房里肯定不止老圣人自己的东西,还有原本的老底子,像是孝庄老祖宗的。珍珠这东西,最多也就一百来年就完蛋了。说起来时间是长,但其实有个五十年,基本就没啥光泽度了。别是库房里还放着这玩意等着坏呢吧?
她这么问魏珠,把魏珠问的都缩了脖子,“有……有一些时间久的,老圣人登基之前的有,老圣人登基之后的也有……”
那现在都康熙五十三年了好吗?
明年就是雍正元年,还真有珍珠给放了几十年了。
魏珠还委屈呢,这玩意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自己掌管的。交到自己手里就是个这个样子!赏人也不会选这种放的久的,那这放着谁也不敢动,那么些个好东西,谁想着它干嘛?但是用也不敢用,放着成了一堆渣都行,只要东西在,这都好说。但说要是敢擅自动用,这是会要命的。
把桐桐给心疼的呀,“糟践呀!”这就是没有一个人帮着当家的坏处!完全不懂怎么调配资源,“那些老东西,在哪个库房放着呢?”
魏珠指了指瓷库,“给挪到瓷库了。”
那就除了银库那些放不坏的东西,其他五库咱都给瞧瞧?
却不想魏珠自己道:“要不,银库也开了瞧瞧。有些饰品上有金银也有珍珠。肯定有年份很久的老东西了。不行的话,就得叫匠人把老珠子取下来换一换。”否则,还是得搁坏。
桐桐都讶异了,“也有放了几十年的?”
嗯呢!还不少。
桐桐都挠头了,“今儿肯定是整理不完的。”
是的!
“那就先紧着布匹这边来吧,剩下的咱慢慢捋。”都倒腾一遍吧。成!主要是咱担不起白白糟践东西的名声。如今这位皇上都没衣裳穿了,这边却白白放着往坏了放,这错当然不是老圣人的,要错只能是自己这种管钥匙的!
那就不如叫六福晋搁在里面折腾吧。折腾成啥样都成,又不赖咱。
这库房一打开,里面按照年份摆着呢,竟然有半拉子库房的东西是顺治年间的。什么绸缎绢布,我的老天爷呀,就在这里放着呢。
最老的几十箱子,是明时皇宫里就有的,因着精美,一直就没怎么动过。
桐桐一一给打开了看了,然后就叫给这些箱子贴上签子,她说魏珠,“你记上,这些东西再搁就坏了,回头得叫咱们六爷想办法弄几个玻璃罩子,回头大清珍宝阁建起来了,这东西能单放一层保存。这是实物档案,意义不一样!”
魏珠不明白这个实物档案是什么意思,以他的想法,把前明的东西当战利品展出,这是宣扬国威的。于是,特利索的记下了。
心里还说:人家六福晋动老圣人的东西,都动的这么有心眼。瞧着吧,老圣人知道了也只有高兴的份。
桐桐哪里管他怎么想,只挨个看其余织物,每一年她都单挑出各种精品一箱子,这东西都该妥善的保存起来,这些连起来,就是完整的丝织物行业的发展史。都是最高的水准!
剩下的,就不用这么存了。挑着往出抬,也叫人登记好,咱拿走的是哪些,留下的是哪些。
魏珠就低声道:“这都是早年的花样了,如今都不时兴了。”
桐桐摇头,“皇家穿什么,就会时兴什么。”这倒也是!
把好的老料子抬了一些,然后再把前几年,各种棉布抬了不少出来。这都是各地的进献上来的,不一定最好,他们就是想叫上面看看他们当地能产这个玩意了。
这东西皇家用的更少,堆了那么老些。
这次桐桐没客气,就是这棉布,可劲的往外搬。
是!皇上是能做两件常服,但那是好料子呀!咱不用好料子行不行,就是棉布的袍子,花上半吊钱老百姓都能置办一身的,穿这个行不行?
简朴不一定得不穿吧,咱日常就往朴素上穿不就行了。
魏珠都不知道要这些棉布干什么用的,但桐桐先挑了这些,得给太后那边送去,“库房先封了,明儿咱继续规整。”
好的!
然后太后和太妃们就等来了这么些东西,“棉布呀……”真不咋值钱。
桐桐却跟太后笑道:“棉布穿着才舒服呢,透气吸汗,再合适没有了。给皇上和皇子们多做几身……”
太后一下子懂了:对嘛!老四要简朴,那就简朴好了!
她这个做额娘的,既叫孩子有衣裳穿,又不算违背了皇上的意思,这个事办的,合适!
桐桐又指了几箱子好料子,“八爷要去的地方,是个得摆富贵的地方,给选的都是好东西。”
良太妃就去瞧了,然后哎哟了一声,“这可是当年那一年也没几匹的雪缎?”
是呢!桐桐就笑,“人都说穷家富路的!百姓人家,若是家里有人需得出门,那这一定得体面,不能叫人小瞧了去!家里便是拮据点,也得叫出门的人宽裕。”所以,委屈谁也不会委屈了八爷。
宜太妃就看了桐桐一眼,这个六福晋,当真是精明的很,会做人又会说话。
给八爷的不一样,但偏又给出了不一样的理由。你觉得这是优容是客气,是带着笼络的意思。但人家又说了,说是一家人,穷家富路的。皇上再简朴,也不会叫出门在外的兄弟受委屈。
事办的敞亮,话说的贴心。东西由太后直接赏下去,这其实太后帮着皇后把活给干了。
这些事男人想不到,太后当了一辈子妃子,上哪想到这些事去。还得亏了这么个人提点着太后,也不知道是老六背后给教的,还是人家本就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至于给直亲王和理亲王,甚至是九爷十爷的,桐桐又叫惠太妃宜太妃和太后瞧,“那边热,暑热的厉害。冬里的衣服,倒也不用那么些。我把这种透气轻薄不沾身的料子,拿出了八成来。剩下的给皇阿玛用,其余的都给四位爷单挑出来了。”
这东西每年进上来的不多,因着产量本就少的可怜,就是老圣人再疼理亲王,可男人家哪有那么细心的?压根就没想到要给带这些东西去。
惠太妃就拍了拍桐桐的手,然后转脸去奉承太后,“也就是您想着,惦记着这些孩子,便是我,这不也没想起来吗?”
太后一下子找到节奏了,“如今给做,怕是来不及。不若挑两个绣娘叫跟着,单管他们的要穿的衣裳。要不然,他们也未必记得这事,觉得东西好,估计还是得赏人。那就不如连料子带人赏下去,不穿都不成。”
宜太妃就笑:对!是得这样。
然后东西和人呼啦啦的出宫,给分赏下去了。
老圣人也正在听魏珠说这个,六福晋当时说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云云,“……奴才也不懂什么是实物档案,更不知道拿那些棉布和暑缎是做什么用的……”
他不知道,可老圣人知道。
尤其是李德全进来之后又嘀咕了几句,知道暑缎是出园子给几个要去南边的王爷送去了,他就更知道了。
知道了才不免怅然,觉得老六家这个媳妇吧,憨是憨了些,但品性确实上佳。要论起母仪天下的风范,她反倒是有几分这个意思了……梦里清欢(214)
嗣谒愕然的看桐桐,“你真进了老爷子的私库了?”
