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第二天，天刚亮，起义军士兵就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从卯时开始，这次进攻一直持续到午时。 郭石组织了至少八九百人，分成三个梯队，轮番上阵。 潜山县城的陷落，大大激励了起义军一方的士气，而经过昨天的战斗，他们也有了一定的攻城经验，所以这一次从刚开始接战，孙策就明显感觉到了他们变得更加凶猛，甚至有几分悍不畏死。 登上城头的起义军士兵中不再如昨日一样几乎全没有着甲，而是出现了不少披甲的战士。 同时，武器方面，刀枪、弓弩的数量也有了一定的增多，攻城器械也不是只有粗制滥造的云梯和用来撞击城门的粗木，竟然出现了两辆有些破旧的攻城车，但看那样子依然不失坚固，甚至在起义军的中军阵地上，还竖起了一座瞭望台。 不用说，这些武器、器械必定是他们从潜山县得来的。 潜山里虽然不可能像郡治一般有着武库，但毕竟也有些县卒，而且县中豪强大户家必然藏有兵器，只要有心，总是能搜刮到一些起义军需要的武器装备的。 因为郭石先前所使用的疲兵之计，城上的守军昨夜本就没休息好，天一亮就又迎来了敌人两个时辰不间断的进攻，纷纷疲惫不堪。 一个上午，跟着孙策守卫东城墙的接近五百人就伤亡了接近百人，其中死亡的以没受过训练的民夫为主，新军士兵大多都只是受伤。 幸好孙策有先见之明，手下有张祝带领的后勤队帮忙处理伤势，极大地减少了因为伤势没人处理造成的士兵损失。 “这可不行，我们总共就这么多士卒，死一个少一个！贼军人多势众，他们不怕伤亡，但我们怕，得想个办法扭转局面才行。” 在打退了敌军的一次进攻后，孙策把分散在城头各处、协助指挥的周瑜，陈武，周泰蹲在垛口后头说道。 陈武按着膝盖，半站起身子，探头往城下瞧了眼。 因为起义军还是比较缺乏军械，所以掉下城墙的兵器，不论是刀枪、还是民夫用的农具，哪怕是已经断成两截的箭矢，都全被他们在撤退时捡走了。 此时城下，只有被城上守军推倒的云梯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云梯因为是制工十分粗糙，很不牢靠，倒地后基本都摔散成了一地的木头。 而尸体虽然大部分是起义军的，但也有少量守军的，相比昨天，今天的起义军士兵更加不要命，光孙策亲眼看到的，就有三个守军被登上城头的敌军士兵推着一起跳下城墙。 一天多的鏖战，城外的土地早就被起义军士兵们踩得坑坑洼洼，泥泞不堪，如今又被鲜血浸透，和遍地的尸体，散落的云梯组合在一起，给人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刚才东城发起进攻的起义军士兵，一共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才在中军的命令下，开始撤退休整。 还活着的人尽量架着伤员过护城河，向后方撤退，而在护城河外一里多的起义军阵地，又有大约四五百人在集结，可以预见，接下来攻城的应该就是这四五百人了。 这一幕，孙策等人已经看到过多次了。 一开始，起义军还会在进攻时高声呼啸，增加士气，但过了一个时辰后，在被守军连着击退了两波攻势后，也许是伤亡太大，他们就不再出声了。 不论是进攻还是聚兵，居然都是默不出声，但这种沉默反而比呼啸更令人胆寒。 孙策此时心里是既有庆幸，又有担忧，庆幸的是敌军的主力如他所料，都在这边的东城墙，凌操和赵卓那边的防守压力不大，不会被攻破。 担忧的是他深知，再不把敌军进攻的势头打断，城上的守军就要坚持不住了。 其中一个原因是伤亡，四百余人一上午已经死伤了近百，但城里还有数万的百姓，真到迫不得已的时候，还是能调来一批青壮的，所以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士气，也就是守军的信心，眼看着一波波的敌军士兵跟不要命一样扑上来，打退一波，又来一波，仿佛无穷无尽，就算对孙策再有信心，也难免会有些受不了。 蒋壹此时踢开了脚边的敌人鞋子，对着孙策几人说道：“我想到了一个扭转局面的良策”，说着他还拍了拍腰间挎着的刀。 “哦？不知你有何良策？” “趁敌人撤退，给我一批人，我带他们出城去，杀上一阵。” 孙策本想像往常一样揶揄蒋壹几句缓解凝重的氛围，但抬眼看见他已经布满血迹的皮甲，那本是黑底朱纹，却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就连发髻，也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敌人的流矢射断，这会儿长发正披散着，就顿时没了那份心思。 老实说，蒋壹这两天的表现着实让孙策吃了一惊，蒋壹算是孙策来到这个时代后，最早认识的伙伴之一。 孙策杀敌，主要是为了起一个带头作用，他从后世来，深受光荣的英雄军队的优良传统影响，知道比起“给我上”，“跟我上”才能让手下的士兵勇于冲锋。 蒋壹则不同，从第一次跟着孙策开始，这家伙就发挥出了他的那种“鲁莽”，虽然他刀法水平不算高，但凭着一把力气，表现得十分凶猛，搞得孙策都一直担心他的性命安危，但可以说他起到了很大的激励作用。 孙策实在是想不通，平常很憨厚的兄弟，在战场上怎么跟个不要命的似的？也许真的是越是不怕死，就越是死不了。 听了蒋壹的话，周瑜笑着对他说：“你主动请缨，勇武可嘉，但依我之见，现在还没到我们出击的时候！” 一旁的陈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周瑜的意见，说道：“敌人颇有小智，先在昨夜对我们用疲兵之计，如今又趁破城之势，猛攻不停。 本来优势在我们守城方，现在却变成了他们占优，我觉得抵挡住今天的攻势后，到了晚上，他们还会来骚扰咱们。 如此，我等必败无疑，蒋壹说得不错，是需要出城反击一下了，不过周郎说得也对，现在还不到时候。” 周泰听得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道：“为何？” “贼军正在组织攻城，视线尽在此处，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出城突击，就是往枪尖上撞。” “那该怎么办？” 周瑜和陈武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了孙策。 “阿瑜，阿武他们说的没错，现在还不是出击的时候，从昨天到今天，贼军也攻了两天城了，我们感到疲惫，他们定然也好不到哪去。 传我军令，所有人打起精神，再坚守一下午，待到今天夜里，我便亲自率兵，出城击破贼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