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滑之我不可能是那种炮灰花瓶!_第79章 第 79 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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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圈小朋友们用无比热切憧憬的眼神看着,对凌燃来说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前世的华国一直青黄不接,没有夺得过世界级冠军的运动员吸引眼球,花滑的讨论热度始终起不来,后续人才储蓄压根就没跟上来,又没有启明星俱乐部这种扶持小学员的存在…… 就连凌燃自己也只是一心钻在精进水平的象牙塔里,就算是有类似的邀约,也会被他拒绝。 所以专门给一群孩子们表演节目什么的,他也是头一回。 但既然是给小朋友们滑,选曲就是个大问题。 像归来那种太严肃深重的节目就不太合适;像表演滑那种偏华丽自带背景的节目,他们年纪小,也不一定能理解,其他的节目好归好,总是差了点意思。 好在凌燃这几天思考新赛季的节目,将自己前世的经典曲目复盘了好几遍,心念一动,就想到了一首合意的。 名字很简单,两个字——春晓。 与那首华国人幼时都背过的古诗词同名,却是一首由奥国作曲家所创作的长笛独奏曲。 是他前世升组后第一个赛季的短节目。 那时候他刚刚结束完自己的发育期,通过升级考试进入到成年组比赛,体能得到大幅度的增强,技术也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可以说是踌躇满志,雄心万丈。 心境反应在选曲上,也就更偏爱那种积极向上,一往无前的明快曲目。 春晓就是他一眼相中的曲子。 冬去春来,万物生发,一切都欣欣向荣,那时的他也盼望着自己能在成年组尽快地成长起来。 春天又是一年的开端,寓意着希望与生机,这样充满生命力的节目,用来给这些刚刚接触花滑不久的孩子们鼓劲祝福,是再合适不过的。 清亮婉转的长笛声悠扬而来。 一双双乌溜溜大眼睛的炯炯注目下,少年原地一个结环步,就轻松地滑了出去。 没有考斯腾,凌燃穿着件紧身的训练短袖就上了场。 雪白的T恤衫下摆被扎在修身的黑色长裤里,一股休闲的味道,黑白的经典配色将他本就干干净净的气质凸显更加纯粹。 是很干净利落的打扮,与他以前穿过的那些或华丽或出尘或庄重的考斯腾风格迥然不同。 但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点不和谐。 因为少年转身间,只一个简单的舒展手臂的动作,就将带着雪水初融气息的春风吹到了他们面前。 “哇哦!”小朋友们张大了嘴。 他们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明明没有很难,是他们自己也能模仿着做出的动作,但冠军哥哥做出来就是很好看!说不出来的好看! 他们眼睁睁看着修长的指尖绷紧着由下而上,轻柔上扬的动作,就像是看见嫩嫩绿绿的小草,悄悄从泥土里钻出一点芽儿,再随着悄悄变暖的风,大胆地与同伴相拥成簇。 少年眼里盛满发自内心的喜悦,乌黑眼瞳亮得像星子。 他伴着风在冰上滑行。 转三步法接上夏塞步,乔克塔。 内外刃交替间,唰唰地划出一道道细而清晰的雪白冰痕。 凌燃没有因为不是正式的比赛就放松难度,而是将观众席上的所有人,无论是小学员,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还是慕名而来的家长们,都当做了不远万里而来,只为欣赏他节目的花滑爱好者。 既然有观众,他就要打起精神,将最好的节目带到所有人的眼前。 乐声活泼又明丽。 