嗯呢!明儿我还得去,一直到整理完为止。
嗣谒摸了摸桐桐的头,“你这个脑子呀!”桐桐就叹气,“我觉得最大的简朴就是物尽其用。”说完,她就看嗣谒,又说了一句,“我今儿还粗略的看了一下好些器皿,那都是非能工巧匠不能做的。”
嗣谒没动地方,听她往下说。
结果就听到她说,“这样的人都有一双巧手,不该把他们浪费在奢侈品器物上。”
嗣谒瞪大了一眼,你是什么都敢说。
桐桐嘟嘴,“我说的是实话!其实,应该将这些人再分类,他们确实再干不了别的更实在的事了,那就留下来继续做这些玩意。若是还能干一些更实在的活儿,就很不必这么浪费了。奢侈品这样的东西,多少是多,多少是少呢?一年又那么十几件精品,证明怎么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这就可以了。或是让商人以营利为目的去锻造去。若真有好的,还是会进上来的。朝廷又何苦再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去做这些个呢。简朴,我觉得不应该是看吃了几个穿了多少,而是从里外到的一种简朴之风。”
说着话,就把挑出来的棉布拿出来,拿了剪刀裁剪小衣裳。
“这是给弘暚的?”嗣谒看那颜色和大小,才这么问的。
桐桐点头,“皇上和老圣人包括皇后还有太后太妃们,都把这孩子宠的不像个样子了。”这是唯一一个跟皇子一样的格格,什么是千娇百宠,这就是了。
老圣人的公主多少个呢?小公主也有不少,但是太上皇把哪个带到前面去了?
可如今却没人禁着这丫头,她皇祖父见她的伯王叔王们,她在。她皇祖父见老臣,她还在,且不拘着她。她拿了她九叔的碟子喂狗,大臣们画画,她抱着狗到处的撒野。
这么宠可以,但是不能把她宠坏了。
既然承受了万千宠爱,她就得有将来当万千事端的本事。没的惯的没轻没重,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皇上再说简朴,可是在这个丫头身上也没见简朴。什么金丝银袄的,出去滚一圈回来就废了。所以,以后非正式场合,不许她穿的跟花孔雀似得,恨不能从头到脚样样都能讲出个来处来。
百度搜
这不行!以后,就是棉布的衣裳,咱也不说粗布,就是细棉布,里里外外的都这么穿。孩子穿这些才舒服呢。
她这么跟嗣谒说着,还把裁剪出来的叫丫头嬷嬷们过来搭把手,“今晚上都熬一会子了,孩子的衣裳好做,今晚先做一身,明儿就叫她给换上。”
别说嗣谒了,就是嬷嬷和丫头都不舍得,哪里至于叫小主子穿成这样了呢?
桐桐的面色严肃下来,“都不许惯着,按我说的来。”
对几个阿哥爷都没这么严厉过,对软娇娇的小格格,却下了这样的狠心。
这会子一个个的都看自家爷:怎么办?要不要照做?
嗣谒叹了一声,“照做吧。”
自家这个闺女,是很难教的!他只想着叫孩子不受拘束,自由自在。但桐桐说的对,这个孩子的培养,得是方方面面的。
不能一方面由着她像男子一样不受拘束,一方面却又觉得是女孩子在物质上极尽娇宠。这般矛盾的教养下,孩子得养偏了。
所以,往常大家熟悉的珠光宝气的十格格不见了,换了一身红棉布的棉袄棉裤。因着外面还有雪,脚上的靴子倒不是棉靴,是一双早前做的没上脚的素面羊皮小靴子。
孩子并不知道美丑的年纪,被这么打扮了也很高兴。额娘还给她梳了羊角辫,一动一扑腾的,她抬手拽了拽,便抿着嘴笑,“挂铃铛……要铃铛……”
行!给你缠一对小小的金铃铛。
奶嬷嬷低声道:“福晋,那个铜铃铛,要不然给格格挂脚上。”
哦!懂了,这丫头爱瞎钻,br/>行!挂上吧。
弘暚把脚翘起来叫挂了一个,然后还想再要一个,“给天狼挂……给天狼挂……”行行行!你一个,狗一个,可以了吗?
人家也不觉得这不是好话,接过去自己给挂脖子上,草草的吃了早饭,就嚷着要去找天狼,怎么就那么爱天狼呢。于是,老圣人就见到穿的跟土财主出身似得小孙女。人还没进来,铃铛声就传来了,透着一股子欢快,“皇玛法,我找……找天狼来了。”
从门槛上滚进来,小肉肉的身子还蹲了蹲算是见礼了,也不等说免礼就又跑了,找天狼去了。
然后天狼也挂了个铃铛,又从里面出来了,这又翻过大门槛要出去,“皇玛法……我找孔雀玩……”
哎呀!孔雀的尾巴得遭殃了。
孩子一出去,老圣人就跟李德全说,“那门槛叫人砍了吧,孩子翻着费劲。”
李德全:“……”门槛砍了——气派吗?
不气派了吧?
老圣人叹气,这个蠢材!气派不是摆出来的,这还看不出来吗?老六家的给孩子换了一身棉布衣裳,穿的还没你体面呢,可孩子还是那个在哪里都敢捣蛋的十格格,变了吗?
没变!
所以,这所谓的皇家气派,其实也可以改改了。
李德全就道:“那要不……也给您做一箱子棉布的?”
老圣人没搭理,觉得这奴才越发犯蠢了,“新朝新气象!朕这个老人就不用了。”说着他就摆手,“走走走,去瞧瞧老六给孩子们上课去!给朕也把小本本带上……”听着还怪新颖的。
说完就走,走了一半了,想起来了,“你跟魏珠叮嘱一声,叫他别管六福晋,只管由着六福晋收拾,等拾掇完了再一起来禀报,不用一天一跑,不像个样子。”
是!
然后魏珠真不管了,六福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桐桐就不客气了,先从布料和皮料入手吧!
布料除了特殊的,需要格外小心珍藏的。剩下的取了一部分作为珍藏的样品,其他的都可以使用了。她也不搬走,只是按照布料的新旧程度,还有珍贵程度再次分出来,贴上标签。哪些是今年要消耗完的,哪些是明年必须用掉的。管库房就是要把这些随时都会报废掉的合理利用。主子忘了,那你就得提醒呀!
如今这入册了,先紧着哪些用,心里有数了吧?
魏珠点头,都知道了!肯定记下了。
收拾完布料之后,这才开了皮料库。哎呀这一看,可给人心疼死了。这堆了几十年的皮料,都快不能用了呀!还有那被虫蛀了该怎么办?
