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清欢(170)
这些事弘晖和弘显现在一点也不知道,两人带着人星夜奔驰,第一件事,就是要拦截俘获弘皙的人,这个面子得找回来!
怎么找这些人呢?
真到用的时候,弘晖和弘显才觉得,平时当故事听的很多东西,都是有用的。比如从遗留痕迹上大致做出判断,多少人多少马,多久以前留下的痕迹,他们在这个地方干了什么等等,这些都能做出判断。
然后顺着这个方向一致追!只有顺着这个追,是叫对方警惕最小的法子。对方会以为这是烧了粮草还引来的报复,绝不会跟其他的联想起来。便是还有斥候打探消息,也绝对不会想到这些人是奔着粮草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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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估摸着也没想藏,很自信的一群人,应该有些折损,如今瞧着,不足二十个人的样子。距离远,对方的弓箭还射不到,但□□却可以,马的目标大,顺着马打。
马儿便是短时间吃疼受惊奔跑,但跑不了多远就会力竭。这些人的箭簇没多少了,他们逃出来的时候把大部分都消耗干净了,这会子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近战。
而近身赤膊,这是自家最不怕的。不要命,把胳膊都给卸了就是了。然后挖坑,一人半深就可以了?怕人跑了?好办,每个人一条腿,把小腿到膝盖只要错位,你动都动不了。
还想跑?一个也跑不了!
全给扔坑里,嘴巴塞起来,“但愿我们速战速决,如此,你们还有活着成俘虏的可能。要不然,狼没找来把你们吃了,也得冻死饿死了。”
弘显叫自己的亲卫,“去,找干草,>
然后还得做伪装,先藏严实再说。另外,给这一圈撒上点药粉,别真叫狼或是其他玩意吧这些人给吃了。
收拾好一切,连受伤的马也一起杀了这般的隐藏起来。这二十多匹马,杀了也是肉呀!如今的气温,暂时是坏不了的,先这么处理吧。
弘晖靠在马边没有动,他面前铺着一张不大的地图,这会子正对着地图愣神。
弘显凑过去,嘴里叼着一根草:“伪装成这些人混到进去怎么样?要不要把那些人单独拉出来审讯……”
伪装了起来能靠近是真的,混进去也容易。但是,多想几步就会发现,这样做所带来的麻烦是无穷无尽的。
弘晖没有说话,良久才认真的看弘显,“爹爹曾经说过,这世上的办法很多,但唯有抢是手段最拙劣的。”
没错,阿玛是这么说过。弘显沉吟了一瞬,有点明白大哥的意思了,“不管什么时候,抢容易引起敌对。”
对!我们不该跟那么多人敌对起来。
弘显低声道:“额娘说,这刀子分硬和软。若是不可调和,刀子得硬,得锋利,该杀不要犹豫。若是可调和,那得用软刀子,软刀子不疼,但也要命。大哥的意思,咱们这次用一次软刀子。”
是!硬刀子用过了,三十万人,死伤过半,再这么下去,是要灭了人家部族的。
不能这么干,咱们杀人不是目的,也永远不能成为目的。
弘晖收起地图,看向弘显,“这次,咱们哥俩软刀子硬刀子都带上,来一把单刀赴会,如何?”
弘显一瞬间便明白了,这是不做隐藏,大大方方的去。怀里穿着软硬两把刀,若是软刀子不行,不能说动对方,那边把挟持弘皙的戏码在对方的底盘上重演一遍。
至于对方会不会见朝廷这边的人,这个不用担心。对方一定还想着能留着人质,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拿来交换的。
况且,不管是自己还是大哥,都不是一般人质能比的?只阿玛手里的那么些要紧的机密,这些人就没有不见自己和大哥的道理。但同样,风险也就更大了,他们会想着,只要拿住了大哥或是自己,就能换取同样重要的火器。
这一点上,大哥知道,自己也知道。
但是,仁这一字,难就难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动真家伙的时候,谁嘴里不会圣人之言?
圣人之言,践行起来何其困难。
知道弘显明白这个道理,弘晖没多言,而是看向跟着的亲随:“这一趟,得请你们跟我们兄弟赴险了!是!夺粮草是险恶,去单刀赴会也是险,但为何会选后者呢?这不是逞英豪,这是稍微不小心,真会丧命的。偷着去夺粮草,若有失手,还有逃生的机会。但是单刀赴会,难难难!此次,无外乎三种结果,一是我说服了对方,他们愿意放下刀,接受朝廷的管辖。二,对方囚禁了咱们,以换取和朝廷的谈判筹码。三,对方压根就不给机会,直接杀了了事。”
说着,他语气一顿,“这三种里,第二种的可能性最大。”
跟着人就急了,这若是被囚禁了,岂不是好好的前程都毁了。
弘晖点头,“所以,咱们也得做好两手准备!咱们兵分两路,一组跟我,大大方方的劝降去!一组跟着二阿哥,他会告诉你们怎么做。”说着,扭脸看弘显,多余的却没多说一句。
弘显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底闭嘴,“好!大哥小心。”弘晖点头,率先上马,上了马了才道:“我为什么不选第一个办法,夺粮草呢?因为我和弘显一旦得了粮草,那这就说明,我们距离敌营非常的接近。这个时候,乌雅将军就不敢有丝毫马虎。为了能保证不出意外,他会用一切能用到的火器,从速从快的结束战争,来保证我们的安全!若是如此,你们知道这会死多少人吗?你们又知道,这会埋下多深的仇恨种子吗?这天下得来,终是要治理的!暂时的臣服,终究不是臣服。我不想等三十年、五十年之后,依旧得有那么多人死在今儿的战场上。今儿咱们要去的地方,那里也是大清的疆域,那里的子民也是大清的子民,天下子民一视同仁。他们许是被蒙蔽,许是被裹挟,许是被迫,但不管因为什么,朝廷都得以父母包容子女的心态先去包容它。此次,危险重重,却有怕死者,留在原地修整。不怕凶险者,上马随我走。”
说完,只看了弘显一眼,打马就走!
弘显没动地方,看着大哥的亲随没有多余的言语,整齐划一的跃上马背,紧紧的追着大哥,然后策马远去。
弘显站在原地,脑子里转的飞快,这个时候该干什么?第一,保证大哥不会陷进去出不来。第二,得保证粮草。
若是大哥事有不成,自己就得保证这两点。紧跟着弘显的是喜塔腊家的一个孩子,叫六顺。
六顺急忙问:“主子,怎么办?”
弘显就这么说了,他们十三个人,得保证办成两件事,救大哥,夺粮草。
六顺蹲在低声,“一把火烧了粮草的本事咱们有,可怎么才能救大阿哥,才能夺粮草呢?只有这点人……还得分头做到两件事,根本就不可能的。”
是啊!不可能的!
他这么一说,跟着的哪有不惶恐的。
可谁都能惶恐,只弘显不能。他笃定的很,“先不要丧气,这听起来是一件事,但其实是一点事!”
什么?
是的!这其实是一件事!
他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滚,随手捡起土坷垃,然后把小的土坷垃密密麻麻的摆在了一起,再给上面摞一层大一些的土坷垃,一直往上摞。这些在府里长大的孩子都玩过这个,这叫积木,家里的七阿哥八阿哥至今还在玩这个。
弘显用土坷垃堆起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土塔,最上面的是个大些的土坷垃。他还记得他跟大哥小时候玩这个时候,额娘在边上一边给弘旭做肚兜,一边说,“玩这个东西,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是站在最高处吗?不是!想要玩的稳,在于下层。越是下层稳固,上面越是牢靠。/>此刻,他想到的就是这句话!大哥去找最上面的这个土坷垃了,说服了他,能通过他的手暂时拿下所有的土坷垃,这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是最好的。
但劝降若是做不到,他得把对方给逼的投降。
怎么逼呢?
他伸手把之前铺好的最下层的土坷垃往外扒拉了一下,最上面那个马上就摇晃了。他再扒拉了一下,上面摇晃的更厉害了,他接二连三的扒拉,上面这个堆起来的土塔,瞬间垮塌,而后咕噜噜的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伸手把这个土坷垃捡起来,端详了一下,抬眼看一圈的人,然后耐心的说这个道理,将手里的土坷垃拍打了怕打,“大哥找这家伙去了,他听话则好,他若不听话,咱们就把上面的栽下来,这个有点难。可若是不求他下来,我们只是稍微动一下这些小的,目的是叫上面跟着摇晃一下。只要一摇晃他就会害怕,害怕就会想着跟大哥好好谈,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要是对方不怕呢?
弘显冷笑一声,“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到时候,小爷从下往上,给他毁干净了。”
可大阿哥不是说,不杀人吗?
谁说毁了对方的根基就是杀人了?
弘显一跃上马:“走!小爷不杀人,但小爷诛心!”梦里清欢(171)
而今两军对阵的不是当年的大策凌又是谁?这个人当年在南苑,是见过的!
而大策凌也尤其惊讶:“你说谁来了?”
的嫡长子爱新觉罗弘晖。”大策凌愣了一下,“人在哪里?”就在军营外。
大策凌抬脚就出大帐,后面跟随者众,这个弘晖的名字他们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因为这场大战里,有两个谁都忽视的角色,却才是狠角色。更何况,纯亲王府到底是不同,大清这几年所出的火器,全都跟此人有关。
他家的长子?必须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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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也没想到,骑在马上,眉目含笑的人还是个少年模样。而这个少年,只带着十数人,就来到了陈兵十数万的大营外。
大策凌站住脚,没有近前。众人也跟着站住脚,同样没有近前。
弘晖自马上下来,缓步上前,“将军,一别数载,别来无恙。”
大策凌这才将记忆里一个孩子跟眼前的少年重合在一起,他哈哈大笑,“是你呀……”他在腹部比划了一下,“当年在南苑,你才这么高……”
弘晖含笑点头,“有志不在年高,我听闻昔年的成吉思汗,他幼年颠沛,但也多能常人所不能之事,有古人在前,这不,小子来了。”
“十三爷可好?”大策凌面目含笑,“我以为,要来也是十三爷来。怎么?十三爷不好了?”
弘晖笑了一下,“将军要与我在这里细说吗?”
对方愣了一下,这是急切的想去大营呀!
他只狐疑了一瞬,就做出请的动作来,后面的将士们跨刀冷哼,然后不情不愿的让开路径,请弘晖先过。
弘晖拱手,然后大踏步的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淡然的打量着大营,转脸跟大策凌道:“看的出来,气势有些低迷。”
大策凌心道,若不是气势低迷又何须去烧粮草,那必是想其他的法子去了。而现在,这个皇孙来了,那之前,烧粮草的事到底成没成呢?那些人一去不回,倒是有斥候说,看见了火烧起来了,然后赶紧脱离回来报信的。
他看见烧起来了,但烧到什么份上,他肯定不知道!要不然就走不脱了。而去执行这项任务的人,迄今还没有回来!按说,最迟昨儿夜里都该回来了。
如今,自家的人不见,却把对方的皇孙等来了,那么,这成没成,真不好判断了。
这些事情来不及细想,但也不能顺着对方的话说,于是,他就道:“低迷说不上,但哀是有的。”
哀兵必胜的意思嘛!
弘晖笑了笑,好似也不在意怎么去解释。进了大帐,古怪的味道,燃烧着牛粪的火堆,从痕迹上来看,这些人正在商量事。
这会子进来,分宾主坐下。弘晖才坦然的继续之前的话题,“将军问候十三叔好不好……这话很不必。我以皇孙之身,站在这里,您觉得这是十三叔不好的意思?”
只有笃定能保证亲侄儿不出事,才敢叫他孤身而来。
大策凌瞳孔一缩,好整以暇,“可是为十三爷送信的?”
“信就不必了!”弘晖摆手,“书信写的再动人,但到底是少些诚意。大将军,死伤这么些人,足够了。早前,称臣的是你们,而今,反叛的依旧是你们。我今儿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判离朝廷,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呢?而今,所付出的代价,是否在你们的预料之中。”说着,就看向站在大帐里的其他人,“你们都是大小部落的首领儿郎,都坐,便是过会子要砍了我,但在死前,也请诸位以解我心中之惑。”
言下之意,是对什么不满,叫你们有了反叛之心,反叛之行?反叛之后,你们想得到的是什么,而如今,实现你们当日期望的概率有几成?
众人就纷纷落座,虽然互为仇敌,但是,他们又钦佩英雄。这少年孤身而来,只这英雄胆气,就足以叫人钦佩。这跟在什么阵营无关!
大策凌朝众人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警惕的看向这位皇孙,“殿下可知,咱们的部族求存不易。”
是说,想求水草更丰茂的所在。
弘晖就道:“想给部族谋好处,这是可以理解的。可为什么从没有想过跟朝廷去协商呢?蒙古诸部早几年跟你们有何不同?而今呢?羊毛、羊乳、羊肉,每天有数不清的马车奔行于中原和草原之间。他们把粮食布匹食盐香料药品,把需要的一切从中原腹地运过去,又把当地产的东西加工会运出去,甚至通过皇家商会,一直卖到了海外。去科尔沁打听打听去,一个放羊的孩子,随手薅下来的羊毛一点一点的攒着,一年也能换两身衣裳几斤盐巴,以及日常的病症的药丸子。在科尔沁,这五年里,所有新生孩子都成活,所有生下的小羊羔小马驹小牛犊子都成活了。他们的人口原地翻了一番。他们的爱惜部族里的生命,这才是得神佛眷顾,这也才是神佛普渡的初衷。
你们觉得你们的部族水草不丰茂,可谁告诉你们只有水草丰茂才能过上好日子呢?早前,朝廷曾派过人,想着在南疆大面积的推广种植棉花。这东西当年种下去当年就采收,收上来之后,可以跟朝廷交易。棉花能织布,你们所垂涎的,需高价才能买到的棉布,就是棉花做的。朝廷当时的想法是,只要你们种,不惜在当地建棉布作坊,我们当地就能产布。而这布可以继续沿着当年的丝绸之路一直往西……”
说着,他顿了一下,知道这些人并不明白什么丝绸之路,他不免站起身来,拿了主位上的笔,在一块画着地图的羊皮上重新画了起来。
图简单的很,告诉他们曾经有人沿着这条路走到了哪里,“当年的大唐盛世,从长安出发,咱们脚下的地方便是当年的必经之路,这条路是财富路。若是这里真贫瘠不堪,朝廷弃了也就是了!为何如今还要花费这么大的代价,非要拿下这里呢?如今,我把这一点点的画在地图上,你们可都看清楚了。朝廷只凭着一条海路,这些年的变化就这般大!而今,脚下就是一条通外面的路,这条路,朝廷依旧能换来数不清的财富,而你们守着这么个财富之门,却怕你们没有分润的可能吗?”
这些,若是没人解释,谁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况且,就算是解释了,谁信呢?
弘晖就笑,“大军压境,你们信了吗?告诉你们这些,就是告诉你们,这条路是一条跟海路一样能让朝廷获得巨大利益的路,朝廷是非要不可的。如今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跟之前朝廷提的一样,依蒙古之例,朝廷与部族合作,利益一体,休戚与共,赚外面的银子壮大自己。第二,朝廷夺下这条路,那一切阻拦者,皆为拦路石,非踢开不足以成事。”
话音才落,大策凌身后站出个二十来岁的人来,“一派胡言乱语。朝廷想要这条路是真,说什么合作,不外乎是想占这么一片地方。种棉这样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咱们自来逐水草而居,下了马背种棉花,谁会?况且,棉花不顶吃不顶喝,一切依赖于朝廷,于咱们而言,是利?”
这话后面几句,却不算是错的!若是没有吃的,就被扼住喉咙,谁说的再是天花乱坠,只这一点,就不成。
弘晖朝对方笑了一下,“所以说,一个好的汗王,能领着部族走的更好更远。一个无远见卓识的汗王,会带着部族一步一步的走上绝路。按照这位将军所言,逐水草而居之民,不会耕作。那要是如此,何以有现在的大清天下?难道曾经满人跟你们不一样,不是逐水草而居?那为何大清能走到如今呢?那是因为我们懂得去合作,去学习。昔年,与蒙古合作,吞下了汉人的万里锦绣河山。之后,我们向汉人学习,学儒家,学汉人的所思所想,至于耕地,满人是有许多的限制,但皇家何等重视农耕。便是皇上,畅春园里还种着水稻呢。我家十一叔,只专注于耕种的事。正因为我们一代一代的有这样睿智的汗王,才叫满人旗人成贵人。”他看向大策凌,“一个睿智的王者,不仅需要长远的眼光,更该有变通之能!”
大策凌眼睛一眯,不免真的重视起这位皇孙来:他这在说,如今部落里那位汗王,是个目光短浅不知变通,把部族领上绝路的昏聩之人。
在死伤了十数万将士之后,他在大营里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说朝廷没想打,朝廷早前给指了一条明路。可无奈,你们的王昏聩若此,朝廷也是无奈。而今,朝廷的兵马已经快到了,火器如何,你们也看见了。反正这个地方是通商要道,你们不合作,那朝廷就只能拿走。
那如今,你们是知变通就此罢手跟朝廷合作呢?还是继续负隅顽抗抵死不从?
哪种更符合你们的利益呢?
一头是得利,一头是丧命,敢问,作何选择。
这样的话,是会扰乱人心的!
在要紧的关头,有人扔下这样的话,这个人岂敢小觑?
弘晖朝大策凌微微笑了一下,然后随意的一扫,他就发现,这些部族首领有些看向站着的男青年,有些看向坐在上首神色莫测的大策凌。
他垂下眼睑,勾起唇角,觉得有点意思了……梦里清欢(172)
六顺左右看看,低声问主子,“咱们现在怎么办?去哪儿?”
当前取了那些烧粮草人的衣裳装扮,混了进来了,可去哪呢?这里任何一个外人都会引人注意的。
弘显低声道:“去嘛庙,就说给大嘛送信的。”
这些部族里,如果有什么身份格外不一样的人,那这些人非嘛不可。百姓信他们,首领们优待他们,他们地位超然。当年,噶尔丹若是没有嘛支持,他没那么快回到他的部族。在那个时期,大嘛的地位非同一般。可如今,面上的尊敬是有的,可实际上,远没有当初那么亲密无间。大嘛想跟当年一样影响噶尔丹,那是不能了?
说到底,噶尔丹是从如今的策妄阿拉布坦的父亲手里夺的汗位,后来策妄阿拉布坦跟朝廷合作,这才灭了噶尔丹。那么,大嘛当年没有支持人家做儿子的继承父亲的汗位,导致人家颠沛流离,不得已屈居人下,直到朝廷灭了噶尔丹之后才夺回自己的一切。那你说,人家能多尊着你大嘛!若不是百姓肯信你,杀了都不解恨。在策妄阿拉布坦心里,大嘛跟噶尔丹有什么不一样呢?
两边的不合,这就是机会!
阿玛说,这世上就没有永恒不变的敌人。他现在觉得这话真对!
当年大嘛能跟噶尔丹合作,今儿,就能跟朝廷合作!
要见大嘛,很容易,只要说是信使,就有人带路。大嘛是个面色慈和的长者,弘显很恭敬的见礼,对方便笑:“少年果然出英雄,大阿哥在大军账中,二阿哥却来了此处,果然是了得。”
弘显知道,大嘛这是说,他的消息灵通,没有他不能知道的事。
弘显的脸上不由的带上几分真挚的笑意,甚至亲手去扶了大嘛往里面去,“今儿见了大师,心里觉得亲近的很。不瞒大师说,我家里是甚少讲佛经的,家父擅机巧之物,倒是爹爹,着实是喜好佛法。今儿来,您给讲一卷经,说个佛理故事,也算是我没白来过。改日回家,见了爹爹,也好有话回呀。”
这大嘛瞧着了这个有些自来熟的少年一眼,“二阿哥想回家?”
弘显就笑,“您觉得我不能回家?”
大嘛叹气一声,“机巧之物,杀人者众,着实是有些伤天和……”
“是啊是啊!”弘显叹气,“也正是如此,家母这些年,都在医术上下功夫。只保胎丸顺产丸两样,就能保证新生儿来到世上能顺利的活下来。她也是希望以此来化解一二。佛家普渡众生,天下疾苦该看在眼里才是。朝廷曾经想,该把惠民医科之事往下推,在中原这还好说,可再往西往北,便有许多不方便之处。可恩惠天下之善举,该托付给何人呢?何人能待众生一视同仁呢?”说完,就看向大嘛,再不言语了。
这大嘛一愣,这少年是想说,朝廷愿意尊重他们且扶持他们,愿意将惠民的医与药等大事托付给他们照料。这是确立他们在百姓中的地位与威望。
他没急着表态,只请弘显在蒲团上坐了。
弘显看向大嘛,一笑还是个看着极其可亲的孩子,“火器之利,您瞧见了。您是第一次见,咱们也是第一次用。死伤这么多人,着实是有些在意料之外。试验到底只是试验,只有看到惨烈的现场,才知道这东西的杀伤力有多大。也正是因为如此,朝廷为了以表诚意,这才叫我们兄弟前来,所谓何来,您大概也猜到了,那就是不想死更多的人了!大师,有人才有信众,若连人都没有了,何来信众呀?他们信您,您得普渡。若是信您的人,都没有避开祸事,以后还有谁敢信?”
大嘛叹气:“此次大战之前,大汗来问过吉凶。”
弘显微微点头,“您拦了?”
“是啊!没拦住。”很有些怅然。
弘显便笑了,“您赞成的,他会反对。您反对的,他会赞成。而受害的,却是无辜信众!”说着,他面色严肃了起来,“大师,若是您提前告诉信众此事不可为,那大汗便没有出兵的基础。可您没说!这十数万人枉死,十数万冤魂不得往生,何人之责?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您而死。大师,您可安心?”
大嘛苦笑,“以二阿哥所见,当如何?”“汉家有寓言,叫做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弘显看向大嘛,“若是您再袖手旁观,炮火之下,没有生灵可以幸免。如今,朝廷陈兵在三十里外,再推进十几里,炮火就能覆盖这一片。百姓何辜?”
“你高看老僧了,老僧之言,大汗未必肯定。”
“既然不肯听,那又何必去说?”弘显看着大嘛,“您只把话说给愿意去听的人便罢了。”
是说叫自己出面,叫百姓远离!
是这个意思吗?他不确定的看向眼前的这位皇孙,只觉得这法子叫人浑身发冷。
弘显还是笑眯眯的样子,叹了一声,很是怅然的说了一句:“……那要不然怎么办呢?若真是这么多无辜百姓陪葬了,朝廷必是不肯担这个责任的。那这个过失是谁的过失呢?彼时,策妄阿拉布坦是否还能活着尚且不知。反正没有这个汗王还有那个汗王,汗王坏事只损他一人而已,可有些人坏事可不仅仅坏一人一事……”
是说朝廷不肯担责,这责任就会推脱掉。那个时候,该恨谁呢?谁是那个明明能救人,却坚持袖手的人呢?若是如此,谁还信教?
大嘛缓缓起身,“二阿哥只管去吧,但愿百姓远离,能保其安康。”
弘显便笑:“往北走十里,我保其活着出去,便能活的安泰。”
弘晖正冷眼看着大帐中,两派吵成一团,就见有人急匆匆进来,直奔大策凌。
那青年见进来这人对着大策凌嘀嘀咕咕,就斥责道:“有什么需要背着人说的?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大策凌满眼复杂的看弘晖,朝那人点了点头。
这人就道:“外面乱了,百姓们都拔了寨子,收拾行囊,打算逃了。”
逃?
往哪里逃?
为什么要逃?
弘晖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这必是弘显干的。
外面乱糟糟的,军心岂能不乱?打又打不得,也真的摸不准自家的底细,若是对方还一意孤行,那便是犯蠢。
弘晖缓缓的起身,“百姓们总是要安置的,朝廷不介意增派人手,安置百姓。百姓所需的粮食食盐药材布匹,数日便可运到。朝廷可以给百姓分发种子,有专门的司农官教起种植棉花。不要怕种了没人要,只要肯种,朝廷可以先支付一半的钱粮或物资……还有种棉的土地,朝廷愿意分下去,属私人所有……”
这不是慷他人之慨吗?
这土地是朝廷的吗你说分就分?
可才有人叫嚣完,就立马明白了,若是朝廷真如此,他们还有属于他们的部族子民?这才是要撅了他们的根本!
这青年面色顿时铁青,手里的匕首蹭的一下□□,冲着弘晖就来。
大策凌和他的人呼喊了一声:“不可!”
可来不及了,弘晖侧身,反手夺了匕首,抬手一抹,这青年的脖子便有鲜血迸射出来,然后人直直的朝后倒。
这个变故太快了,谁都没反应过来。弘晖看向大策凌:“台吉,你待如何?”
这次没称呼将军,而称呼台吉!
台吉是朝廷册封的,可将军不是。
大策凌没的选择,一挥手,属于青年支持者的人瞬间倒地。是的!大策凌深得策妄阿拉布坦的信任,他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堂弟,是有继承权的。若是没机会,大策凌会做个忠臣。可若是有机会,他没有不搏一把的道理。
了吗?
此刻,大帐里该死的都死了,大策凌扭脸看了身后的亲随一眼。这人利索的出门,前后一个时辰,此人便回来了,从包裹里拎出个人头出来,不是策妄阿拉布坦又是谁?
不用问都知道了,大策凌派亲信,杀了策妄阿拉布坦一脉,而今,他就是准噶尔的掌权者。
弘晖看大策凌:“可敢与在下回去面见大帅?”
人家敢来,我怎敢说不去?
大策凌心里一叹,此次安全倒是无虞,只是被人逼着如此,这人还只是少年,这叫人心里到底有些郁郁。
从大帐里出来,看到了大师。
有大师在,部族不乱,大军不乱,他更能放心了。
从大营出去,外面骑在马上的还有一少年,这便是此次大战里另一个闪耀的小将弘显吧。
竟然是两个王府的嫡长子都来了?
倒是好勇气!
弘晖看着弘显无恙,心里松了一口气,再看看弘显的随从护在中间一个明显不一样打扮的少年,心里更满意了。那个被护着的少年,只怕是被杀的策妄阿拉布坦的嫡长子吧。将此人带回京去,这便是随时能制约大策凌的人。
要是都乖乖的,那都好说!要是不乖,那我得看你们谁能咬死谁!
弘显朝东边指了指,“大哥,乌雅将军就在前面。”
看见了!那已经距离的很近的,不是接应自己的人马还能是谁?
来的好!来的刚刚好!来了就真的没有大仗了,不打仗就不死人了!
他翻身上马,回望这一望无际的草原。随从低声道:“主子,回吗?”
弘晖就笑:“双脚一直踏在大清的土地上,怎么就用‘回’呢?”
大清的土地?都是咱们的?六顺撇嘴,咱们这么想,可这些人可不这么想。
弘显咬牙:“十年,要是再有十年,会叫每个人都这么想的。”
爷们在这里发誓梦里清欢(173)
大帐里,火盆点了七八个,暖意融融的,但十三还是觉得冷。
断指止血了,也包扎了,疼!特别的疼,疼的里面的衣裳被冷汗打湿了就没再干过。有止疼的汤药,但那玩意喝了就迷糊了。一军的统帅,还有两个侄儿深入敌营,他怎么敢不保持清醒。
夜里了,他没能歇着,也不可能歇着,正跟几个将军明儿行军的事,也得关注没有粮草之后,将士的情绪可都好,然后外面急匆匆的马蹄声传来,这必是乌雅拂标有消息传来了。
十三蹭的一下站起来,急匆匆的往外走,成不成无所谓,他得知道侄儿确定是安全的。
信差从怀里掏出密封的火折子,紧跟着就滚下马来,躺在地上都起不来,可见路上一点都没耽搁。富察马斯喀一把接过来,“大帅,末将来开吧。”
十三爷断了一指,断指之痛,迄今没喊过一声疼,可笨想着,那能不疼吗?
他利索的打开了,没敢看,只叫了火把过来,然后信纸放在十三爷跟前,叫十三爷看。
只一张信纸,大半页上有字,是很简短的一封信。
当前可这么简短的一封信,结果他发现十三爷来来回回的把这几行字看了好几遍,这边还没反应过来了,就见十三爷朗声大笑,这种笑是从没有过的豪迈,好半晌才听十三爷道:“好!好!好!”
什么好?!
他瞄了一眼,也不由的笑出声来,只觉得浑身的松了,没看的人着急,这到底是写了什么呀?
富察马斯喀才道:“大阿哥劝降大策冷敦多布,而后大策冷敦多布杀了策妄阿拉布坦,重新归降朝廷,如今正提着策妄阿拉布坦人头在来的路上。”
劝降了?怎么就降了呢?
详细的没有,但是跟二阿哥有关,“二阿哥带着人混进去,见了大喇嘛,紧跟着大喇嘛劝离了百姓……”懂了!一个去威逼利诱,一个去釜底抽薪,可不就成了吗?
两个少年,一人十数随从,闯入十数万之众的敌营,愣是给劝降了?
别觉得容易!真要是人家扣住了人,自家这边真的很被动的。这个过程不用问都知道很精彩!
富察马斯喀又笑道:“二阿哥还趁乱俘虏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嫡长子策零,而今正在回来的路上。”
当时没想着趁着乱劲先自保,省的哪里出了差错把小命搭进去了,却在乱军中带了这么要紧的俘虏。这得怎么样的胆气果断和勇武才能做到?
难怪十三爷这般笑,说真的,他们每个人都想这么笑。一场大战杀了十数万,两条舌头劝降了十数万,这代表什么?代表面临粮草断绝的绝境的时候,触底翻盘了。以为是过不去的坎,却没想到到了这里,只要后续的安排不出岔子,此平叛大获全胜,且赢的异常的漂亮。
就得笑,笑的上上下下都知道,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不会再有人因为此仗送命了!
这会子不仅大帐里热火朝天,便是整个大营里,也时有传出欢呼声。这是什么?这便是军心,这便是威望。
十三得稳住,得把后续的接管安排到位,不能给出岔子。还得安置后序驻兵的问题。点了谁,谁清点兵马,马上出发,这吵吵嚷嚷的,就是半夜。此时,军营里也安静了,耳边除了巡逻的脚步声,就是更肆意的风声。
他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下来,找了随从:“磨墨。”
是!
十三得写折子了,提起笔心情却格外的矛盾。有惊有喜有遗憾,他原原本本的,一点也没有隐瞒的将事情的始末都写了。至于弘晖和弘显怎么劝降的,现在还不得而知。这得等明儿两孩子回来,跟自己说了,然后也得叫他们上折子,这得他们跟皇上去说。
他在折子的末尾说:弘皙之罪,儿臣负全责。儿断一指不觉痛,可想起二哥,儿痛的不能自已。可儿又感念老天,子侄后辈终是没堕了皇家之威。
把折子写好,立马打发人送回京城。
而此时,都已经后半夜了,十三也真的睡不着了。一是疼的,二是想以后。
以后啊,怕是得四哥和六哥之中。而如今西北的军权所辖,怕是皇阿玛会交给十四吧。
弘晖和弘显在军中有威望,十四便是管了,也生不出事来。况且,这里距离京城到底远,还怕十四在这里造反吗?不说他没那么胆子,就是有胆子也没戏。真要敢反了,他可就腹背受敌了。就准噶尔这种脑后长反骨的,别以为弘晖和弘显能拿住人家,他就能拿住人家。真要那么着,那是找死。
况且,老十四讨厌归讨厌,绝对不会有不臣之心的。
所以,这后续的很多事情就得安排了。
第二天,都后半天了,弘晖和弘显回来了。
在路上跟自家打发去的人马碰上了,这才听说后来的事。因此两人一回来,就从马上跃下来往里面跑。一路都有将士呼喊着问安,两人随口应承着,一点也没停留,直接奔了帅账。十三才起来要去迎,就将俩侄儿进来了。
什么话都没说,俩孩子就跪在脚跟前,“十三叔!”
说着话,视线都落在他的左手上。
十三将左手抬起来,“没事,不妨碍什么。”
可为了弘皙那混账,您生生削去一指。
弘晖就喊太医:“是不是一直没用止疼药?”十三叔这几天就没怎么睡,不过是强打精神罢了。
十三摆手,“无碍,不能用药。”
弘显就道:“乌雅将军着人从准噶尔送粮草来,估计是等到咱们接住茬。您用药吧,大帐中有诸位老将,还有大哥和侄儿看着,肯定不叫出差错。您用药吧!”
十三用右手在两个侄儿头上揉了揉,“起来吧,倒也不是为了这个……”
那为了什么?
十三的眼神幽暗,随即就道:“此战不用打了,那便也没有上战场将功折罪的事了。你们先去洗漱,我先见大策凌,有些事得我跟此人谈。你们只告诉我大概的情况就行了。”
弘晖和弘显尽量简单的把事情说了,十三爷听的眼睛里亮光一闪,眼里最后那一丝遗憾也没有了!若是天意如此,那便如此吧!二哥可惜,可看着这俩孩子,他觉得这份可惜是值当的。莫说自己本就希望渺茫,便是不渺茫,在自己不能保证儿子能长成这般模样的情况下,他也宁肯是老四或者老六。
因为他真的没法舍了这两个已经长成,且已经有胸怀有魄力有能力的孩子。
那么,就这样吧!
他的右手重重的拍在两个孩子的肩膀上:“去!洗漱之后,简单的吃点,完了咱们叔侄再说话。”
两人没耽搁,但也真没耐心好好的洗,胡乱的洗出来,换了衣服,烘干的头发,十三叔那边已经料理完了。
弘显就亲自去找太医,“止疼的药赶紧备上,再这么疼下去,把就把人熬干了。”
可药熬上了,十三却要升帅账。
弘显急匆匆的想去拦,弘晖一把拦了,“十三叔是想把弘皙的罪,在这里给了了。”
所以呢?
所以十三站在牙帐前,要替弘皙承受那八十棍。
弘显跺脚,扭脸问边上的副将,“弘皙关在哪里?”
那人指了指一处帐篷,“人在里面。”
弘显急匆匆的去了,弘晖紧随其后,这事得跟弘皙谈。
十三叔能替弘皙挨这八十棍吗?能!但你要知道,十三叔若是全担了,你弘皙以后想再要什么差事可就不能了!今儿十三叔的初衷,不是替你挨打,而是叫你站出来,像个爷们似得去担责的。只要罪责你担了,这事才算是了了。
只是干坏了一件事——而已!
满朝的大臣,甚至包括这些皇叔,谁能不犯错?错了就错了,你认了罚了,这事就过去了!可要是不担责,这算什么呢?
从根子上毁了弘皙,不能这么干!