春归的鸟儿唱着动听的歌儿,从躲冬的南方叽叽喳喳地回家。 少年压低膝盖控制着速度,特意在最靠近小朋友们观众席的位置完成自己的第一个跳跃。 很快的一瞬间。 左刀齿轻轻点冰一瞬,就高高跳起。 浑身绷紧,释放一瞬。 右刀齿就已经传来冰面的触感。 小朋友们还没来得及因为凌燃的滑近而惊呼出声,一个完美的4t就已经顺利落冰。 落冰的右脚在冰面上留下圆润的白痕,笔直的长腿在空中划下流畅的圆弧,才游刃有余地轻轻落下,少年继续优雅地往场中滑去。 “哇哦!” 小朋友们后知后觉地鼓掌,一个劲地叫好:“好棒好棒!” “好厉害好厉害!” 童童眼睛亮晶晶的,“冠军哥哥跳得比我还高!” 作为刚刚启蒙的小学员,能跳出一周跳的童童在同龄人里已经是非常出众的那个,但在这个又高又远的四周跳面前,显然根本就不够看。 唐一啸听得就不乐意了,凌燃是他的偶像,在小朋友的心里,偶像就像是天上的太阳,满世界也只有那么一个,谁都不能跟他比! 他嘟着嘴,气鼓鼓的,“你本来就没有凌燃哥哥跳得高!” 童童皱紧小脸努力解释,“我是说,我是说,哥哥跳得比我个子还高!” 小姑娘费劲地比划着自己的头顶。 她自己比挡板还要矮一头,但是冠军哥哥跳得比挡板高好多啊! 可这些话,唐一啸根本就没听进去,他的眼根本就没办法从冰上滑行的身影上离开,心跳都不自觉地变快。 好厉害呀! 那些教练们教过的步法,平时学起来又难又枯燥,但在凌燃哥哥脚下却是连贯又灵动。 好像根本不需要思考,他就能用很难学的步法,在冰上飞一样的滑行,滑得又快又好,跟自己这种滑一步停一下的完全不一样。 唐一啸被打击了一下,马上就高兴起来,真的好好看! 这些步法滑得好的话就会这么好看吗? 那他以后一定要好好学! 小朋友们都被迷得不行,一个个都变成了亮晶晶的星星眼。 就连不懂这些的清洁阿姨都忍不住地跟同事嘀嘀咕咕,“看不懂,但看着就舒服养眼。” 刘经理则是笑眯眯地坐在小朋友们后面,跟其他教练低声赞叹,“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当然会很享受。 这是凌燃修改过许多次的编排,练习过无数回,是在前世成年组的第一场比赛里惊艳过不少人,一战封神的短节目。 怀揣未来的少年奔跑在春光里,眉眼明媚,斗志昂扬,任谁都会被这种少年人身上独有的勃勃生机所打动。 虽然很久没有练习过,细节多少会生疏,但刻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一旦被唤醒,精心雕琢过的一举一动就带上了春天的魅力。 优美悦耳的长笛声还在继续。 柳枝抽出细丝,小溪融化碎冰,明媚的春光唤醒了山间所有的野花和鸟、兽、鱼、虫。 满满的春意唤醒了人们心中的憧憬。 一切都在向前发展。 向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凌燃也是这么觉得。 他现在已经拥有了很多,以后也一定还会拥有更多。 余光轻轻扫过那些用崇拜目光专注望着他的小脑袋瓜,一种喜悦和欣慰的情绪更是不受控制地袭上心头。 很高兴,很满足,也很期待。 不止是他一个人拥有了光明未来,这些幼苗也是华国的未来。 真好。 一切就像是春天一样的美好。 美丽,神奇,又充满希望。 凌燃眼里笑意越发真切。 双足的刀刃往外绷成一条直直的线,少年微微抬起头,顺着手臂仰起的方向,像是在展望未来的无限可能。 心情喜悦到了极致,连总是向前跳,总有一种孤绝且奋不顾身意味的阿克塞尔跳,都满含着迫不及待奔向春天的喜悦。 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根本不需要太刻意地调整。 只需要屏气凝神,跳起再落冰。 一个高难度的3a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 “哇哇哇!” 小朋友们尖叫起来,拼命地拍手。 唐一啸实在是忍不住了,站起来蹬蹬噔小跑到围栏边,踮脚挂在围栏就开始嗷嗷嗷,“凌燃哥哥你好厉害!”