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滑之我不可能是那种炮灰花瓶!_第90章 第 90 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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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们是真的很紧张。 原本他们还挺高兴,在凌燃短节目成绩出来之后,兴高采烈地在网上跟天南海北的同好们庆祝了一天,只等着在自由滑再享受一回视觉上的盛宴。 毕竟凌燃真的太稳了,连发育关都困不住他。 他们华国的紫微星似乎是无敌的。 可这个印象,在六分钟练习的时候就跌了个粉碎。 一连摔了两个高级四周跳,放在别的选手身上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这可是凌燃!是上个赛季上了四种四周跳,摔倒次数都能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凌燃。 果然还是被身高影响了吗? 观众们紧张又揪心,一想到自由滑多达七组的跳跃,就再也轻松不起来。 摔倒被扣分还是小事,万一受伤了呢? 明年可是奥运年啊! 高高捧起的期待砸了个粉碎,甚至瞬间跌入低谷,各式各样的复杂目光聚焦在凌燃身上,惋惜,失望,心疼,纠结,汇聚成山,沉甸甸地压在场上站立的少年肩上。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凌燃面临的舆论形势最严峻的一场比赛。 关注着他的人群队伍有多庞大,从昨天记者们围堵的疯狂劲儿就能看出来。 怎么可能不关注呢。 还未成功在人们心中加冕的世界冠军,在本赛季的第一战,就被发育关的拦路虎阻挡在前,短节目出人意料地拿到不错的成绩,赛前六分钟却又摔倒在地。 一桩桩一件件单独拎出来都是大新闻,却都在一场比赛里全部爆发,一波三折。 可以说,全世界的冰雪爱好者都被这场小小的分站赛吸引了视线。 坎坷又曲折,是这场比赛的底色。 谁也不知道凌燃最终是战胜囚笼,还是会跌入深渊? 支持和喜爱他的冰迷们提心吊胆,一直到凌燃脱掉训练服滑上了场,才被少年身上从未见过的考斯腾短暂地转移了下注意力。 亮晶晶,终于又是亮晶晶! 直播间里观众们哇哦一声,就开始羡慕在场的观众。 “救命!摄像头里都这么闪了,现场看会不会被闪瞎眼?” “凌燃的考斯腾终于又亮晶晶了,我是土狗我先说,我就喜欢他亮晶晶的!只有最闪烁的钻石,才能配得上我心里最璀璨的少年。” 在场观众们也的确都被闪瞎了眼。 这件以冰蓝色调为底色的考斯腾上缀满了成千上万的细碎钻石,很闪很碎的那种。 无数针尖大小的钻石在修身的华美织物上流淌碎光,哪怕只是少年轻轻的一个呼吸,都会让这些星星点点的光点转瞬间复苏跃动起来。 凌燃在冰场上立定的一瞬间,就像是有亿万星辰在他的举手投足间闪烁流淌。 “他好像在发光。” 不知是谁先说了这一句,很快就传遍观众席,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这也是凌燃想要达到的效果。 千百次比对才挑选出的衣料波光粼粼,垂坠感极好,穿在身上,不仅会让人联想到晴空翻卷的云雾和海面晃动的水波,还会让缀满的每一颗水钻随着风,随着呼吸,随着每一个肢体动作,在任何角度,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折射出最耀眼的光芒。 也只有最耀眼的光,才能吸引到所有人的视线。 早在设计之初,跟时女士的丈夫说起新赛季考斯腾的设计灵感时,凌燃就表明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他要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是的,即使是在这样困难艰险的处境下,他也想成为冰面上万众瞩目的焦点。 不是为了出风头。 这些水钻的唯一作用,其实是宣告少年孤注一掷,背水一战的决心。 他在试图用这件光彩夺目的考斯腾,吸引所有人的视线,把全部压力都背负到自己一人身上,从而斩断所有的退路,把自己逼到不得不奋力一搏的最后绝境。 在已经这样糟糕的境地里,凌燃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玩火。 不,说是拼命可能更为恰当。 薛林远看见凌燃在冰场上摆好姿势的一瞬间,眼眶就被少年身上碎钻的光芒刺得狠狠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 他大力拍着秦安山的肩,嗓音艰涩,“要开始了。” 秦安山脸色也很凝重,“是啊,终于……要开始了。” 凌燃有史以来最难的一次自由滑,终于要开始了。 深知凌燃情况的两位教练都高高悬起了心,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在冰面上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随即在钢琴敲下第一个音符时,振臂,俯身,以一个左后的结环步滑了出去。 依旧是钢琴声为基调的曲子。 杭宁重新调整后的曲子,起始的引子部分舒缓又轻灵,没有很复杂的旋律,听起来像是万物初始,草木生发。 所以入目所见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柔和细腻。 凌燃随着这样舒缓乐符在冰上滑行。 他单足点冰,高高扬起一只手,游刃有余地在轻缓的乐声里踩准每一个节拍。 精准的合乐让他仿佛化身成乐符本身,收放自如的长腿和手臂更是让他看不出半点吃力的样子。 冰刀急促的刮擦声都像是在为他伴奏。 冰面留下的白痕也只是乐符的不绝余音。 很美,很轻松。 刀刃的切换,身体重心的转移都是那么的流畅自如。 少年似乎并不需要刻意地调整,轻盈地一个转体,浮腿含蓄地环着滑足一圈,右后外刃就切换到右前内刃,成功地将莫霍克步法玩出了花。 用刃干净又准确。 唰唰的划冰声像是刮到了每个人的耳膜上,冰上的蜿蜒白痕更是标准得像教科书一样。 但昨天熬夜扒凌燃短节目配置,扒到两眼发花的技术党们还是忍不住在弹幕里吐槽抱怨。 “凌燃的技术没得说,干净又好认,都不需要反反复复慢放来区别的。但是,他的步法塞得也太满了!滑行速度还快,不慢放暂停,根本就打不过来字。 一场两分多钟的短节目,我昨天足足扒了快两个小时,你们敢信?” “哈哈哈,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我感觉昨天的短节目都没有几个压步,好像一直在步法接步法接步法。我看得头晕,到后面连乔克塔和莫霍克都分不清了,干脆就直接躺平被撩了。” 有这样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们。 追过凌燃以前节目的观众们也有明显的感触。 “凌燃新赛季的这两套节目都在步法上下了不少功夫,我敢打赌,新赛季他的p分肯定又要涨了。” 如果他没有摔得太惨的话,这句话被不少人咽进了嗓子眼里。 虽然被自由滑开头的温柔音乐舒缓了心情,但凌燃赛前摔倒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不少人的心头。 他们一边欣赏着少年姿态优雅地在冰上滑行,一边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跳跃时刻的最终来临。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就好像是深夜里辗转反侧地等楼上不礼貌租客摔下的另一只靴子落地。 有人就忍不住发散思维了。 他们这些观众们尚且如此坐立不安,那凌燃呢?顶着全部压力上场的凌燃呢?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凌燃会不会忐忑,犹豫,焦躁不安? 这些猜测都没有答案。 他们唯一能看到的是,凌燃还在冰上滑行。 膝盖屈成标准的90度直角的同时,手臂还在向上舒展,手肘优雅有力地一振,力度就传导到绷紧的指尖。 这是节选自春晓里的标志性动作,如春天被风吹拂的柳枝一样美得让人心颤。 少年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尽情演绎着,为所有人带来美轮美奂的冰上舞蹈。 但怎么可能真的没受到影响? 人心又不是铁打的。 一定是凌燃咬牙扛住了全部的压力。 这样一想,大伙的目光就变得更加怜惜。 解说室里,邓文柏语气放得很轻,生怕自己的声音顺着网络传回到赛场上,惊扰到那道冰蓝的修长身影。 “凌燃很适合钢琴曲,气质纯净,合乐天赋也高,像钢琴这种颗粒感强,其实不太容易踩点的乐器也能诠释得很好。” 