魏珠给吓的不敢抬头,谁没事老翻腾皇上的库房呀。
桐桐可不客气,都给搬出来,该清理的清理,有手艺匠人呢,叫来看能不能修复一下。都是好皮子,皮毛打理一下看着还行。
那就可着这些皮子,清理修复全都改成大氅,放着也是放着,谁家也穿不了这么多大毛的衣裳呀!况且,每年都有新皮子入库,这玩意收拾好之后,从皇子皇孙到宗室大臣,做成大氅,都能往下赏赐的。今年这是新朝头一年,皇上并没有继承到先皇的遗产,所以他是真挺拮据的。又赶上正要施恩的时候,把这些拾掇好放着,皇上要赏人,只管拿单子叫人来取,叫上下都沐一沐皇上和老圣人的圣恩。
光是皮毛,魏珠就眼看着,六福晋给皇上腾了皮库里一半的库存。
还有呢绒,放着干啥呢?这玩意不也长虫吗?
而且,这早年存的多是荷兰进贡的,但是现在海运这么发达,外面的呢绒比库存的这个可好多了。取出一些精品作为样品,其他的重复的不用留了,这玩意做披风做大氅也很好,“宫里伺候的,主子身边的都是体面人。”她就跟魏珠说,“像是谙达这样的宫人,还有不少。回头把这些都做出来,也做成大氅,边角料做成鞋里子,又暖和又轻便。要论起辛苦,就数你们最辛苦。这些拿出来都分了吧。”
魏珠又感激又无措,然后眼看着老圣人的库存哗啦啦的这就没有了。
他都不知道六福晋是真简朴呢,还是抛费。
之后是去茶库,桐桐都纳闷,这么多茶叶用的了不?就是赏人和待客都加上,也用不了这么些吧?
留够足量的,剩下的都往下分。有些放旧的陈茶旧茶,这显见的是没法用了。
桐桐就问,“要是往年这个不能用了,怎么办的?”
还能怎么办?报个耗损,直接就给扔了。
你说桐桐能不心疼吗?这不是浪费吗?
除了极个别的越放越香醇的,其他的都得当年清完,隔年的茶叶就是没霉,味道也不好了。
魏珠就低声问,“那这陈茶……倒了?报耗损?”
干嘛倒了?又干嘛报耗损?
桐桐都给收缴了,“这玩意喝起来不行,但是放陈了的,只要没坏,就能当药用。回头我用茶叶再加上别的药材,做成好东西,给宫里的娘娘们分下去,不拘是清理牙齿,还是擦脸洗头,都用的上。”
行吧!茶就被这么清理了。
这里杂七杂八的放着绒线丝线这些东西,也是很迷的!干嘛收着这么些,“这几十年了,都没怎么动用过吧?”
是啊!早些年还会赏赐年轻的妃嫔,后来,老圣人连这个心境都没有了,就一直这么放着呢。
把桐桐看的挠头,放着丝线都干嘛使呢?颜色都不新鲜了!干嘛进上来,又干嘛老存着呢。老圣人有些行为叫她看的很懵,感觉这么些丝线用吧没法用,扔吧又怪可惜。
怎么办?
转了一圈,都给瞧了一遍之后,桐桐才说,“那……要不然拿出来,叫人给重新染色了,给公主和各府的格格分一分,叫她们随便去用吧。”哪怕是打赏呢,对吧?
魏珠尬笑,照您这么处理的话,老圣人还剩下啥?
这有剩下的价值吗?库存该一个高大上的东西吧!其他的留着干嘛?
桐桐还不能理解呢,什么玩意都收,且收着不用!这跟地主家的老头老太太连豁嘴的瓦罐都留着有啥不一样?
一点也不上档次!梦里清欢(215)
当然了,也不能说都给清理了。任何用的东西,保存一定的库房数量是有必要的。反正是老圣人只要说要,咱这里都得有。管库房的以后就得精心点,像是这些颜料,放旧的这些给皇子皇孙散下去,留下今年的新货,可如果太上皇要是赏赐出去的多了,那就赶紧的报备,前脚用了,后脚得给补充上才成。
魏珠一一都记了,觉得这也是个法子。
像是药材,能长期存的,都被桐桐给处理了一遍,重新存好了。上面写好标签,哪种药材还能存多长时间等等,这玩意眼看不行了,就要说呢,也得补齐库存。这是皇家留着保底救命的玩意,得另外妥善储存。
像是珍珠,除了东珠之外,其他的都带出来,征求老圣人的意见之后,看是给太妃们赏下去,还是干脆带出去入药。留着也是浪费。
但对于摆件珍品,桐桐给按照材质按照等级分类了。哪些是易碎品,哪些要小心保管的,哪些是特级品,无价之宝。哪些是一等品,是珍品。
这样重新分好入册好,都把大半个月忙完了。
然后规整好之后,库房腾出来一半。
老圣人看着送来的册子,“这就把一半给腾空了?”
魏珠不敢说话,反正六福晋的意思是:破烂已清理,剩下的才是精华。
他一一说了,什么玩意都干啥使了,剩下的东西都是怎么分的云云。老圣人都迷茫了,“这都给赏下去了,朕要是想赏人,拿什么赏?”
魏珠:“……”其实一直放着,也一直没赏呀!这怎么清理了,老圣人不舍得了?
他只得道:“有一定量的库存,打赏之后会给补充上来。”
老圣人看这老东西像是看傻子,“朕的老四简朴成那个样子了,你觉得朕该找谁来补充朕的库存?”
魏珠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只得硬着头皮道:“到时候奴才只管找六福晋去要便是了。”
老圣人:“……”所以,朕这老六媳妇,直接越过任何人,抢过了管家权吗?
如今这家里,该儿媳妇当家吗?嘿!有意思了!老四和他媳妇没敢伸手要这权利,自家老六家可好,一上来就把权利给收缴了。
还收缴的这么高端!
老圣人这么一说,魏珠都傻眼,是啊!什么都得过六福晋的手,不是她当家都不行了。
这个时候,魏珠突然想起一句话来,“六福晋说,那些皮子做成大氅,说皇上可以用来赏人。需要了,叫人来取就是了……”
老圣人:“……”她到底手里规整出多少大氅,只她知道。那这以后,老四想用什么东西,也得叫她过一遍手呗。
嘚!她成了家里的大管事了!内务府就怕她这样的。
可得知道的呀,内务府【百度搜】是三品的衙门。现在怎么着了,她自己给她抢了个权利,能站在内务府脑袋上的那种人物。老圣人就是想问问:她这是诚心的算计的呢?还是纯属无心插柳了。
嗣谒在家也这么说桐桐,“这要是有心谋算还算你有心,可你这是谋算来的?”
不!没有!我就是觉得该那么做,也就那么做了。只能说是无心插柳!
嗣谒呵了一声,无心插柳呀?不!我看有些东西就是你骨子里带出来的。
桐桐委屈死了,“这纯属污蔑!我最没心眼了,怎么可能算计到这个份上。没有,没有的事!不能这么想我的!”再说了,“皇上也不能叫别人管这事的!”
皇上为啥不叫别人管呢?就像是你说的,皇上没从皇阿玛那里继承来一点东西,但面子上的活还得有人干。再是简朴,施恩少不了的。皇后呢,是拨一下动一下。内务府那边,皇后压根就摆弄不了。她自来胆小又求周全,内务府是太上皇用老的人了,皇后便是看不惯,也不会说别的。压服不了那些奴才!若是如此,那很多东西皇上用的并不顺手。
既然如此,他干嘛不叫能用顺手的人去拾掇呢?