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 很快,一整排的小豆丁都挂在了栏杆上,看得眼也不眨。 少年从冰场的另外一侧一回头,就吓了一跳。 他忍不住分神看了眼栏杆下的缝隙,确认这些小朋友们没有掉下来的危险,才无奈宠溺地笑了下,继续自己的表演。 这样温暖的一幕,惹得后面的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我看我家这臭小子以后还抱不抱怨说学步法好辛苦好无聊,”唐爸爸忍不住地笑。 童童妈妈也是眼神柔和地将自己的视线从女儿的背影上挪开,投注到冰上充满力度和优雅的少年身上。 她其实很想对凌燃说一句谢谢。 能在这样刚刚懵懂的年纪,近距离观看到一位世界顶级运动员的高水平表演,深切意识到花样滑冰是多么美多么优雅的一项运动,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会给她的女儿带来多么翻天覆地的震撼与影响。 而这样难得的际遇,少年却是丝毫不求回报的。 童童妈妈用力拍着手,像是在表达自己的谢意。 有这样想法的家长不在少数。 凌燃目前在花滑男单领域的地位有多高,他们这些冰迷再清楚不过。 说句不好听的,凌燃就是去参加冰演,一整场下来,可能也就只会出这么一个私人节目。但冰演票价的贵和高昂,是他们捂着钱包怎么都不舍得,会感觉肉疼的地步。 但现在,这位年纪轻轻的世界冠军却愿意免费为他们的孩子滑下来这样一场精彩的节目! 家长们怀揣着感恩激动的心继续欣赏着节目。 小朋友们就没有这些顾虑了,他们只知道在凌燃完成一个又一个漂亮高难度的动作时尖叫嗷呜,在那个跳起又落下,落下又跳起的三连跳时简直都要叫破了嗓子。 一声又一声的“哇”和“好厉害”充斥着观众席前排。 在凌燃的三连跳成功落冰时,他们甚至在栏杆边不住蹦跳起来,小脸又红又烫。 “这个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学!” “我也要跳这个!” “我也想这样连着不停地跳!” 一连串个头高矮不一的小豆丁蹦蹦跳跳,童言童语,听着就让人心情愉快。 冰上的那个身影就更如此。 乐声即将进入到最后的高潮,少年怀揣着满腔的喜悦,以一个纵身跃起的延迟跳跃,卡着节拍,加快了自己的步法。 纤细柔韧的身形在冰上从容又洒脱。 单足内外勾的交替,让他如乘风而起的风筝一样在春日晴空里飘摇高飞。 刃齿轻点冰面,一连串的小跳,奔跑着,终于在最靠近小朋友们的位置开始了自己的最后一组旋转。 单足加速的runng进入,点冰的长腿充满着力度。 须臾又绷直,在冰上高高浮起。 瘦削的肩膀与冰面垂直成无可挑剔的90度直角。 向侧燕式旋转。 还是伴随着难度姿势的燕式旋转。 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手臂高举着,五指一把抓住试图从指缝溜走的春光。 抓住那束光的少年很快向下弯折腰身,用抓住过光的手,提起自己最爱的冰刀,腰身折成最标准的A字。 三圈过后,又蹲下身,膝盖交叠,紧紧抱住自己的大腿。 名为pancake的蹲踞旋转。 又三圈。 少年快速旋转地站起身,刚才还蜷缩成一小团的身体快速张扬着,舒展成顶天立地的模样。 凌燃其实一直很喜欢蹲踞旋转,尤其喜欢在蹲踞旋转后接上一个彻底舒展开的直立转。 会带来种子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的生发感。 这也是他用这个节目向这些小学员们传递的祝福与期待。 快些成长起来吧,华国的未来希望。 少年微微喘着气,脸上的笑容灿烂且明亮。 小朋友们的欢呼和掌声就没有停过。 在凌燃结束自己的表演后,原本坐在观众席上的家长们也纷纷站起身用力鼓掌。 屏幕里看见再多次,也不抵在现场亲眼目睹一次来的震撼。 