这话引得不少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在弹幕里发言赞同。 班锐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还在想凌燃的自由滑名字。 很简单的三个单词,“ontheice”,直译过来就是“在冰上”。 这个词组的主语是谁?谁在冰上? 是凌燃自己吗? 班锐已经关注凌燃很久,又跟大台合作了快一年多,自然知道乐泽明和他筹划的那部至今还没有上映的纪录片的存在。 那部纪录片叫什么,冰上王者? 所以,在冰上的,到底是凌燃,还是王者? 班锐觉得自己似乎窥探到少年的野心一角,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他的心头。 凌燃是想用这套名为ontheice的自由滑,在这个新赛季为自己加冕吗? 原本心绪低沉的班锐不受控制地心弦一振,隔着厚厚的镜片,一目不错地盯着屏幕。 就在所有人焦躁不安的等待中,凌燃从冰面的长边滑向了短边。 虽然没有待机和显而易见的助滑,但音乐节拍的骤然加快,已经预告了第一个跳跃的来临。 意识到这一点的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而凌燃也不负众望地在最靠近挡板的地方,蓦得转身,点冰,跃起!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好,完美落冰! 须臾之间,少年已经完成了第一个跳跃,还是那个大家都熟得不能再熟的4t。 比短节目多了一个高举双手的动作,甚至让人梦回到上个赛季的归来。然后就不受控制地想到上个赛季,凌燃在世锦赛领奖台上熠熠生辉的瞬间。 观众们眼一酸,然后果断地献上了最热烈的掌声。 不管怎么样,举手4t,凌燃的第一个跳跃成功了! 虽然只是低级四周跳,但能成功一个是一个! 观众们的期待已经降到最低。 所以在随后的4s和3a顺利完成时,也都热情地贡献出最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真棒! 虽然丢掉了高级四周跳,但这几个跳跃都能牢牢把握住,就足以证明凌燃在休赛季肯定下过不少苦功。 他没有被发育关压倒,反而是一直在坚强地跟日益增长的身高做斗争。只是这么一想,观众们就满怀欣慰,简直就像是看见自家的孩子长大成材的慈爱家长。 冰面上,节拍起伏着。 乐曲很快进入到前半部分的第一个小高潮。 少年翻身跃进,腰身后圈,拉起冰刀在冰上旋转。 依旧是很甜美的甜甜圈。 并没有因为身高和骨骼肌肉的增长而变得僵硬。 窄瘦的腰身圈得圆润,笔直的长腿立得平稳,被拉住冰刀的那条浮腿更是弯成最柔韧的模样。 哪怕观众们已经看过很多次,还是被这个甜美无比的甜甜圈击中了心灵。 真美,也真甜! 绝佳的柔韧性,可以说,再不会有男单能做到像凌燃这么好看的甜甜圈,也只有凌燃的面包圈才能被升格称为甜甜圈! 冰蓝的身影随着乐声起伏而旋转。 随即便在骤然加快的乐符声里松开冰刀,急停在冰面上。 乐声蓦得一扬,进入了第二个小节,节奏变得明快又热烈。 少年随着乐声向上仰了下头,压着左前外刃在冰上划出3字白痕,紧接着一个翻身小跳,就接上了点冰的刀齿步。 就像是附和着节奏加快的乐曲,原本就很快的滑行速度更上一层楼。 跟拍的摄像机甚至只能捕捉到观众席的残影。 少年酣畅淋漓地滑行着,身影摇曳着,尽情抒发着属于夏日的热烈与明快。 脚下的每一个步法,手臂的每一次舒展都合在重音的节拍里。 考斯腾上璀璨的碎钻流光更是随着他的滑行留下残影,在观众们的眼底汇聚成浩瀚的星河。 那样的夺目和耀眼! 观众们都在这样明快的乐曲和大开大合的动作里被振奋起了心神,只能用不间断的掌声表达自己的喜爱。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无法鼓掌,只好用纷纷扬扬的弹幕表达自己的惊喜。 其中被点赞最多的一条——“只用肢体语言就调动起了大家的情绪,凌燃的节目,永远是我的最爱!” 这条弹幕很快被人转载到论坛,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甚至有人回复道,“我之所以喜欢凌的节目,就是因为他独特的艺术表现力。发育关算什么,大不了转去滑双人滑或者冰舞,我相信他也一定能取得很高的成就!” 解说室里,被节目感染的邓文柏也在满脸笑容地期待接下来的重头戏。 “接下来就是凌燃的第四个跳跃了。” 其实不用他说,所有人也都在期待凌燃的第四个跳跃。 是单跳还是连跳? 会不会摔? 大家都悬着一口气。 可一直到第二小节结束,也没有看见凌燃的第四个跳跃。 除去华丽复杂的步法,他只安排了一组蹲踞旋转。 虽说小跳着换足,正反不同的蹲踞转的确也很好看,但跳跃呢? 难道凌燃是想把剩下的四组跳跃都放在后半程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凌燃下一个动作就是跳跃的时候,音乐再度转折,宣告节目正式进入到第三个小节。 这也就意味着,节目时间过半了! 观众席上登时就乱成一锅粥。 就连伯尼身边坐着的,一直强迫自己安静下来欣赏节目的冰迷大叔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地跳起来。 “四组跳跃都安排在后半程?是凌燃疯了,还是我疯了?” 大叔拍着大腿,满脸急色,恨不能冲到冰面上去质问自己喜爱的小运动员到底是怎么想的。 伯尼也被震惊到了,木愣愣地重复,“四组跳跃全部在后半程?” 即使知道可能是为了获得节目后半程的系数加分,但凌燃是不是也太拼了? 众所周知,因为体力的缘故,凌燃是目前成年组里出了名的脆皮和血条短。 世锦赛的自由滑归来还没有把那么多跳跃都放在后半程,就险些要了他的小命,他居然还敢把四组跳跃都放在后半程? 这可是四组跳跃,不是四个跳跃。 其中包括一个单跳和三个连跳,三个连跳里又包括一个三连跳和两个二连跳。 也就是说,凌燃要在节目后半程完成的跳跃数量远远不止四个,而是足足八个跳跃,其中一定还包括了高级四周跳。 这怎么可能做的到! 观众席议论声嗡嗡。 大家都是有素质的观众,即使是选手们摔倒在冰面上都不会嘲笑起哄,在观看比赛时也都会注意遵守观赛礼仪。 但凌燃带给他们的感觉太震撼,以至于他们个个震惊不已,需要靠跟身边人不断确认,才能肯定自己真的没有弄错。 凌燃真的要在节目后半程上八个跳跃?! 他是疯了吗? 震惊的字眼瞬间飘满直播屏幕上方。 邓文柏直接就愣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说,就连见多识广的班锐也皱紧了眉。 而早就知道会这样安排的薛林远在这样的议论声握紧了拳,连秦安山都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即使冷静如霍闻泽,在周遭的议论声里,望向冰上身影的目光也变得沉甸甸的。 一片哗然声里,凌燃还在冷静地继续自己的编排。 从充满希望的春,到热情洋溢的夏,再进入到肃杀冷冽的秋冬,少年已经彻底收起原先的灿烂笑容,连低垂眉眼都盛满冷清与孤寂。 如同重重阴云陡然压下,遮蔽前路,滑行的身影用细腻的肢体语言演绎着挣扎和犹豫。 他和着风,双臂从头顶扬落,紧绷的腰身僵硬无比,像是承受着什么无形且巨大的压力。 大到几乎要将他压垮。 也的确足以将人压垮。 半年就长高七厘米,放在任何一个男单身上,都足以毁掉他的职业生涯和全部自信。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新再来一次的勇气。 他们尝过其中的苦,比谁都知道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重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重新再来过一次,难道就能保证自己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吗?未必吧,个子高的男单,连跳跃都要比别人花费更多的气力。 很苦,还不能保证成功,这样的代价,只需摆在那里,就会让人望而却步。 但退缩的人里绝不可能包括凌燃。 他不是第一次重来。 他无所畏惧。 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放弃两字。 冰上的少年还在演绎着被骤然降临的寒冷打压心神的主人公。 滑行的凌燃却早就看清了自己要走的前路。 观众席上还在议论纷纷。 没有人相信凌燃能坚持着滑完这套地狱级别难度的节目,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提前看见了这位花滑天才的悲剧收场。 少年却已经在心里计算出了起跳的最佳时机。 乐声陡然变得高亢,就像是引子。 