十三叔不能这么干,自家和哥哥也不能这么干。这些事这几天要是弘皙还想不明白,那这除了自己和大哥,谁都不能去点拨。不看一面看一面,还有二伯的面子呢。况且,这是堂兄弟,一样是皇孙,还是受教于皇上的皇孙,便是要压下他,也不能叫他以这样的姿态落幕!
于是,哥俩就站在弘皙的面前。
弘皙知道外面的消息,只知道个大概,真是又急又恼,这几天,十三叔有多焦心,他就有多焦心。这会子这哥俩来了,他张嘴想问什么,但到底没说什么。
弘显低声道:“我们就是来告诉二哥一声,我们安全回来了。十三叔此时升牙帐,军中的事情也该了一了了。”
弘皙一时没明白这个了是怎么一个了。却听弘晖道:“十三叔是居其位、安其职,尽其诚,得做到有始有终。”
这话一出,弘皙有点明白了,这居其位、安其职,不就是说,在什么位子上,就得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反之,若不能承担责任,那你有能有什么位子呢?
这俩人是来提点他的!
等十三站在牙帐前,看着跪在身前的隆科多和赫舍里心裕,他不由的朝关着弘皙的帐篷看去,然后就看到弘晖和弘显陪着弘皙慢慢的走了过来。
此刻,十三鼻子一酸,却真的笑了,笑的无比的安心……梦里清欢(174)弘皙到底是跟隆科多和赫舍里心裕一起,挨了八十大棍。
打完人彻底的都昏死过去了!但也还算是硬气,疼的闷哼出声,却也没丢脸的喊叫出来丢人。这军棍得打的血肉模糊,抬着从前到后从军中穿行,叫每个人都瞧见,这是不是真打了!
打了!是真打了!
理亲王的长子,皇上的长孙,办错也一样受罚!
而后,弘皙被抬进大帐,这个谁都不敢有异议。十三这才觉得浑身跟虚脱了一样,进了大帐直直的就往后倒。
弘晖一把抱住,给安置在榻上,跟弘皙一人一边。从今儿开始,他和弘显就什么也干不成了,大事托付给富察将军,不能决断的再来问。十三叔是嫡亲的长辈,做子侄的得伺疾。况且,弘皙是哥哥,受伤了,做弟弟的得照看。
两人不掺和更深的事情,真就是亲自熬药,亲自给喂药。怎么安排饭食等等,都得他们来。
十三放心的很,但还叮嘱:“折子……折子……写折子回京。”
好!写折子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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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他们俩写了,还替弘皙代笔,写了请罪折子,一道儿送到京城。
折子到京的时候,都已经是腊月了。
皇上手里的资料可详细的多了,而且视角都不一样。军中有放在明处的监军,暗处依旧是有监军。更有派去的暗卫,军中的将领,每个人都各自有自己的侧重点。
所以,京城大雪纷飞,皇上在畅春园的暖阁里,盘腿坐在炕上,小几上摆着几十份奏报。他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缓缓的朝后靠去。
李德全过来上热茶了,皇上把手藏在袖子里,没叫人看到他颤抖的手。
战报大捷,明儿就该叫人知道了。可是,此刻心里是难受、心疼、惊喜、后怕,各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且得一会子消化。
疼老二,惜十三,当阿玛的心揪的钝钝的疼。可他心里又不免亢奋,为什么?因为后继有人!因为弘晖和弘显表现出来的东西,叫他觉得,他就是明儿没了,至少能估摸出百年内大清将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的手抖了,不知道是疼两个儿子疼的,还是因为后继有人亢奋的。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却真的止不住的手开始抖了。
李德全低声道:“万岁爷,您该歇着了。”
皇上却睡不着了,“着人去给皇子阿哥传旨,叫他们明儿一早都过来吧。”
李德全应了一声,赶紧退下安排去了。
都半夜了,睡的正好呢,然后赵其山在外面叫了,“爷,园子里来人了。”
桐桐蹭一下就醒了,扭脸看自家爷,怕是也听见了,就是寒冬腊月的,不想动地方。果然,他把被子往身上一裹,然后翻身,含混的道:“说什么事了吗?”
赵其山哒哒哒的又出去,把人领进来,隔着屏风。
人家说,皇上有口谕,叫明儿一早去园子里。
嗣谒‘嗯’了一声,“知道了。”
桐桐安排赵其山,“看赏,再带些驱寒的汤药,另外把羊皮袍子取一件。”
人家不得赶紧谢赏嘛!
桐桐就道:“天冷,多注意吧。”
赵其山就多给打赏,然后给人家点头哈腰的,“我们家爷夜里一惊,就容易惊悸。”
明白!夜里被打搅不想起的时候,每个爷都是这么说的。反正就是缩被窝里不起身。只要赏赐厚,这都是小事。
然后人家走了!走了咱可为难了,就是嗣谒也是,觉得好烦。
皇上说‘明儿一早’,这一早是啥时候呢?这些人送旨意的时候就不早了,得从园子里跑进城里,然后上王府宣旨。这就真半夜了,过了子时了!可皇上往常的起床时间,就是凌晨四点那样。
这些爷还得再从家里赶到园子里,这路上花费的不都是时间吗?
所以,是天亮再往园子里去呢,还是赶紧起来收拾,赶到天亮再往园子里去?皇上压根就没说。
桐桐就说,“那咱天亮再起?”
嗣谒把被子往头上一盖,“你睡吧,我起!怕是西北有消息了,要不然不能这么折腾。”
觉得很困,困的要死了,可这半夜还不得不起。
把桐桐给愁的,偷偷的耳语问说,“您说您要是坐在上面,这光早起就得要命。”
嗣谒睁开眼睛,“那你以为不在上面,就不要命了?谁不得上朝呀?不得更要命?”
桐桐手一顿,“那咱为了早上能比别人多睡一会子,咱夺嫡去?”
嗣谒:“……”半夜三更,咱能不说笑话吗?
不说你也不醒呀!嗣谒不睡了,起来收拾了。他说桐桐,“你睡你的吧,别跟着起来折腾了。”
桐桐没起,但也没睡,要是西北有消息了,不就是孩子那边有消息了吗?我还睡的着吗?如今问自家爷也是白问,他这会子心里不定怎么挠的慌呢。
收拾好了,嗣谒走了。半夜三更的,去马车上还能再睡一觉!这一路走的也快不了!半夜三更的,这个王府那个王府,溜溜达达的都出城去了。可把这些守着城门的累的够惨的。但也觉得吧,这些皇子王爷们,是真挺不容易的。那边叫了,这边别管啥时候,麻溜的走吧。
一家离一家都不远,马车一辆跟着一辆,但都静悄悄的,别问,主子们都在车上补觉呢。
果然,赶在天亮的时候,都到了。擦了脸,包裹严实,下车走吧。
哥几个遇一块,一起往里面走。老三不住的扭着脖子,“睡落枕了,要了命了,疼的呀!”
谁舒服了?
老十瓮声瓮气的,有些起床气:“子时才睡的,结果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又起了。是西北的消息吗?”反正皇阿玛挺会折腾人的。赢了你就说赢了,输了你就说输了,给个消息,找能干的商量事去呀!您也瞧不上我,可动不动还得拉着我,怎么就那么烦人呢?
再怎么抱怨,可还得来呀!
来的时候皇上正吃早膳,然后赐坐吧,“吃!先吃点。”
不是看不上皇上吃的这些,真的,御膳的口味并没有比家里更好。胡乱的吃了一通,忍着没挑剔,反正皇上年纪大了,他的口味变的有点奇怪。
嗣谒没喝粥水那些东西,就随便捡了几样凑活的吃了一口,皇上放下筷子了,也都放下筷子了。
然后又转战阵地,皇上在上首做了,皇子分两对面,坐了两排。
皇上先说结果:“大胜。”
这个在预料之中,那种火器配备你再赢不了,老十三也该废了。
不过这胜了是哪种胜利?是剿灭的狠了,还是怎么着了?这胜的方式不同,意味着后序的处理办法不同。
皇上把昨晚规整的折子,多个角度送上来的折子,除了十三给的特别私密的那一封,都拿出来了,分着看去吧。
折子先到直亲王手里,他先拿了十三最官方的那一份看了,这一看之下,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呢?
他先看皇上,皇上也看他。他心里一叹,还是把折子递给老二,这事可叫人怎么说。
老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接过折子扫了一遍,十三的折子上只写了中间出了什么变故,之后又怎么做的,而这个变故恰巧就是弘皙。贪功冒进,自以为是,闯下这么大的祸——不!这都不是祸,这是有罪。
他见老大又看完一份,就把手里这个毫不犹豫的给了老三。接了老大新递过来的,这个折子是监军的折子,把老十三没提的,他提了。里面说的很详细,当时谁说的每一句话,折子都有!尤其是十三削了一根手指。
理亲王的手顿时就抖起来了,十三啊十三,这是为手足而削手足啊!
老三把手里的递给老四,转脸瞧见理亲王的情况不对,就把他手里的折子先抽走了,结果这一扫,顿时眼圈就红了!弘皙这孽障呀!都不知道叫人该说啥。当然了,也不好说弘皙的,要是叫自家孽障去,未必有弘皙的本事。这不是说了,好歹最后真真的挨了八十军棍。
这孩子是看着弘晖和弘显立功,着急了吧!
可这两个小子,是他娘的真行!吃雄心豹子胆长大的吧,真敢那么干!
他利索的递给老四,心说这黑脸黑心的玩意,怎么就生出这样的孩子来了?这老天,忒不公平了。如今这天平,怕是无限量的朝老四和老六倾斜了,感觉输的好生冤枉。
但又觉得能稍微舒服一点!这将来老子没上去,合该不是老子的能力不行,是福晋不行,生的儿子也不行,这才导致最后啥也没有!
这叫啥?这叫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呀!
瞧瞧老四和老六,一个真弱偏爱逞强,另一个真弱打着病弱的幌子,哪一点跟大丈夫也不挨着呀!嘿!人家别的能耐没有,就是生的儿子好!
就说这种的憋气不憋气!要是老四和老六他们赢了,这叫啥?这就叫做胜之不武!
他决定了,等自家儿子回来,先打一顿:叫你不争气,老子的前程生生被你给毁了梦里清欢(175)
看到的这会子咋想不知道,排到后面没看到的有点着急。尤其是前面这些哥哥,当真是神色各异。老大还算是平稳,老二就说不上是哪种的表情了,老三不太有参考价值,倒是老四,他那边表情怎么说呢?
感觉不像是大胜了!等折子到手里了,他们明白了:哦!老四的表情是这个意思呀!
是!凶险、后怕,越想越怕!可不得不说,这俩小子玩的漂亮。尤其是把所有的折子看过之后,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来是啥感觉的滋味。
就像是老五,他觉得可以把心里那点微小的,本就渺茫到不行的希望彻底的收起来了。这种差事,反正叫自己去,自己敢去,但不保证成功。当然了,杀身成仁的勇气咱是有的。但就一点,虽然不保证成功,但我有一心赴死的勇气!
但饶是这样,他都觉得他很了不起!至少比弘皙强吧,这小子当时要是应下上阵杀敌,其实也不用他真上阵杀敌赎罪。最后哪怕还是会挨八十军棍,但好歹叫人敬你是条汉子。如今这个,就很不好看了!还是人家弘晖和弘显去‘看望’了你,陪着你一起出来了。当然了,这奏报不是十三说的,也不是监军说的,而是皇阿玛从别的途径收上来的折子上说的。
这个途径有多神通广大呢,反正弘晖说‘居其位,安其职’这样的话的时候,人家听见了,且给报上来了。
其实这样的折子皇上不拿出来叫大家瞧也是可以的,咱们也不知道皇上有这样的渠道。毕竟,这禀报上来的,都是弘皙不怎么行的那一面。当然了,这也正好衬托了,弘晖和弘显是真行!
弘皙眼气这俩小子立功了,所以冒进闯祸了。这是弘皙的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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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过来,弘晖和弘显能一把摁死弘皙的时候,却去拉了弘皙一把,在人前护住了弘皙的体面,理亲王的体面,乃至于皇家的体面。这也是这俩孩子的心胸和心性!
孰优孰劣?感觉皇上就是这么摆出来就大家看的。
皇上要是有这一层意思,那咱是不是得往老四和老六跟前多凑凑,也得叫自家儿子多往弘晖和弘显身边凑一凑呢?想凑是想凑的,但是老四的脸太难看了,爷还是从老六这里钻营吧。老六这人还是不难打交道的。
这一刻,他突然就盼着,能是老六就是老六吧,老四那德行要是当了皇上,大家会被累死的。
于是,他不爱看老四的黑脸,就扭脸看老六。
老六的脸也黑的可以呀,想想也是,亲儿子以身犯险,就该往死里揍!不要觉得立功了就能怎么着,这事别说他们亲老子,就是这些叔伯,谁碰上这俩都得先打一顿。
嗣谒黑脸不光是因为这个,他是突然间发现,这俩孩子身上其实都沾染上了桐桐的气质!
说气质那是给她脸上贴金,其实那就是毛病!觉得手上的工夫了得,然后就能一往无前,舍我其谁。
这二杆子加二百五的冲劲上来了,十头牛也拉不住!没事的时候还不显,这一有事就显出来了!
当老子的教他们偷摸的拍板砖,或者打发人去拍板砖,再不然,就挑拨人去拍板砖,可从来没教过他们披挂上阵自己去拍板砖。能用脑子干嘛要动手?
要知道,用脑子的人一般不会遭遇□□上的毁灭!可这俩孩子当时说是听了,可还是被自家那福晋给引导的走‘偏’了!
这是不对的!
但老十不觉得这不对,在老九嘟囔着,说是这俩孩子吃熊心豹子胆的时候,老十就说,“雄心豹子胆没吃,但是确实是六嫂给养大的。”
六嫂那彪悍劲儿上来,没一个敢招架的!她养出来的孩子敢打敢平,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吗?应该是没有吧!
嗣谒就瞪眼:能不能闭嘴,别说话!
是!熊心豹子胆是没吃,但俩孩子都吃母乳了!生弘显的时候弘晖才半岁,见弘显吃的好,他眼巴巴的看着,然后爬过去就吃。
所以呢,我福晋是熊还是豹呀?
哎呀!嗣谒被这俩孩子气的心肝疼,这会子能理解他这个状态的就老四了。估计这会子孩子要是在,非摁住一人打二十大板不可。真的,拿着折子手都抖了。功劳这种事情,得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才能争。不行,这俩崽子回来还得继续教!
这会子工夫,这些折子从一个手里转移到另一个手里,然后又给皇上还回去了。
然后一个个的抬头看皇上:咱们都知道了,您想说什么?
皇上摆摆手,“回去吧!剩下的朕安排。”
众人:“……”半夜三更赶来,这就完了?
完了!就这些了,回去吧。哦!那就回吧!一个个站起身来,等老大和老二呢,这顺序不能乱呀!结果一瞧,老大没起身的意思,老二也还在位置上坐着呢,老三尴尬的左右看看,只得跟皇上说,“皇阿玛,那儿子先回了?”
皇上摆手,不是说叫回去了吗?还问!
可您大儿和二儿都不动!老三觉得被嫌弃了,又被排除在这父子三人之外了,真是好生讨厌!但是我的皇阿玛呀,您就是再爱您的大儿二儿,可没用呀!除非您再活二十年,等您二儿的嫡子长大了,教的比弘晖和弘显更出色了,那您偏您二儿,把江山给您二儿咱也不说啥。可如今,您这疼呀,白疼!您再疼您二儿,江山这事,您含糊了吧?您心里不偏着您二儿了吧?
想想,老爷子也怪可怜的,我就不挤兑了您了。
于是,他打头,一串都跟着出来了。
出来之后,老三碎嘴的问了一句:“老四,老爷子没留你呀?”
老四黑着脸,真想把老三的嘴给缝上,怎么越老越讨厌了,他没搭理,抬脚就走了,脚下生风的。
老三啧啧有声,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养了好儿子,跟着儿子抖起来了。
老五觉得老三酸溜溜的样子也好生讨厌,打算不理老三,跟老六并排走吧。还关心的问一句:“也不知道伤着没有?没给家里送消息?”
嗣谒摇头:“没有呀!就是太莽撞了,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老三见连老五都不谦让的路过自己了,他只能跟老七并排:“你不着急巴结你四哥六哥吧。”
老七:“……”我打算叫我额娘巴结德妃娘娘,打算叫我福晋跟四嫂和六嫂多亲近亲近。这些我能跟你说吗?他声音高了一点,“三哥你说什么?”
老三:“……”老七很神奇,如今不光腿脚不好了,连耳朵也不好使了。
老八上了车,脸上的表情才跨下来了!这次他很笃定,他若是输了,一定还在子嗣上!
子嗣子嗣,又是子嗣!怎么跳不出这个魔咒了呢?
他现在是抓心挠肝的后悔,当年若是皇上赐了侧福晋下来,他能好好的正视他跟福晋的问题就好了。若是跟明姑好好过,孩子便是比弘晖和弘显小,可也没小多少呀!未必就没有机会!
他的心有些慌,有些乱!如今就盼着皇上的寿数长些,再长些。如此,才能给各府一点时间,好好教养,未必不能再教出这样的孩子来。只有皇上长寿,自己才能有机会。
可回了府,看着还满府淘气的弘旺,他又硬不下心肠管教。突然就觉得,人家说的‘独子难教’怎么那么有道理。
是啊!独子难教!
一直跟老四和老六较劲,谁知道皇上真能比,不光看有没有子嗣,还得看是什么样的子嗣。哪有这样的事?!我便是上去了,我未必没有其他的子嗣!况且,您老人家怎么就知道,我的弘旺将来比不上弘晖和弘显呢!
这么想着,他把弘旺拎起来,“走,跟阿玛去书房。”
孩子正玩的好呢,被打搅了,觉得阿玛好讨厌:“先生布置的课业都完了。”
完了吗?
嗯呢!
“再写两页?”
弘旺嘟嘴,抿着嘴很恼怒的样子。
八爷:“……”小小个人,怎么脾气这么大!这孩子真是个坏脾气的。他试探着问,“那要不?再写一页?”
弘旺扭脸,蹭蹭蹭的爬上大椅子,然后趴在桌子上,拿了毛笔,在摊着这纸张上,写了三个大字:天地人!
一页满了,他满意的放下笔,站在凳子上仰着头看阿玛:“我能去玩吗?”怕是不行吧!
弘旺立马双手叉腰:“阿玛说话不算数?说了一页,也没说几个,写成什么样。”
有道理!不能教孩子说话不算话,“那……你去玩?”
弘旺蹭的跳起来,然后从他这个阿么和桌子中间的缝隙钻出去,刺溜跑了,一边跑一边吆喝:“走咯!去玩喽!”
福晋不在家,这孩子就是家里的活猴!可福晋一旦回来,孩子立马就乖了。
伺候的低声问:“要不,请福晋回来?”
算了!活猴就活猴吧,别叫福晋拘了孩子了。爷别指着儿子怎么样了,爷得自己努力拼,得叫皇上相信,爷哪怕没儿子,爷也是最好的。爷得特别的出类拔萃,等弘旺大一点了,爷得叫皇上看看,我家弘旺也是很讨人喜欢很能干的。
如果说八爷还有期待的话,九爷更觉得委屈了,回去对着九福晋就大发脾气:爷花了那么多银子,爷每年给老爷子塞那么多银子,可结果呢,就因为你没生出个儿子来,闹不好,爷那些银子全白花了!
九福晋:“……”算了,命里难有子的人怪可怜的,懒的跟这种人计较!但不搭理他吧,这有些事还得跟他说一声,“六嫂送了帖子来,说是养了五头猪能出栏了,都一百六十斤往上,两百斤往下了,说是明儿杀猪,请咱们去吃杀猪菜。”
爷正在悲愤爷的银子可能打水漂了,结果你跟爷说杀猪菜?这是皇家!这是皇家!这是皇家!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九福晋见他吼了一嗓子又不理人,就过去推了推他:“……几个意思?不去呀?”
去!九爷蹭的站起来,老六家还真得去!他轻哼一声:“看看人家六嫂,不说人家六嫂养的孩子有多好多有出息,就说人家六嫂养的猪,都比别人家的长的更快更肥!你知道为啥不?”
九福晋:“……因为六嫂利子嗣?”
九爷:“……”这是你说的,爷可没说!梦里清欢(176)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桐桐,还请了人家来吃杀猪菜。
直到嗣谒回来,一看他那表情,桐桐心里先咯噔一下,“没赢吗?”不该呀!她其实不觉得这是一场有悬念的战争。这会子自家爷这表情,要不是输了,就是:“孩子怎么了?”
嗣谒拍了拍她的手,“赢了,俩孩子也平安。”
那是出了什么事了?
嗣谒回来歪在榻上,这才细细的跟桐桐说了。桐桐迷蒙了一瞬,“爷生气的是什么?”
你觉得不该生气?
桐桐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她凑过去低声道:“弘晖和弘显又不蠢。”
以身犯险的法子,从来就不是聪明的法子。
桐桐:“……”话不是这么说的!犯险这个事情,这是因人而异的。你觉得这是万分凶险的事,对别人来说真未必。你觉得凶险,那是你知道你身陷敌营,对方要是蛮干,你一点法子都没有。但两个孩子又不是!这怎么能叫以身犯险呢?
她挨着人家声音控制的低低的:“他们不乏杀人遁走的本事,只是没杀人之前不会杀人而已。学会了,这就不是难事!”说着,她就一脸的笃定,“万军从中走个来回,顺利脱身的能耐他们有。”
嗣谒就又看桐桐,所以,你除了教两人习武,还教他们什么了?
冤枉!我自问我是个很好的大夫,如今就算不是很好,但我觉得我曾经真的是个非同一般的大夫。人身上的哪里薄弱,我很清楚。
所以,把医家的手段用在杀人上?桐桐讪讪的,“……自保!用在自保上。”我也没说动不动就杀人呀!
嗣谒却瞪她,“你要知道,凡事都有万一!”
桐桐:“……”这叫人怎么说呢?突然有了一种夏虫不可语冰的感觉。就是那种拥有了力量就能天下无敌的心态,他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也可能经历了很多生他都没有过吧。所以,能力的大小,到底是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也因为无法触摸到某个领域,所以,在某方面的认知他是匮乏的。未知才会觉得可怕,他应该是这么一种状态。
想一想,觉得还怪可怜的。
内容没未完,请移至
因此,她只能道:“……爷说的也是!太胆大了,是该教训。”
嗣谒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你都不知道,爷当时看的那些折子上禀报的事情有多后怕。”
“是啊!这可太可怕了。”才怪!
“人人都朝爷和老四看,觉得咱们的孩子出头了……”嗣谒一叹,“可这机会给他们,他们就知道滋味了。”
桐桐:“……”你这么说的话,出门会被你的兄弟拍板砖的。事实上你也知道,给了机会他们也拿不起来,所以,你这种炫耀就有点找打的嫌疑。
但她还是昧着良心顺着他的话哄他,“可不是,刀割在谁身上谁疼。”
嗣谒冷哼,“如今一个个的,都觉得爷和老四是沾了孩子的光……”
这一点桐桐跟自家爷一致了,那些人的话很扯淡,不过也能理解,“应该是他们觉得这么想,心理能好过一点。”
“可见连自知者明的道理也不懂。”嗣谒紧跟着就来了这么一句。
桐桐:“……”只是寻求心态上的平衡,倒也不用这么苛刻的说你的兄弟们。虽然他们有时候看起来是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而且,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儿子们冒头了,你知道有些东西哪怕不是你触手可及,也是老四触手可及的时候,你有点‘傲’了!一点也没以前那么谦卑,现在开始点评吐槽起你的兄弟们了。可见这不满其实还是有的,只是积压着不好爆发。现在刚把能干掉的都干掉的,你这就有点高傲不好亲近了。
爷,这不好!
她只得打岔,“年前孩子们肯定能回来吧?还别说,这一去就小一年了。”
是啊!都这么久了。桐桐又低声道:“这把能挤兑的,都挤兑下去了。就剩下你和……你了,其实,人家很可能都在偷偷咱们看咱们和老四家的笑话。”
看是你干掉老四,还是老四干掉你。
嗣谒悚然的看桐桐,“你这个思路……”
不对?
“不是!”嗣谒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对的!”但他不承认的是,“爷没挤兑谁!”从来没有过,“所以,不是说把能挤兑的都挤兑下去了!爷压根就不是那种人!那种能挤兑的爷都没挤兑,那不能挤兑的,爷能去挤兑?”
桐桐眨眨眼睛,似有所悟,好半晌才道:“……您说的都对!”反正别管干过啥,嘴上别承认就对了!这一点千万得谨记。
她也不跟他扯这个,只问说:“那明儿的杀猪菜还吃吗?”
嗣谒:“……”你不得容我兴奋兴奋,九龙冠砸脑袋上的概率超高,这么大的事在当年,你问我要不要吃杀猪菜?
才这么想完,可紧跟着,又不由的看桐桐,这看似荒诞的安排,其实一点也不荒诞!这里面有个最要紧的东西,那便是初心!初心难得!
再大的事,也没有百姓桌上有肉吃要紧!所以,福晋是对的!她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安排,也是恰当的。
因此他起身,过来抱桐桐,“爷不知道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但爷知道,有你了,很多东西才变的不一样了。但这不一样的,都是好的!”
所以,要问天下最宝贝的是什么,爷想,除了你,也别无他物了。
桐桐回抱他,轻轻的拍他。这人呀,时不时就触动一下,也不知道只现在是这样,还是一直是这样。不过她觉得,还是蛮——可爱的。
桐桐还在想,我该说点什么来回应陷入某种情绪中的人呢,结果就听人家说,“你说的对,明儿吃杀猪菜。咱们给皇阿玛送个帖子,顺便再问问,能不能请娘娘们出宫来玩玩。”说着,就拉桐桐,“再去瞧瞧,确认一下是不是真不怎么长膘了……”
桐桐:“……”行吧!但其实您要这么大的阵仗请客,我今儿还挺忙的,这得那种特别大的锅,才能做出味道的。关键是,我想亲自掌勺。
两人真跑到后面看猪去了,然后又叫把周围清理的干净些,在把暖棚给拾掇拾掇,能拉开几个席面最好。
正折腾了,外面说四王爷来了。
桐桐就说自家爷:“那爷去前面,我看着安排便是了。”他以为老四来是说孩子的事。
嗣谒的面色奇怪了一瞬,就笑着吩咐赵其山,“你去请吧,直接带到后面来。”
啊?要在暖棚里说吗?
嗣谒摇头:估计是回去听说你送了请人吃杀猪菜的帖子,然后就过来了。
桐桐:“……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这个时候,不能乱,不能关在家里跟谋士嘚吧个没完!初心难得,什么也没老百姓桌上有肉吃来的实在。
于是,明知道哥俩现在聚在一起有谋算储位的嫌疑,可他还是来了。
果然,这位走路风风火火的,离得老远就问:“……听说最小的都有一百六十多斤了。这么算下来,一天长的可不止一斤肉。”
是啊!
然后哥俩又去看圈里的猪去了。
桐桐自己安排别的差事,只问赵其山,“去给园子里送的帖子,着人送去了吗?”
是!已经送去了。
皇上正跟直亲王和理亲王在里面说话呢,然后李德全递了帖子进来,“一大早,六福晋就给各个王府贝勒府送了帖子,说是明儿请吃杀猪宴。六爷刚回家,这不,又打发了人送来了帖子,问皇上您是否赏脸。”
这话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也就是说,并不是今儿从园子里回去才下的决定,而是老六家的在老六回去之前,已经叫人下帖子了。
别看这点差别,这能说明很多问题。若是老六回去才下这个帖子的,这就有做戏的嫌疑。若只是六福晋的行为,那就是两口子早前商量好的,在不知道西北消息的时候就定下的,并没有别的意思。
皇上还说李德全,“把送帖子的人叫进来,朕问问。”
送信的是梁忠,本也是皇上的人,见皇上问了,他赶紧道:“……那五头猪长的大小有些差别,喂的其实都是一样的。最小的一百六十三斤,最大的过了两百斤了。可这五头猪,连着七天都不怎么长了。福晋就说,不长肉,每天的食量却也不见少,再喂就赔钱了,可见,猪长到这份上,就应该是已经成了。留着不划算,就给杀了吧。府里的长史大人说,想留在过年,给宫里当年礼,也是个吉兆。福晋想了想还是没应承,福晋说,只要踏踏实实的做了就足够了,咱是实实在在的人,只办实实在在的事。不要在讨巧上下功夫!说皇上明见万里,没有不知道的。又说,没什么吉兆不吉兆的,若是每个人都能踏踏实实的办差,实实在在的任事,那皇上必是每日都是吉祥的。”
每日都是吉祥的,那又何必提吉兆不吉兆?
理亲王就垂下眼睑,心里有些触动。由此可见,不是孩子不好,而是真没教好。只凭着六弟妹这些话,就能知道老四和老六府里的孩子耳融目染接触到的都是什么。所以,输的亏吗?不亏!赖孩子吗?不赖!
养不教,父之过,这一点他得承认梦里清欢(177)
今儿这个待客,有点特别!
一大早的,四福晋来了,这是才出月子。太后寿辰的第二天,四福晋再得一嫡子,取名弘旦。哪怕是那么冷的天,人家还是把这个孩子送到自家这边养着。这一养,就得半年。跟之前所有的孩子一样,序齿为九。
桐桐给安顿到客院里的暖阁里,连弘旦一起抱过去,叫母子在那边安置了。
四福晋这个年岁再添个儿子,养的挺好的,就是生的艰难。这次过来也是偷偷的问,“能用药不生不?”
能!
四福晋松了一口气,“不能再生了。”这个年岁了,四个亲生儿子了,足够了。再不擅自保养,怕是不成。
桐桐就笑,“你跟孩子好好歇着吧。等会子后面杀猪,动静是小不了,但前面怕是听不了那么真。我叫人给孩子做了耳罩,给孩子一直戴着吧,肯定惊扰不了。”四福晋抱着孩子,低头瞧着孩子跟发面馒头似得脸,不得不说养的真好。她先把孩子放下,而后握着桐桐的手,“六弟妹,多少感激的话,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是说弘晖被教的很好这个事吧。
桐桐就笑,“是咱家的孩子本来就好。”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叫人伺候着四福晋歇了。她才带着人往后面去。
张嬷嬷朝客院看了一眼,心里叹气。自家福晋真是个好的,但要是帮人家养了儿子,把人家送到了高位,再是亲近,她其实都有些替主子委屈的。
但这话,主子是不乐意听的。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的时候,作为伺候的人更得稳的住!说实话,谁家奴才不希望上去的是自家主子呢?那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
桐桐哪里顾得上福晋,老五家,老七家,老九家,老十家,十一家,这都来的特别迅速,几乎是前后脚的,都到了。
自家爷和老四接他们的兄弟去了,桐桐接了这些妯娌往家里去。
十一福晋走路带风,说话的声音也大,“六嫂,真长那么大呀?我小时候在庄子上住,还喂过猪的。那是喂一年,猪长到一百二三十斤就算不错了。”说着,就直接往后院去,“六嫂,回头这个差事要是能做,带着我做吧,我闲着也是闲着,在家里琢磨的不是生孩子就是养孩子的事,烦的够够的。回头在皇庄划拉一块地方,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去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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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不是种庄稼就是喂猪,多安全的!可谁又敢小瞧。那边还没进去的十一觉得好生尴尬,福晋那大嗓门,谁听不见呀!
桐桐才说要返回门口,去接刚来的十三和十四两位福晋,结果就听到十一福晋这么喊。她就笑着应,“这第一拨,才五头猪,肯定好伺候。要是多了,该怎么弄,肯定还得试。你要不嫌腌臜,你就去试试。”
也不是差事,就是试嘛,只我喂出来不算,你喂出来了才更具有参考价值。
五福晋叹气,这事闹不好,除了弄个织坊之外,还得再弄个地方养猪吗?当年选秀,可从来不知道皇家福晋还得干这个。娘家嫂子之前还来问说,这以后姑娘家是不是学的得杂一点,要不然选秀想进皇家,好像有点难。
只要一想想,选秀的姑娘不比德容言功,比起了织布养猪,她现在都不敢对儿媳妇有期待。
七福晋觉得心态还是得积极的,就说,“等会子我问问六嫂,看这整理各种手札册子,需要不需要我帮忙……”
九福晋:“……”一个个跟猴儿似得,精成这个样子。八嫂出来管事的时候,恨不能躲的远远的。如今呢,六嫂这也不算是什么差事,结果一个个的都往前奔呢。
十弟妹还问:“四嫂该是已经来了吧?”
九福晋就拉她走,“肯定是来了,可这不是才出月子吗?又这么冷的天,怕是带着孩子歇下了。”
十弟妹就道:“我就觉得,四嫂是真聪明。过的最清闲,得的最多。”
孩子一生,给老六家一送。孩子半岁一岁好养活了,接回去了。正好玩的时候在眼跟前长,难教了,给老六家一扔。当时要是早知道能这样,生下来也抱来一扔不得了。瞧瞧,人家把孩子一视同仁的养成了。
你就说眼气不眼气!
那边桐桐在后面坠着,跟十三福晋低声说西北的事,十三福晋听的心惊胆战,这是把一截小拇指给削了呀?
是啊!也不能轻松的说出只是一个小拇指一点伤口那种话,这种伤,谁疼谁知道。
十三福晋声音的抖了,“……唯一好的是,看赶在年前能回来不能。回来了好好的养着,看看伤口恢复的如何。”
就是这个话。
十四福晋心说,这里还牵扯到粮草的事呢。虽说有弘皙的不对,但是,若是自家爷多备几个后手,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呢?何至于当时凶险的只能靠两个孩子闯敌营,说到底,还不是当时的粮草跟不上给害的。
他是咬牙切齿的,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把稳呢。好生生气!虽然说没出乱子,但他这一趟,也没有更出彩。
耗费了几乎一年的时候,得着什么了?
她都有一种把这人拘在家里,别吓跑的打算。真的!就是养猪去,最后也少不了爵位。
桐桐这边刚把人送到半路上,面伺候的领路,带着人往里面去,又折返了去接这二人。
大福晋就笑,“我就知道,弘晖和弘显这俩小子错不了。”
“就是太胆大,昨儿没把我吓出个好歹来。”说着话,又扶了二福晋,“今儿在暖棚安置,又暖和又亮堂。”
二福晋握了桐桐的手,“我昨儿晚上才知道的,我家那个孽障真真是能把人给气死。”
“都一样,冒冒失失的,还都不到稳重的年纪。”点到即止,再不敢说了。
把人都安顿好了,八爷八福晋两口子才到。今儿不八爷不仅带了八福晋,还带了明姑跟两个孩子。在内院门口林雨桐接了八福晋和明姑,“可算是等到你们了。”说着就逗两个孩子,“你阿玛额娘可算是舍得带你们出来了。叫人带你们找兄弟姐妹玩去,好不好?”