早前是十二管着事的,但十二难道不是个不露头不求错的人?
桐桐傻眼了,“所以呢?这皇家的内管家,叫我来干?”
你可不是内管家,你是拿着尚方宝剑的镇山太岁。
上面呢,太上皇和太后太妃们喜欢你,你是能哄的这些人听你说话的人。皇上和皇后呢,更没什么不信你的。孩子都能给你教养,这点事还怕你不尽心?宗室里,尤其是近宗里,你跟谁不好呢?跟八福晋不好,但八福晋不出来了。那些远宗的,谁敢跟你不好?
你把人活到了你抢了权利攥手里,已经没人会说啥的程度了。那不是你的,只要你抢到手里,那也就成了你的!你多能耐了,满天下都找不到你这样的人了。
桐桐:“……”我的初衷并不是这样,也不知道说出去别人信不信。
圆明园那边,皇上看着以太后名义送来的十几箱子衣物,特别满意。
真就是两身好些的常服,剩下的全都是棉布的,薄的厚的,各种颜色的,这就很好呀!
甚至还做了几身短葛,是为了开春之后下地穿的。
瞧瞧!这可当真送到心坎上了。
可那边到底是谁的主意,皇上知道的一清二楚。那边把内务府的绣娘都招过去了,各色大氅堆了一屋子。还有各种的笔墨纸砚这些,干燥了之后熨平,有些纸张发霉了一角,重新给裁剪之后装订了,又给配送了老六做出来的铅字笔,毛笔写字写在本子上会晕墨,但那个笔带着就可以用了。像是学杂学这些,就离不了这种笔。
不知道的绝对不会想到那装订好的本本其实是纸张在库房里霉坏了的。
年节要赏人,直接下条子叫人从那边园子拿就行了,这可是解了自己眼下的困局了。自己没继承老爷子的私库,拿什么赏人呀!
现在好了,什么都紧着老爷子,咱也不说叫内务府紧着谁供应,反正就是叫能管的人看着办就行,只要这人把事趟平了,没少了自己用的,怎么都好说。
然后桐桐这边收到的条子越来越杂,连皇后那边也开始下条子,要赏赐什么什么,叫人来取,盖着皇后的印呢。
桐桐真给懵了,这没一个客气的呀!
也行!不就是要赏赐,要独一无二吗?
好吧!
来来来,这么些个孩子呢,晚上做点好吃的,请你们都来帮帮忙。
自家这边除了弘旦和弘暚,都能当点用了,就是弘昱弘旺这几个,也能用了呀!
弘晖就笑,“额娘想叫儿子们做什么,只管吩咐便是了。”聚了一堆人,想干嘛呀?桐桐就给安排了,“劳烦你们给画点东西,太上皇和皇上要赏人,一些器皿的造型上,花些工夫,咱们每月推一款,都是限量的,多了绝对没有。像是太皇太后,太后、皇后太妃以及妃嫔们,也一样,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的赏赐品,都不能一样。像是首饰之类的,造型你们看着弄。反正宗旨就是,看的过眼,样子新奇,不停翻新,每样都数量稀少……”
懂了!不一定得真贵,但得显着这玩意特别贵,是这样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
这眼看雍正元年了,就是打赏的金银上都打上不一样的徽记。雍正元年,就这一批东西。时间一过,就再不会有了!要保证这玩意过上百年之后,就得是值得珍藏的价值才行。
这才符合皇家的气质。
弘昱就觉得,怪不得六叔家的日子好过呢,瞧这银子给省的,哎哟!可太厉害了。
行吧,画吧。
弘晖画的端庄大气,桐桐点头:行!这个可以做国礼,回头叫你九叔拿出去友好建交去。
弘显的风格又不同,他是素朴简明,其实跟皇上和嗣谒的风格都有点像。她给收了,“这个当做皇上赏臣下的东西,合适!”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亲自动手设计的呢。
弘昀呢,带着一股子江南的婉约之风,“给太后用吧,太后用来赏一些诰命也是好的。”
弘时不一样,是一种质朴的田园风格,给太皇太后使就行。
弘旭擅长画花鸟,桐桐就说,“你以后按照四时画花卉,给你皇额娘用来赏人用。开春是正月,正月画梅吧,不管是首饰还是器物,以梅造型为主……”懂了!
剩下的弘智和小七小八,你们随便吧。可以做出来,不管谁要打赏孩子,这几个画的充满童趣的东西都能用。
像是弘昱画的,给惠太妃造出来赏人就是了。
弘旺画的,给良太妃就是了。
老十一家的长子叫弘昶的,这小子画画不行,纯碎是瞎涂鸦,画的碟子器形都不对称。但这有什么关系呢?谁说对称的就好看,不规则的就不好看?
她鼓励孩子,“画吧,做出来就会觉得其实还行。”
荣太妃家的孙子没来,但是可以叫人去取嘛,结果人家孩子应付的送来一沓子抄写的诗稿,也行呀,印到器皿上也一样好看。
于是,年前,从老圣人到皇上,到两位圣人的后宫,都收到很多新造的东西。
且内务府送单子的时候,就特别强调,“这是绝品,世间就这一套,东西做成,稿纸便毁,再没有第二套了。”
老圣人扒拉了一遍,就呵呵的笑,老六家能攒下一库房的金饼子,果然不是没缘由的!
朕是不是也能畅想一下,朕那空出来的一半库房,过几年也能攒满了金饼子?梦里清欢(216)
今年的过年,得在园子里过吧。
都来陪太上皇吧。
皇后只叫人给桐桐送了消息,反正就是过去过年。
桐桐突然就有了一种带着老人住的烦恼,那些跟老人一起生活的,逢年过节,真的很絮烦!这么多人吃吃喝喝,吃喝完拍拍屁股走了,压根就不知道这待客的人得多琐碎。
她就叫皇后,说四嫂你来吧,是不是有什么忌讳,或者皇上想优待谁,这个座次怎么安排。完了给哪些大人的家眷都预留出打赏的菜品出来,这不都得提前预备吗?
然后皇后打发了人过来说,“你办事我放心,有不懂的,你问你家爷也是一样的。”
桐桐:“……”
皇后是觉得轻松了,用什么直接发话就行,这不好吗?这很好的!要不然自己抢来干嘛?皇上也没银子呀!没银子我能把事情办的方方面面都满意吗?
不能!
所以,那我就不抢了。
于是,内务府遭殃了,年前给宗室赏赐这些,得提前给的吧。上面给的单子,跟。
而如今管事的这位福晋叫了他们,是这么说的,“你们也知道,我是个不能担事的。出了错,不能是我错了,对吧?反正我就是尽职尽责做到叫皇上皇后满意就行。你们做你们的,千万别叫我为难。”
这些人也为难呀!主要是他们是太上皇的人。
可太上皇成了太上皇之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的。毕竟,皇位上换人了,对吧?