从省运会积攒到大奖赛,日复一日、层层堆积的压力终于随着琴键的重重敲击声蓦得爆发。 凌燃向后滑行着,冰面上就留下一道清晰的反s形的弧线。 他蓄力,压刃,纵身一跳,甚至没有忘记使用双乔克塔的步法进入。 一个难度进入的lz跳。 高速旋转的身影在空中拧够足足四圈,才重重撞击到冰面上。 4lz! 咦!? 虽然屈膝了,但居然没有摔? 居然没有摔! 悲观的观众们瞪大了眼,纷纷坐直了身,在反应过来凌燃真的没有摔之后,很快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好样的!”冰迷大叔甚至擦了下眼。 伯尼脸色难看地在旁边看着,心里就冷嗤一声:至于吗,一个单跳而已,凌燃后面还有三组连跳,他的体力真的能吃得消吗。 伯尼是嘲讽,薛林远却是真的担心。 还有三组跳跃,他在心里默默数着音乐的卡点,在少年第二次高高跃起时心脏怦怦怦地蹦到了嗓子眼。 凌燃的第一组连跳。 也是短节目里曾经有过的4t+3lo。 短节目拧过了周,所以少年这次跳起时格外的小心,用尽全部心神,在4t落冰后双腿交叉着再度跳起,浑身绷紧又放松,终于,这一次他成功落了冰! 冰屑在刀刃撞击下四溅如花。 观众们再次愣了下才尖叫出声。 两组跳跃了! 这两组跳跃都成功了! 凌燃是要创造什么奇迹吗? 邓文柏都惊呆了,“还有两组跳跃。” 是的,还有两组跳跃。 所有人的心弦都绷得紧紧的。 凌燃的心却踏实了不少。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情况,接下来的两组跳跃,失误率很高,非常高,尤其是在他体力不支的情况下。 但也只剩两组了。 只要坚持下去,他就能完成自己的全部编排。 少年喘着气,眼底有光一闪而过。 他滑行着,卡着音乐的节拍,借着滑行的动作缓解浑身脱力的虚软。 跳跃是件很难的事情,尤其是对他现在的身高而言,他需要跳起足够的高度,才能保证落冰的成功率。 滑行反而成了放松的一种方式。 凌燃凭借着千百次的肌肉记忆,在冰上变换着步法,后外刃的内勾步,就接上了前外刃的括弧步。 他觉得自己是在缓气,但网友们显然不这么认为。 直播间里,短暂地因为两组跳跃成功兴奋一场之后,网友们就忍不住在弹幕里讨论起来。 “凌燃把跳跃都安排在后半段,为什么还要加入这么多的步法?我看其他选手跳跃之前直接压步或者双足滑行的也不少,也没见裁判扣很多分吧。” “是啊是啊,他就不能缓缓吗,都累成什么样了,难度步法还一个接一个的。” 大家都很心疼,但也有人持有不同的看法。 “虽然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凌燃这样的节目,炫技一样的编排,但真的很美,步法快速又华丽,层次也很分明,就好像每一个动作有自己的意义。” “或许,这就是凌燃的坚持吧。” 有人总结了一句,然后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但大家还是疑惑不解,“凌燃为什么一定要把四组跳跃都安排在节目后半程,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如果凌燃能看见弹幕,大概也只会语气笃定地说一句,“有必要。” 他所坚持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带来更好的节目效果同时,获得更多的分数。 长高之后,自己的高级四周跳成功率太低了,不放到节目后半程,赌一把加分,自己将来跟阿洛伊斯他们对上几乎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凌燃不想输。 即使是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他也不想输。 谁规定说状态不好的人一定要输? 他用了足足大半年的时间,跳起无数次,摔倒无数次,一点一滴跟秦教和时老师一起编排磨合节目,可不是为了在比赛上输给所有人看的。 冰刀唰唰地滑过冰面,迎面的风也是少年所熟悉的温度。 眼前就是熟悉的冰面,熟悉的赛场。 短暂缓了一口气的凌燃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下一个跳跃的蓄力。 按照编排,接下来是一组4lz+3t的连跳。 但这一次,少年的4lz却没能成功落冰。 他甚至跟赛前六分钟一样狠狠摔了一下。 刚刚高兴一点的观众一下从云端跌了下来。 怎么回事,怎么又摔了?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凌燃怎么又摔了! 观众们紧张得不行,甚至下意识地想站起来。 可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少年就已经立即爬起,紧接着接上了一个3t。 因为体力流失和失速的原因,这个3t也不够稳当,但好在,终于赶上了节拍。 凌燃喘着气,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淌落。 还有最后一组跳跃。 少年忽略掉上一瞬的摔倒,咬紧牙关,蹬冰滑出。 摔倒就摔倒,这是他早有预料,甚至已经考虑到的,不是吗。 凌燃竭力忽略掉心底油然而生的狼狈。 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正式的赛场上摔成这样。 可无论怎样,都要继续滑下去。 只要没有摔断腿,他就要滑完这个节目。 少年眉眼坚定,继续用难度步法助滑蓄力。 他竭力忽略掉酸痛的双腿,聆听着上空传来的旋律。 随即,就在事先预定好的卡点里,再度压刃,点冰,跳起! 凌燃居然还能跳得起来? 观众们还来不及松上一口气,就看见少年再次摔倒在了冰面上。 就像是失去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凌燃的下一组跳跃,也是最后一组跳跃,也就是曾经拿出来过的4f+3t+3t,也在f跳跳起的一瞬间,就因为体力不支歪掉了轴心。 短时间内连摔两下,凌燃还能爬得起来吗? 担忧焦虑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汇聚在摔倒的身影上。 乐声也低徊,带着压抑的沉重。 所有人都怀疑起凌燃再度爬起来的可能。 连摔两次,在凌燃的比赛生涯里也算是破记录了。 不止是身体受不受得了,凌燃真的还有勇气站起来吗? 他可是上一个赛季的世界冠军,居然在新赛季的第一场小比赛里连摔两回,还是因为人力所不能及的发育关的影响。 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窒息。 换做个心神脆弱点的选手,说不定从此心灰意冷,就地退役。 凌燃真的还能站得起来吗? 观众们牵挂不已,担忧到不能行,生怕凌燃真的就这么折戟在小小的分站赛上。 事实却证明,凌燃真的能。 凌燃最不缺的,就是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摔倒了,就爬起来再滑,这是凌燃从心里认定的道理。 他撑着冰,喘着气,疲惫沉重的身体就在下一秒重新立在了冰面上。 事实上,连摔两下,少年不仅在第一时刻就爬了起来,甚至立即咬着牙接上了后面的两个跳跃。 补救得非常漂亮。 甚至卡住了下一个节拍。 裁判们果断摁下了不错的分数。 这也是为什么最后两组连跳的接跳都是凌燃最擅长的t跳的原因之一。 早在编排节目的时候,凌燃就考虑到可能会有摔倒,特意把他能够干拔出的跳跃加在了后面,就是为了能在摔倒后很快接上后面的跳跃。 很无奈的编排,却也昭示着少年无与伦比的决心。 即使会摔倒,即使知道自己会摔倒,他也已经提前做好了摔倒之后立刻爬起来再战的准备。 乐声倏地拔高。 连摔两次的少年再度落冰后,用难度步法滑了出去,身上因为摔倒沾上的碎冰随着他的动作抖落如雪,被摄像机捕捉到直播间的镜头里。 看见这一幕的网友们都惊呆了。 好半晌儿,才有人反应过来,在弹幕里留言,“在正式比赛里摔倒之后还能马上站起来再滑的,都是勇士。” “我以为赛前六分钟的两次摔倒爬起就足以震撼到我了,万万没想到,凌燃刚刚的两下直接就让我有了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真的有人能摔倒就爬起来,摔倒就爬起来吗?” 马上就有人回答了他,“有,这个人就是凌燃。” 直播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现场的观众们也在高声喝彩之后满眼担忧地注视着冰上的少年。 四组跳跃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按理说是应该高兴的,因为只剩下最后一组旋转了。 而旋转向来是凌燃的强项。 得益于身体天赋和从未落下过的训练,他的身子骨比其他运动员都要柔软,能拉得开贝尔曼不说,就连缩成一小团的pancake旋转都比其他人来得紧凑。 