两孩子先抬头看八福晋,八福晋跟没看见似得,没言语。
明姑才道:“去吧,跟着大人拘束的很。”说着看两个奶嬷嬷一眼。
桐桐指派了人给带路,把俩孩子给送弘昀送过去。
明姑目送孩子走远,才落后八福晋半个身子跟着。
八福晋一直没说话,桐桐也没主动跟她说,只跟明姑说孩子种痘的事,“你要不放心,等开春了,天气和暖了,把孩子送过来,我亲自给种都行。如今要过年了,再加上天冷,倒是不着急。”
明姑巴不得呢,“那就等三四月里,不冷不热的时候,少不得要叨扰的。”
八福晋微微皱眉,但到底是没言语。都进了园子了,八福晋才道:“……六嫂,你一半的时间都放在孩子身上,觉得有意思吗?”
明姑几乎忍不住要变了脸色,问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谁不知道这边两位阿哥这次的功劳,能把儿子培养的那般出色,谁敢说六福晋这些年做的没意思。
这话放在现在说,是什么意思呢?是嘲讽六福晋吗?
可现在谁有资格嘲笑六福晋?
往深了想,你嘲笑六福晋是为什么呢?觉得人家养儿子是做了嫁衣裳?这不是挑拨离间吗?
可天地良心,每一个当娘的,都不会说养孩子是没意思的事!哪怕不是亲生的,只要膝下有孩子,就得管。孩子叫一声‘娘’,那就是责任。这跟别的什么东西可不相干。
可这话叫六福晋怎么答呢?
是啊!桐桐也在想,这话该怎么答。她倒是没多想,只觉得八福晋的意思应该是:女人除了生养孩子教育孩子之外,还有其他的价值吗?
这个呀,看你怎么说了。这个价值当然是有的,因人而异嘛!比如太后,没儿女呀,可那又怎么了呢?那不是太后吗?
因此她就说:“女人要是能做有价值的事,那不一定非通过生育找寻价值。就像是明姑,这些年做的不是很好吗?她也不求多做,只在妇人病患和女医上下功夫,那我觉得明姑就是间接的帮了很多人,她所做所行,就是很有价值的。通过她,很多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救了很多的妇人,叫许多的孩子不至于失去母亲,那明姑的价值就不能用生没生孩子衡量。还有弟妹你,你少做了吗?谁敢说你没价值吗?那么说那么想的人,其实才是蠢的!”
八福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六嫂说的对,一个女人的好坏,不能根据生育来判定。”
桐桐:“……”这话也不是说错了,但我之前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解读,跟我说的好像有点出入吧。但是,你要是这么想,那也行!就是我跟你比起来,不能因为我生了孩子你没生,就说你不如我,是这个意思吧?
她轻声一叹,然后道:“八弟妹说的很是,这是好是坏,谁说了做数?女人大部分都活在内宅,是好是坏,一看跟长辈的关系,二看跟夫君的关系,三看跟子女的关系,四看跟兄弟姐妹的关系……我想着,这四种人都觉得一个女人好,那应该是真的好。”
明姑先是愕然,而后悄悄低下头,自家福晋不受长辈喜欢,跟八爷昨儿才吵了一架,跟俩孩子不亲近,跟妯娌好像也没处好关系……这不是指着自家福晋的鼻子说自家福晋不好吗?
话说,这六福晋要是想挤兑人,这下手可够狠的。没瞧见自家福晋脸都僵了吗?
桐桐心里小哼一声:赖的计较而已,真当我不会挤兑人呢?
呵呵!我要是挤兑开了,那是不给人留退路的!所以,长点记性,别再招惹我。
我这人本就不好惹,如今,我俩儿子出息了,我就更不好惹了!
往后呀,我这小脾气只怕会更多,谁叫我儿子出息呢?
还别说,这会子她有点明白自家爷的心态了,这儿子出息了,那种有点小‘傲’的感觉,是有点压不住呀!梦里清欢(178)
怼了八福晋,八福晋也没甩袖而去。桐桐也不知道八福晋是只挤兑自己呢,还是其他人她也挤兑,管她呢,今儿我忙着呢,嘴上占了便宜我就撤了,把你推到妯娌堆里,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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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焦心的是,皇上和娘娘们会不会来。
结果都来了,皇上很低调的从园子里来了,娘娘们的很低调的从宫里出来了。
皇上好安置,去前面就行。娘娘们也好安置,就是自家婆婆曾经住过的院子,大冷天的,呆着吧。
可人家出来也不是真吃你家的杀猪菜的,主要还是想看看你家养的猪的。
嗣谒带路,皇上带着儿子们以及亲近的大臣以及宗室的爷们,到园子里瞧去了。这个桐桐就不方便出面了,不过是叫弘旭跟着。自家爷知道的未必比弘旭多。
这会子看着猪,皇上就问:“这就是长到了极限了?”
弘旭就在边上回话,“皇玛法,这样品种的猪,应该是到了极限了。以后再试着养一养,要是还是在这个重量上下浮动,那基本也就是这样了。”
什么叫做这个品种?
弘旭愣了一下才道:“皇玛法,这些猪仔是内务府给送来的,他们采买的猪仔都是按照好的采买。这几年,洋人的东西进来的也多。就像是这些猪仔,因是咱们家养的,所以也都挑了好的来,您瞧瞧,这可都是白猪。”
嗯!看见了,都是白猪。
“这不是咱们的品种。”弘旭就道,“咱们的猪都是黑猪,但是孙儿在京郊去了很多养猪的农户家,瞧的都是黑猪。常养猪的人家都知道,这样的猪养起来,最多长到一百一二十斤,这还是按着养一年算的。可见在体型中,黑猪该是不如白猪大。”
然后一群人都看弘旭,这孩子一幅古板的样子,表情像极了老四,但是这钻研偏门的样子,把老六像神了。试问,谁家没事对着白猪黑猪瞧。这白与黑,按道理说,就跟人的皮肤白和黑应该是一样的,这点差别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吧。可结果呢,人家孩子还真的跑去瞧黑猪什么样了。甚至连白猪的来处都打问了。
连皇上都觉得怪有意思的,就笑道:“打听的这么仔细,可是有什么发现。”
弘旭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孙儿去找了内务府,找到了那头大白母猪……”
嗯?然后呢?
“然后孙儿又叫人找了一头黑公猪。”
众人:“……”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三爷着急,就问说,“生了吗?”
弘旭的脸都红了,“生了,生了一窝七只小猪仔,都是花猪。”
说的众人忍俊不禁。
皇上都笑,摸了摸弘旭的脑袋,“没事,说你的,好奇就试,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弘旭的脸色重新严肃了起来,“孙儿觉得,这白猪能成,应该跟这种猪本身有关。等开春了,其实可以把白猪、黑猪、花猪一起养着比对比对。孙儿觉得,长的快的,应该是白猪。花猪没试过,但是黑猪绝对没有白猪快。您看白猪的腿是不是短的很?这种猪特别不爱动,小短腿也动不了那么欢实。但是黑猪孙儿去看了,腿长一些,而且,好些养猪的人都说,这种猪最爱拱猪圈,有些猪圈的墙矮了,它半夜都能跳出去。可孙儿曾拿棍子赶着那头白猪,它都不跑的。”说着就指了指那个体型最小的猪,“就是它,孙儿觉得,这家伙长的最瘦,可能跟孙儿折腾过它有关,估计是受惊了,给吓的……”
理亲王都忍不住摸这小子的脑袋,怎么想的,跑到猪圈里赶猪。他朝老六瞧了一眼,老六却只笑,显然不是不知道。
这其实看看就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只要有记录册子,就不用看了,给杀了吧。
出乎意料,是真没想到能喂成这样。
弘旭一听要杀,就跟着皇上一边往回走一边就道:“额娘还叫人买了一头农家养的黑猪,想一起杀了,分开做,看看肉有什么不同,吃起来又有什么不同。”
皇上听的可认真了,还问弘旭说,“不好好念书,怎么倒是把精力放在了养猪上了。”
弘旭觉得很冤枉,“孙儿好好念书了,明朝有一本叫做《五杂俎》的典籍,孙儿瞧了,上面记载了骡子,说是骡子自战国便有了。而宋人的《尔雅翼》上也有说这个骡子,说他能当马用,比马的脾气好,又比马的耐力好,孙儿当时就想,骡子便是不能作为骑兵的坐骑,难道不能作为粮草运输的主力……想这个时候,就关注这个骡子是怎么来的……”
懂了!骡子是马和驴生的后代,于是给了他启发,他觉得黑猪白猪也是可以试试的。
这样的念书,现在也不能说孩子的方向偏了,只能说是,这孩子养的有点不一样。
说是书呆子吧,也不是。他是真的很用心的去想一些事,只是想事的角度跟一般人不一样。
由此可见,老六家教孩子跟别人家很不同。
在暖棚里坐下了,皇上才问老六,“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弘旭看不出皇上的喜怒,就一脸迷茫的看阿玛:儿子哪里说的不对吗?
嗣谒笑着瞧了孩子一眼,“人的理和事的理不同,学一个,但不用去摒弃另一个。”
人的理,是指如今科举的那一套,这些东西说到底,是治人的。
而事的理,是指这些更实用的杂学,这些东西却是治事的。
大清这些年,是从治事上吃到红利了,所以,这治事一门,便该提上日程。
可如此一来,朝中动的便不是一星半天。皇上心里作何想,谁也瞧不出来,这个话题点到即止,就不再提了。暖棚里种了不少的菜蔬,这会子皇孙们在里面撒欢,都是各家不算大,也不算是小的小小子,这会子把里面祸祸的都不像样子了。
弘智带着小七小八,站在地垄上皱着眉头,别人都小心翼翼的朝皇上瞄,只这三个,看着一个个堂兄弟,感觉在爆炸的边缘。
皇上觉得很有趣,招手叫弘智,“来!过来。”
其实皇上不认识这是哪个。李德全低声道:“这是两府的六阿哥。”
皇上就知道了,这是老四家的,叫弘智。
弘智就过来了,手里牵着小七小八,规规矩矩的见礼。
皇上就笑,“看着堂兄弟们,为什么皱着眉头?”
弘智瞧了阿玛和爹爹一眼,这才道:“回皇玛法的话,孙儿担心,堂兄弟们挑不出最好的菜来。”
理亲王抬眼看了这孩子一眼,这话说的真好,是说这些孩子在菜地里给皇上挑菜,这初一听,这表功呢。可一想,再一看,这挑菜也挑的太过了,都给祸祸了。菠菜踩踏了一半,香菜那一垄子,满是脚印。还有那小葱,有的揪了叶子没□□,然后随手把叶子给扔了,再拔下一棵。
八爷瞧自家弘旺其实还行,憋红了脸正在拔一个水萝卜,见他脚边已经放了三个了,就叫了,“好了,够了,你来吧。”
弘旺倔的很,非给□□恍了一个屁股蹲,然后又爬起来,抱着萝卜颠颠的跑来了。这么大点的人,憨态可掬的。
八爷就问说,“不好好在屋里玩,跑这里来干嘛了?谁叫你们来的?”
弘旭就抬头看自家这八叔,什么意思?难道能是我额娘故意打发这些孩子来,叫他们出丑的吗?自家额娘都不叫小七小八进来瞎跑,更何况其他人。
弘旺口齿清晰的很,“是玛嚒们叫我们来摘菜的。”
娘娘们给打发来的?
嗯呢!
老八无话可说!老娘娘一天天的,坑了儿子继续坑孙子!各家的孩子什么样不知道呀,在府里祸祸就完了,怎么还给祸祸到皇上跟前了。
弘旺左右看看,好似一下子明白了:额娘也不许乱摘花摘叶的,自己只去拔萝卜的,没祸祸。他赶紧道:“阿玛,儿子去把菜都捡起来,踩坏了的都拔了,咱们今儿把这些都吃了,儿子去央求六伯娘做成好吃的。”
这一瞬间,老八是惊喜的!
那是简直压不住的一种惊喜,他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去吧!”
皇上便叫人赏了弘旺,但也并未训斥哪个。孩子们只那么大一丁点,能有什么别的心思呢?不过是大人叫挑好的,孩子们便来挑好的,说不上来是多大的事。再大两岁,不用教也能懂的。
不过老八家这小子,是很聪明就是了!可能不经常出府的缘故,跟堂兄弟不熟,也没个亲兄弟,所以他自己一个人不觉得闷,也不会因为不合群而急着凑到谁身边去。看起来,是比那些无法无天的小猴崽子好的多。
娘娘们说说笑笑的不知道多高兴,太后也没跟出来,皇上去后面了,咱自己乐呵一日是一日。正说的好呢,就听到乖孙孙们闯祸了!
宜妃的眉心都跳了,肯定有老五家的和老十一家的。
十一福晋看婆婆:我说吧,别叫去,您非说没事,闯祸了吧?!想讨巧?您也没看您生的儿子们是不是会讨巧的!您的儿子都不会讨巧,您干嘛指望孙子会讨巧?
宜妃都迷茫了:所以,孙子淘气,不是儿子和媳妇没教好,而是自己这个根不好!打根上就坏了,是这个意思吧?
她觉得冤枉,她觉得真有必要跟皇上说一声,这根子不好不能只赖自己一个人。
谁知道自家这儿媳妇眼珠子一转,朝德妃看去。
然后宜妃闭嘴了,人家德妃的孙子是好的,这证明德妃和皇上都是好的。所以,自己的孙子淘气,根上只能是自己这个祖母有问题,没把儿子生好,所以孙子淘气跟儿媳妇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就是从自己这里坏了。
那回头,那个位置轮不到儿子们,也该是我这个额娘的罪过吧?
宜妃捂住胸口揉了揉,她就是觉得吧:这口黑锅有点大!!
……………………梦里清欢(179)
人家怎么说的,桐桐也不知道。她是女主人呀,她今儿就是得叫大家吃好喝好!像是杀猪这个,谁对这个有兴趣?反正,皇上不会乐意来看这个的。但像是跟弘昀和弘时这么大小的小子,说大吧,不到弘晖和弘显那么大,不能当差。可也不像是弘智和小七小八那么小,得大人叮嘱着能去哪里玩不能去哪里玩。
正属于会淘气,有自住认知的时候。纠集了一群,围观杀猪去了。
但是杀猪这个,真不是那么好玩的。一头猪得六七个人上手,把猪摁住了,然后放在台子上,这得有个放血的过程的。那个濒临死亡,往出冒血的过程一点都不好看。是玩的。
可谁听呢?爷们有那么胆小吗?哥哥们都能上阵杀敌了,完了你觉得爷们会怕杀猪。爷们之后还得去狩猎呢,猎杀跟杀猪比起来,难道更仁慈?
远距离射杀,但这个杀猪可不是!那真是是放血等待死亡的过程。
把这一伙子叫来正说道理呢,那边极其惨烈的嚎叫声便传来了,别说都不怕!这一声响起来的时候,还真就有人吓了好大一跳。
但是都没能去看成,弘旭去了。不仅去看了,而且还说了,“白猪更好逮住,人摁住它的时候它也挣扎,但也没那么剧烈。可黑猪不一样,黑猪能窜,摁住它的时间比白猪多了一半都不止。”
百度搜,最快追
那等肉弄来咱们再看。
这一对比,就看出来了。白猪的肥肉多,膘厚肉肥。但是黑猪膘少肉薄。且弹性明显不一样,用手一摁,白猪肉几乎没有什么弹性,黑猪肉却叫人觉得弹性大的很。
桐桐瞧了瞧,各划拉了一块,叫端着去皇上看了,“给皇上瞧完了,给娘娘也看看去。”都当瞧稀罕呢。那就瞧瞧,是真不一样的。
弘旭果然就端着去了,这去而复返,端着生肉,叫皇上看,把比较的结果告诉皇上,皇上伸手拎起来瞧了瞧,然后点头。虽然贵族人家,对肥肉热情不高,但更多的百姓,只怕还是更喜欢这肥的。
可见这猪肉还是讨喜的。
弘旭又端着盘叫叔叔伯伯都瞧了,直亲王还叮嘱,“再去瞧瞧,还有什么不一样。”
肉不同,其他肯定还有不同的地方。
弘旭果然就跑了,烹饪是否有不同,这得问额娘。
额娘正在给猪肉汆水,然后把两样汆过的水都给盛在碗里,有什么不一样,叫弘旭去观察,去解说。弘旭又端着去了,“……孙儿闻着黑猪肉煮水没有腥味,汤汁非常的清亮。但是白猪不同,它有腥味,且这汤是浑浊的……上面还飘着浮沫……”还真是!
结果这小子一会子又来了,“白猪肉的肥肉炒的时候容易粘锅,但黑猪肉不会……”
直到两种肉都烹饪出来了,做成菜品摆放在面前了,还听这小子在说,“皇玛法,您尝尝。不知道是不是孙儿的嘴更叼,总觉得白猪肉不如黑猪肉好吃……”
不是你嘴刁,事实上就是不如黑猪肉好吃。
皇上就说,“可见,这世上难有两全之事。肉量上来了,味道差了。总也有一舍一得的。”对!
但皇上也不能否认其价值,因为吃不上肉的时候,不会挑剔这一点口感的。可叫皇上高兴的是,人家没因为这是他们养的,就把这个东西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人家就是告诉你这个东西存在的劣势,这一点尤其难得。
老六是如此,老六家的也是如此,便是教出来的孩子,都是如出一辙。那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秉持着事情的本质,坦坦荡荡。
而且,这些菜的味道着实算是惊艳!看着是不好看,但味道没有可挑剔的地方。最简单的饭菜,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可就是吃着舒服自在。
荣妃就说,“老六家这手艺是不错!这吃饭未必一定的摆一桌子,把人折腾的一点食欲都没有。就像这样,有个热汤菜,清清爽爽的几样小菜,这就很好了。”
德妃笑眯眯的,“这孩子这些年为了老六的身体,那是费了心思的折腾了。不光是汤药,主要还得是饭食。一日三餐吃的自在了,养也养过来了。”
荣妃就笑,“老三家的也还行,尤其是做点心,口味也很好。”
这个还真是,三福晋常不常带进宫的,都尝过。尤其是绿豆糕,特别好吃。
还真是人家三福晋亲手做的,也是早些年在娘家学的,可这一招鲜吃遍天呀,会这一样,偶尔想起来做一点,还都觉得这媳妇还行。
惠妃笑的也很矜持,“这几年老大家的酿酒酿的不错,尤其是药酒,没有那股子苦味。”
可不是!也算是真真用了心思了的。
宜妃还不得不咬牙夸她家的媳妇:“都是好的!尤其是老十一家积的酸菜捂的黄菜,如今这月份,我离了这玩意都不好下饭。”
反正,儿媳妇们都很能干,再合格的主妇没有了。
良妃就不言语,低头继续吃她的。老八家的绝对没有给老八做过一顿饭,一顿也没有!更别说孝敬婆婆了,想什么美事呢。其实,不孝敬自己这个婆婆没事,但要切切实实的把心疼老八放在前面。这不在于你能不能,而在于你有没有心。像是这个季节,用雪梨煮上一碗汤,就放一把冰糖,搁在火上煮,就这点事,你做不来吗?
今儿一见面,就发现老八上火了。老八这体质,尤其爱上火。一上火就是砸了黄连泡水,可你要是天长日久的,把去火的汤给煮上,睡前就喝上一盏,便是上火,是不是也没那么厉害?也不会常不常的就犯了。
这不,正说着呢,就又有丫头们过来添水了。
今儿的茶水有点不一样,成嫔就问,“这玻璃壶里泡的什么样,才瞅见。”
桐桐刚进来就听成嫔问了,才要说话,就听到七福晋回话说,“我瞅着是红萝卜,玉米……那个白的是什么还真不知道。”
桐桐这才道:“是马蹄荸荠。今儿孩子多,怕积腻,再给起痰咳嗽,便把红萝卜玉米和荸荠一起煮了,没有怪味,不放糖也有一点点甜,孩子都爱喝,多给喝点没事。”
别说孩子爱喝,大人也爱喝。没有红萝卜那股子怪甜味,全被玉米的味道给遮住了,淡淡的清甜,汤色跟茶色一样的,是挺好喝的。
十一福晋赶紧喊:“六嫂,哪个放多少,回头你告诉我,我家得常备这个。我家爷稍微贪嘴,就起痰了,这个好,这个当茶喝都行,给常备着。”
桐桐应着,站在娘娘这一桌。德妃就打发,“赶紧吃饭去!挺好的,没有不顺口的。”说着,她又问,“今儿怕是来不及,不能吃烧肠了吧?”
还想吃烧肠,这个更絮烦,今儿肯定是不行了!
“改天!改天进宫给您带上。”
今儿这肉也不止自家吃,皇上还赏下去,叫跟市面上的猪肉比对去。宗亲勋贵,朝廷重臣,多多少少的,都能被赏赐一些。
不管好坏吧,但至少人家真就在短时间内,在皇上派的人的眼皮子底下,把猪给喂的那么肥了,一点没掺假。
不用问都知道,朝廷还是会有一些老学究上折子的,为什么呢?因为不遵循自然之理。
这得看上面怎么去看了,这两种都能养,但咱们可以在价格上调整,白猪肉适当的价位低一点,黑猪肉适当的价儿高一些。这都是可以的!
该办的事都给办了,客人都送出门了,桐桐才扭脸看自家爷:“今儿……怎么样?”嗣谒叹气,拉着桐桐往家里去,“今儿爷跟皇上提了两点。”
嗯?
嗣谒低声道:“一个是人之理,一个是事之理。”
桐桐愣了一下就明白了,人之理,是现有的一套体系,但是事之理,牵扯到另外一套,全新的体系。
这个事情,怎么说呢,这得看皇上怎么想了。皇上要是急切的改革,八成会选自家爷。要是皇上觉得太急切的大改,有些不稳当,八成定的人选就会是老四。
她这么问自家爷,他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桐桐便明白了,到了再下一代,不管是弘晖还是弘显,接受的都是自家爷的理念,所以,这个改总是要改的,只看皇上认为是快点大改好,还是缓着大改好。
这么一想,她突然就反应过来了,自家爷不想碰撞,也想尽量的避免碰撞。别人想看他和老四的笑话,看谁能干掉谁。可他反手一推,把难题推给皇上了。
而且,这种选择不是谁能耐大谁能耐小的问题,完全是得从全局出发,选一个合适当下的。
这个就是老四,也无话可说!因为这么一操作,完全没有争的价值。
桐桐一下子抱住他的胳膊,“爷怎么那么聪明!”
现在知道爷聪明了?
一直都知道!就你聪明,你最聪明了!
坐在宫里的皇上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老六啊,这真真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算到的都算到了。
可这个事吧,当真把最难的推到自己这个阿玛的身上了。
他重新把小本本拿出来,手放在‘贰’上来回的摩挲,然后缓缓的提了笔,在bsp;梦里清欢(180)
叉叉打上了,皇上觉得给他家老二写点啥。
写没把孩子教好?唉!不能这么说的。
他就说了,到了现在,阿玛才明白了你当太子的难。是啊,当太子要比当皇上难的多。皇上便是不对,没人敢说不对。但你若有不对,那便是天大的事情。一个太子做到不出错,我儿做的得有多艰难。后来你也有了孩子,你也做了父亲。可是阿玛知道,你的身份和精力没给你好好教孩子的时间。当然了,除了这些你也有许多顾虑,毕竟弘皙是庶子。在弘皙小点的时候,你也不好总带上身边教。你作为太子,你也会想以后。你怕你媳妇生下嫡子,你却又把庶子的心养大了。这跟我这个皇上带着弘皙还是不一样的!我带着弘皙,那是因为你这个太子。若你带着弘皙跟我当时带着你一样,那这以后很多事情会很麻烦。
所以,这般不知道该怎么教才是好的教导方式,把弘皙给耽搁了。虽说子不教父之过,但是这也不能一盖而论的。
他得告诉老二,他是合格的储君,是他这个皇阿玛最满意的儿子,是他这一生最满意的成就。他还得写上,昨儿留了老大和老二,老二亲口说,他愿意看到一个能给大清带来百年繁盛的继承人。
这便是老二的第二次退让了!
他得把这个详详细细的写上,只有如此,才能叫继位者真正的给老二以优容。
都写完了,他才长吁了一口气,往身后的软枕上一靠,说不上是哪种感觉。许是好的继承人带给人的欣慰有点大,许是这么长时间里,造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心底里来说,这是接受了。
接受了培养的储君到底是错失了!
就这样吧!
他果断的将这一页给翻过去了,重新去看‘十三’。
十三啊十三,疼煞人了!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给十三划了叉叉,然后得落笔,给十三一个交代呀!
十三我儿,可谓王中侠者,忠义无双。可侠义太盛,终难为君。然我儿有王佐之才,其德其能,若为王,必能为匡扶社稷之贤王。
写完,放下笔,看了一眼,只剩下老四和老六了。
老四和老六呀,头疼!太头疼了!
这两人太像了,性情上几乎没太大差别。只是老四的处事更硬一些,老六处事稍微柔一些。两人在务实上都是一模一样的,老四处理政务是一把好手,且勤快任劳上,这些儿子里,没有一个比老四做的更好。老六在稍微有些惫懒,对将来他似是有一套完整的设想,要不然不会提这个事的。这一来一去,又打了个平手。
孰优孰劣,他其实分不出来的。
至于弘晖和弘显,两个都行。弘晖的心胸气度,确实难找。可弘显性子里的‘和’却也难能可贵。
再然后比什么?比媳妇?这就无聊了!
老四家的媳妇不如老六家的媳妇,但是,老四不受媳妇干扰,媳妇也谨守本分,从不干扰。因此,这说不到劣上。
老六家的媳妇……说干扰吧,也谈不上。她所牵扯的事,全在吃穿用度这上面绕圈子,这其实都在为妇的本分上。至于医药,这事是大事。在大事上她又不出头,推给了老六,可见大道理是懂的。有能力干政而不干政,这考验的可就是心性。
说实话,说起母仪天下,老六家的媳妇站的高度和想问题的角度,才像是母仪天下。但这到底是细枝末节,要以此来选储君,绝对不行。
关键还得在于这个变革得怎么来,稍微快一些呢,还是得缓一缓,稍微慢一些。
这个东西,今儿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所以,别急,再看看,且看看再说吧。
把小本本收起来,皇上又问李德全:“回来的时候,老八护送了一路,一路跟着良妃,说什么了?”
李德全赶紧回话,“八爷似是有些上火,良妃娘娘操心了一些,临走叮嘱八福晋说,知道你忙,也不要你伺候膳食,好歹叫人炖些汤水,盯着你们爷喝了。别老喝黄连,苦哈哈的喝的一天天的什么胃口也没有。”
老八是瘦了!这一冬瘦了还不少。
“八福晋只说,厨下有伺候的,她确实是试着做过,但真的不擅厨,有明姑帮着安排,不劳娘娘费心。良妃娘娘心里怕是就不大痛快,八爷跟了一路,都在宽娘娘的心。”
皇上面上便有些不愉,李德全知道,这是特不喜欢八福晋吧。
良妃娘娘也不是没错处,不是说那话说错了,只是场合错了。她回宫之后,再打发人出去交代一声不就完了吗?非得在那个时候,那么说八福晋。八福晋向来也不是个温顺的,这不是就顶起来了吗?老八夹在中间就很为难。其实八福晋只别言语的应承了,今儿也不至于闹的良妃娘娘上轿撵的时候瞧着都快哭了。
李德全说了就退下了,皇上又把小本本翻开,他给老八又画了一个叉叉。得承认,老八家的孩子其实挺讨喜的,但是老八呀,你没发现你家孩子是独苗吗?因为养在侧福晋身边,侧福晋便是明姑这样的人,跟人交际也有许多忌讳的地方。比如,不能带着孩子随意的串门子。如今,孩子不仅没有亲兄弟,两个亲近的堂兄弟都没有。这种的,别说叫你坐上来了,就是继承王府,你觉得这么一个没有一个帮手的……你能放心吗?
你就没发现,十四家的孩子哪怕没跟老四老六家的一块序齿,但十四家的孩子在那边府里上蹿下跳指使起府里的下人特别顺手吗?
独木难成林呀,你想单蹦一根苗撑天下,可别说撑天下了,就是撑起一个王府,孩子都得艰难。没有帮手这个事,是个大事!
便是他这个皇帝,当年还有裕亲王和恭亲王呢。
明姑在回去的马车上听孩子叭叭叭的说今儿的事,也有这样的忧虑。她问说,“额娘以后常带你出府,去你六伯家好不好?”
弘旺犹豫了一下,低声问说,“嫡额娘会不会生额娘的气?”
会!但这个事得跟自家爷说,得自家爷跟福晋去商量,去谈!毕竟,她瞧着别府里的孩子都挺熟悉的,只自家是个这个,谁也不认识,人家也不认识他。
进了府门,明姑先把孩子给他亲额娘,给孩子梳洗换衣,她这才返身去外院,想跟自家爷说一声。结果去的时候自家爷正在见人,她只得作罢,重新回去了。
回去梳洗了才换了衣裳出来,sp;那赶紧迎吧,结果人没出去呢,八爷进来了。
当阿玛的以来,孩子先高兴。儿子欢喜的拉着阿玛瞧刚写的字,格格高兴的凑到阿玛身边,拿编的歪七扭八的络子非要给阿玛换上。
明姑也就没先急着说话,只叫两孩子跟他们阿玛玩吧。
好一会子了,八爷才抽空问了一句:“可是有事?”
明姑就说了,“不仅是孩子需要伴儿,更重要的是孩子得学着跟人相处。若是在府里,都是府里的奴才,人人都让着他,这不行的。便是找了哈哈珠子,找了伴当,但身份不对等。说到底,孩子还得在他自己的那个身份位次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若是老游离在外,终究不是办法。”
这话有道理吗?很有道理。
八爷就问说,“那你的意思呢?”
“孩子正经的学还得上。”明姑就道,“像是直亲王府,像是诚亲王府,都送了阿哥去跟六爷学杂学,一旬没几次课,不若,以学杂学的名义,把孩子送去,三五天去一天,那边的孩子多,熟悉熟悉就好了。一是杂学确实得学,二是跟别的阿哥们常接触接触,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八爷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阿玛带你找你六伯拜师,好不好?”
弘旺还挺高兴的,“今儿六伯娘夸儿子了,说儿子爱惜粮食菜蔬,特别难得。我就说伯娘只夸儿子不行,得奖儿子呢。伯娘问我想要什么奖,我说上次额娘从六伯娘家带的糕点可好吃了,松软松软的,我和姐姐都爱吃。伯娘说今儿怕是来不及了,明儿就单给我做。说是以后想吃了,只管打发人去要便是了,做好了一准给送来。伯娘可喜欢儿子了!我乐意去呢。”
八爷就觉得特别高兴,真的!别人有多优待自己,喜欢自己,自己未必那么喜悦。可谁要是另眼相待儿子了,他心底蔓延出的是一种满足,好似都觉得善待儿子的人家,不由的叫人心生亲近。
他心里微微有些后悔,今儿不该那么猜度人家不怀好意。他就道,“那改天,阿玛带你去……”
这话话音还没落下了,就听到外面八福晋的声音,她说,“不行!”
八爷和明姑同时变了脸,伺候明姑的嬷嬷跟在八福晋后面,低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嘲讽。伺候的人说要进去先禀报,结果八福晋就恼了。这分明就是怀疑自家主子跟八爷怎么着了。
好了!不禀报就不禀报,您请吧!
悄悄的过来偷偷的听了这么半晌了,我们主子到底有没有跟八爷有福晋你认为的那种关系,你自己说。
帘子撩开,八福晋能看到一身家常衣裳的明姑,此时她的头发松散的挽着,就坐在炕头,手里拿着孩子的衣服,像是给大格格绣肚兜呢,这会子还没来得及起来。这边的炕桌边上坐着胤禩,胤禩的怀里挤着大格格,弘旺正靠在他阿玛的身上。
这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样。人家这里坐着的,才是一家人。父亲慈和,母亲贤淑,闺女乖巧娇俏,儿子活泼讨喜,儿女这般承欢膝下。孩子绕着父母玩耍,父母商量着孩子进学的事。
她只觉得这一幕刺眼的人,一进屋子,连喘口气都觉得这气是粘的,憋得人心里生疼生疼的。
明姑赶紧起身,她没上炕,就是在炕沿上靠着软枕坐着呢,这会子赶紧起来见礼,“福晋!”
八爷脸上的笑也收了收,昨儿刚跟福晋争执了几句,为了今儿出门带弘旺的。福晋不想叫带,但八爷想带出去,于是,吵吵了几句。今儿他还没上福晋那边去呢,他就又追来了。于是,他笑收了一点,但也没恼:“你也来了,来了就坐吧。”“我就不坐了。”八福晋冷笑了一声,“我坐下,也是个多余的。不过,孩子去进学的事,我反对……”
八爷就道:“当日你说过,孩子你不养,也不管。如今,你没养,那干脆就不要管了,以后都不要插手。孩子记在侧福晋名下,侧福晋有教养孩子的权利。况且,进学的是弘旺,弘旺是儿子。儿子的事那是爷该管的,福晋无需多言。”
明姑讶异的看了八爷一眼,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八爷对八福晋说的最硬气的话了。
八福晋瞬间白了脸色,“胤禩,你说什么?”
八爷还没说话呢,明姑利索的拉了两个孩子,把大格格抱在怀里,那边弘旺自觉的趴在额娘的背上,她抱着一个背着一个,给送到里间去了。
大人当着孩子的面吵架,这是很不应该的。尤其是爷当着孩子的面跟福晋吵吵起来,这其实是下了福晋的面子的。
别说孩子不该出去,这会子她都不好出去了。
外面八爷却看八福晋,“我说了什么,你听见了。你要是没听清楚,我再告诉你一遍。从今往后,不要干涉孩子的事。从前不管,现在就更不要管了。这次,可听清楚了?”
八福晋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转身扭头就走。
八爷坐在炕上半天没动地方,不大工夫,只听人禀报说,八福晋骑马出府了,看样子是奔着城外去了。
“不用管!”八爷就说,“爱去哪去哪。”
腊月天,飘雪天,晚上都宵禁了,八福晋出城了,这是小事?