皇上大概不好换太上皇的人,但肯定是用的不顺手了。那接下来要是办的不叫上面不满意,等待自己的局面会是什么样了?这要是派个爷们监管,那咱都不怕,这出来当差了,皇家的爷们也得按照官场上那一套走。
可这位六福晋就不一样了!人家也不说叫你怎么办,就是你们看着办,什么章程你们拿给我看,我要是满意,都好说。要是不满意,你们还得改。要是再不满意,没法跟皇上和太上皇说的呀,而且这位不怕犯忌讳,跑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哭一哭说一说,那时候谁倒霉?皇上正想找自己这一拨人的不是呢,这不是往人家手里送吗?到时候太皇太后说话了,连老圣人都不会保自家这小命的。
跟女人打交道,难呀!最怕一会一个主意的。
这些人就是把往年的旧历往前一推,六福晋您看,这就是成例,您说怎么来就怎么来。
谁知道人家翻了两页就皱眉,“这么多字呢,看的人头疼。”
这可怎么办?要不给您念了听?
那么多东西,念给我我就记下了?不一样记不住吗?
所以呢,您想怎么办,您吩咐就是了。
六福晋就特别客气,“我又没当过差,本想着,往年给什么人家多少东西,这都是有定例的,对吧?”
对!什么爵位给什么东西,有规制的。
六福晋就道:“那这么着,九福晋认识的商家多,做什么样生意的都有。你们把东西分门别类列好,每样需要多少,咱们给商家下个单子就好了。叫他们按照名单,按照物品和对应的数量,直接送过去。你们过一道手续就行了。商家送东西上门,谁家收了,收的东西是不是数量对,质量对,验看了之后,给单子上盖戳。只有盖戳的单子,才能拿来销账的。到时候你们把单据一核对,需要多少银子,从内务府的库里拨就行了。”她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我是当家当惯了的,反正怎么省事怎么来。你们看这样行吗?要是不行,那就按照你们的来?”
您还不懂呢?您这是把利润空间给压榨完了。
商家要这个给皇家供货的牌子呢,他们亏本都会接这个活的。这就已经比行市更低了。更不要说跟往年内务府的开销比了,内务府的账目上,那价格是行市的两三倍都不止呢。这一来一去,几倍的差额都有了。
可谁敢不同意!
他们就想着,今年办完这差事,赶紧把内务府的帐给平了。然后找个由头辞官致仕吧,要不然老账迟早得给翻出来。
于是,年前便是最普通的宗室,拿到的东西也是最好的。
皇恩浩荡呀!感恩戴德着呢。
收上来的结账的账单,桐桐挨个瞧了一遍,有几张单据上商家都算错了,少算了两钱银子都给挑出来了,丁是丁卯是卯,该给的就给结账了。
花用是往年的四分之一。
李德全得到信儿的时候低声给老圣人说了,老圣人不见恼怒,只笑道:“昂贵的是面子和体面,这个你不懂。”
懂!怎么会不懂呢?您要面子也要体面,所以在这些事上您没计较。
可遇上个不要面子也不讲体面的人,花费自然就降下来了。
李德全就在想,皇上和六爷其实很多地方很像,其实要是换六爷上的话,跟六福晋搭配起来,那真是一个搂一个抠,绝对能攒出一银库的金银来。若是如此,害怕户部不丰吗?
不可能的!这么一想,就觉得皇后少了几分担事的勇气。
这个年宴,也办的极好。小案几,御膳房分好了,谁负责哪家的等等,每家的菜品都有些不一样。不是一色的蒸碗,光凉菜就几十种,但每个小几上的凉菜都是按单子每桌用小碟子盛八碟,谁忌口什么都记得准准的。
太后就说皇后,“老六家的是个泼皮的性子,别人不好做的事,她豁出脸面给办成了。那剩下的就是成例。过了年有些事你能接手就接手了吧,毕竟很多宴席该在圆明园的,就不能老摆在这边。老六家的能在这边当家,却不能去你那边当家,是不是这个道理?”
皇后应承着,但心里的压力却骤增。
珠玉在前,不能露怯,这其实是很累的。
大过年的,太后也不能说的太过了,但这事自己不说,就没人说了。老四需要人搭把手,外面的事有老六有十三,但内里的事不是找个人来替代就可以的。老圣人早年是没皇后,那有些需要太后出面的,太后盖印就行。其他的事叫不用皇后,会叫人多想的。对几个孩子也不好,所以,你必须作为皇后站住脚,这个谁也替代不了!
太后小小声的说这个事,其实她作为太后能替皇后做很多的事的,但是不能呀!要为了孩子们好,皇后就绝不能是摆设。而且,太后的手这么长,那太上皇呢?是不是也能干涉老四替老四管事呢?这是要坏事的呀!
有些事上,老六家的可以隐在幕后,把老四赏赐打赏对外施恩的那一套做好,但除此之后,还有更多的是老六家的藏在后面没法办的,那这怎么办呢?
没法子,就得你做皇后的来办,这不是怕错嫌麻烦就能躲过去的事?
太后叹了一声,就继续说道,“弘昱的亲事,是直亲王临走的时候交代好的。也是这一冬老六家的都不得闲,喘息的机会都没给她。但当时西林觉罗家去你那边谢恩的时候,你就该探探口风的。或是直接宣了大福晋进园子,你们妯娌俩也直接跟西林觉罗家的人接触接触。有些事,老六家的不好先问的,就怕不成了,叫大福晋不好回绝。眼下,这么多孩子都到了指婚的年纪了,理亲王家的弘晳弘普比弘昱还大,这事你是不是得主动找二福晋说一说呢?因着弘晳把事办差了,理亲王和二福晋都好不意思求恩典。可是越是如此,你越是得把恩施在前头。这段时间老四肯定是一团乱麻,还没理清头绪。这些事情,他想不到,你得想到。”
说着就叹:“这些事情,是老六家的能替你办的吗?有些事务性的事,她能办。但人事上的事,非你不可,对吧?”
皇后低着头应承着,脸都红了。太后为啥这个时候说这个呢,就是因为这宗室家眷来了,有些就得你皇后出面叫人过来,跟人拉拉家常,亲近亲近关系。这个事,是自己能出面?还是老六家的能出面?没瞧见吗?太皇太后那么大岁数了,耳朵都背了,还叫了人过来说话呢。
说什么其实不重要,得叫人知道你叫她说话了!
这是表示亲近宗室的意思。你得分清楚,太皇太后出面,代表的是老圣人。我这太后出面,一半能代表老四,一半能代表老圣人。只要皇后出面,那才是完完整整的代表老四的意思。
夫妻一体,说的就是这个了。站在长辈身后是不会出错,但是,不出错不是皇后该考量的事!
这两天,给她都急的上火了!瞧瞧今儿这桌上,给自己的都是一水的下火的菜色。
皇后的脸真红了,这会子叫人瞧着难免会多想。十四福晋就问了,“四嫂怎么了?”
瞧那婆媳俩不对劲!
桐桐低声道:“额娘有点上火。”
可有什么上火的?!