但却没有一个人能高兴得起来。 因为肉眼可见的,凌燃已经到了体力的尽头。 他变换步法的速度都变得迟缓起来,就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快要凋零的花。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讯号,以凌燃对自己的高标准要求,但凡他还有一点体力,都不会放任自己慢下来。 事实上,凌燃也的确没有力气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自打他长高之后,骨骼和肌肉的发育也都窜了一大截,他的体力有了明显的提升。 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如果让他去滑青年组,亦或者是上个赛季的节目,他差不多都能稳稳当当地滑下来。 但新赛季的节目,对标的是s级赛事奥运会,又撞上了发育关,那么他就只能拿出自己的全部家当,拼了命地在尽可能的前提下提升自己的技术基础分,拔高节目的最终成绩。 ontheice里几乎塞满的四周跳,就是凌燃目前所能达成的最大努力。 但还是要滑下去。 只剩最后一组旋转了,他一定能滑下去。 少年绷紧浑身每一寸神经,剧烈喘息着,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一定要滑完这个节目。 必须要滑完。 一定要滑完! 随着四组情感爆发式跳跃的结束,乐声也终于在肃杀与压抑里再度迎来舒缓的温情。 就好像苦寒的秋冬终于到了尾声,一切又有了新的希望。 少年在外刃大一字的姿态里抬头仰望,汗湿的黑发贴在亮晶晶的额头上,漆黑眼里落满了浮动的光,恍惚让人觉得里面盛满了泪,又像是藏着某种绝不服输、向死而生的偏执与倔强。 很动人的一幕,不少网友下意识地三指截屏,想要留存这一幕的美好。 有人在弹幕里哭唧唧,“呜呜呜,别刀了别刀了,孩子要傻了。” 但更多人收获的却是感动。 甚至有人在弹幕里感慨,“下一次,感觉自己过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凌燃的节目吧。 他摔了一次又一次,却总能一次又一次地站起身,还坚持行走在精益求精的道路上,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 直播间里大家都感慨万分。 解说室里,邓文柏也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眼,“凌燃完成了他的所有跳跃,接下来,就是最后一组旋转。” 一定要坚持下去啊,他在心里祝祷。 邓文柏的话音刚落,就像是附和着他的话,少年随着乐曲最后爆发的旋律,猛地翻身跳进了最后一组旋转。 乍然热烈的旋律如冬去春来。 凌燃小跳换足,从蹲踞转的姿势起身,腰身后弯着,一把抓住冰刀,接上了他最爱的贝尔曼旋转。 快要凋零的花耗尽自己最后一丝气力,终于迎来最后的怒放。 四面八方传来山洪爆发式的掌声。 还是他们熟悉的水滴型。 但这个水滴拢得更加细长,甚至隐隐有了烛台贝尔曼的影子。 由此可见,凌燃在直播里说过的,想要做出烛台贝尔曼的想法不是说说而已,而是一直都在实践的路上。 他好像一直都在拼尽全力,想让自己做到最好。 满满的可以深究的细节,让熟知这位选手的冰迷们感动得要死要活。 冰迷大叔年纪一大把了,还红着眼用力拥抱住身旁的伯尼,“不管怎么样,在我心里,凌燃已经是赢了!” 伯尼被抱得喘不过气,脸都捂红了,却被大叔误以为是激动的。 大叔揉了揉眼,“都是凌燃的冰迷,认识就是朋友,一会一起去吃饭去啊!” 伯尼被误解了两天,整个人都麻了,看了看场上的凌燃,就破罐子破摔地点了点头。 说实在的,凌燃这四组跳跃真的震惊到了他。 不止是因为凌燃摔倒了还能再爬起来。 伯尼觉得自己隐约猜到了凌燃把这四组跳跃编排到后半程同一个音乐小节的原因。 沉郁的音乐,摔倒的少年,简直就是绝配,即使是摔倒了,也很符合乐曲的压抑氛围,更别提凌燃还咬着牙爬了起来继续,完美符合节目想要表达的主题。 裁判们也许会扣掉规则要求的分数,但在总体观感上,一定会被凌燃打动。 可以说,这个狡猾的华国运动员把自己可能有的摔倒都变成了节目表达的一部分。 这也太心机了吧? 伯尼简直目瞪口呆,可紧接着计分板上的分数就验证了他的这一想法。 裁判们果然在p分上心慈手软。 再加上凌燃摔倒的跳跃也都足了周,除去摔倒和最后体力不支的部分,几乎都做到了完美,而他编排进节目的技术基础分就高达三位数…… 总而言之就是—— 摔倒的凌燃依旧拿到了华国站的冠军! 分数出来的一瞬间,观众们都站了起来,为获胜者高声欢呼。 这场比赛真的太不容易了。 他们光是看着就替喜爱的选手揪心。 好在凌燃终于赢了! 精心准备的绿柿子玩偶已经被抛上了冰,他们就疯狂摇晃着手中的横幅,高喊着凌燃的名字。 凌燃坐在等分区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分数出来的一瞬间也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只不过这笑容转瞬即逝。 凌燃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喝水,显然并没有被好不容易取得的胜利冲昏头脑。 这只是新赛季的第一战,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说别的,大奖赛的第二站就是r国站。 新赛季的第二场比赛已经近在眼前。大奖赛第二站就是r国站,比赛时间跟华国站相差不足一周。 很紧迫的行程,凌燃在华国站比赛后只来得及休整一天,第三天一大早就飞了r国。 倒也不是全为了比赛,他这次会提前来,是有人有事相托。为了不耽误比赛,他跟薛林远商量后,就提前飞了r国。 一方面是完成对方的嘱托,另一方面也是提前来探探路。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来r国,从未来过的国家很多手续都需要提前跑一下。 好在r国也不算远,早上出发,中午还来得及尝尝r国的各式料理。 当然了,能吃到的也只有薛林远和秦安山他们。 凌燃别说是在赛季期间,就算是休赛季,非必要情况下,他连外面的一口水都不会多动。 所以在其他人面前都摆得满满当当,香味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的时候,也只有凌燃一个人埋着头,不受影响地继续吃他那份特制的营养餐。 少年的胃口很好,吃饭的样子也很专心,长长的睫毛安静搭在眼帘上,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看上去就吃得很香。 但薛林远光是看着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营养餐这么寡淡,缺盐少油的,也能吃得这么香? 爱好美食的薛教只觉得天天跟徒弟一块吃饭,自个儿的美食观都要崩塌了。 要不是他尝过几次,确定营养餐真的很寡淡无味,光是看凌燃吃得这么香,说不定都要怀疑那其实是什么珍馐美味了。 薛林远在心里叹了口气,怜惜地拍了拍徒弟的头,很有点痛心疾首。 真可怜,真惨,他的宝贝徒弟是不是很久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了,连营养餐都吃出了别样的滋味。 凌燃莫名其妙地抬头,就对上自家教练一脸熟悉的于心不忍。 凌燃:…… 少年冷漠地又扒了一口饭,并不是很想搭理自家教练。 薛林远却是真心实意的难受。 他们几个面前摆了一桌子的各种各样的料理汤水,只有凌燃一个人在吃难吃的营养餐,弄得跟他们在虐待徒弟一样。 把吃当做天大的事的薛教郁闷一瞬,然后就化悲愤为食欲,夹起一个虾尾天妇罗塞进嘴里,随即就幸福地眯紧了眼。 薄薄的面皮酥到掉渣,里面的虾尾去了壳,肉质紧嫩且有弹性,鲜到舌头都要掉了。 那叫一个香! 他不由得露出了个笑,对桌对面斯文俊秀的年轻人竖起大拇指,“竹下君,味道真的很不错,谢谢你的款待了。” 竹下俊端着茶杯看上去有点出神,闻言才客气笑笑,“认识这么久,你们又是明桑的朋友,既然来了这里,合该由我尽尽东道主的本分。再说了,本来也是我有事相求。” 他说的是实话,凌燃这回之所以会提前来r国,就是应竹下俊的邀约。 竹下俊有事相求,姿态摆得极低,他们几人一下飞机,就被宽敞的大巴车接到了事先预约好的餐馆。 此时正在一间传统的日式榻榻米房间里。 抱着三味线的盛妆女郎坐在不远处演奏,清幽音色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 竹下俊一贯温和的眉眼里也带着挥之不去的愁绪。 “再说了,也是我邀请凌桑提前来r国。真要计较起来,也是因为我的私事,才会麻烦凌桑在比赛之后没能好好休整,就要匆匆上路。