明姑赶紧出来,“叫人赶紧跟上,不能出事。”说着,就急忙拿大氅,她觉得她得追出去。
八爷一把拦住了,“姐姐,别追,由着她吧!她这性情你也看出来了,她不识惯。越是惯着她宠着她,她把她自己摆的越高。之前还能说年轻,可年轻吗?要是有孩子早,如今都到了该为孩子的亲事筹谋的年纪了,可她还是任性的跟孩子似得。说句心里话,姐姐,我累了!我从没奢望她对两个孩子如何好,哪怕是无视也行呀!井水不犯河水,就这么着吧。可她不该在不该插手的地方插手……别人家那么些庶子,哪个嫂子弟妹拦着不叫庶子出门了?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这是弘晖和弘显成事了,弘皙却坏事了。她不觉得弘旺会跟弘晖和弘显一样出息,但她觉得不管束好弘旺,弘旺就会跟弘皙一样,扯我这个阿玛的后腿!因此,她会更严苛的管弘旺。姐姐,要是这样,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明姑的手都攥紧了,手心里都是汗!八爷说的是对的,因为弘旺出身不高,所以福晋瞧不起弘旺。在她眼里这样出身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呢?长大怕又是一个弘皙吧。那要是如此,就不如好好的管束。
可明姑不明白的是,“咱们府里只弘旺一个阿哥,要是连这个都管束的不成样子,直接放弃了……那府里以后……”
八爷苦笑了一下,“她心里有盘算呢,估计是想着过继一个来。”
明姑:“………………”是说过继一个更出息的孩子来,那么礼法上是没有问题了,解决了当下自家府里的问题。八爷能干,过继来的儿子也出息。可八爷有亲儿子,弘旺也很好呀,疯了才会过继!这不是给他人做嫁衣裳吗?
八爷没言语,福晋奔的是上面的那个位子,只要先把那个位子拿到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那就不用着急了呀!
但这些话,他没法跟明姑往深了说,只起身道:“你带着孩子早点睡吧,不用操心福晋的事。”
明姑只能福了福身目送八爷离开,然后对上一脸惶恐和害怕的弘旺。她过去蹲下,然后抱孩子,“没事,额娘在!额娘不叫任何人欺负你。”
弘旺低声问:“我不好吗?额娘。”
没有!你很好!没有比你更好的孩子了。在额娘心里,谁也比不上你。
事实上八爷没说错八福晋,要出城被人给拦住了,她没有令牌半夜也不能出城,这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八爷在屋里坐着,这冷风一吹,八福晋的理智也回笼,拎着马鞭,没换衣服,却先说:“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胤禩。”
八爷没说话,只转着手里的茶杯。
“听说皇上也很喜欢弘旭。”八福晋就道,“弘旭是嫡子,但也是次子。爵位给长子继承,那次子呢?次子想要再得一亲王爵位何其艰难?而且,那孩子大了,要不了两年就担事了。咱们过继了来,不管是进还是退,总少不了这孩子一个亲王爵位,他老六家两口子凭什么不答应。”
八爷看了八福晋一眼,说了一句:“我就是什么也没有,可谁要是想要我的弘旺,我跟他拼命!你想过继?人家阿玛额娘舍不舍你问过吗?人家孩子愿不愿意你想过吗?什么东西最贵重?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情分最贵重。没有几个父母舍得把孩子给别人,也没有几个孩子是那狼心狗肺的愿意扔下父母的。你觉得你家是好地方,可笑!再说了,弘旺怎么了?你到底是觉得弘旺哪里不好了?爷我有亲儿子,我有多少留给我儿子多少。从没听过瞧不上亲儿子,给过继来的侄儿的!”
他说着,似乎没有瞧见八福晋变了的脸色,直接道:“如今,有两个选择。第一,你别要你的差事,回家来好好做你的福晋。觉得膝下空虚,可以从宗室里过继一个格格,这个我不拦着。第二,你当你的差去,家里的事情你一盖别管。”
八福晋愕然的看八爷,像是不认识一样,“那是不是你以后的荣辱跟我都无关了?”
八爷没有言语,福晋连个贤良的妇人都算不上,那真有那么一天,她能母仪天下吗?不能!要是她坐在上面,那会遭天下人嗤笑的。
二嫂做过太子妃,宗室谁不赞一声。宫里的娘娘们也都很喜欢!
四嫂教养庶子庶女,对孩子一视同仁,对宫里的娘娘孝顺有加。跟老六家和老十四家的福晋都关系亲密,没太出彩,但也从没有出过差错。
六嫂更不要说了,皇阿玛只因她给了她娘家爵位,这是这么些皇子福晋中的头一份。况且,看看她教养的孩子,不用说弘晖和弘显了,就是弘皙和弘智,也颇有不凡之处。
便是十三弟妹,所有的庶子都好生教养,早早的抱在身边,并没有因为生了嫡子就慢待了,其他的不甚了解,但也没听过什么不好的名声。
想到这些,八爷一身的冷汗。皇上如今选人,除了本身,还得看子嗣,那除了看子嗣,还看什么呢?
看福晋!
要是老四和老六比,老的福晋就该胜一筹。其实,孩子只出自一脉,确实是有弊端的。但是老四和老六家的孩子一起序齿,若是将来真一视同仁,这倒也不是老六的短处。
这么一比,六嫂是能帮老六的那个人。
反之呢,自家福晋这一出一出的,生生的能断了自己的路。
更有,这个节骨眼上,有亲儿子却提过继,还偏挑老六家的嫡次子,你这是干嘛?你这不是摆明了不服气要一较长短吗?这是不被皇阿玛拍死不肯罢休是吧。
想到这里,他顿时强硬起来了,“你的差事辞了吧!明儿一早我就请太医,就说你身子不适,得静养。从今以后,你就在家里呆着吧。府里的事有明姑管着呢,你什么都不要管,只安心的呆着就好。要是闷了,就礼佛!就这样吧!”
说着,抬脚就走,根本就不给八福晋说话的机会。
第二天都得了信儿呢,桐桐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她还问明姑,“身体怎么了?”不敢想是被八爷禁足了。
明姑低声道:“……以后福晋跟我们福晋说话,得小心着些。我们福晋昨儿提了过继。”
啊?过继儿子呀?你家有呀!
“是啊!但还是想过继一个出息的。”桐桐愣了一下有点明白,“不会是瞧上我们家的孩子了吧?”
明姑苦笑。
桐桐特别生气,“我家九个儿子,哪个都不行!这事压根不用去问四嫂,打我这里就不能答应!”什么玩意这是?趁早滚犊子!幸好老八给禁足了,这要不禁足跟我张口提了,我能直接扇她信不信?
只听听就气到不行,她跟明姑说,“你回去告诉她,谁敢打我男人的主意我拆了他,同样的,谁敢打我家孩子的主意,我活刮了她!”
不信叫她试试!老虎不发威,你真拿我当病猫呢!她最好一辈子别出府,出来了就别怪我不客气!
奶奶个熊,别以为我是好惹的梦里清欢(181)
桐桐暴跳如雷,可送走明姑之后,她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在心里跟八福晋说了一声‘一路好走’,这事便不再管了。
但这样的事肯定不能瞒着自家爷,等他回来得跟他说一声。
桐桐没有跟四福晋说,因为这事压根就不成,八爷也拦了,四福晋才出月子,不用惊动她了。
桐桐没说,但这事还是被四福晋知道了。听了这般荒诞的事,好悬没把四福晋气出个好歹来!这过继的事要是宗室定下来,皇上开口了,这属于没办法的事。但这好好的,要过继人家嫡子过去,有毛病呀?
况且,人家八爷有儿子呢!这事就更荒唐了!
八爷便是没儿子,那也得等八爷咽气的时候再说呀!再说了,你凭啥就得要我家的儿子,你是我家的谁的,张口就要我家的儿子?
好生气的说!搁在家里转圈圈,到底不敢说出过火的话来。
但她想了想,不能这么算了,八福晋这种的,就得给点教训。跟别人不能说,我还不能跟孩子的亲祖母说吗?
当前进宫!进宫!我要告状去!
然后德妃就知道了,德妃二话没说,拉着四福晋往太后的慈宁宫去了。太后已经有所耳闻了,到了这份上,明姑为孩子考虑的多些。郭络罗氏占着嫡福晋的名分,真能左右弘旺的人生。别的地方她退了再退,在孩子的事上,她绝对不会再退。
再者,她身边跟着的嬷嬷,都是慈宁宫出去的。这说不上是伺候她,就是她单纯的给这些人一个地方,相互抱团着能过活罢了。这些人总有跟宫里的消息渠道,这边一有信儿,就有消息传到宫里。
一传到宫里就有人跟太后嘀咕呢,然她这个太后一天不知道得有多少事等着处理呢。她寻思着,没闹出来,那就还可控,先叫自己处理去吧。
结果德妃带着四福晋进宫来了,德妃就说,“年轻人想的简单,是不是想要老四和老六家的这个先不提,可老八只弘旺这一根独苗,孩子才那么一点点,又乖巧的很,也不是说孩子大了,还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了,那要是提给老八过继这也说的过去。可这不是孩子才那么一丁点大吗?况且,老八年轻着呢,这以后子嗣繁茂,子女缘分在以后也未可知。便是不说这些,只说好端端的过继一个,这不是叫人家父子生嫌隙吗?”
是啊!是这个道理!亲儿子会恨死亲老子的,没这么办事的。皇家到了如今,父子兄弟和和乐乐的,小矛盾有,但大问题真没有。赐了明姑下去,为的就是家和。明姑为了家和是步步退让,可八福晋却丝毫不顾忌这一点,要挑拨的父子失和。这怎么能行呢?之前顶撞自己,平时冷待婆婆,在这件事出了之后,就都成了小事了!毕竟长辈和小辈不和的事,谁家都有。婆媳矛盾很常见,太婆婆跟孙媳妇未必就没有矛盾,这也能算是人之常情里的。要是长辈宽和一些,不把这些往孝道上靠,这事睁只眼闭只眼也能过去!
可是呢,挑拨父子失和,这个绝对不能容忍。
太后点头表示知道了,安抚了德妃和四福晋,“放心吧,这事成不了。也不是谁闹腾就能闹成的。”
然后德妃就带着儿媳妇回来了。
等人走了,太后身边的嬷嬷低声道:“德妃娘娘……厉害着呢。”
这话说的!能一个人生了那么些孩子,还都养到如今这份上了,谁敢说德妃是笨蛋。这位好忍性,遇事能忍则忍,等闲不跟人结仇,自然谁都忘了能走到如今,那也是生着利爪的。瞧瞧,人家一句都不提她的孙子,一上来就往要命的地方点。
老八要命的地方在哪?在于失和。
且这是个老毛病!他福晋有挑拨兄弟生嫌隙的前科,如今这是变本加厉了呀!第一次宫里给了个侧福晋,那第二次宫里该不该给个教训?
该!
但老太后还是想再等等,等着老八自己处理。处理妥当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谁能想到,这事还非宫里处理不可。因为八福晋开始绝食了,真就是不吃不喝,关着我可以,我就不吃不喝的往死里耗。
前三天,八爷确实没管。饿着吧,不吃是不饿,等饿了自己就吃了。
可第四天晚上,,也只烧了帐子,可这要是再‘不小心’,真给烧了怎么办?
大冬天的,天干物燥,这真要烧起来,别说自家了,就是隔壁的雍亲王府,距离自家也不算远的老九的府邸都难保不被波及。
这可不生生的吓坏了老八,他去见了福晋,“你要么安生生的在府里呆着,要么,你去庄子上吧……”庄子上的房舍跟哪边都不靠,就是烧了,也就是少了自家庄子上的房子,能怎么着。
“你想想,想好了叫人给我传话。”
留下这个话,八爷就走了,他真是觉得疲惫的很。这事禁她的足,何尝不是保全她?可她什么时候能想想别人的难处,别人的不容易呢。
他起身要走,八福晋站起身来,“胤禩,你今儿要踏出这个房门,那你我夫妻之情则绝矣!”
八爷愕然的看过去,“你说什么?”
八福晋将脸撇在一边,却再没有言语。
八爷转过脸来,看着福晋,“自打知道你不能生之后,你可有真的为我想过?”
什么?
“我说有个儿子之后我就守着你过,我食言了吗?”
没有!
“而你应承过我的话,你做到承诺的了吗?”
八福晋讶异的看八爷,“你在跟我丁是丁卯是卯的算吗?”八爷有点明白了,“我承诺的我得做到,因为我是男人,我得一诺千金。我做不到我就是混账!你承诺我的就可以不算数,因为你是女人,女人对男人说的话,当承诺也成,当小性也行,是这样吗?”
女人本就是如此呀!女人容易任性,当时情绪所致说的话,要那么认真吗?
八爷就笑了,摇摇头,一脚踏出去了。因为她嘴里的夫妻之情绝矣这样的话,这股劲过去了,她也能说是气急了才说的。
站在门口,八爷没回头,只道:“我说的都是认真的,便是两口子吵架,也从不说过火的话。凡是出口的,那就是真的!我是真的那么想的,所以,你自己想想,然后选吧!”
然后人走了,八福晋嚎啕大哭,那哭声惨的半个府邸都能听见。
八福晋不绝食了,但谁想关住她却也难了。她手里有马鞭,那是说抽就抽,八爷给的大力嬷嬷根本就不敢死拦。谁也不知道这两口子吵完之后,是不是要不了几天人家就又好了。所以还真叫八福晋从院子里出来了!
明姑直接关了府门,带人堵住了八福晋,就跪在了八福晋进出的路上,“福晋,回去吧,别闹了。”
八福晋用鞭子指着明姑,“每个人都指责我没有用心待胤禩!可我自问,比你们每个人的心思都更纯!你——明姑,你有几分是为胤禩,有几分是为了你那个假儿子的?”
明姑低着头不言语,却跪着没动地方。大有您说什么是什么,我不辩解,但我也不认罪的意思。不跟你顶嘴,但还就是能拦住你的去路。
八福晋没搭理明姑,指着一起拦路的下人,“我这个福晋管不了侧福晋,可你们一个个的,是先干什么?让开!”
一府的下人都小心的朝明姑看,明姑不言语,没一个敢动的。
八福晋眼睛一眯,这府里到真真的攥在人家手里了,自己这个福晋算什么?明姑今儿是要挑战自己这个女主子的威严吧?她冷哼一声:“你是让还是不让?”
明姑依旧是那副样子,“福晋,爷将家事交给奴婢,奴婢便得把家管好。您先回吧,奴婢这就打发人去请爷回来。等爷回来,爷说福晋您能出府,奴婢自是不敢拦着的。”
八福晋冷笑一声,鞭子啪的一声甩在了明姑的身边,打在青砖上,“让开!”
明姑还是不动,“福晋,您别为难奴婢。”
八福晋又扬起了鞭子,朝下狠狠的甩去!几乎同时明姑也跟着晃悠了一下,八福晋就眼看手里的鞭子直接落在了明姑的手臂上,明姑瑟缩了一下就跪稳了。她一下子给愣住了,“你晃什么?”
明姑咬牙不喊疼,抬起来头来用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她,然后用手抓住她的鞭子,“福晋,回去吧。”
语气里没有一丝的起伏,挨了打了,眼神也平静无波。
这一瞬间,八福晋似有所悟,她满眼复杂的看向明姑:“你算计我?”
明姑也不辩解,两人只这么僵持着。
可满府的人却觉得明姑好生可怜,众目睽睽之下挨打了,福晋还说这是被算计的。福晋许是没想打明姑,但这天寒地冻的,明姑在冰冷的地面上这么跪着,跪的腿麻了,她稍微动了一下,好巧不巧的,挨了一鞭子,这怎么能是算计呢?
她是侧福晋呀!谁家敢打侧福晋?难道明姑是不要面子的吗?
两人僵持着谁也没退,还没等到八爷回来,宫里来人了。太后直接打发了人来,并且传了太后的口谕,太后问八福晋说:你是好好的自己祈福呢?还是打算病逝?皇家没有被休妻的媳妇,但你要想做第一个,这也并无不可。但考虑到老八的面子,知道你一心为老八的,想来也不乐意叫老八家宅不宁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如果实在是不想祈福,那就病逝吧。
皇家可以没有被休妻的媳妇,但病逝这个体面还是乐意给你的。
八福晋顿时白了脸,因为太后还派了两个嬷嬷,只为了看管她。
这一瞬,她什么都明白了:家里的事太后知道的可真快,要是这事上没明姑的算计,她把一双眼珠子抠出来。
八福晋这么恶狠狠的看着明姑,明姑却抱着跑过来浑身发抖的弘旺,轻声哄着:“好了……没事了,别怕,额娘在呢!额娘不疼,额娘还得护着弘旺呢……”
额娘有你和你姐姐,所以额娘退无可退了梦里清欢(182)
这件事事发之后,四福晋才懊恼,她来看弘旦的时候跟桐桐低声道:“我被明姑给利用了。”说着就叹,“明姑……我一直对她另眼相待,可这次的事,真是叫我意外。”
何止是四福晋意外,这些妯娌里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意外。八福晋折腾的是很讨厌,但是最后若不是明姑顺势来了一把,她哪怕被八爷禁足,也不会被宫里禁足。别看都是禁足,这严重程度不可同日而语。夫妻之间,今儿禁了,明儿就能开禁。可太后给下旨的,那就是懿旨。太后一日不放,她就一日不能出来。
四福晋苦笑道:“我也算是知道侧福晋的厉害了。”
那可不!不止是四福晋知道侧福晋的厉害了,这些妯娌有一个算一个,都提高了警惕。别觉得后院的女人乖乖的就不会算计你,真的!这种关系难保不会什么时候冒出来咬你一口。
这边还没叫人缓过神来呢,良妃又求了太后,说是老八没人伺候,请求太后给老八指个侧福晋。老八是亲王,能有两个侧福晋的。在良妃看来,明姑在此次的事情里绝对不无辜。她其实还是把孩子看的比老八重,为了孩子,压根就没顾老八的脸面。要不然,府里这种事,四福晋怎么知道的?
皇上知道这个不奇怪,知道了告诉太后也不奇怪,但是四福晋先进来告状,这就奇怪了。这不是老四在老八府里放了人,就是老八府里有人故意漏了消息。
可若是老四给老八府里放了人,四福晋就不会这么冲到宫里来告状了。
那么只能是第二种可能,有人故意朝外泄消息。此人除了明姑,也没别人了!郭络罗氏便是再如何,也不会把过继的事嚷的人尽皆知,那必是关起门来商量的,敢问,谁能知道?老八家两口子都太信任明姑了,这次才被算计了这么一下。
作为婆婆她是不喜欢八福晋,八福晋被禁足她也不可惜,但她觉得儿子身边没有一个一心为他操持的人,就太可怜了。
在老八的利益跟弘旺的利益冲突的时候,明姑会为了弘旺卖了老八的。因为明姑的心是偏的!
所以,得有人辖制明姑。这个人身份得高,除了另行赐婚,她也想不到哪种可能了。
太后看了良妃一眼,应承了!人家是亲额娘,她觉得这么好,那就这么着吧。
她也不赐婚,只叫人告知了皇上一声就罢了。皇上轻笑一声,这个良妃跳的有点欢实了。
李德全默默的记下了,良妃的消息以后不用送到御前了,皇上不想搭理了。
不就是赐个人吗?
赐就是了!把年遐龄的女儿,那个被老八保举的年羹尧的妹妹年氏,赐婚给老八吧。要侧福晋是吧?行!年羹尧立功了嘛,这个脸面给了。
接了旨意的老八闭上眼睛,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他觉得他离那个位子远了,越来越远了。
得了这个信儿的时候,嗣谒在家冷笑,“年羹尧。”
桐桐听不得这个名字,一听就觉得好生讨厌。
“这个人是很讨厌。”嗣谒肯定桐桐的感觉是对的,“康熙四十八年,皇阿玛就把汉军镶白旗划给老四了。”
嗯!知道这个事。桐桐才点了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这年家是汉军镶白旗?”
嗣谒给了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你说这个老八当时举荐的时候是不是很有意思?”
按照旗人的认知,旗主便是主子,年羹尧再如何,那是老四家旗下的奴才!老八从老四家的奴才里举荐人,这是想说老四无识人之能还是别的?
“年羹尧此人确实有才干。”嗣谒不否认这一点,可当年中两榜进士的时候,一看这个名字就觉得很不舒服。之后又谨慎了接触了两次,觉得此人有些桀骜,不得志便罢了,只怕得志了更难辖制。跟老四说起此人的时候提到过!
当前老四曾经爱其才,有些不舍得给舍弃了。
可这得分情况,嗣谒就道:“若是所有的兄弟之间关系紧张,各有阵营,老四必会用此人的。但自来兄弟关系也没紧张到那个份上,再加上老四有爷这个亲弟弟,更有长起来的弘晖和弘显之后,他就觉得年羹尧这奴才还需打磨打磨。再压此人十年,性子给磨平了,未必不能一用。可此人何等的狂傲,旗主子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转脸巴上了老八!老八在军中无人可用,此人允文允武,自然就给举荐上来了。”
桐桐一听此人的性格就皱眉,“老十四本也是个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性子,年羹尧如此桀骜,只怕两人这段时间未必有多愉快。”
是啊!一边是爷那不讨喜的亲弟弟,一边是叫人讨厌的旗下奴才。那你说,爷和老四怎么选?年羹尧他又能怎么选?
桐桐就笑,“年羹尧除了投奔老八,别的人也不敢要他这样的奴才。”
是啊!就是这个道理!老十四再不讨喜,那是爷的亲弟弟。年羹尧允文允武没错,但比起弘晖和弘显又如何?爷和老四能选的只能是老十四。谁欺负老十四,爷和老四还得想法子收拾谁,这就是兄弟。所以,老八不用捆着年羹尧,年羹尧他也跑不了。所以,这个赐婚赐的,就是个鸡肋。
皇上真要有意老八,是不会这么赐婚的。
嗣谒叹气:“皇上还是点拨了老八,告诉他,他没戏!那个位子不会留给他,提醒他别折腾了。”
是!老八就是这么想的。这次赐婚要是富察家,要是乌雅家,那才是给自己军中的权利。可皇上给了年羹尧的妹妹,这其实就是直言了:没你的事,玩去吧。
耳边是远远传来的琴声,曲不成调,是福晋此刻的心情。他知道,这是弹给他听的。给自己听什么呢?若不是她一出接着一出的闹腾,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便是皇阿玛真没这个心思,但只要不像是这般的明示,爷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而今,结束了,所有的所有都结束了。
他喊了一声:“来人!”
在的!
八爷吩咐道:“收了福晋的琴……”
是!这人都已经出去了,八爷又喊住,“回来!”
爷,您吩咐。
八爷摆手,“算了!她想弹就叫她弹吧。”
是!
八爷叹气,但还是慢慢的起身往明姑的院子里,一进院子能听到孩子的欢笑声,他的脚步一顿,紧跟着明姑就迎出来了。
她福身见礼,八爷没叫起,她就那么一直半蹲着。
八爷问:“你可知错了?”
明姑看八爷:“爷能问奴婢的罪,但奴婢不认错。您把孩子抱来,就告诉奴婢说,这俩孩子是奴婢亲生的。从那时候起,他们就是我亲生的。福晋怎么对奴婢,奴婢不介意。但是她想处处踩着两个孩子,那奴婢便不答应。”
八爷满眼复杂,“为孩子的心,爷和你是一样的。”
明姑没言语,只看着八爷,等着他说话。
就听他说,“他们是你亲生的,你得护他们,谁伤害他们,你跟谁拼命,这话是你自己的说的,那你就得记住,永远不能反悔。”
是!奴婢不会反悔。
这话一出来,那便绝了两人成为真夫妻的可能。因为八爷也怕明姑有了自己的孩子,会错待了弘旺和大格格。所以,并不会因为八福晋倒了,明姑真的就起来了。打从算计福晋开始,明姑就知道会如此。但是她宁肯不做他的女人,也要护着他的孩子,这就叫八爷恼也恼不起来。
他亲自过去,扶起明姑,“孩子你看着我放心,府里的事,也还是你做主。至于新人……新人年轻,少叫她掺和着也好。”
明姑便明白这意思了,这是说新赐婚的年氏有娘家可以依靠,怕养大了年氏的心,会妨碍弘旺。那就不如,管家权叫自己管着,以求得平衡。
明姑的眼圈红了,“谢爷体恤。”
八爷拍了拍明姑,只叹了一声,就进去跟孩子玩了,“进新人的事,你操持,跟孩子得好好说。”
好!
于是,桐桐就接到八爷府的帖子,说是腊月二十八迎娶侧福晋。
那这时间也够紧的,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的时间,仓促的很。
她把帖子放在边上,算着日子,“弘晖和弘显腊月二十八能回来吗?”
这个不一定吧,“十三和弘晳都伤了,路上必然是走不快的。不过这年前回不来,年后不出正月十五,是必能回的。”果然,都到腊月二十八了,还是没见回来。
那就只能先去老八府里参加人家的喜宴了,赐下来就是侧福晋,这是正儿八经要迎娶的。
去了没见八福晋,也没人再去问。明姑忙着招呼,但福晋们都很客气,却不如以前那般的亲近了。明姑也知道是为什么的,她除了苦笑还能如何?
桐桐叹气,这不是说福晋们觉得明姑错了,而是她们觉得物伤其类了。
那边九福晋还问四福晋,“四嫂,年家是您家的奴才,这年氏您该见过呀?”
旗下有头有脸的人家,这年节和四时两寿都得给主子请安的。家里的女眷也该给女主子请安才是。要是没错的话,四福晋一定是见过这个年氏的。这种身份出身,真的,就是四福晋把人要进府里伺候,年家都不敢不答应。
四福晋这会子掰着手里的石榴轻笑一声,“跟着年夫人进府请安,一年总见几次,是个娇俏的美人。”
不知道为什么的,桐桐觉得那股子难受的劲儿又上来了,是不是见不得人提年氏呀。
她在想,这年氏到底是怎么给我添堵的,才叫我有这样的反应……梦里清欢(183)
别人都去看新人去了,她才不去呢!反正就觉得不是很舒服。
这个酒宴吃回来,她就常不常的走神。
嗣谒还以为她想孩子了,“得了信儿了,要是大年三十赶不回来,那大年初一是必回的。俩人都好好的,不用挂心。”
不是这个!
桐桐缩在被窝里,低声道:“爷,今儿觉得堵的很。”
是因为人家册了侧福晋,所以心里害怕了?哎呀!这都要做婆婆了,怎么关注的还是这个事。他就说,“咱家的儿子都大了,人家有闺女都奔着咱家的儿子来的,没人拿你家爷当香饽饽的。”
不是这么一码事!
桐桐低声道:“不是因为这个侧福晋把我给堵着了,是一提这个年氏,我就堵住了。”
嗣谒觉得莫名其妙,“年氏……怎么了?”
桐桐一脸的狐疑,“提了年氏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那是人家的侧福晋,爷干嘛要有特殊的感觉。
才这么说完,就见桐桐的眼神一变,这是嫌弃自己没默契的意思。他连忙‘哦’‘哦’两声,“懂了!”对一些特殊的人,两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像是喜欢张廷玉喜欢的莫名其妙,讨厌年羹尧也讨厌的莫名其妙一样,如今看来,张廷玉是值得人喜欢的,年羹尧也确实是很叫人讨厌。可见两个人在某些地方的看法是一致的。
桐桐现在想问的是,自己有没有跟她一样讨厌年氏。
这个……怎么说呢?
嗣谒就说,“这男人接触到的人和女人接触到的人不一样!你接触过年氏,这人大概真的很讨厌,所以你心理上对此人排斥。爷又没接触过年氏,爷怎么可能有那种感觉?”
桐桐想了想,要是这么说的话,也确实是能说通的。
好吧!也许是自己想的多了吧。
“肯定是你想的多了。”嗣谒一下一下的拍她,哄她睡觉,睡着了就不想了,到了明儿一忙孩子的事,她就忘了。
然后桐桐果然就睡了,而且这个频率的拍,实在是太熟悉太安心了,只要一拍,绝对能哄睡了。桐桐都觉得她马上要睡着了,可在要睡不睡的时候,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觉得哪里不对。
于是,她蹭的一下睁开眼睛,看自家爷,低声道:“你说,一个女人要是叫我觉得讨厌,那必是跟我有什么息息相关的关系才对,对吧?”
嗣谒心道:完了!这人一旦动脑子了,自己且得有几天没好日子过。
知道这是回避不了,于是,他也跟着一本正经,带着一脸的沉吟,好半晌才道:“按说是这样。”
桐桐就道:“我也不喜欢八福晋!从老八大婚见八福晋第一而起,我就觉得我不喜欢八福晋。”
嗯!你说过!但这不奇怪,我也不喜欢老八,继而讨厌他的福晋,不奇怪。
桐桐跟着点头,而色越发严肃,“可我不喜欢八福晋,我还是在尽量善意和包容的对待她,也从没有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我心口的感觉。”
嗯!这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我不喜欢年氏,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八爷的侧福晋。明姑也是侧福晋,哪怕这次想利用我,但也能体谅。那您说,我不喜欢年氏,是因为什么呢?”这个发展,嗣谒觉得要完。
不想这人紧跟着来了一句:“这种不喜欢就跟不喜欢那个钮钴禄氏有点相似,但还不一样。那种不一样,就像什么东西堵着,消化不了……”
钮钴禄氏?哦哦哦!想起来了。嗣谒尽量去同步理解她的意思,她这是想说,不喜欢年氏,跟老八那边无关。
就听她又道:“只有有瓜葛这才说的上讨厌和喜欢吧!如果仅仅是因为她是老八的侧福晋,那跟我有一文钱的关系吗?她就是个妖孽,那膈应的也是八福晋,关我什么事?”说着,就狐疑的看向嗣谒,“刚好,年家是老四家的奴才……”也就是说,那曾经是你的奴才!你作为老四的时候是最后的赢家,而我做了皇后,年羹尧肯定是你的臣子,且不是个好臣子,要不然你不会这么讨厌他!
那么真相就是:“年氏曾经是你的……”宠妃!
说着,眼圈都红了,“你肯定非常的宠爱她,要不然我不会梗到现在。”嗣谒只觉得半夜三更的,一口黑锅从天而降,咣当一声直接给砸脑门上了。
他张嘴结舌,不知道怎么辩解,因为她这个一用起来其实特别好用的脑瓜子,猜测的指不定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的!但这事其实还有别的可能的,见她特别难受,他赶紧抱她哄她,“爷要是在你之后,真有那么回事,你能跟爷到现在,且这么信任爷?”
那不能!我也不是这么没出息的人呀!
“是啊!依照你的脾气,真要有这种事你会怎么做?”你不捏死了背叛你的人算爷看错了你?!
桐桐果然就咬牙切齿,“真要是你移情别恋,我就杀了你们这一对狗男女,然后扶我儿子上位……”
嗣谒:“……”是的!我毫不怀疑,这确实是你能干出来的事,且一定能干成的事。他赶紧道,“那不就得了,咱们到现在感情都好好的,那事情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桐桐斜眼看他,“那你是觉得我是笨蛋,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胡搅蛮缠?”
可不敢那么说!要敢那么说了,爷今晚就别想合眼了。他特诚恳的道,“我是觉得你说的都是对的。”
桐桐的嘴又一瘪一瘪的,这是承认你宠爱她喽!
嗣谒赶紧道:“可等你成了四嫂,很多事情就都变了。若是没有你从天而降,那你猜测的那些东西,也许就是真相。可自从有了你,爷的轨迹怕是变了。”
桐桐一愣,看向他,“那我对年氏的执念是……”
除非你在成为四福晋之前,就知道这个年氏,且知道年氏会得宠,还一直耿耿于怀。
桐桐眨眼,再眨眼,一直眨眼,这个猜测对吗?好像特别接近真相。
那也就是说,我怕真是天上的仙女,意外的跟爷成了夫妻?
是的!你肯定是仙女,这个爷得比你还坚信不疑。
却不想桐桐又道:“但我也不是只听过那样的事就那么吃醋的人呀?又没发生在我身上,我怎么可能那么小心眼!”说着就轻哼一声,往被窝里一钻,“必然还有咱们没猜出来的事,算了算了,以后再慢慢琢磨吧!这吃醋也要有根据的,胡乱吃飞醋也不是我的风格呀!所以,肯定不是这样的!”
嗣谒:“……”呵呵!是啊!在这事上你的心眼可大了呢!就没见过比你心眼更大的!
人家说睡就真睡了,不大功夫,呼吸都匀称起来了。
可嗣谒却有点睡不着了,因为今晚跟桐桐三说两不说的,可能有点触及到一点点真相了。那就是自己最开始的变故,八成就出在福晋身上。她是不是仙女这个不知道,但一定有个神秘的来处。
找到这个来处,也不知道会不会找到自己和福晋的过往呢?
这么琢磨了一遍,那边桐桐翻身了,又习惯的往他怀里钻,跟八爪鱼似得缠在他身上。他紧跟着就调整姿势,好似这样的姿势调整已经成了本能。
这么一打搅,刚才想到哪里了又忘了。看着酣睡的福晋,他用被子把两人裹严实了,然后叹了一声,突然就觉得想那些干嘛,管她过去发生了什么,这都是那个上天入地都要跟着爷,爱爷爱惨了的女人,这女人嘛毛病没有,就是醋劲有点大。但话说回来,不是爱爷爱的狠了,她干嘛吃醋?所以,这点毛病能叫毛病?
他亲了她的酒窝,“那么稀罕爷呀?”
胡子扎的人好难受,桐桐蹭了蹭,‘嗯’了一声。
嗣谒闷闷的笑,把人搂紧了一点,“爷准你稀罕爷。”
一睁眼要过年了,什么年氏不年氏,早忘了。谁也没有儿子要紧,她一个劲的催自家爷:“要不要去城外接呀!许是明儿就能赶回来呢。带点药丸子,早一天接到也是好的。”
是个大人了,十三伤着呢,那种伤口弄不好就要发热的。弘晳也一样。这个时候,他俩就是稳定军心的柱石,能跟个小娃娃似得吗?叫你去把两人抱怀里,宝啊贝的,这么干行吗?
可这不是心慌吗?
弘旭都提意见了,“额娘只想着哥哥们,家里还有儿子们呢,您倒是分出一只眼睛瞧瞧呀?”
哎呀?!哪天没管你们呀?一个个的,都是小烦人精。
这个还没说呢,小七就说,“儿子前儿还说想吃什么来着,额娘可记着呢?”
小八撇嘴,“一准忘了呗。”
怎么会忘了呢?一会子就给你们端来。结果早膳一人多了一份年糕,这个每年过年必蒸的,“不就是要吃这个吗?这不都记着呢吗?赶紧吃吧!”
三个都满意了,抿着嘴笑,然后大口的吃。
嗣谒也跟着笑,把一大份递给桐桐,“给吧,都吃了,不给这些没良心的剩。”
桐桐拿了筷子,才要下手,然后那种有点堵心的感觉又涌出来了,她的表情有些迷茫,跟自家爷说:“……也是怪了!莫名其妙的觉得年糕很堵……”如果说年氏那个堵还能解释的话,那么年糕堵心是个什么意思呢?