桐桐就没收着声音,“肯定是嫌弃弘暚跟假小子似得,额娘急着问四嫂什么时候再添个小格格。”
这话一出,听见的都笑了。
皇后的脸更红了,真就跟太后问这个似得。
太后也笑,点了桐桐,“就没有你不敢说的。”然后扭脸跟和太后太后说话的几个宗室福晋就道,“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家这十格格,愣是给一条白狗染了老虎的色,那小东西猛地窜出来,真以为老虎进园子,吓的丫头们撒腿就跑……”
正说着呢,可不来了吗?骑着狗进来的不是弘暚还能是谁?
几个月的时间,孩子不会长的那么快,但是狗狗会的。獒犬本来体形就大,这几个月长的,反正叫弘暚骑着是能驮着走。
这会子她骑在半大的小狗身上,手里拎着一把木剑,挺直了腰背‘威风赫赫’的就进来了。
桐桐气的呀,这熊孩子,骑狗格格的名声好听呀?梦里清欢(217)
这边都是女眷,弘暚这个造型出场,顿时叫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大家齐刷刷的都朝她看过去。可人家坐在她的坐骑上,手里的木剑还那么拿着,剑尖斜点在地上,保持着非常标准的握剑姿势,人家看她,她也扫视全场。然后从她的坐骑上滚下来,好容易起来站稳了,跑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太妃们见礼去了。
大殿里顿时发出善意的笑声,太皇太后不知道多喜欢,把挂在脖子上的玛瑙串摘下来,一圈一圈的给她围在脖子上。
太后也只佯怒,“又淘气了?”
她倒是乖觉,大殿里都是长辈,她挨个的见礼,见了宗室福晋不知道怎么称呼就看太后和皇后。
皇后才指点着说这个称呼什么,那个称呼什么。
等见礼完了,收了一大盘的好东西。
反正是看这个看那个,就是不看她额娘的脸。东西一收,知道再呆下去她额娘得收拾她,利索的又骑到狗身上去了,“还没给皇玛法……请安……”
你一天能给你皇玛法请八回安!
桐桐就喊:“弘暚……”
太皇太后就在上面喊,“老六家的,过年不许说孩子……”
弘暚逮住这个机会,驾了一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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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原地跺脚,回过头就喊太皇太后,“皇妈麽,再这么下去,将来咱们给的陪嫁不够,都嫁不出去的。”
大殿里就哄然而笑,觉得这位六福晋是妙人。其实什么身份不那么重要,可能亲近上面这些大神的,这人就得好好结交。
老人家也笑:“我那些私房都陪嫁上,够的!”
五福晋就笑,“您老人家真是,才还说私房偷着给我们呢,怎么转脸就给弘暚了,这可不成呀!”
大殿里越发的笑了,把刚才的事给岔过去了。桐桐这才打发张嬷嬷偷着去瞧瞧,看弘暚干嘛去了,“要是淘气,就好好的给带回来。”
结果弘暚好好的,在皇上的怀里坐着呢。手里一会子抓一根肉干塞给皇上,又抓一根肉干给天狼,听着皇上给其他人说话。
老大老二在南边,过年没回来。老三的座次就距离皇上比较近了,然后他就看着小侄女喂皇上一下,喂狗一下,他:“……”无知无觉的熊才是真的熊。
怎么感觉比十四还熊呢?!
他也把桌上的肉拿了喂狗,“来!”
天狼傲娇的很,脑袋一撇,根本就不吃。
老三就觉得老爷子这狗给养的,有点狗性了。他转脸伸手去拿老五桌上的小小个的包子,这是包子吧,他也没吃过,但是老五的桌上有,吃了一笼又拿了一笼,这会子还吃着呢。闻着是酱肉的香味。他伸手把蒸笼里最后一个拿了,又递到天狼的嘴边,“这个吃吗?”
天狼不搭理,头撇到一边吃了一根弘暚喂的肉干。
嘿!这怂狗。
老三把包子掰开,里面是酱肉片子,好香呀,这个味道传出来了,该吃了吧。
结果天狼往边上挪了挪,好似特别讨厌这种骚扰。
把老三气的没脾气了,把掰开的包子又塞给老五,“狗不吃,你吃吧。”
老五:“……”能不能说句人话。
老三见人家不吃,干脆自己塞嘴里了,“你真有意思,狗没碰到,吃了又怎么了?”说着就嚼一口,确实很好吃呀!但他还不忘埋汰老五,“你说你,穷肚子呀!跑宫里吃包子来了?”
老五白了老三一眼,要么说老爷子叫老六家两口子住来,不叫你跟着住呢。你也不反思一下你自己,你有那么细心吗?自己为啥一上来就上了主食呢,因为自己今儿才从矿山赶回来。路上不好走了,早起出门,路上没敢耽搁,直接奔着园子来了。
结果进了园子,梳洗的也备好了,新衣裳里里外外的也准备妥当了。洗完换好了就直接过来,当真是又渴又饿。然后自己这边一道主食,酒壶里倒出来的不是酒,是热茶水。趁着这点工夫,赶紧垫吧点,好歹舒服呀!结果三哥呀,你可倒是好,拿了我的包子喂狗就算了,还嫌弃我吃包子太土。
蠢成这个样子,他都不好意思说他了。
一抬眼,老九正蹲在老爷子和老四中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这又是想干什么?
老九也不是要干嘛,他就是单纯的觉得,“六嫂的办法极好!内务府那帮子,别管换几拨人,都是一个德行!那为什么不由商家特供呢?每年一轮换,今年这家不行,咱就换那家便是了。”
老三听了一句,就直接道,“那你可知道,要是长久的这么干,会滋生出多少官商勾结来?”
看这话说的,要是这么着,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皇上只笑,把碟子里文旦柚的果肉用叉子叉了喂给弘暚,这才问老九,“三哥思虑的有道理,在办以前,你得想清楚,万一出现这个情况,真有官商勾结欺上瞒下,你打算怎么办……”
老九还没说话了,弘暚一边吃着柚子一边含混的说了一句:“杀了!”
她还以为皇上跟她说话呢。
这会子她一说话,皇上低头看她,“要吃什么?皇阿玛给你取。”
弘暚摇头,咽下果肉,把手里的剑举了举,“杀了!”
这话一出口,都不说话,这次都听清楚了,她说‘杀了’!
若是官商勾结欺上瞒下怎么办?她的答案是——杀了!
把老九给说愣了,什么跟什么就杀了,杀性怎么那么大?做生意不走门路,那生意能做吗?这其实一种透明的潜规则,结果你一个小丫头张口就说杀了。
老九就看老六,啥意思呀?我老九就是做生意出身的,你们这是要商人开刀呀!
嗣谒准确的接收了老九的眼神,他白眼一翻:你做生意出身?你姓啥叫啥彻底忘了是吧?