是我的过错,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情,也是因为……” 眼见竹下俊就要发挥r国人特有的唠叨劲儿,薛林远果断地替对方满上了茶水,“不用这么客气。” 竹下俊被堵了一下,也知道薛林远是个直爽脾气,就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到已经结束战斗,正在擦手的少年脸上。 青年语气幽幽,“凌桑。” 凌燃被这一声慢悠悠的叹气音惊得一个激灵,好险起一身鸡皮疙瘩,脸上就显出几分无奈。 “我已经答应你了,竹下先生。” 所以真的不要再一遍遍地问了。 凌燃的头也有点大。 从机场到这里的路上,竹下俊其实就已经翻来覆去地用各种委婉客气的言词把事情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这种典型的r式礼貌,简直比明哥的表情包轰炸都可怕。 最起码表情包大军来袭的时候,他可以选择把手机搁一边,等明清元一口气发完再看。但竹下俊的这种略带幽怨和不好意思的客气叨叨,真的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难怪他跟明哥私底下关系这么好。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少年忍不住腹诽一下。 但想到竹下俊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很快就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金发碧眼的小小少年身影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呢,凌燃其实很能理解竹下俊,但他也是真的不想再听对方翻来覆去地说同一件事。 总感觉耳朵像是要被磨起茧。 少年下意识地碰了下自己的耳尖。 斯文青年有心再说几句,但凌燃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再想到自己是有求于人的那一方,就硬生生忍了回去。 只是一想到自己所求之事,就还是一脸的愁云惨淡。 但好在他终于停下了复读机的操作。 薛林远可算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如果竹下俊再说下去,在外面一向忍性很好的秦安山可能都要破功。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唠叨程度可以跟明清元媲美的人。 r国人都那么能叨叨吗? 还是说跟明清元走得近的都特别能叨叨? 坐在秦安山右手边的苏医生和竹下俊不熟,对这位前前任世界冠军倒是没什么想法,他只是忍不住瞅了瞅脸上涂得刷白的和服女郎,脸上就露出点牙疼的表情。 为什么吃饭的时候要配这么冷清凄凉的音乐,他觉得自己吃饭都吃不香了。 所以一顿饭下来,除了凌燃和薛林远,其他人多少都有点食不甘味。 竹下俊眉眼里愧疚神色越深,眼看着又要花式抱歉,凌燃眉心一跳,提醒道,“竹下先生,我们不是还有正事要办吗?” 竹下俊这才把话咽回去,“我的司机在门外等着。” 凌燃点点头,小心把秦教抱回了轮椅上,安顿好苏医生他们,才跟着竹下俊一起走了出去。 门外赫然停着一辆绿油油的跑车。 荧光绿那种,半夜不开车灯都不用担心会被其他车撞到的那种荧光绿。 这就是竹下俊的审美吗? 凌燃整个人都震惊了一下。 薛林远却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往事,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戏谑地看着自家徒弟。 凌燃眉心又跳了几跳,越看越觉得,这车怎么看上去跟f国站时明清元租的那辆一模一样? 竹下俊欲言又止,“明桑说你喜欢这样的车。” 凌燃:“这样的?” 竹下俊掏出手机,“他还特意发了照片,叮嘱我一定要开这样的车,说你一定会喜欢。” 青年神色很认真。 但凌燃却下意识地扶了下额。 他现在是挺喜欢绿色,但这样辣眼的跑车,他也是真的消受不起。 往来的行人也都被这辆跑车格外刺目的颜色吸引住了视线,继而就神色复杂地扫了站在车边的几人一眼。 如果眼神会说话,他们的心里话大概就是——年纪轻轻的,眼光怎么就这么差呢。 所以明哥到底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凌燃不受控制地想到明清元从前开绿跑车的张扬样子,但看看自家教练笑得不行的样子,也忍不住弯了弯唇。 竹下俊站在一边,就看见这对师徒俩定定地看跑车一眼,然后相视一笑。 果然还是喜欢绿色跑车吗,因为烦心事焦头烂额的竹下俊突然就对凌燃有了新的认知。 华国内,正在训练的明清元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惹得陆觉荣望了过来,“着凉了?” 明清元揉揉鼻子,想到他特意给竹下俊发的照片,就笑得无比灿烂,“肯定是有人在想我呢!”他其实就是故意的,反正凌燃隔那么远,也打不着他。 一想到凌燃见到绿油油跑车时的表情,明清元就忍不住地笑。 希望这半年都过得很苦的宝贝小师弟能开心一点吧,明清元的愿望其实很朴素。 r国内,凌燃还站在门口。 颜色是挺奇怪,但车已经在这了,凌燃也没说什么,拉开车门跟在薛林远之后坐了进去。 竹下俊也上了副驾驶。 车速很快,没多久就开到了一间私人冰场的停车场。 竹下俊亲自领着他们两人进去。 冰场大概是被提前清空过,一路上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但冰面显然是不久前才平整过的,光洁无比,没有显而易见的划痕。 凌燃的视线忍不住在冰面上逗留一瞬,然后就跟竹下俊往楼梯的方向走。 “阿德里安就在二楼左手边最里面的那间训练室。” 斯文俊秀的青年此时眉眼里是浓到化都化不开的愁绪,目光殷切地看着凌燃,就像是在看自己唯一的希望,“我就不过去了。” 薛林远很奇怪,“你是阿德里安的教练,怎么反而还躲着他?” 如果他遇到这种事,肯定非得守在凌燃身边不可。 竹下俊今天的叹气声就没有停过,“我怕他见到我难过。”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凌燃仔细想了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阿德里安是f国人,却能让r国的竹下俊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的亲弟弟竹下川,破例收他为弟子,又带着身边悉心培养多年。 这其中的恩情,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讲得完的。 阿德里安现在卡在这种关头,心里最害怕见的,应该就是自己的这位恩师了吧。 凌燃其实很能理解阿德里安的心结。 换做他是自己,在前世过发育关的时候,即使比如今顺利不知道多少倍,也不是没有担忧自己过不去这个坎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最怕的就是自己会让薛林远失望。 自己会不会真的过不去这个坎,会不会白费了薛教多年的栽培和苦心? 这也是他当时主要的压力来源之一。 天生的白眼狼到底还是少数。 教练在徒弟身上倾注全部心血的同时,徒弟又何尝不是想着一定要用最好的成绩来回报教练。 至少凌燃就是这样想的。 他现在就想让薛林远和秦安山摸到自己的每一块金牌,将自己的荣耀与付出心血的教练共享,绝不是一句空话。 所以他真的很能理解阿德里安的心情。 少年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背包递给教练,“我去了。” 薛林远对他很放心,把背包接过来自己背着,“我就在楼下等你。” 竹下俊适时表示,“一楼有雅室,我会带着薛教练过去。” 凌燃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三两步迈上了楼梯。 少年的背影矫健轻快,没几秒就消失在楼梯转角,竹下俊定定看着,眼里就有了光。 希望凌桑的到来,能救救他可怜的徒弟吧。 毕竟凌桑可是阿德里安一直心心念念的偶像。 这位前前任世界冠军的目光里充满期待,愣了下,才缓过来神,把薛林远往雅室里领,口中不停地抱歉。 薛林远其实也很能体会竹下俊的心情。 要不是凌燃这半年一直咬着牙坚持着,从未丧失过信心,他说不定就要跟竹下俊一样愁死了。 怎么可能不操心不发愁,那可是他们倾注全部心血的徒弟。 凌燃沿着楼梯往上走。 他不知道竹下俊在自己身上寄予了很深的厚望,就算是知道,大概也不会有很重的心理负担。 在他心里,阿德里安始终是那个在f国站初遇,眼神亮晶晶地宣告自己一定会在接下来的比赛赢过他的金发小少年。 