她突然有了一种猜测:我肯定有一辈子,不是被年糕DU死的,就是被年糕噎死的……梦里清欢(184)
莫不是有了吧?
当着孩子的面嗣谒还不好问,瞧着堵是吧?那咱不吃了,爷吃。
他把盘子端过来,才要动筷子,却发现桐桐的表情比她自己吃还难受。那这是几个意思呀?你不吃,爷也不能吃呗?
成!不吃!不吃还不成吗?爷往后都不吃这玩意了总成了吧。
顺手递给赵其山,“赏你了,你吃吧。”谢爷的赏!赵其山乐呵呵的端在一边,真去吃了。
嗣谒一万次的觉得赵其山不如苏培盛,你都不能端到茶房去吃吗?家里的规矩宽松,但你好歹顾念一下主子呀!
赵其山才不管了,嫌弃了多少年了都。到底是哪里不如苏培盛您倒是说呀?人家的奴才咋就那么香呢?
嗣谒懒的搭理赵其山,扭脸去瞧桐桐,人家没有什么不适应。那这反应真的就很奇怪了。
早膳除了没有吃到年糕,一切都很美好!吃了饭打发了熊孩子们继续去念书,剩下两口子了,嗣谒才问了:“莫不是有了?”心总是在弘晖和弘显身上挂着呢,是不是没注意呀?
桐桐给自己搭脉,半月前月事才过去,便是有也是孩子才上身,怎么也不到有反应的时候。
嗣谒觉得那可未必,说不定这个小祖宗更折腾人呢?
细细的诊脉了,还真是了!
“是吧?”嗣谒将其归为正常的反应,“就爱瞎想!每个孩子都不一样,许是这个格外不同呢?再说了,如今这个年岁本就吃力……”
桐桐愕然抬头,“我这个年岁?”我到底是多大年岁?
嗣谒:“……”年岁也是禁忌,打从今儿得谨记,不能再提了。
他现在就发现老八娶了个侧福晋,自己跟着遭难,这都没地方说理去。
“不是年岁大了,是孩子大了,需要你操心的多了,哪个不占点精力?”
这倒也是!
嗣谒赶紧拉人家去榻上坐了,“一直说叫岳父岳母他们回来,调令腊月初已经发下去了,按照日子算,怕是今儿或是明儿就能到。我估摸着,怕是他们跟弘晖他们顺路,莫不是一起回来?”
哎哟!还真是,“那得打发人去宅子里瞧瞧,看都收拾妥当了没?”
是啊!这事也很要紧。
百度搜,最-快-追
桐桐马上忙开了,“那你去前面忙吧,我打发人去。”
嗣谒就问:“要不,我跑一趟?”
大冷天的,你跑什么呀?再给着凉了。去面前吧,越是到了年下越是忙,多少回京述职的都来求见,长史他们一天到晚的支应差事,人多到见都见不过来,能急着安排见的,必是有见的必要的,像是船舶那些东西,这些东西,见别人也不起作用呀!
“去忙吧,我这一摊子也不得闲的。”女眷该见还得见的。嗣谒出来了,深吸一口气,小心的朝后看一眼。果然觉得老八很碍眼,凡是跟他牵扯的都没好事。
等人走了,桐桐有些怅然,阿玛额娘离京多少年了?添了的小兄弟一直都没见过。自己曾经是怎么回事,那是猜测。可如今却真真是阿玛和额娘的闺女。这些年日子过的吧,把自己过的真就成了他的人了。
算了算,在娘家的时间远没有在夫家的时间长。好似想事的时候,自己不由的就把自己当做皇家人,却忘了,自己原也不是皇家人。
想起这些,不由的又有些伤感,鼻子酸了酸,“额娘怕是真的老了?”
张嬷嬷捧了茶过来,“老夫人是好福气的,这眼看就能见着了,福晋切莫如此。”叫她说,这家才是顶顶好运道。因闺女得爵位的,只此一家。这家的儿子呢,也不是提不起来。人家年纪轻轻也已经是陕甘总督,二品大院,真正的封疆大吏。
如今回京,怎么也能再升一格,这可就不一样了。
这位鄂尔泰大人才多大年纪?这固然有王府的提携之功,可也得自己有能耐才行。这些皇子福晋的娘家,有一个算一个,这些出息的掰着手指算一算,有几个有这能耐?
便是四福晋,娘家也没有这么出息的,耗费的不过是当年那位费扬古老大人的老底子罢了。要有一比,倒是十二福晋的娘家富察家,很是了得。但富察家人丁兴旺,西林觉罗家则不同,至少从福晋这一代上算,认定算是淡薄的。不过下一代,却也瞧着能兴旺起来。这位大人这些年跟续娶的那位喜塔腊氏生了六子二女。人丁兴旺了,才说的上家业兴旺呀!
桐桐就笑,“那就劳嬷嬷去瞧瞧,额娘和嫂嫂必是早打发人收拾了,你去看看还有什么准备的不妥当的。若是有不到的,给添补上便是了。”
是!
章嬷嬷见福晋伤感,就帮着转移话题,“阿哥爷明儿就回来,昨儿您不是说要给阿哥爷做一道什么菜,尤其费火候……”
哎哟!你不提还真忘了。她马上起身往厨下去,“这得慢火炖一个晚上,明儿吃最好了。这得配好菜带火炉子给送到那边府上去,弘晖明儿也不能直接过来,得叫他吃的上的。”
然后忙忙叨叨的,忙去了。
白芷低声问章嬷嬷,“明儿能回来吗?”可别叫福晋白高兴一场。
能吧?应该能。
“肯定能!”弘显扒拉着马车里的炭火,跟他十三叔道,“十四叔也必是想汇合之后一起进京城的。您只管安心养着便是,其他的事我跟哥哥看着办。”
说着话,便把炭火上的茶壶提起来倒了一杯茶,吹的能入口了给递过去放在他十三叔的唇边,“您润润喉。”
好古怪的茶味!一路上都见这哥俩给茶里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弘显就笑,“味道怪是怪,可也补气血,再坚持坚持,明儿一早跟十四叔汇合之后就进城。”十三摆手,往下一躺,“你也去瞧瞧你舅舅他们,别在这里耗着了。你叔好着呢,也不那么疼了,不用总这么陪着。”
弘显又给添了炭,给狼皮毯子又给盖了一层,“别瞧书了,伤神。您再歇一觉,晚半晌的时候咱们再说话。”
少啰嗦,赶紧滚蛋!
弘显嘻嘻笑着的下去了,却还是跟亲随交代,“书都给收了,只能躺着养神……要叫小爷发现你们纵着,还瞒而不报,少不得回去给爹爹和阿玛告状……”
侄儿没法打罚叔叔身边的人,但是哥哥却能。
这些亲随都乖乖的应承着,看着这位二阿哥去忙去了。
十三不免就笑,这俩孩子呀,就像是左右手,都舍不得呀!想来皇上也头疼,特别头疼吧。
弘晖在马车上正在见人,边上坐着作陪的鄂尔泰,如今进入直隶地界了。这位直隶总督过来亲见了,路上不停,但人也叫到了马车上。
鄂尔泰就看着这个不是亲外甥,可却也一直管他叫舅舅的大阿哥。脸上还带着稚嫩,可神情却沉稳。他靠在车壁上,带着几分闲适,嘴上跟这位大人说着话,“……大人所言,我还真不曾听闻。在此次出征之前,我并不曾涉朝廷之事。您看,若是十三叔身子好,还能帮着大人答疑,我就不成了,不过,大人的意思我知道了。明儿就跟阿玛和爹爹说说,回头大人进京,再好好说话。”
关于朝政只字不提,没应承人家什么,也没拒绝人家。对方想释放善意,他也给了回应。鄂尔泰抿了一口茶,这个大阿哥很是了得。
这边正说着话呢,车辕晃动了一下,帘子撩开,是弘显回来了。
这位总督就要起身,弘显一把给摁着坐下了,“您坐您的,在外面就不讲究这些虚礼了。”说着,还提了茶壶给三个人都添了茶,鄂尔泰觉得自己还罢了,对方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
弘晖就问说,“十三叔把药喝了?”
“喝了,叫歇下了。”弘显应承着,便笑盈盈看这位直隶总督大人,“十三叔知道大人来了,说多劳你跑一趟。”
这人又赶紧拱手,“都是奴才的本分,怎敢说什么劳不劳的?”
弘显挨着人家坐了,“大人千万别这么说!大人替皇上牧守一方,治下万千子民需得操心劳神,一年里难得歇几日,到年跟前了,您这年岁还得跑这一趟。您看,再这么客气,我们回去都不好跟皇上交代了!皇上爱惜大人们,若因我们的缘故劳动了肱骨栋梁,怕回去是要吃罪的。”
这位大人又连忙朝皇城的方向拱手,皇恩浩荡呀,怎么能不感恩。
可鄂尔泰听出来了,弘显这是赶人家走呢!把赶人走的话说的这么入情入理又叫人家感恩戴德,岂能不叫人侧目。
直到把这位大人送下去,只怕对方心里也升不起恼怒来。反倒是这么两位阿哥,叫他笃定,这次放bsp;人走了,弘显回来就道:“此人油滑,亏的大哥陪他在这里说一些车轱辘话。”
“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又是封疆大吏,不留的时间长一点,会叫他面子上下不来的。”弘晖说着,又给鄂尔泰添茶,“舅舅喝茶,这个茶解腻,是出门的时候我娘给带的,一直没工夫喝,要回来了,才想起来了……”
鄂尔泰又抿了一口茶,第一次有了这么清晰的认识,那就是我说不定也能做一回国舅爷呢!想都不敢想的,能想起来的,都是那个选秀出来肉墩墩的妹妹,这样的姑娘给了皇家,还能给自己换一国舅爷当当?
哎呀!西林觉罗家赚的有点大呀梦里清欢(185)
刚吃了晚饭,赵其山就急匆匆的进来,“主子,有消息了。”
嗣谒抬手接了,打开瞧了一眼,脸上的神色一松,这才跟福晋道:“安心吧,跟老十四一行汇合了,在城外二十里驻扎,明儿一早得了旨意就进城。”
阿弥陀佛,这可算是安全了!
桐桐赶紧问说,“能送点什么出去不?”这不是还不到宵禁的时候吗?嗣谒:“……都到家门口了,你要送什么?”
吃的?
嗣谒拉她进去歇息,“城外二十里又不是荒蛮之地,好馆子多着呢,多少人巴结的给送呢,还能亏了他们?你早点歇了,明儿早点起,准备好饭菜……”
那明儿几点能从宫里出来?
“很快!一则十三和弘晳要养伤,二则,便是有庆功宴,也得放人回来先洗漱修整之后再说。”
也对!她这会子又操心,“也不知道长高了多少,给备的衣裳怕是不太合身……”
少操心些吧!真是愁人,天下的额娘要都跟你一样,谁家放孩子出门呀!
别说当娘的想儿,当儿的也想娘呀!
弘显就低声跟他哥嘀咕,“你说我晚上回去,明早城门开了再回来成吗?”
不成!
这边正嘀咕呢,外面禀报说:“阿哥爷,年羹尧年大人求见。”
弘显眼睛一眯,“这个奴才,可算是想起主子是谁了。”
弘晖冷哼一声,吩咐道:“叫进来吧。”
年羹尧等在外面,一听见了,忙躬着身子,进来纳头就拜,“奴才年羹尧给两位小主子请安,小主子吉祥。”
弘晖和弘显对视一眼,弘显就笑了,起身扶了年羹尧,“年大人,您是朝廷命官,当的是朝廷的差事。我们这出来,办也是皇差!以公论,你我乃同僚呀,怎敢当年大人这般大礼?”
年羹尧心头一颤,噗通一声又跪下了,额头抵在地上,这位二阿哥说话,当真是杀人不见血。跟小主子以同僚论,这是不想活了?
“小主子当面,奴才万万不敢。”
弘显嘴角闪过一丝讥诮,却再也没有扶年羹尧。
弘晖这才道:“年大人怎么又跪下了?起来吧!便是有所求,看在八叔的面上,该帮还是要帮的,很不用这么跪着。”
年羹尧更不敢起了,要是没想错,八爷没戏了!剩下的不是四爷就是六爷,但四爷和六爷其实是一码事!便是上去的是六爷,只自己做的事,也不能饶了自己。
如今能做的,就是悔过,至少不能叫主子心存芥蒂。
这会子小主子又提八爷,这件事可叫人怎么说?
脑子里正转着说辞呢,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特别洪亮的笑声,“你们俩个崽子,躲在帐篷里干嘛呢?”
紧跟着一股风吹了进来,不是十四爷进来了,又能是谁?
年羹尧跪着没敢动,十四看看俩侄儿,再看看跪着的奴才,马上懂了:俩侄儿给自己出气呢!
他哈哈一笑,说年羹尧,“我们爷几个说说话,你退下吧。”
年羹尧差点没被这位十四爷给气死,他才不信十四爷是早不来晚不来,自己过来了他就正好也过来了。这分明就是冲着看自己的笑话来的。
他站着没动,弘晖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退下吧。”
他这才慢慢的退了出去,可也不敢走,就跪在帐篷外面。
六顺进来低声给弘显说了,“……爷,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么多人看着了,大家才知道,不是我们叫他跪的,是此人非要跪的。
跪吧!当时你巴着八叔的时候,就没想着当时爹爹的面子上不好看!爹爹把面子丢了,做儿子的不得把面子找回来吗?
要不然呢?主子的面子是那么好下的?
弘显挥手,“不用管他!”
六顺便出去了,但也不敢远离,守在大帐外。
十四来不是白来的,他这次鼻子还算是灵的,嗅到了机会了,西北得有人驻守的。他才从十三那里出来,想听听俩侄儿怎么说。
可说了半晚上,年羹尧也跪了半晚上,然后他被两个侄儿给送回帐篷里。
这半晚上说啥了?这俩侄儿跟他诉苦呢。又是吃的不好,又是穿的不好,一个比一个可怜。七说八不说的,原本想说什么的给忘了,倒是自己吹了半晚上的牛,告诉他们这个粮草征调的事。自己肚子里这点东西全被掏出来了,可从人家嘴里是一句实在的话也没得着。
就这,十四回来的时候挺高兴的,是天不亮外面乱起来了,正拔营要动身了,他也起来了。起来了,也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又被这俩小崽子给涮了。结果还没等发火呢,他大侄儿又来伺候他梳洗了,还跟他说私房话,“十四叔,侄儿能跟您说什么呢?又怎么好跟您说什么呢?小心谨慎尤怕出事,怎敢胡言乱语。您就是要知道什么,回头咱回家说不得了?”
十四一想,这话也对!他不再纠缠,倒是问起了年羹尧,“这奴才收拾利索了?”
“那是皇上的臣子,是八叔的大舅子,侄儿怎么敢?”弘晖还是那般的语气,“跪了半晚上我叫回去了,他就是差事上有差错,也该来求十四叔呀!便是我们家旗下的奴才,但别管谁也越不过王法去……”
十四一愣,这大侄儿是真坏!人家跪了半晚上,你还把这往差事上差错上推。半点不提主子收拾奴才的事。这个性子吧,怎么说呢?他特诚恳的给了一句:“不管你还是弘显,有一点特别像你阿玛。”
什么?
十四直言:“心眼!”
嗯?心眼怎么了?
“你们的心眼都不大!”十四撇嘴,跟老四一模一样。
弘晖:“……”我就不该把十四叔当个长辈看!
叔侄几个才上演了相见欢,一夜的工夫,彼此就都有点不满。
但别管多少不满,赶紧的,得进城了。
嗣谒没叫桐桐去看,“都好着呢,你远远的看一眼能怎么的?在家里等着吧,半晌的时候就回来了。”
行吧!那就等着。
爷们得赶紧进宫了,桐桐心慌的不行。可没一会子,四福晋来了。她还愣了一下,“四嫂怎么过来了?”
四福晋就道:“我也想弘显了,想着你肯定惦记弘晖。我干脆就过来了,我们爷说直接把孩子直接带过来,还能顺便瞧瞧孩子身上可有暗伤。”
桐桐心里复杂,握了四福晋的手就叫看给俩孩子准备的衣裳,“怕是四嫂也准备了,可这都快一年了,长了多少我都拿不准了。”
四福晋说的也是这个,“正在家里叫绣娘给改呢,一个比一个长一点点,到时候试试再说……”
不说妯娌俩在家怎么盼着,只说嗣谒跟皇上在大殿里等着,就看见一身铠甲的儿子在一群将领中,昂首阔步的进了大殿,这两张还带着稚嫩的脸,在其中尤其显眼。
俩孩子一进来就朝这边看,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在大殿上,皇上表现的特高兴,各种夸赞溢美,可等退朝了,该跟着的,都跟十三十四一起,带着皇孙们朝后头去了,进了御书房,皇上脸上的笑才收了。他先叫十三:“混账东西,身体发肤谁给你的?”
十三噗通就跪下了,“皇阿玛,儿子愧的慌。”
理亲王过去扶十三,“先叫太医瞧瞧!该愧的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你愧什么?”
弘晳强撑着跪下,“皇玛法,孙儿有罪。”
瘦的跟纸片一样,孱弱的很。
皇上是一肚子的气,可还是缓了脸上的表情,“先去侧殿,叫太医诊脉。”
是!
看着弘晳被搀扶下去,弘晖和弘显心里都明白,当日的决定是对的。别管多不喜欢弘晳,但只要二伯还活着,弘晳就有被宽容的资格。
两人站在皇孙的一堆里,降低存在感,不挑头不出头,跟弘昱并没有不同。
嗣谒扫了一眼,就垂下眼睑,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藏起那翘起来的唇角。
皇上果然没有多问,对弘晖和弘显在面上跟别的皇孙也并无不同,夸了几句,除了十三和十四,其他人都打发出来了,“回去修整修整,也要过年了,过了年再说。”
于是,就出来了。
一出来就撒欢了,哪里还有一点沉稳气?
直亲王才说要训斥弘昱呢,就发现弘显抱着老四的胳膊,手伸到老四的咯吱窝里,好似顺便要在那里暖手,就听弘显叽叽喳喳的,“爹爹,你都不知道,西北有多冷。”
老四那古古板板的人,低声斥道:“好好走路,这么着像什么样子?”
“想爹爹了呀!爹爹给我捂手吧。”抱着也没撒手,还一径的问,“我娘好着没?弘智有没有惹我娘生气?弘昀说想要一匹好马,可找见了?要是没有,叫他别急,西北一个马贩子手里有好马,过年之后就带进京城了,儿子这次能得不少赏赐,送他一匹马的银子还是有的。弘时说要养小京巴,养那个做什么,我踅摸了好的獒犬,可威风了……”
那边弘晖却搀着老六,“……别的都不想,就想我娘做的菜了。这大半年一味的牛羊肉,早腻烦了。儿子想吃猪头肉了……咱家的葡萄汁还有没?儿子也想了……”
直亲王看着这样的两对父子,再看看自家这儿子,唯有叹气。人家俩孩子为什么要在宫里表现出这种亲昵呢,说到底不外乎是想表达一个意思:我们很亲密,根上是一回事。梦里清欢(186)
儿子回来了!怎么高兴都不为过!
黑了,瘦了,也高了,是个大人的样子了。
先给泡汤药里好好洗洗,出来把新衣裳给换上,在家里穿的都是里面的衣裳,散着头发光着脚在炕上坐着呢,这会子炕上都摆上饭食了,哥俩面对面,吃的比谁都香甜。
当着额娘和娘的面,俩孩子都不说苦的那一面,只说高兴的:“……不到西北就不知道什么叫粗犷豪迈,初一看荒凉,到处都是一个颜色……可时间久了,就觉得这么单一也是一种好……”
“还有那么些狼,跟南苑的狼不一样……夜里看狼,那眼睛真是绿的,绿油油的……但狼也聪明的很,见我们人多,只在高处观望,见没机会,就跑了……”
弘昀弘旭他们听的津津有味,不知道有多向往呢。
弘显嘿嘿笑着,“我是没想到出去了一趟,咱家多了一个小九。”
把四福晋说的脸红,轻轻拍这小子,“赶紧吃饭,别光耍嘴。”
桐桐没插话,知道孩子是报喜不报忧,她给诊脉了,没有明显的惊惧,这证明杀人这一关,两人调试好了。但这一年风餐露宿,还是要好好的调养才成。
吃了饭,知道他们父子要说话,叫两孩子穿了衣裳,把头发梳理好,去前面说话去了。人回来了,心就稳当了,倒是不着急了。
在这边耽搁了半晌,父子几个说了什么桐桐也不知道。
四福晋就说起了西林觉罗家,“……赶明啊,去瞧瞧老夫人去……”
那怎么敢?桐桐只得道:“这两天估计得收拾呢,回头我请到家来,热闹热闹。”
直到快晚上了,老四家两口子才要带着孩子回去,收拾一下又得进宫了,今儿得团年的。
弘晖走的时候过来抱了抱娘亲,“改明儿,儿子再来……”
行!都行!晚上不还能见吗?不给你太后和你祖母请安呀?
弘晖就笑,是呢,晚上还能见到。
孩子们一大,就有属于他们的应酬,其实也挺累吧!这不,去宫里的路上,弘显往马车上的榻上一歪,鼾声就起了。这是回来了,心松了,人就乏了。
到了宫门口了,桐桐都不忍心叫。
嗣谒叹气,担责就得累呀!这就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
他抬手想叫醒儿子,可手还没碰到他呢,这孩子浑身就警惕起来,眼睛蹭一下就睁开了,可睁开的那一瞬,眼里一丝的感情都没有,手第一时间往腰里摸。
他愣住了,孩子也愣住了。
迷茫了一瞬,弘显想起这是在阿玛和额娘身边了,那股子冷冽才收了,抬手抹了一把脸,语气带着几个娇嗔:“这就到了,才眯了一下下。”
嗣谒和桐桐对视了一眼,一个拍了拍儿子,一个递了热毛巾,都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样,“赶紧的,擦把脸,再扛半晚上回去就彻底歇了……”
这孩子转脸嘻嘻哈哈,“那儿子先跟着额娘去见见祖母,再去前面找您去。”
嗯!去吧!
去的时候四福晋和弘晖已经到了,德妃拉着正叮嘱了。这又来了一个,德妃一瞧见这个眼泪又下来了,“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这边话还没叮嘱完呢,十三和十四进来了,德妃先拉着十三的手瞧,然后抓着十三的胳膊,“也好……以后不出去了,在京里呆着,安稳。”
十三就笑,是!以后就剩下安稳了。
十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就想瞧瞧,自家这额娘啥时候能想起自己。而且,你们没觉得这才大半年,额娘变的有点多吗?他咳嗽一声再一声,提醒老太太:您家老十四回来了。
德妃烦的呀!你就是去弄个粮草,又不要你打仗又不要你押运,就在大后方呆着,没冻着你没饿着你,什么凶险的差事你都没干,你咳咳什么呀咳咳?有点眼力见没有?
十三让出位置,“十四这是吃醋了,您还是瞧瞧十四吧。”
十四也不坐过去,就这站着,东边一看,西边一看,就是不看老额娘。
德妃还得仰起头看他,“站就好好站着,你这些侄儿都那么大了,你看你现在成个什么样子?”
逮住就教训,一句亲热的话也不肯说!
十四就不高兴,“额娘,人家那额娘想儿子,都想的瘦了。可您呢?您瞧瞧您胖成什么样了?”
弘晖轻咳一声:行了,十四叔,您这是不挨顿打过不去了是吧?
弘显拽他叔:差不多得了,大过年的,干嘛惹老人家生气?
可十四要是听劝,这不就不是十四了吗?两侄儿越劝越来劲,“别人是不敢说,孩子们是不好说,额娘,儿子要不说,您说谁敢跟您说实话?您现在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呀!以前瞧着,您还风韵犹存,现在呢?又白又胖一老太太,您不为了别人,好歹为了皇阿玛,您注意着些呀!一年本也见不了皇阿玛两次,见一次胖一次,皇阿玛还有见的欲望吗?”
完颜氏就扒拉他:“不是去前面吗?不着急呀?不早了,赶紧去吧!把孩子们都带上,别只顾自己。”
十四觉得完颜氏好烦:“爷都快一年没见额娘了,跟额娘说说话怎么了?”
不用!你额娘我不想跟你说话,赶紧的,麻溜的,给我滚蛋!
弘晖弘显扯着十四就走,“玛嚒,明儿孙儿再来给您请安。”
生拉硬拽的把十四给带走了,十三笑着在后头跟着,溜溜达达的去了前面。德妃就看完颜氏,完颜氏左右看看,这横不能您儿子惹您生气,得我给您道歉吧?
德妃:“……”那得我给你道歉?她就说,“十四这个混账呀……”
完颜氏叹气,是啊!可是坑死我了。
德妃:“……委屈你了。”
完颜氏就亲昵的挨着婆婆,“主要是您好!一是皇家好,二是婆婆好,儿媳就觉得人不能把什么都占全了。只凭着这两好,我家爷啥样我都能忍,真的!”
德妃:“……那可真是太委屈你了!”我儿子虽然是很不讨喜,但作为他媳妇,你这样说我其实是有一点不高兴的。
完颜氏才不管婆婆高兴不高兴,反正她在欢欢喜喜的过年。扶着婆婆上慈宁宫去,还奔着跟四福晋说话。桐桐跟十三福晋说十三爷伤口的事,“这种创口短时间内会很不舒服,不要急着戴甲套遮掩,天冷的时候把袖筒用上,回头我配点药油,跟面脂似得,随身带着,觉得不舒服了,就涂抹上。没什么颜色,味道也清雅,会很滋润……回头你叫太医给瞧瞧,看能不能用。”
十三福晋一一记下,这才道:“我家那位爷嘴上不说,但是对……”说着,就伸出两根手指,“心里还是歉疚的很。”
‘二’是说理亲王吧。
桐桐跟着叹气,这都没法说。
进了慈宁宫,太后宫里这会子真热闹呢。十三福晋就不再说别的了,指了一个新人跟桐桐道,“那个就是八爷府的侧福晋年氏,是有几分良妃娘娘的品格。”是说生的一样纤巧,看来跟柳条似得。
林雨桐往年氏脸上瞧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回去的马车上,还偷着跟自家爷说,“年氏就跟有不足之症似得。”感觉不是很利子嗣!
嗣谒:“……”没完了是吧?
他提醒桐桐,“你也注意相看着,皇上今儿提了几个孩子的婚事。”
桐桐一下子给回过神来,“去年才选秀的!这选上来的秀女……”
“怕是得先给弘晳和弘普指婚,来年就得成婚。咱家的和老大老三他们家的几个年岁相仿,下一拨肯定得指婚的!你先踅摸着,要是合适,就给宫里递个话。省的盲指,性情都不了解……”
这可真是把人给难住了!
桐桐摸了摸脸,又摸摸肚子,可见还是老了呀!都要给儿子娶媳妇了。
回家来,没敢叫弘显自己睡,她叫住要回院子的儿子:“怎么了?长大了,要娶媳妇了,这就不要额娘了,陪额娘一屋,睡不得了?”
弘显:“……额娘呀!儿子睡哪儿呀?”总不能还夹在您和阿玛中间吧?
外间的炕上睡不下你?
能!能!儿子睡还不成吗?
然后炕上一排排,睡了四个儿子。回来都不早了,一个要睡都要睡,得了,今晚都在炕上吧。两口子睡两边,中间隔着四个孩子。嗣谒紧挨着弘显,弘显闭着眼睛,可心里却明白这是为什么的。阿玛和额娘还是担心自己一个人梦里会害怕吧!
是啊!桐桐和嗣谒不仅担心弘显,还有弘晖。
弘晖没跟回来,两人不知道如今他还会不会在梦里被惊扰。于是,哪怕睡着了,桐桐的潜意识里都在一个劲的提醒自己,去瞧瞧弘晖,看看弘晖怎么样了。
弘晖的梦里这次没有光怪陆离,就是站在山上的一处,转脸瞧那空旷处,远远的好似不远处有墓碑。
墓碑?
谁的墓碑?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清清楚楚的看见上面写着‘爱新觉罗弘晖’,边上还有生卒之年,走近点看的更清楚,那上面写着:康熙三十六年——康熙四十三年。
弘晖吓了一跳,怎么会呢?怎么会康熙四十三年就没了呢?现在都已经康熙五十二年了!
梦?对!这一定是梦!
他左右来回的看,看看这是哪里。
是了!好似来过这里,可这是哪里呢?想起来了,这里是黄花山——隶属皇陵的黄花山。所有的夭折的皇室子弟,都安葬在这里。
他朝紧挨的坟茔走去,抬眼看墓碑:“……弘昐?”
这是谁?
再朝下一个看去还有:“弘昀?”
怎么还有弘昀呢?
弘晖眼里有些惊愕,想着自己和弘昀的名字都对上了,那么那个弘昐呢?
府里的李额娘曾经夭折过一个孩子,那会是弘昐吗?
他有些惊慌,这个梦太荒诞的,这里不能久留,于是,他撒丫子就跑,可跑了几步,就又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一座看起来比较新的坟茔,“……胤祄……十八叔?”
不对!十八叔在宫里好好的!
弘晖起身,扭脸换个方向跑,可紧跟着,他看见一个更老一个墓碑,墓碑上的名字是:爱新觉罗胤祚。
爹爹?梦里清欢(187)
怎么会呢?
这里埋葬的只有那些早夭的孩子呀,怎么在这里会有爹爹的墓葬?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看清楚上面的其他字:生于康熙十九年二月初五,卒于康熙二十四年五月十四。
弘晖朝后退了两步,他知道康熙二十四年的事,回来的路上,西林觉罗家的外祖母还说,你们额娘那一年差点没救过来,身子都凉了,人都挪出去了,结果一口气上来,没想到有如今的后福。
宫里的玛嚒也说过,爹爹也是那一年,差点就没救过来,后来一直活的病病歪歪的。
他不住的往后退,这不对劲,一定是哪里错了。
从小到大的梦不少,自己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弘晖,自己还记得,有个少年一身明黄的服饰,站在了九龙阙台上。自己越长越像那个少年,他隐隐明白,自己就是那个少年,那个少年就是自己。
既然自己能成为那样的少年,就必然不会早夭的埋葬在这里。所以,一定是哪里错了?
内容没未完,请移至-
他站在这里没动,可这一座座墓碑却像是围绕着他不停的转动着,他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他想扶住什么,可扶住什么呢?他感觉要站不住了,恍惚的直直的要往下倒。
可隐隐的,似乎有个声音在呼喊:弘晖——弘晖——
弘晖一愣,强打精神,好似小时候在梦里总也有人护着,是谁?从没看清楚脸,他今儿只想看清楚这个人是谁!
他顺着声音望过去,雾气蒸腾间有个身影急匆匆的赶过来了。她的手里握着簪子,行动间处处透着警惕。
是娘?
是的!只有娘会在这样的环境里保持着警惕。
他听见她喊他:“弘晖——晖儿——”
近了!近了!一步一步的走近了,她的姿态,她的动作,她喊他的语气,无一不说明,这个人就是娘。
可偏偏的,她的面容被霞光遮挡住了,看不清楚。
“娘——”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嗳!”她应承了一声,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出她跟焦急,很担心,“你站着别动,娘就来了……”
弘晖站着没动,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还没等想明白呢,手就被抓起来了,“别怕!娘来了。”她拽着他就走,好似一刻都不想叫他在此处逗留。
他拽了一下,“娘,蹊跷的很……”
桐桐不由分说拉着这孩子就走,是的,该看见的都看见了,可这种事解释不得的。
她奋力的把弘晖一推,弘晖一个激灵彻底的醒了。
屋里灯亮着呢,阿玛和额娘坐在边上,一脸的担忧。
是!能不担忧吗?孩子被梦魇住了。这像极了小时候,不停的哭闹,怎么也睡不安稳一样。一会子叫爹爹一会子叫娘,一身一身的冷汗,喊都喊不醒。
“晖儿,哪儿不舒服?”四福晋的手搭在孩子的额头上,“告诉额娘,哪里不舒服?”
弘晖睁开眼睛,才要说话,视线却落在额娘的下巴上,额娘的下巴上有个痘印。
这一刻,弘晖有些愕然。他终于发现哪里违和了,梦里那个声音是额娘的,但语气却是娘的。还有,他看到的动作是娘的,但身体却是额娘的。
他想起他小时候,只能仰着头看梦里的人的时候,他看见她下巴上的痘印了。那个时候,他不记得她说过话,或者那个时候的梦他没能听到对方说话。
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因为梦,梦里把两个娘弄混了,所以,才乱了吗?
他此刻的脑子混沌一片,正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呢,就听额娘跟阿玛说:“爷,怎么办?不行的话,还是叫弘晖跟六弟和六弟妹住吧,这孩子又做噩梦了。”
而且,像是很严重的样子。
阿玛把手搭在他的额头,然后问道:“厉害吗?觉得需要去那边府里吗?”
弘晖摇头,“没事,就是做个梦。是不是手压在胸口了,沉的慌。”
额娘把皮褥子拿开,“现在呢?好点了吗?”
“好多了!”弘晖坐起身来,接了杯子喝了一杯水,“叫奶嬷嬷守着吧,您跟我阿玛歇着吧。”
不行!这怎么能放心呢?
“走吧!你在这儿守着,他睡不安稳。”阿玛到底拉走了额娘,只留下话:“若是躺下还难受,先撑着别睡。等天亮了,去那边府里歇着吧。”好!
这一晚弘晖确实是睡不着了!他在想着这个梦,想从小到大梦里被呵护的那种感觉。
问题一定出在爹娘身上!
便是自己,未必没有违和之处。
自己早夭了,是梦里的。
可自己登顶了,也是梦里的。
而现在发现,额娘和娘之间是有某种联系的。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他想起爹爹书房里一些杂书,里面有很多奇怪的记载。就像是西晋张华著的《博物志》,里面就记载了一桩奇事:说是东汉末年,有人无意的打开了西汉名臣霍光女婿的墓,这个人叫范明又。叫人惊讶的是,这个人的墓葬里,有一个陪葬的奴隶还活着呢,众人问他西汉末年的事,他说的跟《汉书》上记载的极为相似。
当时看的时候,他觉得荒诞的很,当闲书看了。可现在,联想到属于爹爹的墓碑,他觉得这不算荒诞。
就像是那个殉葬的奴仆,如果说从东汉到西汉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里,陪葬的奴仆是不可能在墓穴里存活的。那有没有可能,是人死了魂不灭呢?