这边老九还没反应了,一收回视线,发现老爷子和老四的嘴角扬起,可见弘暚这熊孩子说到两人心坎上了。
咦咦咦!别是这小丫头这里一窜那里一窜,谁都不防备她。然后叫她听到了老爷子和老四私下说的话了吧。他干脆也不在大年下的说这么讨厌的事了,直接从老四怀里拎了弘暚,结果皇上还没说话呢,那怂狗蹭一下站起来了,感觉毛都竖起来,身子躬着,嘴里发出呜呜声,真要是抱走弘暚,敢扑过来咬他。
他没动,就见弘暚朝天狼摇了摇,狗子又放松的躺着去了,他看看狗子,看看弘暚,“可以呀!”
弘暚只笑,由着她九叔抱着,拎下去不知道叔侄俩嘀咕什么去了。
嗣谒跟老七凑到一块说话,结果一个不注意,老十用筷子蘸了酒给弘暚喂呢。
这有谱没谱呀!
嗣谒蹭的一下起来,直接把闺女给拎回来了,老九老十就没靠谱过。
老十委屈的,这不是我要喂的,是你闺女对着酒杯子流哈喇子!
行吧!解释了你也不信。
然后嗣谒就信了,这边跟十三说了几句话,叫人给弘暚端一杯热奶来,谁知道这丫头趁着他说话的空档,手摸着酒杯玩,玩着玩着呢,就又端起来继续玩。嗣谒也没注意,缺没想到这小丫头逮住机会就把杯子的酒给喝了。
十三还以为孩子是学着大人举杯喝酒,拿着空杯子玩的。可喝完了,他觉得不对!那脸上的表情也太真了,嘴唇还湿润润的,这要不是真喝了才见鬼了。
他又气又笑,“六哥……喝了……”
什么喝了?
哎呀!嗣谒瞪着他闺女,第一反应是跟后面的赵其山说,“不许告诉福晋。”
赵其山:“……”好的!但愿我不说,福晋就不知道吧。
嗣谒给孩子倒茶,十三赶紧给孩子塞一口凉菜,先去去嘴里的味儿,“怎么是个小馋猫,不叫你干什么,你非得试什么,是吧?”
这凉菜酸溜溜的吃进去,这丫头眼睛一亮:“香!”
嗯!酒和醋到肚子里回味起来,是香的,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大年三十晚上,嗣谒啥也没干成,就看着孩子了。结果晚上回去的时候,孩子都睡沉了!
桐桐接过来,“睡了就叫送回来呗。怎么抱到现在?”
送回来更不放心。桐桐叫嗣谒先去梳洗,她亲自给孩子脱了,然后再用热水给擦了擦。她还怕这丫头到处窜吃了冷风,摸了摸脉搏,这一摸就觉得不对,马上看向奶嬷嬷,“这是喝酒了呀?”
嗣谒在里面听见了,这才道:“一个没看住,端着杯子有样儿学样儿,喝了一杯。”
酒宴的杯子是我准备的,杯子的大小我知道呀,“得有半两吧。”
没有!嗣谒坚决不认,“我就不敢喝,怎么可能斟酒给斟满了?最多半杯,真就一口。”
桐桐对着睡的五仰八叉的闺女能愁死,“这得是个什么性子的姑娘?”
好的从来不去学,宫里这么多女人,哪个不是老了还优雅的?她见天的能见到,怎么就不学学人家这好的呢?
她这些叔叔们但凡有点啥熊的地方,她只看一眼就会了。
将来弄一泼皮无赖似得姑娘可怎么办?
嗣谒从里面出来,倒是不担忧闺女长成泼皮无赖,他坐在桐桐边上,跟桐桐学今儿这丫头说‘杀了’的事,“这丫头是个心藏猛虎的!”
等着吧,她的成就不会比任何一个阿哥低的!
嗣谒有些自得,“我闺女一定是能在史册上留名的人物啊!”
那你的小娇娇呢?
嗣谒:“…………”能不提这一茬吗?但你要是非要提,那爷只能说,“这不是还有你呢吗?”梦里清欢(218)
大年初一,就不能只是宗室了。
升平署的戏班子一早就来了,今儿好些官员和家眷会进园子,这是每年的必要程序。
有专人负责,一切运转正常,桐桐就不去管了。
今儿自己的娘家也会来人,按照现在这个爵位,还有自家哥哥受重用的程度,那是祖母额娘还有嫂子都会来的。
鉴于早前嗣谒说过直亲王提的亲事,她事先给娘家送了消息。一则,叫他们从侧而了解一下弘昱,这个便是自己是亲姑姑,也不能擅自做决定。二则,也是叫他们进宫的时候记得把大格格给带上,是好是歹的,叫宫里的长辈帮着相看相看。
若是不带来,人家会以为咱家不乐意的。
哪怕是不乐意,我想办法回旋都行,但是不能这么直接给拒绝了的。
早起先叮嘱几个儿子,“……宗室的阿哥们今儿都会进园子,你们陪着,但别往危险的地方去。水边都叫人守着呢,但也保不住有些孩子淘气,非得去,你们千万得拦着。若是拦不住,记得打发人喊管事的,不许逞能,更不要跟人起冲突,知道没?”
园子里池子多,且挺深的。虽说这会子都冻结实了,可要是万一呢?
自家的孩子不会去的,就是弘暚也绝对不靠近那地方,就怕其他孩子不听劝。谁家的小子不是娇宠着的?就怕弄进个不知道轻重的,出事了就坏了。
弘显觉得自家额娘也太操心了,哪个阿哥身边不是一群伺候的,这些人比谁都怕主子出事。但额娘说了,他就好好的应承着。
一扭脸小七正把鹌鹑蛋往妹妹的嘴里塞,额娘一扭脸过去,他就把手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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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瞧见了,“你老喂你妹妹干什么?不能给她吃了。”
小七细心的给妹妹擦嘴角,“她太能跑了,吃的少会饿的。”
饿了她知道找大人要吃的,不能说怕她会饿就一个劲的塞。
这会子桐桐就跟个后娘似得叫人把吃的都叫人给收了,真的!操心死了。
她说弘暚,“不许再喝酒了……”
弘暚愕然的抬头,“都喝呢!”
“要喝也得等长大了之后才能喝。”
她小小个人坐在边上直叹气。
桐桐给把小巧的珠花拿出来,结果才簪上去,她给拔了,“不要!”过年了,就戴一天。
“不要!”老掉!
“你乖乖的跟着额娘,一会子叫你外祖母瞧瞧你,就一天成不?”坐着能掉才怪!
弘暚不乐意,“我得陪……皇玛法……”
意思是她去男客一边,不在女眷这边呆的。
说着,人家还拉了黄带子,“戴上!戴上。”
正式场合,她不穿旗装,穿着一水的皇子袍。于是,头发也没法簪花了,就是梳了一根小辫子,辫子上缠着个小铃铛。
这一收拾妥当,弘显把妹妹往肩膀上一扛,“咱们走喽!”
走喽!走喽!
这一走,窜出去一串。就说看着这么一串猴孩子,闹心不闹心!
才把孩子们打发出门,结果那边又禀报,说是皇后今儿来的早,已经进园子了。
桐桐赶紧进去换衣裳,自己还没拾掇呢。
抓紧时间简单的拾掇了就赶紧过去,皇后就笑,“不是你迟了,是我早了。”说着就拉了桐桐低声道:“今儿怕是带着姑娘来的人家比较多,也正好,都帮着看看。”然后就跟桐桐商量,“你说乌雅家的姑娘配给弘晖怎么样?”