很强的胜负欲,和一颗单纯干净,热爱花滑的心,阿德里安的心就像是他阳光般的发色一样。 太阳也许一时会被乌云遮蔽,但一定有云开再明的时候。 凌燃喜欢阿德里安这样干干净净的对手,也喜欢这样同样热爱花滑的同类。他打心底里觉得,像阿德里安这样的运动员,不应该夭折在半路上。 这也是凌燃会那么爽快地答应竹下俊请求的原因。 不止有明清元帮忙说情的缘故。 若不然,自己在华国站上耗尽体力,连摔两次,原本就该好好休息几天,根本没必要来得这么早。 大概这就是运动员之间的惺惺相惜。 凌燃已经走到二楼尽头的位置,一眼就看见门上挂着的金属牌子,虽然是r文,但脱胎于华国文字的繁体字很显眼,他一下就认了出来。 应该就是这间屋子。 少年本来打算敲门,然后就讶异地发现门没有锁,是虚虚掩着的。 凌燃的心一下松了下来。 门没有锁,说明阿德里安并没有完全封闭自己不与外界交流,这是个很好的讯号。 凌燃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四下一看,一眼就看见了训练器械后面露出的那颗金灿灿的蘑菇头。 “阿德里安?”他放轻了自己的脚步。 蘑菇头抖了下,没吭声。 凌燃挑挑眉,再无顾及地走了过去。 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阿德里安抱着膝坐在软垫上,见他走过来,就眼巴巴地抬起了头,虽然没有站起来,却也能看出来,他的确长高了不少。 在f国站的时候,阿德里安还是同龄人里罕见的矮个,但如今……凌燃估量着,突然就觉得,阿德里安现在或许跟自己差不多高。 他收敛了自己的目光,“我从华国来,一上午的飞机很累,你不请我坐坐吗?” 阿德里安还有点出神,眼神直愣愣的,“凌?” 凌燃应了一声。 阿德里安的眼睛就亮了,蹭得一下蹦了起来,“你是凌?” 凌燃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阿德里安见到自己会这么讶异和高兴,自己难道还有假的不成? 阿德里安却是真的很高兴。 凌是现役运动员里,他最最喜欢的一个,可以说凌就是他的偶像! 偶像来了,他怎么可能不高兴。 阿德里安眼泪汪汪地用力抱住凌燃,嗓音都哽咽了,“凌,你是来看我的吗?” 凌燃猝不及防被人抱住,整个人都有点懵。 说好的颓废失落呢,阿德里安看上去很热情的样子,简直从以前的天鹅少年变成了一只热情洋溢的金毛大狗狗。 凌燃突然就对竹下俊的说法产生了怀疑。 但再看看阿德里安眼下深深的青影,就还是决定照着自己原先的计划来。 他在心里比划了一下两人的个头,语气平静地问道,“好久不见,阿德里安,你现在的身高应该有178?” 反正应该只比自己矮一点点的样子。 阿德里安一下就木住了。 他松开手,见到喜欢运动员的兴奋劲一下就冷了下来,他又抱着膝坐了回去,努力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像这样就能从自己身上汲取到安全感。 “准确来说是。” 闷闷的语气,甚至还带着点哭音。 比自己还高? 凌燃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但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而已,应该是尺子的误差。 他见阿德里安没有要起身的意识,索性也坐到了他的身边。 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阿德里安就抽了抽鼻子,“是教练请你来的吗?” 阿德里安不是不知道自家教练因为自己的发育关担心,但他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一口气长这么多,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的。 四周跳几乎丢完了,他现在连3a都跳不好,跳高级三周跳如3lz的成功率都下降不少。 可这样的他今年还刚刚升了组。 这种成绩,别说是在成年组,就算是还在现在的青年组也根本拿不出手。 阿德里安满心绝望,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透了。 他真的是全世界最惨最惨的倒霉蛋了,还连累得教练要跟自己一起难过。 光长个头没长心性的阿德里安越想越想哭,忍不住抽了两下鼻子。 凌燃静静地看着他,“是竹下教练请我来的,他真的很担心你。” 阿德里安闷闷地呜咽一声。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毛茸茸,金灿灿的脑袋看上去就很委屈。 也很好挼。 凌燃有点手痒,但他不是明清元,跟阿德里安的关系也没有近到那个份儿上,就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阿德里安的痛处,说话毫不留情,“竹下教练特意打了电话给明哥,请明哥向我说情,又特意去机场接我们,连午饭都设置在费用高昂的餐馆里。” “你的教练真的很在意你。” 瑟缩的身影将自己更努力地缩小了一点,这下连呜咽声也没有了。 还是不说话? 凌燃突然觉得有点棘手,也明白竹下俊为什么那么头疼。 阿德里安是不抗拒跟外界交流,但他同时也拒绝反馈自己的所思所想。 这样的话,的确有点难办。 但这也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有过同样经历的凌燃只需要代入自己,就能猜到阿德里安的心思。 他叹了口气,黑白分明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德里安,一上来就拿出了自己原本不打算拿出来的杀手锏。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退役,对竹下教练反而是一件好事?” 一下被猜中了最隐秘的心思,阿德里安抱住自己的动作都变得僵硬。 他怔怔抬头,“你怎么知道?” 这也太好骗了吧,一炸就炸了出来。 凌燃愣了下,继而很快恢复平静。 他眼里藏了丝很深的笑意,“因为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 诶? 阿德里安天空蓝的眼里满是惊讶,他终于分出心神打量了凌燃一眼,突然就惊叫出声,“凌,你是不是也长高了?” 自己长高的消息传得那么广,阿德里安居然还不知道,而且刚刚都抱住自己了,居然才发现? 凌燃突然就对阿德里安最近的状态有了新的认知。 他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展示着自己拔高的身量,然后向阿德里安伸出了手,“要站起来比比吗?” 伸来的那只手白皙修长,像玉雕成的一样,骨节匀称,看上去就充满力量。 阿德里安怔怔看了会,含着泪光握住,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凌燃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你需要站直。” 阿德里安刻意蜷缩着的背脊下意识挺直。 然后凌燃就有点郁卒地发现,阿德里安好像真的比自己高了那么一点点。 原来尺子短了的,很有可能是自己。 一直以为自己长得已经足够高,除去发育关难熬,其实一直有点高兴的凌燃:…… 他深深吸一口气,目光一扫,就发现了窗边摆着的桌椅。 “我们去那边坐。” 阿德里安被凌燃刚才的那句话和对方突然拔高的身量震得懵懵的,很乖地跟在凌燃身后走了过去。 乖得让人心疼,尤其是,他眼下还挂着深深的黑眼圈,长长没剪的金发像蘑菇一样顶在脑袋上,看着就可怜兮兮。 对于青年组的几个关系不错的选手,像阿德里安和伊戈尔,出于真实的心理年龄,凌燃一直是把他们当小朋友看的,亦或者说是当小弟弟看。 这会看见阿德里安这样,心里的叹息又多了几分。 甚至想到前世的自己。 178的个头,罕见的高个,记忆淡化不少曾经的艰难,但凌燃也曾真实地像阿德里安一样困扰过。 即使是现在,他也还在发育关挣扎。 所以看见阿德里安的时候,真的很难不联想到自己。 他酝酿着接下来的话语,一时沉默。 阿德里安焦虑不安地抬起头,对上少年的视线就是一愣。 这种目光真的很奇怪,就好像是透过自己在回忆什么。 阿德里安不安地动了动脚,还是没吭声。 这样细微的动作在安静的训练室很突兀。 凌燃一下就从思绪里抽离出来,他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想过退役以后的日子吗?” 阿德里安低下头。 凌燃认真历数退役的好处,“你不会在花费很多时间训练,你不需要再长途跋涉去参加任何比赛,你不需要一遍遍地练习节目练到要吐,你也不需要再为比赛的结果而牵肠挂肚……” 阿德里安整个人愣住。 一直说退役的好处,凌真的不是来劝他退役的吗? 