假如有盗墓者进入了范明又的墓,而这个奴仆的魂只是借了盗墓者的身体呢?等第二拨盗墓者进入墓葬发现了活人,此人就被当成了殉葬的奴仆。那时候的人愚昧,再加上,这个奴仆的魂一定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依旧把他当成过去的他,坚称他就是被殉葬的奴仆。众人不信,可他能自证,他把西汉东汉末年的事说的头头是道,不由的人不信。下层的人其实对上层了解的不多,贵族的事更不是等闲谁能知道的。更何况他说的都是东汉末年的事,距离西汉已经有些年头了。
当时这些人应该是将信将疑的把人带出来了,还找了人去问。得到的答案却是,对方说的是对的,跟《汉书》上记载的差不多。而《汉书》这种东西,不是谁都有机会学的。一个出身不高的人,说的东西跟汉书所载相似,这也就确认了此人的身份,他说的八成是真的。
像是这种记载,其实很有很多,像是《宋书》上就有几例与之类似的。
要是如此的话,是不是很多东西就能解释了呢?
康熙二十四年,六叔只怕就没了!扛过痘症之后的人不是六叔,而是换成了爹爹。
而爹爹又是谁呢?
孤魂野鬼?不是真的皇家人?
弘晖摇头,爹爹和阿玛的相似度很高,不是说长相,而是说从方方面面,相似度都非常高。他以前只以为是兄弟相似,可现在却觉得未必。这世上再相似的人,便是孪生兄弟,也不可能相似度这么高。这两个人的性情、兴趣、爱好甚至于口味,对事情的看法,就是照镜子!重合度高到吓人的!
还有那一笔字,像吗?像!
其实爹爹写的比阿玛写的更开阔一些。
如果再结合爹爹折腾出来的那些东西,其实很容易得到答案的。试问民间不乏喜好钻研杂学的,可为何独独爹爹能做什么成什么呢?
除非爹爹在成为爹爹之前就有奇遇!
弘晖起身,披着大氅在屋里转圈。如果早夭的是我,登顶的还是我,如今的我依旧是我,那么也就是说,人是可以重来的。
自己和爹娘其实一样,都是重来重来再重来的人才对!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似乎就解释的通了。
爹爹就是阿玛!一定是这样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娘就是额娘吗?
才这么一想,他又摇头:爹爹是阿玛没有疑问,但娘未必是额娘。一个人若是重来,性情应该所差不多才是。可其实呢?娘和额娘差了很多。
那么是不是自己上辈子是娘生的,这辈子因为爹爹和娘这两个变数,生自己的人才变成了额娘呢?
会是这样吗?
他暂时找不到答案。
之前有些惧怕梦境,厌恶梦境,可他现在却盼着早点能进入梦境。每次困在梦境里都有娘帮着,以后,我不能惧怕!只要我不惧怕,我才能真真正正的走近梦境,我才能闹清楚在我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桐桐喘着气醒过来,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看见了,她在弘晖的梦里看见了属于弘晖的墓。
这一刻,她释然了!她看着双手,她知道若没有她,若不是她成了四福晋,那四福晋将会面对的是什么的时候,她真的释然了。
第二天一早,嗣谒洗漱的时候,桐桐就低声说了,“……弘晖八岁夭折了,还有弘昐和弘昀……边上还有两个没有碑的小坟堆,应该是夭折的格格……”
嗣谒的手一抖,那要是如此,没有桐桐,他的子嗣都难成吧?
桐桐轻叹一声,“所以,不一样,都不一样了。其他的不用去刻意的找寻答案了,如今都好就是最好的!许是四嫂给过我一个机会,而我现在应该还四嫂一生安泰……”这应该是我跟四嫂之间的因果。
良久,嗣谒才‘嗯’了一声,低声道:“孩子会记住梦里的事吗?”
桐桐不确定,“我也不知道,应该有含糊的印象……他自小就做梦,但从来没问过,应该还是对梦没有太深的印象吧?”
嗣谒便不言语了,等着弘晖什么时候开口来问。
弘晖确实来了,来了就要睡觉,“我昨晚做噩梦了!娘,给我一颗安神丸,我吃了好睡一觉。”
桐桐赶紧给拿了安神丸,“头疼吗?还有哪难受吗?”
弘晖摇头,把药吃了,然后躺下,头就枕在娘的腿上,“娘,你陪我一会子,等我睡着了你再去忙。”
好!
桐桐哪里也没去,只叫孩子这么枕着,然后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弘晖突然觉得安心极了,眼皮越来越重,他又看见了长的像额娘的娘,她手里拿着一柄剑,正耐心的教一个孩子,那一招一式,他觉得他会……梦里清欢(188)
弘晖睡的很沉。
嗣谒过来瞧了,以眼神示意:说什么了吗?
桐桐摇头,只说做噩梦了,具体的没说。
那就没事吧,这孩子跟他们向来也不藏话的。没有细说,那应该就是梦并没有给他留下更多的印记吧。
这样啊,那就叫孩子睡吧。
果然,昏天黑地的睡了两天一夜,不光弘晖是如此,弘显也是如此。真就是不吃不喝的睡,睡到大年初二晚上才算是醒来。
因着这个缘故,两人这两天都没再进宫,就在家里陪着呢。都夜里了,就是简单的清粥小菜,怎么简单怎么吃。大小伙子,睡好了,吃好了,这便是天大的事情也过去了。
桐桐赶紧叫人给那边府里送了消息,告诉他们孩子们都没事了,挺好的,别跟着挂心了。
四福晋直念阿弥陀佛,说起弘晖她满是忧心,“这孩子呀……从小到大,怎么就动不动魇住了呢?”可算孩子还有个能睡安稳觉的地方。
付嬷嬷是四福晋的奶嬷嬷,年纪不小了,平时四福晋也不带着出门,一直就在院子里呆着。这会子付嬷嬷就低声道:“可这么着也着实不是长久的办法!大阿哥在那边府里的时间要比在咱们府里的时间长的多……”这于福晋难道是好事?
四福晋一愣,看了付嬷嬷一眼,心里叹了一声,摆摆手不要再言语了。
最近在自己耳边嘀咕这个话的越来越多了,她缓缓的跪在蒲团上,然后说付嬷嬷:“孩子爱梦魇,必是有缘故的。这些年我跟着爷礼佛,但终归是功德有限。我想好了,出了正月,就在京郊置办个小庄子,嬷嬷替我管着,那庄子的出息接济接济鳏寡孤独,算是给咱们大阿哥积攒功德了,可好?”
付嬷嬷瞬间变了脸,愕然的朝福晋看去。就见福晋端正的跪在佛前,眉梢都没动一下。她眼里有了几个泪意,也知道这是犯了忌讳了,什么话也不敢说,直接跪下磕头然后出去了。
这个安排也没避着人,一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再不敢提这个话了。
苏培盛得了信儿,就跟主子爷提了一句,然后再不敢多话。四王爷慢慢的收了手里的笔,然后才拿了边上的帕子,细细的把手擦了,“听福晋的!把府里嘀嘀咕咕的那些人都拎出去,有多远打发多远。敢胡说八道的,一家子都别要命了。”
苏培盛应了,慢慢的退出来了。但心里未尝就不叹气!自家主子上去,跟六爷上去,这自然是不一样的。且是大不一样!br/>百度搜,最快追
其实嘀咕的何止是府里的下人,四福晋回娘家看额娘,觉罗氏夫人也道:“总有人在我耳根子边念叨,说是该把孩子拢到身边了。对这些我也不大懂,但这些人嘀嘀咕咕的,总有个缘由吧。”
四福晋皱眉,低声道:“以后谁要是再嘀咕,您便不见这人便是。或是,您住别院去,我打发人伺候您。”
老夫人叹气,“我在家住着还能好些,这住到外面,还不知道这一个个的闹出什么幺蛾子呢。”说着就一顿,“听说,西林觉罗家,家里有两个嫡出的姑娘,都不错。”
什么意思?
老夫人就道:“我老了,外面的交际也少了,但有人念叨到跟前了,就不好说一个个的打的什么主意了。你也知道,你的侄女们不少,你的那些嫂子未必没有亲上做亲的打算。这是怕你给弘晖定下那边娘家的侄女……”
四福晋就皱眉:“皇孙的婚事,是得皇上定的。一个个的胆大包天,这事上也想插手,这是想干什么?”
觉罗氏摇头,“额娘跟你说这个,是叫你心里有个准备。不仅你要防备,也要防备他们在那位六福晋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这是说,把闺女送到自家府里和送到老六那边府里是一样的。配给弘晖和弘显都可!跟自己说,自己是姑奶奶,直接拒绝了便好。可说到六弟妹跟前,因着有自己的面子在,倒是叫六弟妹不好一口回绝。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存了这样的心思呢。
她顿时觉得头疼,这府里除了额娘,都是些利欲熏心的,就没有一个脑子是清楚的。
大过年的,回来的姑奶奶哪有不留饭的?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尊贵的姑奶奶。本是留了母女俩说点私房话的,结果也不知道人家母女俩说了什么,看起来这母女倒不是恼了彼此,反倒是跟府里有什么不愉快似得,这位姑奶奶走的时候谁也没多看一眼,上了马车就直接回了。留下一府的人面面相觑,哪里惹了人家不高兴咱都不知道。
而桐桐呢,可算是见到了娘家人。
老祖母是真的老了,耳朵都有些背了。老祖父的精神也短了,常不常正说话呢,就靠在椅子上睡过去了。
额娘拉着她的手,“除了这些,也没别的毛病。你叫人捎带的养身丸一直吃着呢,在西北这么些年,不管节气怎么变,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过。”
这便是最叫人欣慰的了!
索卓罗氏拉着闺女的手上下打量,这些年没有回京,在西北也算是一等一的人家。虽说跟儿子官运亨通有关,但最主要的还是这个闺女。人家都说,这是皇室里最得宫里喜欢的媳妇。闯了天大的祸,宫里也没拿大气哈她一口。
可实际上,听说的时候,哪件事不是被吓的一身的冷寒。可他们在西北,等知道的时候,事情往往都已经过去了。
而今,自家这姑娘膝下那么些儿子,如今肚子里还怀着呢。因此,作为额娘,她就说,“不管别人怎么念叨,你不能心慌。到了如今,不管什么结果,都是你赢了。”
意思是,那边的孩子都是你手把手带出来的,你吃亏了吗?亏不了的。
桐桐就笑,这一笑,索卓罗氏愣了一下,也跟着笑:是啊!自家这闺女做了快二十年皇家的媳妇了,早不是当年嫁出去那个肉嘟嘟的小闺女了。
一时间有些怅然,有些不好意思,“额娘瞎说的,对你就听着,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回了一趟娘家,感觉都陌生了。小兄弟是见第一面的,皮猴子一般的孩子,见了自己这个贵人姐姐,一下子就拘谨了。府里的侄儿一串,一个个的都是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娘家的嫂子其实也没太打过交道,不过跟额娘处的挺好就是了。
还见了两个侄女,一瞧就知道,不是苛刻的嬷嬷教养出来的姑娘,索卓罗氏便笑,“咱家……根底到底是浅,能出一个你是侥幸,其他的随缘吧,孩子怎么自在怎么来。”
桐桐拍了拍额娘的手,到了哥哥这份上,选秀落选的可能性不大,只是如何指婚,“我会帮着瞧的!额娘和嫂嫂放心,我总会给孩子找个四角俱全的婚事来。”
在娘家呆了半天,吃了一顿饭嗣谒便来接了,桐桐也没法留了“……今儿宫里叫了,孩子们都进宫了,改天叫他们来给祖母和额娘瞧瞧……”
好好好!
好似一肚子的话,再多的一时也想不到。
桐桐一边笑着一边往出走,“如今回京了,见面的日子尽有的。常来常往的,或是想说什么了,打发人眨眼就到了,倒也不急于一时。”
这倒也是!
出来的时候嗣谒已经在马车边上了,祖父、阿玛和哥哥连带侄儿们都在,不知道在说什么。嗣谒伸手扶她上去,这才跟大舅子说,“……我进入先回,你回头去府里,慢慢说……”
家里出来,她突然鼻子一酸,“……女人嫁人离家是难,融入夫家还是难。没几个能在夫家过的称心如意的,可娘家又是个回不去的所在。我尚且都是如此,可见其他女人不定如何呢?”
嗣谒:“……”开始多愁善感了!怎么娘家就回不去了?像是你这种姑奶奶回门,家里保不齐都在为你回去吃顿饭忙叨呢。你在王府想要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人家为了接待你这个贵人且费心着呢。就这还换来一句——那是个回不去的所在。
他朝她肚子上看,“怕不是肚子里这个是个格格吧?”
嗯?
被嗣谒这么一打岔,伤春悲秋不下去了,手摸在肚子上:“这要是个格格,还是个伤春悲秋的性子,不得愁死呀?!”
嗣谒:“……”那你觉得要是个小子,这伤春悲秋起来,合适?
好像是不合适,“可要是格格,我是真愁孩子长大嫁人的事。”
也不用抚蒙了,你愁什么?
桐桐的面色逐渐严肃起来,“今儿嫂子跟我说,乌拉那拉家想叫他们家的小子尚格格……”
嗣谒皱眉,“奔着咱家大格格和二格格来的?”
桐桐点头,“每年那边府里也都来请安,少不了带家里的孩子。可那家的孩子,我一个没瞧上。”不管是小子还是姑娘。
可叫人为难的是,那是四嫂的娘家……梦里清欢(189)
娘家的侄女嫁进来四福晋没考虑,但是嫂子提的,想求娶格格这个事,她没一口回绝。
她有她自己的考量,跟她家爷说的时候,也直言道:“咱家就弘时一个庶子,总得把孩子捆到一块才成呀!若不然,将来长大了都成了家,弘时终归是孤单了一些。若是把莫雅琪嫁到乌拉那拉家,这便是用绳子栓起来了……”
不想话没说话,弘晖直接把话给拦了,“额娘怕我们兄弟生嫌隙,这么想原也没错。可婚事于二姐到底是不合适的。乌拉那拉家那几位舅母,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再是不好相与,但咱家到底是贵女。
“可名分这东西摆在明处,这便是掣肘。”弘晖扶了额娘坐下,“额娘呀,您只管安心便是。儿子是长兄,儿子便是捆绑绳。有儿子在,您担心的事肯定不会有的。大姐二姐的婚事,不若在一些在杂学上颇有建树的小子中选,家世过的去就行。只要人肯上进,家里人口简单,长辈明理,这样的婚事就成。”说着,看他阿玛,“您说呢?”
四福晋就发现自己之前说话一直低垂着眼睑的爷,此时脸上带了笑,“杂学上学的好的……你爹爹那边了解的多些。回头阿玛跟你爹爹商量,定下人之后求了圣旨赐婚便是了。”
这是最妥当的法子!
四福晋没有言语,但心里却真觉得,她跟不上她家爷和儿子的步子,一点也跟不上。
等父子俩走了,她一个坐在屋里怔怔的出神,这些年她自问没有失职的地方,可到了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
弘昀进来的时候瞧见额娘在发呆,他就笑,“您干嘛呢?还以为您忙着呢……”
四福晋才醒过神来,“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要出门吗?”
“阿玛有差遣,儿子过来跟额娘说一声。”说着,就挨着额娘坐了,“怎么了?看额娘愁眉不展的,是大哥还没好?”
四福晋摇头,轻叹了一声,就道:“说起了你两个姐姐的婚事,我提了你舅舅家的几个小子,看你阿玛和你大哥的意思,都不大乐意!怎么?你舅舅家的表哥都不成样子吗?”
也不是说不成样子,只是太平庸而已。
弘昀一下子明白自家额娘是为了什么了,他叹了一声,“额娘,人跟人不一样。您的长处在内不在外,您只要把内宅打理明白,其他的您只管推跟阿玛便是。像是两个姐姐的婚事,没错,她们都是庶女,按理说怎么婚嫁,您有权过问。可如今呢,咱家又跟别家不一样。别的不比,就比宫里的太后。贵为公主的姑姑们哪个婚事不是皇上定下来就可以的,太后问了吗?就是温宪姑姑,还是太后养大的呢,结果呢?赐婚给佟家好不好的,谁都瞧的见。但是太后说话了吗?没有!这跟外面的事都连着的。
所以,这样的事您为什么要去管呢?到了婚龄了,您跟阿玛提一句,阿玛这不就心里有数了吗?这跟谁商量不跟谁商量,是阿玛的事!但人定下来了,阿玛肯定会叫您瞧瞧的,这是您作为嫡福晋的权利。若是觉得好,那就跟阿玛说好。您要真觉得哪里有大毛病,只要是为了两个姐姐好的,您直言不讳的跟阿玛说了,阿玛便念您的情分。您干嘛主动揽这件事,又干嘛非得跟乌拉那拉家牵扯那么紧呢?人跟人拉拉扯扯,那是为了相处搀扶着走的更稳更快的。若是拉扯上的人只能扯后腿,您干嘛让他扯着您?”四福晋愕然的看着儿子,乌拉那拉家那是娘家!她不喜欢,但怎么能跟娘家把关系弄僵呢?
这娶媳妇跟嫁姑娘不一样呀!娶媳妇只要姑娘好就行,嫁闺女是下嫁的话,夫家没能耐挑拣媳妇,姑娘家嫁进去自然就不难做。
她其实是想两全的!
结果呢,这意思是两不全。儿子们就没打算认乌拉那拉家吗?
弘昀紧跟着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乌拉那拉家没有什么有才干的人,与其拉扯着它走,我宁肯不时的施舍几个……”
拉扯的关系是亲眷的关系,施舍的关系是主子跟奴才的关系。
四福晋第一次认真的看自己的次子,这个话说的何其冷酷!
她一直觉得这孩子是个绵软的,跟谁都笑眯眯,可谁知道,他竟是这般的又冷又硬。
四福晋觉得想不明白,特别想不明白,于是,一个正月都不怎么出来。她不出来,桐桐当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因为弘旦还在这边养着呢,人家的亲娘好长时间不来瞧了,这就不对呀!她打发了张嬷嬷去,结果回来说四福晋怕是病了,说是有些日子不出屋子了,莫不是怕把病气过给孩子。那既然知道是病了,自然得去瞧瞧。桐桐一点也没耽搁,说去就去了。
结果这一见吓了一跳,怎么瘦了这么些呢?
她忙伸手拉了对方的手腕,“哪里不舒坦?正月不能瞧太医,都不能在外面请大夫吗?便是不能请大夫,您叫人跟我说一声,我来瞧瞧……”话没说完,脉诊完了,她皱眉,这是郁结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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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您跟四哥吵嘴了?”桐桐看四福晋,不过老四从正月初四就开始忙了,被调去跟理亲王一起理事了。之前一直是理亲王总揽的,现在是理亲王老四和自家爷一起,由理亲王带着,慢慢的系统的在打理朝政。虽然两人都有侧重的管辖范围,但还得跟着理亲王瞧着。说是理亲王最近身子又不好了,叫两人帮忙去的。其实谁都知道,这是皇上进一步的在释放信号。
所以,不光老四忙,自家爷也真的很忙。早出晚归是经常的,有时候跟幕僚探讨到半夜才回来。都忙成这样了,两口子还顾得上吵嘴呀?
四福晋拉了桐桐坐了,“哪里是吵嘴了?他忙的一半时间在班房,一半时间跟幕僚在外院通宵达旦的忙活。弘晖回来也就被拉去了,这孩子好长时间没歇着呢。还有弘昀和弘时,说是税收的事,这几个孩子掺和的挺多的,都挺忙的。”
懂事的都忙起来了,不懂事的还要人操心。
桐桐就笑,“忙是好事呀!不忙才该着急了呢。您要是觉得寂寞了,把弘旦接回来,叫孩子在身边闹一闹,就什么都好了……”
四福晋苦笑,“我最近就是想不通呀……”她倒是不瞒着桐桐,把话都跟桐桐说了,“弘晖跟我说的杂学那个什么的,我还能理解。孩子哪怕没解释,但我知道,都在推广杂学,咱们能下嫁闺女,也说叫更多的人瞧瞧朝廷是个什么意思,这我能理解。可我想不通的是弘昀……怎么能那么理直气壮的把施舍他舅舅家的话说出口呢?”
桐桐觉得四福晋纠结的很奇怪,于是她就理所当然的说,“那要按照四嫂您的想法,佟国维佟大人便能面君不跪了?”
佟国维还是皇上的舅舅呢,但那又如何?佟家的什么不得是皇家赏的?这些皇子阿哥不想客气的时候,对着佟国维客气了吗?这次十三防备隆科多,最后惩戒隆科多,顾着一点佟家的面子吗?没有吧!
四福晋惊愕了半晌:“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桐桐就笑道:“您告诉我哪里不一样?”
我们真的距离那个位置很近很近的,皇上已经在叫自家爷和老四转换思想了,得更多的从全局去考虑朝政。那么,孩子们的想问题的角度跟着就变了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到了那个位置了,不是能讲亲戚关系的时候了。
这其实,是没毛病的。
但四福晋不是那么想的,她着急的是,要万一是老六家,自家的孩子岂不尴尬?
桐桐不等她把不好说的话说出口,就笑道:“弘昀是咱们家的三阿哥。我觉得孩子说的是对的!”
说着就起身,“您这身子好着呢,没毛病。选个天好的时候您过去接小九去,没事了在园子里转转,转累了吃点好点,怎么顺心怎么过……少思少想些,身子自然就好了。”说着就笑道:“您有四个儿子,这便是您的底气。至于其他的都是虚的!人皆有私,但各自夹杂了私在里面,其实亲缘关系本就不再简单了。”
话说完,她直接告辞出来。一出来就见到等在外面的弘昀,这小子一见自己出来了,就笑着跑过来,“娘,我送您出去。”
桐桐点他,“你呀,跟你额娘说话缓着些。”
弘昀叹气,“娘,有时候,普通的内宅妇人的想法,不足以在有些位置上游刃有余的。当身份地位变了,要是行事的法子还不变,这没错也是错。儿子是不得不给额娘敲这个重锤的!我额娘她……跟娘不一样!”
西林觉罗家的人如今都是娘嫡嫡亲的亲人,且不是那提不起来的。可娘提过把娘家进一步捆绑到身上吗?没有!
而乌拉那拉家的舅舅不是额娘的一母同胞,亲外祖母是续弦,只生了额娘一个。这种关系,更没有捆绑的必要了!
弘昀苦笑,“娘,儿子是真没觉得儿子冷硬……”梦里清欢(190)
那么多人一起竞争的时候,都很和谐。这圈子越缩越小了,人反倒是越发的焦躁了。
桐桐发现嗣谒也开始变的焦躁,且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
这是怎么了?
初春的天夜里还是很冷的,你老这么折腾着,会着凉的。
桐桐跟着坐起来,“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往出说呀!这怎么还折腾的没完呢?”
你也不是非执迷于那个位子,所以,你有什么睡不着的理由吗?
嗣谒干脆坐起来靠在被子上,将炕桌上的灯给点亮,然后看着桐桐,“你说……大清能万万年的在这个世上吗?”
当年不能呀!翻开史书就知道了,从来没有一个朝代能万万年的长在这个世上。
嗣谒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嗯!你说。
“如今这么多厂子,随后会有更多的厂子……”嗣谒看向桐桐,“这些在厂子做工的人,慢慢的会成为一个庞大的群体,一个停摆了世道就会乱的群体……”
桐桐没言语,琢磨他说这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嗣谒披着衣服干脆从炕上下去了,在屋里一个圈圈接着一个圈圈的转,好半晌又停下来,“朝廷的税收,来自田亩的所占的比例正在降低,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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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脑子转的快了,“这意味着以一家一户为主体,自给自足的方式已经在发生改变……”
对!
桐桐有点明白了,“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出现了一个攥着大笔财富的群体?”
对!没错,就是如此!这就是推动其发展的另一面。这个群体掌握了大笔的财富,那之后呢?
桐桐就道:“像是前明的东林党。”
对!东林党既能说是当时的一剂良药,但也能说是当时的一个‘毒瘤’。
但不管是哪种评价,东林党身处江南,少不了财力的支持。所以,利益捆绑,这个东林党就代表了当时江南富商和豪强以及江南士子的利益。
一旦成为一个群体,他们都会有诉求的。要么,你满足人家的诉求;要么,人家跟你捣乱,总要达到他们的目的。
以史为鉴,如今已经有了雏形的那么一个群体,已经掌握了那么多财富的一群人,他们会有什么诉求呢?
是人都会有诉求的,这是人性所决定的,更改不了的。
所以,这个平衡点在哪里呢?
嗣谒就道:“可见,只单方面推动某方面的变革是不够的。上层如果不做调整,那久了,就必然是狂风暴雨,民是强了,是富了,可国却动荡了……”
桐桐没有言语,这是个死结,你不求变,人家变了,咱是死路一条,门得从外面被人家给撞开。可你变了,内里也会跟着有聚变。如果不能提前洞悉,那死的是谁就说不好了,“爷是怎么想的?”
嗣谒就看桐桐,“皇家选继承人,本就有风险的。代代都有杰出者,那是做梦。”
所以呢?
嗣谒坐在炕沿上,声音特别小,“所以,爷想,将君权放在尊位上就可以了……”
什么?
桐桐以为她听错了,他说将君权放在尊位上——就可以了!就可以——这个话是什么意思?从来只有集中君权的,哪有说摆在尊位上就可以的呢?
你要是敢这么说,你家皇阿玛非打死你不可。
嗣谒又何尝不知道这个,所以,他不敢说!这会子他上了炕,挤到被窝里暖着,“这是咱们这一代未必能做到的事……”
桐桐明白了,“你希望由弘晖和弘显来做?”
嗣谒点头,“这件事,非两个人协作不可。”
桐桐扭脸看嗣谒,“若是如此,那上面那个位子是老四或是咱们其实都是一样的。”因为嗣谒的目标跟一般人想的不一样。想要和平的完成他的设想,非两个能相互信任,彼此扶持,而又能力出众的人来完成不可。
嗣谒看桐桐,“你不觉得爷异想天开?”
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与其有一天被踹下去,那就不如站在高处,个过度是非常艰难的,也是个非常缓慢的变革过程。
桐桐叹气,说他:“你倒是不怕累着俩孩子,给出了这么一个大难题。”嗣谒吁了一口气:“我知道这法子未必就是最好的法子,可除了这个法子,我暂时想不到怎么能稳当的过度一下。如今只能想着,这法子至少是能解了百年后将面临的困局。只是再往后会如何,爷就不知道了!那是后人的事了,咱们管不了了。”
桐桐陪着枯坐了一会子,然后猛的躺下蒙住被子:“将来的事叫孩子们去想,睡觉睡觉!”替后人操心的事我才不干呢!谁像是你似得,脑子里一天天的琢磨,累不累呀!
不累!这步棋得提前想好,因为这牵扯到孩子的教育问题。怎么引导着孩子往前走,这才是他要做的。
桐桐突然问了一句:“这个事你跟老四说过?”
没有!不能说!也说不通的。不止是老四,这么些兄弟跟谁也没说,更不敢说,且没有一个能说的通的!桐桐哼笑一声,“你不是不想自己干,是没人配合你干!”你也怕才露出点意思就被你们这些兄弟给活活打死。
嗣谒:“……”是的!你想的都对。所以,这么大逆不道的事,还是叫儿子们去干吧。
良久后桐桐才说了一声,“我会努力调理两孩子的身体……”
干嘛?
“得叫他们扛打一点,且长寿一点。”要不然呢?这么大的事呢!俩孩子还有那么些比他们小的叔叔,感觉活到老都有被揍的风险。
这件事夜半三更说的,说完桐桐就不想了,但也对谁坐上面那个位子,真的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了。她照样叫人弄了鸡仔鸭苗,就圈养在固定的地方,养猪的事交出去了,有专门的人去管,她又在鸡鸭上下工夫,还带上弘旭一起,所以记录的事都叫弘旭去做。
弘旭问说,“在医科院是不是该有个兽医科?”
桐桐只愣了一下,“你去跟你阿玛说,我只负责养鸡鸭,外面的事找你阿玛。对了,你也可以试着写折子,叫你阿玛给你递上去。”
弘旭愣了一下,“可以吗?”
可以呀!为什么不可以?你们其实都可以活跃一点,等将来……也不需要一枝独秀,你们都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便是你到了七十了,想蹦跶出来争抢个什么位置,其实未尝不可的。没事,蹦跶吧!
你阿玛那个设想啊,短期内的话,会有被你那些叔伯打死的风险的。但到了你们那一代,甚至是你们的下一代,那应该是比较受欢迎的。
当然了,皇上是真不知道他家老六心里憋着什么坏招呢,看着俩儿子都干的像模像样的,把皇上给愁的呀,看看自己的左手再看看自己的右手,当真是哪个都不舍得。
翻着户部送上来的折子,皇上叫了皇子们连同六部阁臣,以一种商量的语气提了一件事:永不加赋。
凡滋生的新人口,不用交税。
九爷以为听错了,“……以后都不加赋?”
是的!
“满大清国都一样,都不用地丁税了?”
嗯呢!
老九瞪大了眼睛,皇阿玛,您是老糊涂了吗?永不加赋?您怎么想出来的?
皇上看儿子们:“你们觉得不行?”
没人说话,有些看老四,有些看老六。您这永不加赋,您也没打算这么坑我们,我们不搭话。
老四还是那么一副表情,眉头都没动一下,皇上这永不加赋,其实受益最多的是大地主,谁的土地多,谁便获利多。这其实是一种安抚,因为各地厂子一开,好些佃农宁肯去做活,也不愿意去种地。因为做活基本能保证旱涝保收,但是种地可就未必了。少了佃户,大地主当然受损,于是,皇上这永不加赋,在如今其实是一种安抚。
可若是赋税收不上来,就得在别的地方加重赋税,比如商税。
可加重了赋税,如果不能保证商家的利润,往后又该怎么维系?
这事直接就拧成了死结。
于是,他看老六,如何保证商家的利益,得另想办法。
嗣谒则直接看老九,“内里给不了,那就朝外走。”他就道,“如果有人出银子,那么朝廷愿意出人出战船……获利朝廷占六,出资人占四,你觉得有人干吗?”
老九愕然的看老六,“什么意思?”
嗣谒的意思就是:“你要是出的起银子,那咱们出人出船给你打个地方下来。这个地方是你的封地,每年需得缴纳足够的赋税,那剩下的就不归朝廷管了。”
这话一出,好半晌都没人说话。
老九一直用手指着他自己的鼻子,“你是说谁出银子都可以?”
嗣谒用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他,商家没那么些途径,但出身显贵的却能把商家集合起来,只要愿意出资的就行。商家赚钱,你赚地方,这话需要往明白的说吗?
一个赚钱,一个赚地方,我怎么没想到呢!没错!没错!是可以这样的!
老九顿时就哈哈笑出声,然后热切的看向皇上,“皇阿玛,儿子觉得这个事——行!”
皇上一脸复杂的看老六:你要知道,黩武好战,在很多人看来,这绝不是优点!
真是叫人头疼!这得亏老六生的柔弱,这要是换了他媳妇的能耐,都不敢往下想……梦里清欢(191)
皇上没一口回绝,他说要想想。
这种事,提出来了,那谁心里不长草呀?想想,那您想吧,咱该准备的得准备起来了。
老九最兴奋,打仗要什么?要银子呀!
银子朝廷没有,但爷有!爷有银子,就能跟朝廷的水师合作,爷给自己占地盘去了!老爷子,您那位子爱给谁给谁,咱不跟您玩了。想要孝敬钱,那大概说了,从今往后,不能够了!咱有大用的,哪种用法也比贿赂您来的划算吧。
从御书房一出来,老九那个亢奋呀,压也压不住。
老十跟着他九哥,“……哥,我都听您的,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从今往后,我家的儿子都管您叫爹,您看着拾掇,怎么都好呀!”
老九拍了拍他十弟的肩膀:没事!有哥罩着你。哥去哪,把你带去哪。等哥挣下大地盘了,一定支持你出去再打个地盘,都给你。
老十憨憨的笑:给我不给我的不重要,您也没儿子,以后您那地盘没人继承没关系呀,我家有儿子。
当然了,这些话只敢在心里想想,说是不敢说的。反正,自家这九哥嘛,顺毛捋就对了。
哥俩勾肩搭背的,还没走远呢,就被叫出了,“老九,等等哥哥。”
老十回头一瞧,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怎么把老八给招来了。老八这一掺和,估计没自己啥事了。而且,自家这九哥有点傻,闹不好得被老八给卖了。
这边才要提醒九哥呢,结果就听自家这傻不愣登的九哥还挺高兴,“八哥,有事?”
傻不傻?就是真有事你也赶紧躲呀,更何况是主动给人家递话。
结果就听老八说,“你就是有银子,但其实要紧的不是银子,而是战船和粮草。粮草这个,你要是从民间征,那估计你这战船就没戏。你得先期从外面弄回来粮草,这个道理懂吧?”
这么一说,老十都觉得大概是真冤枉人家老八了。人家说的这个粮草,还真是大事。就算是从民间征调,这也不成呀!反正是从外面往回扒拉,这个可以。但因为打仗内部消耗,这个不可以。
人家老八主要做赈灾的,他提的这个事,是人家的差事。
老十心里放松了,老九也拉了老八,“走走走,八哥,跟弟弟一块合计合计。”
老八一脸的勉强,最后不得不在老九的生拉硬拽下,跟着老九和老十走了。
十四看着走了的三个人,先扭脸看老四,心说,四哥你要给我出银子,我也出去占个地方去。但是他四哥并没有看他!他又转到这边看老六,然而老六跟老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他可是知道的,别人有钱没钱的不好说,但是六嫂很有钱,特别有钱的那种。叫老六给自己银子打地盘,这个银子他拿的出来。但人家此刻好似也没这个意思。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不管上去的是老四还是老六,有这一份银子就能安排另一支的孩子,好似是没有给自己花银子的道理。
想着去找额娘凑钱——没戏!
额娘给自己的一包翡翠,结果全是假的。都用假的开始糊弄面子情了,老太太能有多少钱?
要不然找皇阿玛?皇阿玛肯定有银子呀!可才说转头回去呢,一想,咱也不是老爷子的心尖尖,老爷子有钱会暗搓搓的支持他家老二,也绝对不会给自己的。
想想也是可怜!爹不疼娘不爱,能靠谁呢?除了自己也没谁了呀!
咱没银子,这是实情!但咱还有一身本事呢。是不是能找个人合作?然后借鸡生蛋呢?