桐桐心里皱眉,也跟她低声道“弘晖是大阿哥,他的身份跟别人不一样。他的婚事牵扯的事大,这得看皇上的意思。”
乌雅家,这个不必要!乌雅家是不错,但这就是皇上的舅舅家,铁打的关系,有什么必要再拉扯上?
说着,她就又道:“乌雅家的姑娘,我倒是见的多些。来这边的请安的时候我见了几次,中规中矩的一个姑娘!您要是真有心,不如把这姑娘指给弘普。”
弘普?桐桐点头,“理亲王那一脉,到底不一样!弘晳已经那样了,不若在瓜尔佳氏家的姑娘里选一个出来,指给弘晳。而弘普这个孩子是理亲王的次子,最是随分从时,乌雅家的姑娘就很合适。”
皇后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给弘晳指个瓜尔佳家的姑娘,这是为了跟二福晋绑在一起的。既防着弘晳有别的心思,又帮着理亲王把家给整合到一块了。嫡子的舅家,是庶长子的岳家,相互牵扯到一块,能保障犯错的长子不被排挤在兄弟之外,又能保障嫡子在成年之前,庶长子瞎闹腾。
而弘普指婚了乌雅家的婚事,也是皇上对理亲王家子嗣另眼相看的意思。老圣人知道了会很欣慰的。
一想明白了,她心里就有谱了,越发拉着桐桐去一边商量去了,“三嫂的意思是,想给他家老大求娶我侄女,我家的侄女倒是多,只是这么着合适吗?”
这没什么不合适的!三福晋看的是弘晖舅舅家的身份,只要三福晋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正说着呢,五福晋就来了,问的也还是孩子的婚事,“弘昇这孩子,能把他阿玛给气死。如今多是跟着他九叔呢,我们家爷的意思,是看董鄂家有没有合适的孩子……”
是说想求娶九福晋娘家的侄女。
这个也是可以的!
九福晋过来就笑,“我嫂子会带着孩子过来,到时候你瞧瞧。我家的姑娘规矩都在而上,你要不嫌弃,只管相看。”说着她就问桐桐,“六嫂呢,想给弘显找哪家的?”
五福晋拉了拉九福晋,这话就不该问。弘显担了皇子的身份,这婚事上,得看皇上和皇后的意思吧。
桐桐也笑,“我不操心这个,什么样都好!我瞧着人家姑娘个个都比我当年强。”
皇后跟着笑了一下,心里便有数了。六弟妹并没有给弘显求娶乌拉那拉家姑娘的意思。嫂子们叫人递了几次话了,话里话外什么意思自己明白。可这不能自己先开口。
之前提了三福晋想求娶,若是六弟妹有这个意思,她一定会说,“三嫂也瞧上了,我还说给弘显求娶呢。”
她没说,要么她压根没这想法,要么就是她不愿意。
九弟妹这么一问,她说她不操心,随后就岔开了话题。也就是说,之前说的那几家,她一个都没瞧上,当然也包括乌拉那拉家。
果然,今年来的女眷,多半是带着姑娘来的。
西林觉罗家三代主妇,带了个姑娘过来了。桐桐叫亲近的人去接的,然后在大殿门口等着呢。她扶了老太太,她额娘就在边上低声道:“你叫捎的口信咱知道了,可咱家的规矩松!这孩子一直也长在西北,更是野的不得了。本也没打算再送到皇家……”
这亲王府里,规矩能小的了?桐桐就笑,“那是我亲侄女,要是真不好,我这不就拦了吗?是真的有好的地方,才叫你们考量考量。直亲王府显赫自不说了,可从宫里的太妃,再到大福晋,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大福晋最是个洒脱的,跟王爷夫妻感情甚笃。又自来知道,我平时是个散漫的,愿意求娶咱家的姑娘,心里自是有数的。再则,弘昱这孩子,性情是真好!您啊,先瞧瞧,要是还是有顾虑,别担心,有我呢,肯定不叫见怪了便是了。”
那还怎么说呢?就这么着吧!
带过去给上位的先见了礼,然后就带到一边,跟惠太妃和大福晋说了一会子话,这就得了。
等避开人了,惠太妃才跟儿媳妇说,“……你要是看上人家姑娘,你心里就得有谱。西林觉罗家人口简单,家里无妾室,便是老六家的,府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但你不能指望这家里出来的各个都是老六家的这样,要不然,就干脆不要求娶。”
是说这家的姑娘可能太复杂的关系并一定能摆弄明白。虽说侄女随姑姑,但这只是某一方而。人之所以活成不一样的人精,这不是生来就是人精的。
要是觉得你能给你儿子找个像是她六婶这样的人,那你可以死心了,不一样的。
大福晋就笑,“儿媳心里有数!要是子嗣没问题,弄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人干什么呀?咱家以后也不那么复杂,再者,到了孩子们身上就远了一层,得往以后多想两步。”
惠太妃叹了一声,“若是这么着,那就这样吧!”看见人家这样的好处,就得包容人家其他的缺点,这世上的好事不能叫咱全占了。
林雨桐瞧着大福晋再出来笑的热切,心里便有数了。这边正跟娘家嫂子说话呢,那边乌拉那拉家的几位夫人带着姑娘直接就过来了,过来给她请安了。
桐桐皱眉,看向张嬷嬷。张嬷嬷脸上还带着几分怒色,这也太不懂规矩了!便是在一个屋里,要到主子跟前说话,也得打发人禀报,得由人引着才能去跟前的。主子要是不叫近前,必须得离主子多远,这是有规矩的。
如今可好,直接到主子跟前去了。
桐桐一看张嬷嬷的而色就知道了,她坐着没动,也没问几个姑娘,只问老夫人,“怎么不见老夫人来?该去老夫人见个礼的。”
说着就朝上首位置看,不见皇后了。
就听其中的一位妇人笑道:“额娘陪着皇后娘娘说话去了。”
桐桐就起身,“必是母女说私房话呢!”说着,她叫招手叫了人来,“赶紧带几位夫人入座,怎么能叫客人等着呢。”
把人愣是给搓走了。
索卓罗氏叹气,这乌拉那拉家出了个皇后,有些傲气了!
她就提醒闺女:“到底是尊卑有别,你得收敛着一些脾气了。”
尊卑有别?
就乌拉那拉家也能代表皇后?扯淡!由着他们这么下去,扯的是皇后和弘晖的后腿!
桐桐笑了一下,要是为了权利,我可以不出头!但要是谁想要算计我的孩子,我为啥不能出头?
她轻哼一声,没言语。
弘晖打发人来问娘亲一句话的,结果小太监还没说事呢,就见了乌拉那拉家直直的闯到六福晋跟前的事了。他话也不问了,直接回去跟大阿哥说去了。
弘晖当时就怒了,“没叫人去禀报,直接到了娘跟前?”
是!
弘晖的眸子便是一黯,嘴角勾起,脸上便多了几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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