正值午后,他们坐在落地窗前,阳光里有很细的粉尘浮动,每一粒都折射出暖黄的光芒,就像是变成一粒粒金沙,漂浮在阿德里安渐渐朦胧的视线里,将少年清俊的面孔变得模糊且遥远。 遥远到触不可及的地步。 阿德里安看上去很伤心,“是教练让你来劝我退役的吗?” 凌燃顿了顿,“当然没有。我只是在替你数清楚,退役之后的好处。” 阿德里安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甚至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所以你是来劝我退役的吗?” 难道说凌也要退役了吗? 也是因为长高吗? 阿德里安不由得地想,傻乎乎地看着少年。 凌燃还在继续说下去,“退役之后你就再也不需要为滑冰的事情忧心。如果你还爱滑冰的话,只需要坐在观众席亦或者是电视机前,偶然地看上几眼,心里浮现出:我原来也参加过这种项目,这种念头,就已经足够。” 阿德里安越听越懵,却也越听越不对劲。 凌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段时间内,他已经想过了千遍万遍,根本就不需要凌多说。 阿德里安莫名地就烦躁起来。 凌燃的眼瞳里倒映出金发少年紧紧抿住的嘴角,突然就笑了下。 “所以,阿德里安,你真的想过这样的生活吗?你真的想要退役吗?” 不需要很多言词,也不需要细数赛场上的热血与感动,凌燃觉得阿德里安应该能听得懂自己的话。 毕竟,打从见到阿德里安第一眼起,凌燃就知道他跟自己是同类人。 他们爱滑冰,胜过自己的生命,只要没有摔断腿,撞坏头,一定会滑到自己不能滑为止。 他现在的说辞,不过是想轻轻地刺激一下对方而已。 阿德里安握紧了拳,他当然不想。 他其实比谁都知道自己不想退役。 但教练怎么办? 他现在技术水平下降得这么厉害,教练带着他,简直就像是带着个累赘! 前前任世界冠军带出个连3a都跳不稳的徒弟,说出来都要让人笑话的。 更何况,由于一意孤行,拒绝了冰协的邀约,只专注培养自己一人,教练已经为了自己承担了太多太多。 自己现在这样,这么对得起教练! 他怎么还有脸继续滑! 阿德里安气息都变得急促,“我不想退役,但我根本就滑不下去!” 金发少年像气球一样鼓起一瞬,转瞬间又再度被刺破漏气。 “为什么滑不下去?”凌燃看着他。 “我连3a都跳不出来了!”阿德里安眼里泪光点点。 凌燃又气又好笑,“那就重新练。” 阿德里安控诉地瞪了他一眼,“我练了很多次。” 是真的练不出来,所以才会格外得难过。 凌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真的不是故意来扎自己的心窝子吗。 一想到这里,阿德里安觉得更难受了,他本来就很难受,结果他的偶像还拿话刺他,突然就觉得更难受了怎么办? 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金发少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我是真的练不出来了。” “我一会儿就去跟教练说,我要退役,我不能再拖累他了,他会有更好的徒弟……” 阿德里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原本脸色还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温和笑意的少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登时就冷了脸。 对方甚至站起了身,黑白分明的眼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周身的气势都有点吓人。 连语气也冷了下来。 “你练了多少次?” 凌燃现在的确有那么一点点不高兴。 阿德里安这么容易就把放弃说出口,他却并不想听见这个早就被他从人生里剔除掉的字眼。 阿德里安被吓了一跳,磕磕绊绊的,“好,好几百次……” 好几百次都没有跳完美过几回。 阿德里安悲从中来,见凌燃居然还凶自己,哭得更伤心了,甚至还哭出了个鼻涕泡泡。 看上去就很可怜。 凌燃顿了顿,强行收敛了语气,“你知道我练了多少次才能勉强稳住3a吗?” 阿德里安泪眼朦胧地看他,眼巴巴的。 凌燃平缓了语气,就像是说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几千次,亦或者是近万次,我根本就数不过来了。” 阿德里安被惊在原地。 几千次?近万次? 凌长高也就是这半年吧,按照180天算,他起码一天得练上几十次才能达到这个数据。 凌真的不是在骗自己吗? 阿德里安吓得打了个哭嗝。 一看就是被竹下俊保护得特别好,心性特别单纯的孩子。 他也的确才十几岁,除了花滑,几乎完全生活在象牙塔里,连正常的学校经历都很匮乏。 凌燃像是能看穿金发少年在想什么。 “我每天吃完早饭就会去上冰,一直到晚上八点才会停下,时间很充足,可以完成所有想要完成的训练。” 早上五点半起床,跑步一个小时,吃饭收拾东西半个小时,七点去上冰,中午十二点吃饭休息一个小时,下午两点上冰,七点半个小时晚饭,晚上八点下冰,休息一会开始理论课的学习。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他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诚意,为什么做不到成千上万次的练习? 阿德里安彻底愣住,“每天?” 即使是他,也不是每天都会上冰,每周总会有一天两天的休息时间。更不可能在冰上待那么久的时间。 凌居然这么努力吗?这是人可以做到的吗? 他就不会觉得枯燥和厌烦吗! “对,每天。” 凌燃像是浑然不觉自己说了多么可怕的卷王发言。 说起来很可怕,做起来很艰难。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想要赢,他想要一直赢,那么他就一定要付出超过其他人千百倍的代价。 沉得下心,忍得住寂寞和孤独,吞咽下汗水和苦痛,才能获得那么一丝丝成功的可能。 那么多次摔倒,不难过和失望是不可能的,偶尔,负面情绪也会层层堆叠起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再难,再苦,再重,他也要重新站起来,站到冰面上,预备着下一次的起跳和摔倒,直至赢来再一次的成功。 如果有可能,凌燃发自心底地希望自己长在冰上,最好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也不会受伤,这样他将能以超越其他人无数倍的速度重新磨合成长。 “即使是这样,在前不久的华国站比赛上,我还摔掉了4lz和4f的跳跃。” 他很平静地提起自己的失败和不足,就像是已经正视了它们。 阿德里安最近都没有心情关注比赛,还是第一次听说,闻言就睁大了眼,“那,那你最后赢了吗?” 凌燃唇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赢了。” 金牌是最好的止疼剂,这也是他能这么快就休整好,奔赴r国的原因之一。 阿德里安替偶像高兴一下,又马上晕晕乎乎的,“摔掉两个跳跃……” 凌可是以经常著称的,从他开始比赛以来,就从来没有在一场比赛里摔倒过两次! 阿德里安耳朵嗡嗡的,“你的跳跃是不是也丢掉了很多?” 凌燃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他的目光恍惚一下,像是在回忆。 “几乎全部都是重新捡起来的。三周跳捡起来的比较快,四周跳和3a花费了很多精力,现在也还没有全部捡回来。” 全部? 全部重新捡起来? 这真的是人所能做到的吗! 即使只是捡回一部分,也真的很难啊。 凌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这么厉害! 阿德里安突然就明白教练为什么会请凌来了。 他不受控制地想:凌能做到,他是不是也可以,他现在可是跟凌差不多高。 短暂的喜悦上涌一瞬,又很快被压下。 不对,凌那么努力,也还摔掉了4lz和4f的跳跃,自己长高之前甚至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两个跳跃。 凌是天才,都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自己远远比不上他,真的还能捡得回来吗? 阿德里安的心乱糟糟的,像乱麻一样。 简单复杂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很容易懂。 凌燃就知道自己的进度条已经前进了一大半。 他示意阿德里安跟他走。 被说动,窥见一点希望的金发少年就直愣愣地跟上。 他真的很爱花滑,哪怕有一点希望,也想牢牢抓住。 而现在,凌就好像是那个希望。 在阿德里安眼里,走在前面的少年简直就像是在发光。 