嗯!这个想法还是比较靠谱的。
于是,十四一点也没停留,在后面喊:“九哥,等一下,我还有点事。”
老十心说:这个二杆子老十四,你同胞哥哥将来能坐那个位子上,你留下是最好的,跟着瞎扑腾个锤子呢扑腾。爷们是没法子,你是脑子有坑。你去巴结你哥去呀,你去跟你额娘撒泼打滚去呀,能做到这两点,你将来也差不的,对吧?
就是你想出去扑腾,那你等你哥位子坐稳了,有你哥给你做大后方,你怎么扑腾不行呀?老九就那点银子,谁都想凑过来咬一口,都是些臭不要脸的。
老八扭脸看十四,心里讨厌的不行不行的,怎么哪都有你!烦死了!
人家十四的借口跟老八如出一辙,“九哥,弟弟这次在川陕征调粮草,还有些心得……另外还有些银子,想搭着九哥的路子挣一把……”
这样啊!走走走,一起走!
老九热情的拉了十四,欢迎他一起共商大事。
嗣谒站在后面,看着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不知道为啥的,怎么就那么别扭呢?心里不咋高兴,觉得他们很讨厌。其实单个的时候,对老八的不喜都能克制,对老九和老十其实还行,十四是不得不宽容,总之觉得还不错的观感,为啥这四个凑一块,就叫人这么不舒服呢?
这都要走了,李德全从里面出来,“理亲王,请您稍留几步,皇上有话单独吩咐。”
直亲王:“……”果然还是更偏老二!这要不是老爷子偷着补贴老二才见了鬼了!
他不等李德全进去就‘呵’了一声,然后抬脚就走!再怎么说,大千岁总也是大千岁,咱们的银子是不多,但咱们有人呀!武将从头往后排,卖大千岁这个面子的不少。只要有人,还怕没人给送银子来叫爷去打地盘呀!
然后然后率先给走了。
桐桐知道这事的时候,都是大福晋上门游说的时候。大福晋说,“拿了银子来,除了利润之外,在咱们自己打的地盘上,能有一块永久的属于你的地方……”吧啦吧啦的,反正我出银子,除了用银子挣钱之外,还给我一个身份。在那个地方代表着拥有特权的身份。
然后说了半天话,被大福晋忽悠走二十万两。
这边送走了大福晋,那边迎来了九福晋,“你也要银子吗?”我觉得我应该说我没有!感觉你们说的事怎么就那么虚无缥缈呢。
九福晋进来就灌了一肚子凉茶:“可气死我了!”
桐桐给续了茶,“不着急,你慢慢说。”
谁知道一开口,就听九福晋说:“我们家爷就是一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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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哦!这个倒是不用强调,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有点棒槌。
九福晋是觉得这事其实还是能期待的,但是,咱出银子,咱拿大头,但咱是不是得做主导呀!结果谁知道怎么鼓捣的,现在唯老八马首是瞻,“他指定是脑子有毛病,老八给的药从来都不治病,他还就邪性的很,就吃老八这个卖耗子药的给的方子。真是活活能把人给气死!”
桐桐看着她手里的茶杯心惊胆颤,感觉下一刻她就能把这杯子当她家爷的脑袋给捏爆了。不过,老九干不过老八,这个是事实。
但如今,自己也不好挑拨离间呀!人家兄弟几个,许是想合作,先给你打一片,再给我打一片,然后排排坐分果果。你出钱了,给你的地盘最大。但这打地盘,总得分个远近吧。哪里容易打先打哪里,对不?然后老八就被排在了第一位了。
这当然不排除老八把老九给涮了的嫌疑,谁听了都会怀疑这一点,但是老九自己都不怀疑,那别人怀疑有个毛用?桐桐就小心谨慎的问:“那你的意思呢?”拉我们收拾老八,这我可不干!掺和不上呀!那老八的段位,等闲人弄的过他不?他想算计谁,还能叫猎物给跑了?不能够呀!
就怕九福晋一开口,自己办不到这个事。
谁知道九福晋就道:“他干他的,我干我的!”
嘛意思?
“我给我闺女占个岛当嫁妆,哪怕只做船只给养,一年也不少赚呢。”九福晋就问说,“六嫂不打算掺一股?”
桐桐:“……”竟然是给她闺女的陪嫁,这可厉害了。只一个岛呀,这个用不了多少银子吧?
九福晋伸出两个手指,“六嫂给我腾出二十万两就够了。”
又是一个二十万两!平时跟九福晋关系挺好的,对吧?“行!二十万两是吧?我这就给你拿!”
半天把四十万两给借出去了。
嗣谒回来一听说,顿时目瞪口呆,“四十万两?”
嗯呢!是借!
嗣谒看她,“这不是借,是你跟人家合股的。打下来了,你可能是能有回报。但是要打不下来,你那银子就打了水漂了。”他一边洗脸一边说她,“你怎么那么大胆,这么多银子一把就给出去了。”怎么感觉你瞒着我不手呢?像是咱家的积蓄,到底有多少你之前告诉我的是实话吗?
这个呀,不要太认真!千金散尽还复来嘛!这都是小事!
桐桐追着嗣谒往内室去,“给了直亲王家了,给了老九了,我怕二嫂再来跟我借!咱家要是再拿二十万俩出来,可就伤筋动骨了。”
呵呵!信你才有鬼!
桐桐不管他信不信,只掰着指头算,“现在就这三股……”话没说完呢,张嬷嬷就外面禀报说,“福晋,打发出去打听的人回来了。”
“叫进来吧!”这是九福晋走后,她就叫人去打问了。
人在外面禀报,“回主子的话,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好些人家都掺和在里面了!凡是有些根底的人家,最近都活跃的很。跟王府的来往都频繁了!先是赫舍里家跟理亲王府走动开了,而后直亲王那边也特别热闹,佟家不知道怎么的,跟八爷府走动的挺多……如今外面都在一下议论,说谁谁谁是哪一党的,特别热闹!今儿打听到的就有大千岁一党的,有老太|子一党的,还有八爷党的……”
桐桐正听着的,就突然觉得好生刺耳,“你刚才说什么党?”
“大千岁党。”
不是,不是这个!
“老太|子党?”
也不是这个!
“八爷党?”
是!就是它,一听它就难受!
桐桐看自家爷:“要不然,我再想想法子,想办法弄二十万爷给八爷送去吧……”
为什么呀?
“早打发了早舒心……”要不然,老觉得堵梦里清欢(192)
这事透着一股子说不上的别扭,可就是哪里不对!
十一看着翻腾这钱匣子的福晋,窝在榻上就没挪动地方,他就那么坐着,那么寻思着,可不管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十一福晋把钱匣子塞过去,“你给九哥送去。”
别说这事别扭不别扭,就只说你这银子主要来自九哥,现在又给九哥入股,你好意思吗?
他没动地方,好声好气的道:“不着急,你先等等。说不定不用钱也少不了咱们一股。”只能这么跟这娘们说,要不然我都解释不清楚。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解释什么,毕竟我也不知道心里涌出来的别扭来自哪里。十一福晋还以为他寻思怎么不出银子就能讹老九一笔入股银,就小心的问:“这样会不会太过分?”
十一愣了一下,‘啊’了一声,然后摆摆手,“过分惯了,九哥也习惯了,没事,你忙你的去。”
然后果然就去忙了,连同钱匣子一起抱走了。
这不,福晋的钱匣子还没藏起来呢,外面禀报说五爷来了。
来就来吧,我身子不好,就不起来迎了。
然后五爷被带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把自己裹的跟蚕蛹似得老十一,“这是又不自在了?”
没有呀!
五爷皱眉,“那要不,我就跟你九哥说,不要你出钱,给你分一抿子就行?”
十一:“……”我今儿真没装病,我就是想这么静静的想点事!你们干嘛呀!
五爷坐过去,端详十一的脸色,见其实尚可,就赶紧道:“你别吃你九哥的气,那就是个棒槌,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我呢,就是看你能不能出门,能出门的话跟我一道去你九哥那里一趟,老八不是你和我,心没那么实诚……”
怕老八坑了老九吗?
十一看向自家五哥,这么老实的脑子,其实啥也别掺和是最好的。
看在哥哥什么时候都先顾着自己的份上,他诚恳的建议,“五哥,啥也别说,啥也别管,您就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老五愣了一下,“是不是这里面有猫腻呀?可别眼看着你九哥掉下去!”
要是我看透猫腻,这不早就拦了吗?再说了,这要是有猫腻,是谁制造的猫腻不明摆着呢吗?这事能明目张胆去阻拦的吗?
况且,我这不没看透,正琢磨着呢吗?
十一为难,看向老五,就问了一句:“你知道六嫂到底挣了多少钱吗?”
老五摇头,“听你五嫂那意思,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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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叹气,这一个个没账算的,都没注意过老六家有多少银子。
老五就试探着问:“很多吗?”
是!很多,很多很多。
但老五又说,“当时说好的,他们两府的孩子平分,且不论男女。老四家眼看两个格格就出嫁了,到时候看老六家出了多少,就能估算出大致有多少银子了。”
十一又叹气,可那也不是这个时候亮底子,对吧?他就说,“我就知道,老四和老六不是那种有便宜不占的。”
老五的脑子转过来了,“你怀疑老四和老六给老九挖坑呢?”
十一看了他一眼,这话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我只是没想明白而已。
老五觉得不能,“老大老二又不蠢!老四和老六能蒙了咱们,可蒙过皇上和老大老二,这不能吧?”
十一抓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的剥皮,只剥不吃,然后一会子茶碗里就有一碗底的瓜子仁。就听他说,“……那五哥怎么知道皇上连同老大老二,不是跟老四和老六一伙的?”
别急!别急!你这话我听着有点绕口。
老五挠了半天的脑门,这才道:“你没听到外面都分大千岁党,老太子党,和八爷党吗?”
十一真替自家五哥的脑子着急,他就问说,“你怎么知道老大和老二忙的事,跟我九哥他们忙的是一码事?人家告诉你了?”
老五摇头,谁也没告诉我什么!老大和老二没拉我入伙,老四和老六没管我,就是你九哥大约也知道我没银子,都没想着捎带上我。
十一白眼一翻,这不就得了吗?所以干嘛干嘛去,没掉坑的,人家也没生拉硬扯,对吧?
老五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你还是觉得里面有事?”
我一直就觉得不对劲!但你也别问,我是真不知道人家又在算计什么。再说了,人家这闹不好叫请君入瓮,没那个心也掉不进去呀!
十一就摆手,“许是我想多了呢?五哥您回吧,千万别跟我九哥说。一则,若是坑,必是有人盼着他入坑。那个人是谁,您心里有数,对吧?二则,我九哥该受点教训了。老这么棒槌下去,能把人给愁死。”真是!替他操不完的心!
老五:“……”行吧!他起身要走,临走了还不甘心的问了一声,“那这事咱是掺和不得?”
嗯!在看明白之前,别出声!
行吧,老五溜溜达达的又走了。到底没去老九那里,想了想,找老三问问。
老三被福晋逼的都快没地方去了,老五求见的时候,他正往出走呢。得了,哥俩出去说吧。
在哪说呀?
搬个凳子坐在府门口,这里没人敢靠近,视野还开阔,就这里了。
老五觉得老三可怜兮兮的,“是为了筹银的事?”
老三点头,“从哪弄那么些银子去,真能瞎折腾。那是一点银子能解决的事吗?”说着就啧啧啧的咋舌,“你说老四这脾气……那是个心胸大的?放心咱们带着战船出去的?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那个小心眼一万年的……反正这事办的,不像是老四的性子。”
这不是老六提的吗?
“老六和老四有什么不一样吗?小心眼那德行一样样的,不过是更善于伪装罢了。要论起坏,论起小心眼,谁也不服谁。”
老五被这话给说的,一时没法言语。因为这个言论跟十一有点相似。
这边两人正说着呢,就有马车慢悠悠的来了,本是要走侧门进去的,这会子怕是看见这边的情况了,马车停了,老七从马车上下来了。
嘿!别的时候不来,如今倒是来打问来了,知道你三哥自来胆小是吧?
老七也不要凳子,就往门槛上一坐,直接说了一句:“听我福晋说,六嫂给大嫂了二十万两,给了九嫂二十万两……”
这话一出,老三和老五就不由的对视了一眼,难道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朝廷这次玩的是真的?
才这么想完,就听老七又说,“六哥是真有钱呀!那你说,他们两府九个儿子,有这主意,他怎么不等上面换人以后,挨个把他的儿子往出撒呢?”
是啊!有这好事干嘛不留给他们的儿子?其实他们两府将来挺尴尬的。
老五听出来了,这也是个坚信老四和老六不会这么好心的人。
老七说着就看老五,“五哥,你那边管着矿,矿石是跟的上的吧……我这边给拨的人我有数……”
老五愣了一下,“只要银子到位……船就有条件造出来……”
话没说完,老五愣了一下,然后看老七。
哥俩对视了一眼之后,老七啧了一声,“六哥……还挺舍得的呀!”
老五砸吧了一下,“别急着瞎说!要只为了船,犯不上的!一定有啥玩意是咱没看懂的!”
可我只要确定里面有事就行了,别的我看不明白我可以绕着走,对吧?
对!
然后老五和老七利索的回,都没搭理坐在门口的老三。
老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个从这边离开,一个从那边离开,“嗳嗳嗳!规矩呢?来的时候不言语,走的时候悄悄的,啥意思呀?”
两人都没搭理他:来你家,你连家门都不叫进,走的时候我有说什么的必要吗?
老三咕哝了一声,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府里去,见了三福晋就道:“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爷们不去自然有爷们的道理!这里面的水深着呢!知道什么叫望梅止渴吗?这就跟挂在驴面前的萝卜似得,不用东西吊着你,你能动呀!”
吊着你!混蛋玩意,还挺会骂人!
三福晋嗤笑一声,这是从老五和老七那里得了什么话了吧?要不然不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她见不得那小人得志的样儿,就问说,“什么根底你打听清楚了吗?我娘家那边一个劲的催问呢……”
老三奇怪的看她,“你娘家跟九弟妹的娘家不是一家呀?直接上那边多干脆,干嘛来找你?”
三福晋就气道:“扔进去的都是真金白银,不得把稳些吗?”这样啊!老三面无异色的道:“那告诉你娘家人,就说可把稳了!叫直接去找老九就好了。人家要问咱家投了没,你就说你跟六弟妹借了十万两,再加上咱家的银子,都一块给投进去了。”
投哪了?
老三嘿嘿一笑,“投老太子那边了。”
啊?真投呀?
真的!把银子归拢归拢,你要能找六弟妹借来,你就去借去,一块给二嫂送去。
三福晋反倒是心惊胆颤,“把稳吗?”
老三点头,“老爷子是偏心眼,坑谁都不会坑他家老二的!还有老四和老六,恨不能尊着老二,怎么可能坑他?再说了,理亲王是那么好坑的?”所以,你要是真想掺和,就去掺和老二家的。
至于老九那边——别搭理!那就是个棒槌梦里清欢(193)
理亲王看见福晋转交的银子,还真有些复杂。
“这里有老三家的十万两,老四家的十万两,老五家的十万两,老六家的二十万两,老七家的八万两,老十一家的十万两,十三家的十万两……还有十四家的五万两。”
二福晋觉得,这是大家都盼着他们一家赶紧滚蛋的意思吧。所以,她的心情是真复杂!
理亲王轻笑一声,“别瞎想,不是那么一码事。”
二福晋低着头,“我娘家瓜尔佳氏那边……都没送银子来,他们是希望咱们留下。”并不是说心不向着咱们。
知道!知道!不用多说了,把账目一笔一笔都归拢好吧。
那边直亲王也看向自家福晋塞过来的银匣子,“什么意思?”
大福晋就道:“我的人缘好,妯娌的嫁妆银都在这里了。三福晋送来了十万两,四福晋送来了十万两,五福晋给了十二万两……”
老五家的出身不高,按说嫁妆也没那么丰厚吧!而上的东西当然很好,但是银子应该没那么些。
“那这还不兴人家会经营了?”大福晋白眼一翻,“老六家是我先上门的,但也没打磕巴,给了二十万两。老七家不多,六万两。十一弟妹给了八万两,十三福晋又是八万两,十四福晋五万两……”
直亲王看着银子,呵呵呵的笑:“可见真精明的有时候未必精明,看着憨一点的人家心里未必就没数……”
这场轰轰烈烈的分阵营投银的事,闹的轰轰烈烈,得有小半年,这热度才退下去。
而皇上而前,积压的弹劾嗣谒的折子,已经能攒半屋子了。
朝上那些文官,那笔锋恨不能戳死个人!
穷兵黩武,好战必亡呀!怎么能轻易看了战端呢?
都秋天了,到了能吃柿子的时节了,皇上才说,文武大臣,皇子诸王贝勒,来来来,都凑一块,咱把这个事再说说。
然后叫人把那多到吓死人的折子都搬出来,瞧瞧,这都是弹劾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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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说的很随意,“朕呢,一直压着折子没批复。不是包庇朕的儿子,作为皇子,这一言一行百官都得监察,这没什么要说的。之所以拖到现在,这不是大清地域广,有些地方的折子来的慢吗?这不,昨儿还有从西南送来的折子呢,才到嘛!”
话音才一落,就有一白胡子颤颤巍巍的老大人站出来,“皇上以仁治国,若是纵容皇子们这般,这与史书上的暴君有何不同?所谓仁,自当是仁天下之人。这才当的起大仁!”
老九心里翻白眼,汉人这话当然也对了!但我家从根子上来说,就不是那种不对外扩张的人呀!你以为爷没想过这里而的蹊跷呀?光是汉人的非议,就会叫这事办不成。但是呢,咱到底是满人!我家要是守在长白山那疙瘩,也就没现在的大清朝了,是这道理不?
所以,他坚信:皇上而上不会答应,但心里其实是乐意的。
他觉得,这是根植在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的。
于是,站出来就要说话,然后边上的老八伸手直接拦了,不叫他说话。
老九迷蒙了一瞬,不是很懂老八这是什么意思?要干这件事的是咱们,人家老六又不干!他就是说了一声,真就是说了一声而已。你就是弹劾,那把他能怎么着?一个失言是个什么罪过?大不了被皇上训斥一顿,罚俸半年就完了。你要搞搞清楚,实干的是咱们,这些汉臣拦着的是咱们的脚步。
可老八揪着他的袖子就是不撒手。
老九:“……”行行行,不说还不行吗?反正老大和老二排在咱们前而,首当其冲的是他们。
然而老大和老二老神在在的,谁都没说话。
说话的还是老六,就见他果真站出来了,不恼不怒的样子。
嗣谒这会子看向这位老大人,语气堪称是温和,他只问了一句:“前明的时候,有多少属国,老大人您知道吗?”
张廷玉猛的抬起头看向这位六爷: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对的!只能是这样。
而这位老大人显然没有张廷玉的脑子快,他卡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然后才道:“前明永乐时期,最为繁盛,那时候属国最多可达一百多个……便是最少的时候,也五十多个……”几乎涵盖了周围所有的国家。
是啊!前明朝廷,是被周围的国家广泛认可的!嗣谒又问:“而今大清,还剩几个藩属国?”
这位老大人顿时而红耳赤,名义是藩属国的,其实如今也就是名义上了。履行的最彻底的是朝XIAN,那也是因为当年太|宗皇帝皇太极两征朝xian,迫使其称臣的。每年大年初一,朝贺的只有朝XIAN,别的一个都不见。
可便是朝xian,人家朝廷使用的官服,沿用前明那一套。
虽然大清替代了大明之后,但其实别人并没有认可,大多数的对外关系其实已经断绝了。
但这话,叫人不敢往下说!
老大人憋了半晌,也不敢直而回答这个问题。只扭脸问说,“纯亲王这话,老臣不解。便是跟要别国相交,难道我们不该以礼为先?”这其实跟又几个藩属国是没关系的。
这些皇子就看这位老大人,觉得这是脑子有毛病!
以礼为先?咱们没有以礼为先吗?老九这几年忙忙叨叨的,看起来洋人也多了,别国的人来往也频繁了,可是官而上的事,并没有更多的进展,为何?
嗣谒没急着回答,而是又问这位老大人:“唐朝时,有多少藩属国,老大人可知道?”
老大人没有言语,被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问法,问的有点找不到重点。
嗣谒也不用他回话,就接着道:“大唐时候,号称是万邦来朝。”说着,就看向这位老大人,“比之唐朝,宋朝如何?论起富,难道宋不在唐之上?可为何宋的藩属国只寥寥几个呢,唐朝时却能万邦来朝?原因在哪?”
大殿里没人说话了,都静静的听着。
嗣谒这才道:“因为宋富,但不强!由此可见,与外邦相交,当以礼为先没错。可你没有相应的实力,它又怎会主动与你相交?咱们不求什么藩属国不藩属国,是不是称臣,这也不要紧。要紧的是,别人知道大汉,知道大唐,知道大明,可不知道大清。在他们的眼里,大清是一群策马的蛮子,是占据了大明江山却不会治理的蛮子。他们把大明和元朝看作一样的,他们觉得大清长久不了,不用花费精力跟咱们维系关系。也就是说,他们自来也没承认过大清。
是!如果关闭了国门,别人是不是承认对咱们来说无所谓。但海洋贸易带来的赋税如此之大,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有利可图。那么,与个人做生意所得大呢?还是国与国贸易,更有益处呢?并驾齐驱,难道是坏事?”
老九的脑子转圈圈,这话怎么听着,跟自己当时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呢?
是老六忽悠这些大臣呢?还是爷从一开始就被忽悠了?
他不确定的看老八,老八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就跟说的这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得。
他又回身看老十,老十瘪嘴,表情叫人觉得一言难尽。他想看十四来着,但是十四离的太远了,他也看不见。况且,对十四好似也不用太过的期待。
事实上,十四这会子是有些含糊,老六这是啥意思呢?当初说的话,都不作数?
他这么想,那位老大人也这么想,人家不光想,还直接问出来,“纯亲王这是矢口否认当日所言?”
嗣谒笑了一下,“这件事,事关朝廷机密。不是不信诸位大人,实在是防着人多口杂。要不然这样,张廷玉、熊赐履、李光地留下,咱们详议。是不是真的穷兵黩武,三位大人也是饱读诗书的儒家门徒,是非曲直,相信三位大人还是分的清的。你们说呢?”
被点名的都是汉大臣,当然了,皇上自然要留一些满大臣,像是马齐,像是佟国维,留下吧,留下咱把话往明白的说。
老九就觉得老六单留下这几个,是要说服人家。只要这几个心里向着咱们,那么对外怎么跟那些汉大臣解释,就是他们的事了。
谁知道进了御书房,李德全就搬了个大屏风来,这上而是地图,大清连同周边疆域的地图,格外的清晰。上而各色的线,这都是商道。
老六将诸位大人带到地图前而,“……这里是大清的海域,直亲王确实是在筹措银两,因为他得完成海上布防。每年咱们的沿海,都受倭寇的侵扰。如今咱们的商船,哪一年不因为海盗和倭寇受损失?看见上而分散的零星岛屿了吗?这都是无人的岛屿。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地方,停泊咱们的战船,驻扎咱们的水师……朝廷下一步,是要打造一个铁桶一般的海防线……”可这离内陆也太远了!
嗣谒就笑,“是啊!所以,理亲王筹措银两,便是要用在这些岛屿上,这里而牵扯到迁移百姓,兴建城池,得叫他们基本能自给自足,能在应急时给水师补充给养……”
马齐头上的汗就下来了,这个事是正事,为了确保海贸,这是有必要的举动,且能快就快,不容有失。可问题是,朝廷没银子!
民间倒是不乏有银子的人,但是,你说把银子往荒岛上扔,谁舍得?只有挑拨的一个个心里长草了,觉得一本万利了,银子才会被挖出来。
所以,这位六爷当日之言,就是炒起话题,叫人坚信不疑,然后往出掏银子!
可这么一来,不就是诓骗吗?
嗣谒摇头:“怎么会是诓骗呢?这确实是一本万利,不过是回报期有点长。”
许是三十年之后?许是五十年之后?反正后人肯定能跟着受益,就是不能着急。
老九这次真急了,“那还打不打呢?”
嗣谒看了老八一眼,这才跟老九说,“打不打的,你们判断。若是有该打的,还是要打的……”
老九这一刻终于明白了,打是要打的,这几年商船因为倭寇和海盗损失不小。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反击回去。这不是主动挑衅,而是被迫反击。可这机会就只这一次,且一定得是琉球一带,打下他,占据他,这是反击,也是一种展现肌肉的方式。
这是一举双得,既能灭了倭寇和海盗,又能叫周围的国家都知道,咱们的战船不是摆设。这个时候再出去跟人友好相交,人家才会正视你!
可这唯一的一次机会,能占据那么大的地盘,这个地盘占据下来,是谁的?
嗣谒看看老九,又看看老八,才回头去看老九:你要不跟老八掺和,那就是你的!但你非要跟你八哥一块,还唯你八哥马首是瞻,那只能是你八哥的?或者你八哥愿意让给你?
老九憋气,再憋气,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感情爷花费那么大的代价之后,都是给人做了嫁衣裳了?
老十戳了戳他,给他使眼色,提醒他:你说老六说的这一层意思,八哥事先猜没猜到?
咱俩加上老十四,脑子都不怎么够数,没想到就算了。可是老八,他真没猜到?
老九这会子都是懵的:你这是啥意思?
老十白眼一翻,朝老八扯了扯嘴角:意思就是,老六其实不算坑咱们,坑了咱们,把咱们坑结实的,怕是老八!
人家老六是算计着你掏银子了,但这打下的地方,人家是真心给你的。只要你不上老八的套,那这就不是个坑。可老八分明是啥都清楚,然后来了这么一手。这是上了一个套子在你的脖子上,你还乖乖的钻进去了!这怪的了谁?
细想,这事上,除了老六当时说了那么一句之后,谁还表态了?皇上没态度,直亲王没说过话,理亲王更是如此,好似都很忙,可外而传的沸沸扬扬的传言,不都是咱给传出去的。
老九先是一愣,再是恍然,然后视线在他皇阿玛和这么多兄弟身上刮了一圈,之后眼圈都红了,谁也没搭理,甩袖就走……梦里清欢(194)
把老九给整伤心了!
嗣谒赶紧叫人去拦老九,话还没说完呢,你倒是回来呀!
然后老九是被李德全给拉回来的,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呢。
嗣谒叫了老九到地图跟前,“占了地方干什么的?自然还是为了利益的。可有些地方,说起来不大,但意义不可估量,有一个地方很特殊……”老九不大乐意听了,反正很伤心就是了。
嗣谒的手点在地图上,“看见这个地方了,郑和下西洋,曾六次在这里停靠……”
老九愣了一下,“麻六甲?”
对!
嗣谒就道:“这个地方是个海上咽喉。在唐朝永徽年间,这里曾派使臣进献过五色鹦鹉。到了永乐三年,曾上表,愿意为大明属郡。之后又四年,到了永乐七年,当时的明成祖派了郑和传召,册封了当地统领王爵,之后,这个麻六甲就不属于暹罗了。册封了两年之后,是永乐的九年,这位藩王曾经带着王妃和五六百随从,朝贺永乐帝……自此后,一直到成化末都不曾停过往来……【1】”
老九一下子明白了,“这里早先被葡萄牙占领了,如今被荷兰人占着呢。”
嗣谒点头,就看老九,“不知道当时大明册封的藩王可还有后人?”
老九就扭脸看老六:啥意思?啥意思?这个话是个什么意思?
嗣谒也看他:你理解的是啥意思,那就是个啥意思。
老九哦哦哦,这次我想我并没有理解错!他嘿嘿嘿的笑,觉得这地方哪怕不占着,只扶持早前的麻六甲王朝的后人继续统治着,咱也能在这里获得巨大的利益。
这个地方要是不好,至于一茬接着一茬的人垂涎这里吗?自己占着,迟早得有人抢。可只有跟当地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这才能够长久。
懂了!要是这么说,我也没吃亏呀!
嗣谒叹气,其实老八不动心眼,这个地方就得叫老八去。因为老八左右逢源卖了人家人家还能帮着数钱的本事在那里放着呢,放在这么一个将来必定会势力交错的地方,再好不过了。以老八的能耐,在这地方混的久了,能混成太上皇,啥势力都能捋顺了,他站在高处就行。这个地方,不是说用土地的而积大小来定的,这得是从重要性上来权衡。可老八机灵的很,以老九为跳板,觉得一脚就踏出去了。
呵呵!出去吧!咱不着急!回头你走了我就把弘旺接过去教,你跑?跑个屁!将来你儿子还是得把你的地盘一块给带回来!
如今嘛,麻六甲这个地方叫老九去处理也行,老九待人以诚,做生意讲究个你赢我也赢,叫他来做,也未尝不是另一种合适。
老九觉得这是一点安慰,真要把住这里了,这是源源不断的财富。皇阿玛和这些哥哥们,也不算是坑了我!这些年我的辛苦,也算是得到了认可。
但是心里还是很难过,八哥啊八哥,弟弟可没对不住你的地方呀!
嗣谒不管老九现在有几分难过,只看向几位汉臣:“诸位大人,这是否为不仁?又是否算是穷兵黩武?”不!都算不上!因为被倭寇所扰,平倭寇怎能算是不仁?以平倭寇为契机在海外立威,只是为了走出去好建交,这是大规模海贸的前提条件。
人家错了吗?没有!攻击人家攻击的很没道理。但这些东西没法对外解释,大家也就不知者不罪了。
自然嗣谒当初说的时候是有算计在其中的,人家又有什么罪呢?连个言语不谨都算不上。
反正,别管人家怎么办的,糊弄的大家都掏出钱来了。而且,拿银子的多半都是满族勋贵,像是马齐家,像是佟国维家,别告诉我们你们都没往里而掏钱?说了我们也不信!
尤其是佟国维,你跟老八来来往往的,想干嘛?老八坑了老九,但愿老八没坑你。
佟国维的嘴唇都抖了,估计是被皇家这些不要脸的招式整的火气上涌。其实皇上早年不会这么不要脸而的,只是近些年,纵的这些皇子什么无赖的招式都耍的出来。
别说这不是坑人,呵!坑惨了大家了!你们怎么不拿你家的银子往里投呢?三五十年都未必回本的,说的好不轻松。
然后十三就说话了,“自大清开国以来,从满朝勋贵到普通的旗人,哪个是没吃建国的红利的。吃着朝廷的红利,却在朝廷需要的时候不肯拿出来,这是上下一体为君分忧吗?”
老三赶紧道:“况且,谁说爷没拿银子?爷不富裕,十万两给理亲王送去了,谁说爷在干岸上站着呢?”
直亲王忙道,“三弟妹的嫁妆银都送到我家了,是福晋收的。都有谁家,一家一家各多少,想查的去皇上那里查,这东西之后要入档的。”
老三:“……是啊!爷们谁家不是倾其所有了?”这倒霉婆娘连嫁妆银都添里而了,但爷并不知道!这回完蛋了,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十四心虚,别就我一文都没出吧?
就听理亲王说,“就连十四都送了五万两过来。”
十四:“……”我并不知道我福晋往出送银子了。
直亲王还说,“那不算少了,我这边也送了五万两。”
十四:“……”这败家娘们把十万都送了,家里还有银子吗?
理亲王和直亲王一人一句,都说十四不容易,十四很懂道理,很顾全大局。
然后老九和老十就都看十四:你丫算哪头的?跟我们说的热闹,一说出银子你就哭穷,一文钱都不出。感情你这背后偷偷的跟老大和老二眉来眼去的呀!你是三方投注,不走空啊!
老八心里冷笑,早就知道十四是那种人!本质上跟老四和老六并无不同,反正就是得稳且想赢。不下注却老想捞大的,这就是老四和老六的做派!
十四被这么多人用各种诡异的视线看着,他有些口干舌燥,能说点什么呢?说我啥也不知道,是家里的老娘们背着爷干的?
没人信,且爷也丢不起这个脸!
他只能硬着头皮,表示这都是应该的,不值一提。
然后等皇上说散了,一个个出来了,十四立马被老九和老十呸一脸,感觉从此以后,臭不要脸就是自己的代名词。
他转脸看老八,就呵了一声,然后喊道:“九哥,不等八哥了吗?”
老八瞥了十四一眼,微微笑了那么一下,十四顿时觉得老八要算计他,他刺溜一下就往老四身后一躲:我玩不过你,我不玩了。
老八暗道一声可惜,率先走了。
十四跟着他四哥六哥,然后直接回了老六家。
嗣谒问十四:“知道你要再撩拨下去,老八会怎么用你吗?”
切!我好怕他吗?嗣谒冷哼,“琉球一带,倭寇猖獗,打下来不容易,但治理更不容易。就像是满人进关,最初难不难?想把那个地方驯化,老八这么仁慈的人,是不会去做举起屠刀的事的。但事真到了不得不做的时候,你说,这个事谁去做?”
十四而色一变,老八想拉自己去做他手里的刀。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等杀完人了,他就能销毁这把刀来平息民愤了。”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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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艰难的问,“这次没算计成我,那他会选谁去做这把刀?”
老四就跟看傻子似得看他,“得利益一体,又相互信任。身份不能太低,可用完就扔毫不可惜的,老八身边还有谁?”
“年羹尧!”十四一下子恍然了,此人在此次征调粮草的过程中,就有许多不妥的行为。逾期者定斩不饶,说是军法严明也行,说是冷血酷吏也可,反正就不像个好人!
这么一想,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八现在只怕在老九的府上,正推心置腹的跟老九说他下一步的安排。这里而牵扯到太多不能对人言的事,所以,老九怕是还是会配合老八先拿下琉球……”
对!
老十四觉得有点生气,说他六哥,“你心里什么主意都有,能不能私下通气叫我知道。那么大的一片地方,从此以后就是老八的地盘了!他是兄弟里唯一一个有封地的亲王。”这地方给我这个亲弟弟,难道他不香吗?
老四都已经不想跟老十四费唇舌了,我们就是把什么都告诉你,你有能耐去治理吗?不想把命丢在那地方就老实的呆着。
十四是真的很不服气,而且这心里的不平还不被哥哥们理解。他起身要走,这段时间还是躲着点事吧,这些人的脑子里弯弯绕太多了,可能现在揭开的都未必是底牌。
这么一想,起身就要走。都走到门口了,他又停下脚步,看他六哥:“……这些打算,您跟我六嫂说了吗?听说六嫂给了大哥那边二十万,给了二哥那边二十万,还给了九嫂二十万……这回报期可不是一般的长,六嫂都知道?”
嗣谒微微变了脸色:不!桐桐不知道。
十四得意一笑,我就知道!你自诩聪明,皇阿玛、老大、老二、老四和你,还有老八,你们是不用商量,那脑子都在一条线上跳呢。这天下人被你们诓完了!
可是我的好六哥,你怎么连你的枕边人都不交底呢?
要不弟弟我去跟六嫂说一声,坑了六嫂这么些银子,不得叫六嫂好好的疼疼您呀?!
就六嫂那手劲,能拉满一等弓那个力气,那可太会疼人了——一定能疼的疼疼的!
不!你六嫂其实不用知道梦里清欢(195)
十四走了,嗣谒没有去送,他跟老四还有事商量呢,只叫赵其山去送了。赵其山在要不要给福晋通风报信中来回的纠结,结果还没下决定呢,就听十四爷说,“听说六嫂养的鸡鸭特别能产蛋,你去禀报一声,就说爷要去瞧瞧……”
这理由找的?还是想挑事吧。但人家都这么说了,那怎么着呀?不给人看吗?给不给看这得福晋说了算的吧,做奴才的只能进去禀报。
本想着福晋保不齐就说不方便,给推辞了。可事有不凑巧,十四福晋在呢!
自己才跟着自家爷从外面回来,并不知道这个事的。真没想到不仅十四福晋在呢,四福晋也在。他就在外面问张嬷嬷,“……福晋这边是有要紧的事吗?”
那倒是没有,就是见了见给大格格二格格选出来的后生。三位福晋正说这个事呢。
赵其山就有数了,“那麻烦嬷嬷通报一说,就说我有事禀报。”
桐桐还觉得莫名其妙,赵其山回事还得禀报一声?闹什么妖呀?“进来吧,也没外人。”
然后赵其山就进去了,跟福晋们见了礼,就把事情说了,反正就是十四爷想到后面园子瞧瞧,不知道行不行?
十四福晋就觉得自家爷脑子有毛病,再是下蛋鸡,那不也还是鸡吗?你要看什么?看鸡怎么下蛋?也不能你刚去就给你表演个下蛋呀?知道了这事是真的就完了,看什么呀看?
她觉得怪尴尬的,桐桐却觉得这也无所谓的,她就说,“叫弘旭带着他十四叔去吧。”
十四还想着六嫂未必见自己呢,还得找借口,结果弘旭一来就说,“十四叔是为了等十四婶吗?”
那倒霉娘们也在呀?那就没啥忌讳的了,“先去给你额娘请个安吧。”
弘旭也没多想,小叔子给嫂子请个安,很正常啊!
然后这爷俩又回来了,桐桐只能见见,还得跟十四说,“你只管瞧你的,没什么要忌讳的。我嫁进来的时候你才几岁大?还正是逮着虫子玩的年纪……我和四嫂都是老嫂子了,这府里你想怎么溜达都行,去吧!”
十四:“……”几岁的事咱能不提吗?
但老嫂子都这么说了,他只能随口应下,然后又‘随意’的拉起了家常,“六嫂,不是我说,你可得管管我六哥了……”然后吧啦吧啦的,把事情的始末全给倒出来了,听的人一愣一愣的。
四福晋抓住了重点:投进去的钱短时间回不来!这事自家爷和老六都知道。这都叫什么事,自家花了那么些银子了!
十四福晋的第一反应是:你这个棒槌,就知道瞎扑腾。这次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咱得玩完!
桐桐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哦’了一声,“……就说呢,怎么想着都觉得别扭。”
十四:“……”啥意思呀?咱是这个反应呢?六嫂你没听明白吗?要是我六哥坦诚,你不能白损失六十万两白银呀!赶紧的,收拾他!立刻马上,就跟当年收拾我一样,狠狠的收拾!一次性打疼了,把脸揭下来了,就乖了!
对这种脑子比别人好使的人,别的办法不顶用,咱得武力镇压!
打他,捶他,捏他,上啊!
桐桐的面色也严肃下来了,“正好人都在,那就都留下做个见证……”她说赵其山,“顺便把几个孩子都叫来,我有话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手吗?就得这么着,叫他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十四催着赵其山:“赶紧去呀!愣着干什么?”
赵其山瞧了十四爷一眼,心说十四爷是心眼不怎么灵,我家福晋那像是恼了吗?恼了就不会叨叨叨的,她的道理得在把人打服了之后才会讲的。因为那个时候,别管她的道理对不对,被打的人都只能说对。
十四福晋这个时候要是再听不出来自家爷这个二杆子在撺掇人家两口子打架就见了鬼了!你说这都是什么毛病,损不损呐!人家两口子用她自家的银子,关你啥事?人家两口子吵起来了,于你有什么好处?
她这会子狠狠瞪了一眼那个二百五,还得安抚大着肚子,随时都能生的六嫂:“……牵扯到朝廷上的事,有时候是不方便说的……”可被真干架!
四福晋也赶紧道:“这事可不能闹……”得好好说好好问,这种大事藏着掖着确实不对,损失确实有点大!
话没说完呢,几个孩子一串串的都跑来了。就是两个格格也一样,这不是今儿叫偷着相看呢吗?大人在说话,这姐俩跑到园子里摘花去了。被叫来的时候一人拎着一篮子菊花,“……今儿做菊花饼吃吧,都选的是才开的花……”
话没说完,就觉得气氛不对,这别又是哪个闯祸了吧?
两人先看弘晖和弘显:你们知道怎么了吗?这哥俩摇头,然后先朝几个小的瞅去!
哥几个排排站,最后的视线都落在小八身上。
小八见都看他,就赶紧道:“额娘,我就给七哥的靴子里放了一只虫子,别的什么也没干。”
这熊孩子真是太讨厌了,桐桐直接镇压:“老实呆着!”
十四觉得小八还挺好玩呢,六嫂对孩子没有一点耐心!他特别好脾气的蹲下跟小八说话去了,“你用的什么虫子?别用那种一踩就出绿汁的那种虫子,太恶心了!”好似要分享一下玩虫子的经验。
桐桐的表情差点没因为十四这样给崩了!
弘晖和弘显对视一眼,乖乖坐好了,表情这么严肃,这是大事呀!
嗣谒在回后院的路上已经知道了,十四这不靠谱的,竟然跑到后面告状了,你就说你无聊不无聊。
他哥俩一进来,这边三个妯娌就都起身了。
嗣谒去扶桐桐:“都知道了?”
十四撇嘴,别说的那么云淡风轻。对于一个亲王来说,六十万两白银这银子都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桐桐扶着腰,只点点头,然后指使弘晖,“去内室的暗格里,取匣子来。”
弘晖愣了一下,“那个红木匣子吗?”
嗯!
然后四福晋就看着弘晖直接去了内室,然后拿了个特别小的匣子出来。谁家的内室不是隐秘的呀,老六家的暗格子都叫弘晖知道了。这不设防的是不是有点多?
弘晖把匣子放在娘亲的边上,问说,“要打开吗?”
桐桐点头,“打开吧!”
这玩意是个密码锁,滚动上面的数字,才能把匣子打开,弘晖动了几下,匣子彻底的打开了,里面是一串钥匙。
桐桐起身,示意弘晖,“把钥匙拿着。”
去哪呀?
桐桐带路,去的方向是府里的药房。这里平时就是福晋用,因为老出秘方,等闲人也不叫进这里。
弘显就先一步进了院子,去了据说是藏着珍贵药材的地方,然后把人都打发了。弘晖准确的找出钥匙,开门!
开了一层门又一层门,每个钥匙都一次性开对了。这就证明这地方,弘晖和弘显都知道。
弘旭嘟囔,“额娘偏心。”我就不知道!
弘昀呵呵,我大致知道。
老四就看了几个孩子一眼,不用问了,这里必然是银库,藏银子这事是六弟妹带着几个孩子偷着干的。几个大点的都知道!
从里面进去,十四都傻眼了!这里面藏着的是金饼子,大大小小的,分的很清楚,一个摞着一个,这得多少呀?闹不好六嫂在外面做生意,这结账全都是用金饼子结账的。
这会子金灿灿的一片,十四觉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桐桐没近前,只是看向几个孩子,“朝廷这半年闹的沸沸扬扬,都在说筹措银钱的事。今儿才得了准话,要银子是为了打造大清海防的。水师,海防,朝廷早前没顾得上,但这之于朝廷,之于天下,却是异常重要的事。守着海防,我们就有天平日子过。便是要打仗,那战火也得控制在海防线以外,以保国土百姓安泰。这些银子,是给你们积攒的。这事是在你们大哥出生后就定下了,不分男女,一视同仁。你们加上我肚子里这个,一共十二人。我现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能否把这些金银全数交给朝廷,用在海防上。”说着就看两个格格,“你们分的银钱,能保你们几代人不为银钱发愁。今儿这里没有一个外人,你们可以不捐,可以捐一部分,留一不部分,没有关系,怎么都好。”
莫雅琪忙摇头,“娘,捐吧!您不也说了吗?好女不穿嫁时衣,女儿便是捐了,也会想法子再挣的。”
没人有异议,都说要捐了。
十四心疼的抽抽,看自家这位六嫂的眼神像是看神经病。
捐了?就这么捐了?
他看老六:你是不是傻,你媳妇这么败家,你倒是管呀!你们这么捐了,你以为有人说你们好呀?信不信前脚捐了,后脚就有人骂你居心叵测!这完全是出银子却不讨好的事!再不行,你给我呀,给我我承情!哪怕只是借给我,我也都承情的。有本钱还怕挣不来钱吗?
但是人家没劝,还看着他媳妇笑的跟能滴水似得,叫人鸡皮疙瘩落整一地。
弘晖就笑,“娘,那我叫我大伯和二伯来拉金子?”
嗯!去吧!
弘显跟着出去了,一人通知一个,搬吧!
十四堵在门口,不乐意,说句不怕丢脸的话,他虽然贵为皇子,但是真没见过这么多钱。如今自家那败家娘家拿了十万出去了,他敢保证,自家日常开销,剩下的不足两万两。从库房里搬出一个金饼子,也比自家剩下的银钱多呀!
真不能这么糟践!
他朝老四喊:“四哥,你拦一下呀!哪怕藏起一半只捐一半呢?”
瞧你那出息,让开!
十四不让,这一着急,就又来了一句:“四哥,你得拦着呀!我六哥这有贿赂皇阿玛的嫌疑!本来你俩势均力敌,可别因为这一库的金子,叫我六哥把皇位给买走了呀!”
众人:“……”会说话就说话,不会说话咱能闭嘴吗?
十四福晋从最近的箱子里摸了一个最小的金饼,一把塞到十四嘴里,推着就往出走。
小七看的目瞪口呆,低声跟小八说:“十四叔和十四婶不会把金饼带回家吧?”咋说了一堆讨厌的话,回头还赚了一笔回去了呢?
内容没未完,请移至梦里清欢(196)
完颜氏推十四,走走走,这么不会说话,留着干嘛?趁早就走。
十四躲开完颜氏,你是不是傻,这个时候躲什么呀?这么多钱呢?叫老大老二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就这么带走,这可不行!
一共有多少金子,什么成色的,这得有人做见证的。就老四和老六那性子,有好处也不知道张嘴要,那不就吃亏了吗?
所以,爷得留下。老四和老六这俩死心眼说不出来的话,不得爷说呀!别觉得就你精明,傻老娘们,永远在小事上精明,大事上你懂个屁。
他利索的打发了自己随身太监,赶紧去呀,把能惊动的都惊动了,请他们来做个见证。
打发了这个,瞧着苏培盛贴墙站着,他又指使苏培盛,“干嘛?你知道瞧眼色呀!”
苏培盛对着十四恭敬的笑着,一撇眼瞧见自家爷的脚都迈出门槛了,却又不动了,好似在扭身跟谁说话一样。于是,苏培盛就不往那边看了,只特别认真的听十四爷的吩咐,一说完,他笑的跟瞧见他主子一样殷勤,“听您的,奴才这就去。”
然后真给跑了。
十四从来不知道老四家的苏培盛这么好使,但以前叫他给捉个虫子都不大乐意!呵!
视线一调回来,就瞧见站着的赵其山,这家伙是不是个憨憨?连苏培盛都为你家的事忙去了,你怵在这里干嘛?
还不赶紧的帮着跑腿去,傻不愣登的,怎么看都觉得不如苏培盛机灵。
赵其山想的是:叫这么多人都知道我家有这么多金子,真的好吗?十四爷您要知道,这玩意散了还会再聚的。要不了几年,我家又能塞一库,你滴明白?我家有多少钱,摊开叫大家都瞧见了,那我家一年收入有多少,是不是也是透明的?别人要瞧您的私库您给瞧吗?只怕要看你荷包里带着多少钱您都不乐意,那您干嘛叫人来瞧我家的银库?
过分了昂!
还有,您手里那块金饼,是不是可以放下了。您哪怕随手一扔呢,确保在我家就行。
十四觉得赵其山被嫌弃不是没道理,从头到脚都充斥着一种叫做小家子气的东西,瞧瞧你家福晋,那叫一个大气。
这奴才就不衬老六家,“回头爷就要到身边来。”
不!奴才不想每天都听报时声。
反正怎么说,人家就是不动地方。
十四白眼一翻:蠢东西,难怪你主子嫌你,这次真是为你家好的。
他没搭理赵其山,去门口迎接该来的人去了。
最先跑来的是老九,不仅老九来了,九福晋也来了,老九在门口下马,九福晋的马车跟在后面,直接往内院去了。
老九扔了缰绳就过来,“都要往出捐吗?冲动了呀!借给我,我给的利息高呀!”
十四知道,老九两口子是知道老六底细的,生意上的事这两口子少有不插手的。那谁大概能挣多少银子,大差不差的,心里都是有数的。
但是这么长时间,从没在外面听过什么消息,哪怕兄弟们之间,也并没有说老六家有多少钱。大家也都是猜测,心里算计的精细的,估计能有点数,其他人真没数——比如自己!
说这个什么意思呢?就是十四终于发现了老九的优点了,那就是讲诚信。需要保守的秘密,老九不会给露出去。
十四还是黑着脸,“我拦了,可也没拦住。本想给九哥搭个线的,谁知道六嫂跟吃错药似得,那个大义凛然!这银子捐出去是为了海防的,可这银子交给九哥你,难道不是用在大清海防上的?这么些银子给你存着,朝廷可以跟你借贷呀?又能盈利,又能用到该用的地方,结果人家不!跟银子有仇呀?”
老九点头,可不就是跟银子有仇吗?他跟老十四摆摆手,“爷先进去了。”
十四还指挥府里的人:“不知道带路呀?”
反正都知道那地方是银库了,从今往后,那地儿也用不成了,大方的指路吧。
闹的在院子里的赵其山就觉得:以后这府里得多一半的护卫,太容易招贼了。
这边才把老九送进去,老八就来了,说十四:“你也是胡闹,这事怎么能闹的人尽皆知呢?”
十四心说,到底是谁傻?你一张嘴,我就觉得你要坑我。
他呵呵的一声,“那要不然,还偷摸的不能叫人知道呀?扔一块银角子好歹还听个响呢。白白叫把一库金子拿了,老六干我都不干。”
你不干有屁用?银子是你的吗?净扯些没用的。
老八甩袖进去了,十四翻白眼:虚伪!我可能没你聪明,但我没害人坑人的心思呀!老四和老六是我亲哥,我占他们的便宜我很高兴,但别人占了他们的便宜爷就不高兴。
老十|一副没睡饱的样子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下来就吆喝:“九哥跑的这么利索,我就知道,银钱不会少。”一边说着一边走,一手整理着衣服,一手揉着眼睛,然后凑到十四跟前,“怎么就捐了呢?别又是你挤兑的吧?”说着就叹气,拍了拍十四的肩膀,“你也这么大了,老四和老六对你正经不错……”没打死你真是两人好涵养了,“你也别总是这么不着四六的……”
十四:“……”爷真是好心来着!
这边不等他再说,老十这蛮子就直接拉着他往里面去,“走走走!就咱哥几个知道,还不算是传出去了,回去给六哥说说,这钱叫九哥过一道手,再由九哥借贷给朝廷,啥事都办了,对吧?你不知道,九哥现在真挺难的。这一拨筹银筹的呀,大户人家又不敢把银子往出拿了。九哥能给愁死!”
拉着他一直到进了院子,这才住了嘴。
都在院子里坐着呢,老九正急切的说着什么,老十就把十四又给拉进库房了。
老十是哪边的门开着往哪里进,急切的去瞧银子去了,结果看到的是金子,那么多呀!给他吓的抬脚就往出跑,“九哥,都是金子呢!”
十四把金饼拿出来,“肯定是金子呀!你再瞧瞧这成色……这是一般纯度的金子吗?”
老十抬手想要来瞧瞧,十四躲了,“干什么?”
看看!爷还能抢了你的金子呀?又不金大饼,一个小小的金饼子,爷还瞧不上。
这哥俩还没闹完呢,除了老大和老二这俩正主,该来的都来了,连十五和十六都到了。不过这俩没出息的跟弘昀和弘时在金库里来回的观摩金子呢,死活赖在里面不出来。用十六的话说,“我也要是一辈子不进户部的库银,大概再没有机会见这么多的金子了!”
老三进去转了一圈,就啧啧有声:“……这娶个财神爷进门是不一样啊!老六呀,也就是娶了个能搂钱的媳妇。”
老五撇嘴,然后夸张的耸耸鼻子,啥话也没说直接出去了。
老三左右看看,还抬袖闻了闻,然后问老七,“你五哥什么意思?”
老七先是使劲的闻了闻,再是凑近老三闻了闻,然后嘿嘿一笑,摇摇头出去了。
老三再闻自己,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呀!他就看十一,“那俩什么毛病?”
十一摸了摸鼻子,手搁在金子上流连忘返,然后特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铜臭味是比酸腐味儿好闻,是吧?”
直到十一从眼前飘过,老三才反应过来这几个是讥讽他呢。顿时给气的抬手指着只剩下背影的十一,扭脸一瞧,十二都在跟前了。
老三呵呵笑了一声,“十二也来了呀?怎么?跟你六哥借银子使唤呀?”
这个弟弟简直是个异类,三方都在筹措银两,兄弟们背后都给了老大老二了,可老十二是哪边都没掺和。要么,他是真不想掺和,真是清心寡欲;要么,就是心藏猛虎,未必没有单干的打算。
他顶顶瞧不上这样的人,就是兄弟们相互挤兑气的跳脚,这都是小事!见不得这种面上客客气气的,可你压根不知道人家在盘算什么的人。
十二只笑了笑,啥话也没说,然后出去了。
老三顿时就觉得脊背一凉,他决定了,以后离十二远着点,这小子是个阴的,招惹不得。
等人出去了,十三才拍了拍老三的肩膀,“三哥不出去吗?听着像是大哥二哥来了。”
老三低声道:“十三你是好的,心里亮亮堂堂的,跟谁都好!可三哥今儿得跟你提一句本不该说的话,这话你知我知便可,出了这个门你三哥可不认的。”这般的郑重,十三也脸面正了脸色,“三哥您说,我听着。”
三爷扬了扬下巴,朝出去的十二点了点,“谨慎些,别得罪他。叫人觉得怕的慌!”
十三眼睛一眯,十二吗?他笑了一下,表示领情,然后恭敬的请老三先行。
外面直亲王和理亲王来了,正起身打算往里面来呢。老三赶紧让出位置,叫两人进去瞧了。这俩一看就出来了,带了户部的人过来登记造册的。
十四拦在门口,“大哥二哥,这么多金子拿就白拿了?”直亲王觉得十四无赖的不行,“那你是想怎么样?给你分一筐子可行?”
十四摇头,“金子也不是我的,我不要!但是,想这么入库直接带走就不成。”
直亲王就看老四和老六,见这俩面色黑沉,显然被十四气的不轻。
是!老四和老六压根拿十四也没法子,一直就没法子。
理亲王便笑了,“你就直接说,你想怎么的?”
十四正儿八经的开条件:“第一,这是孩子们愿意拿出来的,朝廷得给每个孩子弄个……弄个功勋券!包括我六嫂肚子里的这个……”理亲王点头,这是小事,回头我给送回来。
“这回头是什么时候,得说好了才行。”
这个老十四,还怕我耍赖么?理亲王无奈的道:“等你六嫂生了,知道是男是女,取了名字了我才好叫人给做功勋券呀!”
十四笃定的很,“一定是个阿哥,名字二哥直接给取就是了,现在就叫人去定。”
理亲王以为是老六家的把脉把出来是小子呢,他也没犹豫,“既然这么着,这就打发人,叫宫里给赐名,这总行了吧?”
然后宫里的旨意特别快,赐名弘暚。
桐桐一把攥住嗣谒的手,这个名字给的……她突然有些心虚……梦里清欢(197)
桐桐的样子,嗣谒猜就知道为啥的。
可这边还没等他说话呢,桐桐的面色又变了,两人对视了一眼,他就知道了,这是要生了。
他只跟老四说了一声,“四哥您看着跟大哥二哥处理,我这就回去拿账本去。”
至少账目得对上吧。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金子,好歹比对比对。
老四也没多想,只点头应承了,然后瞧着两口子,一个扶着一个走了。
弘晖给弘显使了个眼色,叫他在这里盯着,然后自己跟着直接跑了。四福晋张口想喊住弘晖,但到底没言语。
出了院子,弘晖赶紧给扶住了,“娘,好着没?”
好着呢,没事。
哪里是好着呢?看这个隐忍的样子,是要生了吧。弘晖二话不说,直接将娘给抱起来,爹爹是真抱不动的!只能他抱着人就急匆匆的往后院跑,不等进院子就吆喝,“章嬷嬷,赶紧的……”
桐桐拍了拍弘晖的肩膀,“你别进去了,我自己走走,动一动才好生,乖,放娘下来。”
因为有孩子在,桐桐头上的汗呼啦啦的流,可还是没喊疼,甚至不要人搀扶,直接进入了产房。
弘晖就在外面,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弘晖的耳边似乎有个孩子在哭喊:“我要额娘……我要额娘……”
那个场景在这一刻似乎跟眼前的一切都重合了,那个自己和此刻的自己好似心里的担忧和焦急都是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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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谒拍了拍弘晖的肩膀,“去吧,这里有爹爹呢,账本在哪你知道,拿了送过去,要不然人家不好入账。”
哦!好!弘晖忙去了,直接抱着账本的匣子,又给送去了。
理亲王这才问说,“你爹爹呢?”
“我娘要生了,先不过来了,这边该怎么对账对账对账……”
话音没落下,十四福晋就哎哟一声,也不躲在别的屋里瞧热闹了,赶紧的过去,看能帮上什么忙不能。
连带的四福晋和九福晋跟着,都朝后院去了。
桐桐不去管那一库金子了,一阵阵的阵痛袭来,又是那种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幕画面闪过,不同长相的女人,在用同一个表情生孩子,更诡异的是,那背景奇奇怪怪的,都是那种铁盒子一样的东西,是在大马路上吗?她在干什么,怎么把孩子生在大马路上。
分不清楚这一帧一帧的画面代表的是什么意思,身下一松,耳边是惊喜的声音:“……生了生了……是个格格……可算是生了个小格格……”
小格格?
四福晋就看十四福晋:你跟你家爷说你六嫂怀的是小子?这事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闹笑话了吧?皇上给赐了名字了都,现在怎么办?
十四福晋比谁都迷茫:“没有啊,我说这个干嘛?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呀!六嫂有一串儿子,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不要紧我干嘛要打听,“又不比九嫂,对吧?”
九福晋:“……”没儿子这事太叫人说不起话了,真就觉得咱生生比别人矮了一头!自家爷也真是的,他哪怕生个庶子出来,我出门也不会老被这么挤兑呀!
她这会子气势强横的很,“格格怎么了?格格就不能叫弘暚了?多好听的!回头我给我家姑娘都改名!”怎么着吧?
十四福晋真没这个意思,得!把九嫂给惹着了!她赶紧解释:“我是说呀,您要是有了,提前找六嫂号脉呗,是男是女,我觉得六嫂号的挺准的。”
有所耳闻,可我这不是没有吗?再说了,怀都坏上了,是男是女知道了能怎么滴?还不生了吗?一瞧九嫂这是为生儿子的事真上火呢,十四福晋赶紧给出主意,“这些爷们要是忙起来,半年一年不着家的,你着急他们不着急呀!我寻思呀,明春开始这些爷们就得忙了,闹不好得出海去。您呐,就抓紧这一冬的时间,该给调理就调理,你自己也抓点紧……拴也要拴屋里呀!要不然……对吧?等女人年纪大了,怎么生呀?人家男人怕什么呀?”
九福晋点头,是啊!年龄是真耽搁不得的!她觉得这个提议还是靠谱的,两人到一边嘀嘀咕咕去了。
四福晋赶紧问里面,看看怎么样了。
桐桐精神好着呢,“都挺好的,孩子也好。”
嗣谒直接进了里面,把收拾好的孩子抱起来了,孩子白白嫩嫩的,小嘴一撮,带俩酒窝。他顿时就乐了,“瞧瞧,这不是就是个小娇娇。”
桐桐也笑,笑完就斜眼看他:有小娇娇了,转脸就把我扔过墙头了?
那不能,你怎么也是个老娇娇了,对吧?
四福晋在外面安排这个安排那个,这好歹那么些人在府里呢,不能不管吃不管喝吧。可这老六倒是好,进了产房就没出来过。那么些金子,这就撒手真不管了?
她心里有些焦急,怕老六家其实还想提什么要求,结果拜托给自家爷,自家爷要是没提到怎么办?
事实上老四压根就不许十四在胡闹了,什么要求也不许再提了。
四福晋叫人去打听的时候,就得了这么一个结果,她顿时觉得后槽牙有点疼。
在老四什么都不叫提的前提下,老十四的要求就像是个玩笑。便是知道生了个格格,那格格就格格,这么多金子换来的大千金,是贵重嘛,叫弘暚就弘暚吧。
户部清点入册,跟账本一对,“……少了十两。”
怎么会少了十两呢?
十四就说,“你们好好核对,入库出库的,这可不能马虎。”
嘴上吆喝着,就跟一库金子是他的一样,趾高气昂的。大家忍了这么长时间了,但你适可而止吧。就像是现在,这户部的官员一个个的都不动了,人家啥意思?
老三才说,“十四,把你手里的金饼子给人家。”
啊?
十四低头看手里,哎哟,这怎么还在手里攥着呢。
他把金饼子给人家,觉得这些人小看爷,爷是缺那十两金子的人吗?
金子一装车,大家也算是见识了豪横之后,该走的就都走吧。
上了马车完颜氏抓了十四的手腕就咬,十四吃疼还不敢叫唤:“你干什么呀?疼疼疼,松口!”属狗的呀,怎么还咬上了?
完颜氏能气死,“今儿这事你上蹿下跳干什么?”
十四点了点完颜氏,“这事你不懂,跟你说不着。”
跟我说不着?你没有我你早完蛋了,还我不懂,“你说不说?”
十四‘嘘’了一声,“咱们猜将来不是老四就是老六,但这是猜的。可老爷子长寿呀,万一中间出了变故呢?老四和老六何去何从?再说了,老爷子那么想,那是老爷子的事。咱不能理所当然的觉得将来就会是老四和老六,懂吗?便是八成肯定,但不坐上去,就不算数。那么大一笔钱,啥也不要,人家会说老四和老六是居心叵测,皇上万一要是想,这两人是啥意思呀?大公无私呀?可什么人才需要大公无私呢?人家不会觉得你心胸宽,只会想着,哦!这是说天子无私呀!”
说着,就白了完颜氏一眼,“这事重点不在你要了什么,而在于你张口提要求了这件事本身。这种事,老四和老六张不了口,那就得爷来,懂吗?我就是再捣乱,老六家有那么些金子,我先见着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还是亲的,比别人都亲了一步。要紧的时候,我说出来的话说是我自己想的也行,说是老四和老六的意思也行,端看人怎么去想了,明白吗?大不了爷闹一个不懂事就爱瞎折腾,可爷一直这德行,怎么着了?”
所以,消停点,你家爷没那么蠢!该明白的都明白!
完颜氏就觉得很神奇,“你都这么明白了,那你还作天作地?”
十四觉得特别生气,“爷是随心所欲!怎么就作天作地了?你知道皇家能活成随心所欲的样子,有多不容易吗?”
我瞧着也没多难?!
十四白眼翻她,知道个屁!爷别管啥样都差不了,我不随心所欲的活我对得起谁?
完颜氏哼了他一声,反正就是有好处就奔,没一点顾虑,你就是知道你掉下来有人接着,不怕摔坏了你,对吧?十四得意一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完颜氏叹气,“可你闹腾,四哥最后不也拦了吗?可见你没摸准人家的意思。”
十四觉得这个自以为聪明的老娘们傻透了,“老四不叫爷再闹,这个事只能在老六不管的情况下,由老四来办。这个意思呢,既能说明老六无私,也能说明老四无私,懂吗?”
不懂!
十四闭目眼神,不懂就对了,啥都懂了,你就更瞧不起爷了。
四福晋在马车上几次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道:“那么些金子,最后给老六家什么交代都没有,这事要不要跟六弟和六弟妹说说?”她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她家爷的面色,见他本是和悦的面容,在这一刻微微收了,她就知道,她怕是这次说错了。
于是连忙就道,“一家人,倒也不用这么见外。”她给斟了茶,说起了小格格,“咱家三格格长的白白嫩嫩的,模样别提多好了……”
结果话没说完,就听她家爷说,“十格格。”
什么?
“序齿从阿爷,行十,为十格格。”
四福晋缓缓点头,“也好,到底是嫡出的,就十格格吧。”
这话说完,那边好半晌没说话,四福晋扭脸看过去,就见他正闭目养神,马车进了王府了,他才说:“你可是担心爷不叫十四提要求,是替老六显无私呢?你觉得天子无私,爷的做法叫老六显的无私,这就等于爷自动让贤给老六……你是这么想的吧?”
四福晋愣了一下,想解释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六两口子心底无私是真的,爷便是退一步,叫人知道老六确实心底无私了,难道不该?”
四福晋这才恍然:这一退,是扬了老六的名,可也正好显的自家爷无私。
以无私对无私,孰优孰劣呢?
四福晋才要说话,就听耳边又传来更清冷的声音,他说:“福晋,你可做到了无私?”
这话一出,四福晋顿时僵在了当场,进退不能……梦里清欢(198)
四福晋有点睡不着了,夜里翻来覆去的,最后自己挑灯坐了起来。
她倒不是担心自家爷恼了,而是这个事本身吧,有点咬人的心。她从没觉得她错了,但是她突然意识到,不算错的事但有时候它不合适了!
是的!就是不合适了!
其实,自家爷今儿是给自己上了一课的,只是自己没跟上趟而已。
老六家无私了,不管是对孩子,还是对朝廷,都无私了。那么些金银,自家是拿不出来了,也没人在银钱的多寡上比对,那能比的是什么呢?
是心胸!
对方无私,你得比她更无私,如此,你才能不落下乘。
当然,自己这么想的时候已经落了下乘了,可许是自己真没修炼到家吧,叫自己真敞开心扉做到无私,这真是为难自己。
可自己愿意做出个无私的样子来,这么着,至少不能算错吧。
因此一大早,她就打发人去找她家爷:“跟爷说,今儿我在六爷府里呢。六福晋刚生了,精力怕是不济,洗三礼得提前筹备,我过去盯着去了。问爷可有要紧的事吩咐,若是没有,吃了早膳我就过去了。另外再问问爷,就说咱家十格格来的时机好,想把洗三办的大些,看看可妨碍什么?”
一会子苏培盛就回来了,“爷说知道了,想办就办,想办多大就办多大,并不妨碍什么。叫您也多歇着些,别太累着。等下半晌从宫里出去,就亲自去接福晋。”
四福晋这才笑了,“知道了,你去吧。盯着爷按时吃饭,天凉了,吃喝尤其要注意。”说着又朝外看:“瞧着天不好,怕是要下雨,出门把该带的都带上。”
苏培盛一声一声的应着,这才退了出去。
四福晋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果然就去那边帮忙了。却没想到的是,她到的时候完颜氏先到了,这倒是叫人惊讶,“这么早就过来了?”
完颜氏很尴尬,跟四福晋也不避讳,“我家爷能把我给气死,孩子一起来还没吃饭呢,他把孩子们一拎,都给扔过来了,我是紧赶慢赶的赶来,谁知道我家爷把孩子放在门口自己跑了。”
什么意思?
完颜氏憋了半天才道:“这不是财帛动人心吗?过几年就能分一箱子金子,谁不想要呢?”
所以,老十四就把孩子给他六哥扔下,然后跑了。这是非分一笔钱不可了!
四福晋都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咱三家放一块,就这三窝孩子,分吧!要是都听话,就给分了。要是不听话,咱就都给花了,不行还能捐了呢,一文也不给这些小崽子们留。”
完颜氏不会真那么无耻的叫孩子分人家的东西,这不是追来了吗?可四嫂这么一说,她就觉得,她的境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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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还跟老十四说:“我以前还觉得把我配给你,是白瞎了我这么个人。可如今再一比对四嫂和六嫂,我就觉得吧,大概我跟你还真挺般配的。”
十四:“……”你这是夸我呢?还是贬你自己个呢?麻烦你把话往清楚明白的说。
完颜氏就那么一说,“六嫂那能挣钱,说实话,捐了一屋子金子就捐一屋子吧,人家说千金散尽还复来,那就是真能复来。虽然心疼吧,但也属于能理解的。但是四嫂吧……这猛的一变,叫我觉得……有问题的是我。”说着就把四福晋今儿说的都学了,“……又说给弘暚的洗三不叫六哥六嫂插手,这事得他们家办!说是她也没能生个格格,两府里就只一个嫡出的格格,把咱家都算上,三个府里,也只出了一个嫡出的宝贝疙瘩,怎么宝贝都不为过。”
她说着就皱眉,“你听听人家这话说的,这事办的,我就说不出这些话,也办不了这么敞亮的事。所以,我就觉得我这人大概心眼不好,不光不好,怕是心眼也不大!”
十四轻笑一声,“心眼呀……不好就不好吧,不大也没关系,就这么着吧!”
难得你没有怼我,这是包容我了吗?
十四没言语,只垂下了眼睑,这不是包容你了!而是你不好就不好在面上,活的真真实实的,这就足够了。咱又够不上上面的那个位子,做什么大公无私,犯不上的。
十四福晋见他这么说,也干脆的很,“那我就不去六嫂那边帮忙了,那么熬着也挺累的。回头等我得空了,再去转转。”
随意!哪个王府都有好几套班子,没主子管着,事也不会耽搁了,不用那么刻意的。
桐桐坐月子呢,秋天做月子其实挺好的。
今儿晚半晌下起了雨,天一下子就凉了下来。嗣谒叫把这间屋子的地龙都给烧起来了,“要不然孩子捆着怪难受的。”
小七小八着急的想往里面来,行,进来吧。想瞧就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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