那种属于太阳的,暖融融,金灿灿的光。 薛林远才喝了两口绿油油的茶,正苦得不能行,就见自家宝贝徒弟带着竹下俊家哭唧唧的宝贝徒弟走了下来。 凌燃直接拎起了背包,“薛教,我想上会冰。” 薛林远疑惑地跟了过来,“上冰?” 凌燃点点头,看向阿德里安,“对的,上冰,不止我,还有阿德里安。” 花滑运动员对冰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剩下的话,他想留在冰上再对阿德里安说。 有冰面的加持,他不信阿德里安不会动容。 竹下俊给徒弟递了方帕子,轻轻推了他一把,“去吧。” 他看出了阿德里安眼底的向往,心情已经提前愉快了起来。 果然,请来阿德里安最喜欢的运动员,还是有相同经历的偶像,凌燃只一出马,就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竹下俊对着凌燃微笑,眼里满是深沉谢意。 “我去取阿德里安的冰刀。” 于是,简单的热身之后,黑发和金发的少年就并肩站到了冰面上。 凌燃也没有多说,活动开筋骨后,助滑,蓄力,上来就是一个3a。 因为二次发育,骨骼和肌肉力量增强的缘故,这个3a比从前的更高更远。 比赛时的观众们可能没发现,一直关注凌燃,不止一次亲眼看过凌燃比赛的阿德里安一眼就发现了。 哇哦! 他眼里亮晶晶的,写满着激动。 凌燃却没有停下来,他绷紧心神,像是认真对待比赛一样,依次完成了其他四周跳,还都稳稳落冰。 毫不迟疑的落冰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场馆里,是每一位深爱花滑的运动员无比熟悉又无比留恋的声音。 是梦里都不会错认的挚爱。 阿德里安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眼睁睁看着长高后的凌燃完成一个又一个漂亮的跳跃,简直比自己能跳得出来还要高兴,甚至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凌燃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就收获到了标准的迷弟眼神。 凌燃默了默。 他是来劝孩子的,不是来发展冰迷的。 但少年也无心细想,他专心致志,很快蓄力,接上了自己的第一个4lz。 第一个,勉强算是成功了。 但还不够完美。 少年飞快地皱了下眉,显而易见的不满意。 阿德里安不理解凌燃是在做什么,可转眼间,就眼睁睁地看着凌燃再度跳起的第二个跳跃一下就摔倒了。 甚至不是普通的那种摔倒,而是整个人重重砸在冰面上的摔倒。 砸下来的时候发出好大一声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光是听着就很疼! 摔倒的一瞬间,别说阿德里安,连竹下俊都吃了一惊,下意识想叫人,却被薛林远拦住。 薛林远也是满脸心疼,但还是阻止道,“凌燃会站起来。” 如果站不起来,他就会叫自己,只要他没有吭声,就一定会再站起来。 薛林远比谁都了解凌燃,他也相信凌燃能站起来。 毕竟,这是在这半年里,薛林远无数次见证过的奇迹。 薛教眼有点酸酸的,忍了又忍,还是别过眼吸了下鼻子。 阿德里安下意识就要去扶,可还没等他靠近,凌燃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他倒吸着凉气,抖抖身上的冰屑,整个人都有点狼狈。 但还是很快再次助滑蓄力,转体,点冰,跳起。 重重的摔倒声再次响彻场馆。 很可惜,又摔了。 还是摔得很惨的那种。 阿德里安看得目瞪口呆:凌的4lz成功率这么低吗? 可还没等他惊讶完,就看见少年居然又一次地站了起来,他脸上没有沮丧,没有难过,神色平静的就像是刚刚无事发生。 唯独一双眼亮得惊人。 在阿德里安睁大的眼瞳里,那道顽强不屈的身影再度后滑,转体,点冰! 他在半空中高速旋转,长腿绷得笔直。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啪——” 成功落冰! 刀刃撞击冰面的声音的一声久久回荡在场馆上空。 落下的瞬间却是果断且坚决。 狠狠地一下撞进了阿德里安心底。 金发少年的眼里酸酸的,却没有立刻掉下来泪。 因为少年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微微气喘着,“你看清了吗?” 阿德里安愣愣的。 凌燃笑了下,从阿德里安的角度看起来,乌黑眼里像是缀满了光,“摔倒了,就再站起来,摔倒了,就再站起来,然后,你就会成功落冰了。” 他就是这么一次次摔过来的。 摔倒不可怕,站不起来才可怕。 他已经站起来了,所以也想拉阿德里安一把。 无关国籍,无关年龄,无关其他任何的一切,或许只是运动员之间的惺惺相惜,他不想看见阿德里安就此一蹶不振。 f国站上的那只白天鹅,纯洁又可爱,是冰上不可或缺的风景。 凌燃的本心就是这么简单。 阿德里安眼红了一下,忍了又忍,终于哇得一声扑到了凌燃怀里。 明明是跟凌燃差不多的身高,却硬生生蜷在了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凌燃只觉得这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训练服胸前被阿德里安哭湿了一片。 有必要哭成这样吗? 凌燃觉得哭包这个标签大概贴在阿德里安身上就撕不掉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一刻的阿德里安心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那是足以比肩太阳和神明,亦或者说是指路明灯一样的存在。 如果换了其他人,这些话都不会有这么强说服力。 但凌燃本来就是阿德里安心目中的目标和向往,又刚刚好跟他同样遇到了发育关难题。 不得不说,除了凌燃,可能真的不会有人能这么快把阿德里安从失落和自怨自艾的泥潭里拉出来。 这一点,竹下俊和薛林远作为局外人看得很清楚。 被抱住的少年脸色有点青,薛林远看着看着就噗嗤一声笑出来。 但心里却猛地一松。 他会答应这件事,其实也是担心凌燃在华国站上受影响,多多少少有点想要趁这个机会,试探试探自家徒弟的意思。 毕竟孩子总是习惯自己想自己的,也不太跟他们这些教练抱怨,他害怕凌燃又跟从前一样压抑自己。 现在看看,好得很。 心态稳得一批! 薛林远终于放下了心。 阿德里安也是真的很感动。 凌燃来的时候,他只是窥见了一线阳光,而现在,他像是看见了光芒万丈的太阳。 凌在赛场上也一定是这样摔倒又爬起来,摔倒又爬起来,才能拿到金牌的吧? 阿德里安突然就觉得自己之前真的是太懦弱了。 他一遍遍地用母语说谢谢,感动得不能行,哭得也不能行,像是要把之前的委屈和难受都哭出来。 凌燃乘人不备地揉了下看上去就很好挼的金色蘑菇头,一直到把这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哭包移交给竹下俊,才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回去换衣服。 立刻,马上。 竹下俊赔罪离开一会,很快就追出来送。 “阿德里安哭累了,睡着了。” 青年眉宇里的阴郁终于散开,再三感谢后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凌桑,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摔倒的?” 竹下俊毕竟蝉联过世界冠军,眼光比稚嫩的徒弟要毒辣很多。 凌燃抿了抿唇,“很明显吗?” 他其实确实有一点故意要展示给阿德里安看的意思。 竹下俊忍不住笑,“不太明显。” 唬住阿德里安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所以,你的跳跃成功率,是不是没有那么糟糕?为什么会在华国站上一连摔倒两次?” 说起专业上的事,这个温吞唠叨的前任r国运动员说话终于变得直白。 凌燃却没有正面回答。 他看了看远处楼顶上电子屏幕上的日期,离r国站的比赛很近,少年唇角慢慢旋开一抹好看的弧度。 “下一次,我就不会再摔倒两次了。” 就这么自信吗? 竹下俊被少年灿烂的笑容闪了下眼。 这话换做是其他人,他或许不会信。 但如果是凌燃的话,总能创造奇迹的凌燃的话,或许很值得一信? 竹下俊笑了笑,“我会带着阿德里安去看你在r国站的比赛。“ 他没有明说,但凌燃已经听懂了他的话外音。 所以,很期待看见你更精彩的表现。 少年点点头,“我会的。” 他会全力以赴,带给所有人更好的节目,就在马上要开始的下一次比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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