毕竟屏幕里只能看见少年的动作和神色,但现场亲眼目睹,却可以看见他对整个冰面和立体空间的充分利用。 30×60的巨大冰面上,少年逐风而行,几步就从这头滑到那头,冰刀的白痕均匀遍布整个冰面,他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空间内跳跃旋转时,简直美到不似凡人。 他就是冰花里幻化而生的精灵! 哪怕以后看不了凌燃的现场,也要多找找现场其他观众视角拍摄的视频,这些冰迷家长们在心里忍不住地想。 刘经理还在跟一脸骄傲的薛林远套近乎。 小朋友们就没那么多顾虑,一溜烟地顺着台阶跑下去,把刚刚结束一场表演的少年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哥哥哥哥地喊个不停。 凌燃其实有点累了。 刚才的节目也就看起来轻松,其实一点也不轻松。 只是短节目的话,他的体力其实够用。 但心里始终念着自己是要给这些孩子当榜样,给他们带来启发的,不知不觉也就多出了那么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全部心神都在如何更好的展现节目和保证自己一定就不能出现一丁点失误,一整场下来,比平时的短节目还要累上三分。 但这些小朋友们太激动,一个个鼓足勇气、红着脸向他请教,凌燃也不想给他们泼凉水,就一边尽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边露出了自以为最温和的笑容。 小孩子天然就会察言观色,见凌燃露出笑脸跟刚才手足无措的僵硬样子完全不一样,就一窝蜂地提出自己的问题。 他们还在启蒙的阶段,除了几个天分很高的孩子,大部分还在练习步法,提出来的问题千奇百怪。 甚至有点像是没话找话。 其实这些孩子想问的也不在于问题本身。 他们眼睛晶亮地盯着凌燃,明摆着就是想跟这个帅气的冠军哥哥多说几句话。 被这样纯粹热烈的孩童眼神看着,任谁都会心软。 凌燃就心软了。 即使知道这些孩子不一定会记得住,还是在一板一眼地认真回答他们的问题。 “冠军哥哥,为什么你滑出来的弧线那么圆啊?”童童眨巴着眼。 凌燃点了点自己的腰和髋,后退一步,助滑几下,刀刃灵活地转出转三步法。 “需要用腰胯的部位去转,上下身一定不能分开用力,这样转出来的弧线才会自然好看。” “凌燃哥哥,我滑行的时候总会有很大的声音,这该怎么办啊?” 唐一啸绞尽脑汁地想,迫不及待地追问,心脏怦怦怦跳到嗓子眼里。 问出来的一瞬间就后悔了,这个问题是不是太傻了,凌燃哥哥会不会觉得他很笨? 小朋友皱着脸,很有点苦大仇深的意思。 他紧张地不行,又期待得要命,眼巴巴地看着凌燃。 凌燃示意他,“可以滑两步让我看看吗?” “啊?” 唐小朋友傻眼了,然后就紧张地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他会不会滑得不好,让凌燃哥哥笑话他,会不会给凌燃哥哥留下不好的印象,啊啊啊,早知道就不问这个蠢蠢的问题了! 唐小朋友肉眼可见的紧张,甚至很想捂脸跑掉。 然后就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抬眼一看,他最最崇拜的人正半蹲在他面前,乌黑眼里都缀满温和笑意,“我不看看的话,很难确定你是哪里有问题,可以滑几步让我看看吗?” 他好温柔呀……唐小朋友有点晕晕乎乎的。 然后就在别人羡慕的目光里滑了半圈,紧张兮兮地滑了回来,“哥哥……” 凌燃已经看出来了他的问题,伸手点了点他的刀齿,“除非是点冰跳,或者是刀齿步,一般不要用你的刀齿。” 唐一啸浑身僵硬地点着头。 凌燃示意他跟着自己往后蹲身,“记住这种类似于深蹲的感觉,你的刀齿声音很大,跟你的重心位置有关,如果身体的重心调整到稍稍靠后的位置,一般就不会有什么声音。” 唐一啸试探做了几次,能是能,就是感觉很别扭,还没有他平时滑得舒服。 他精神紧绷着,下意识问出声,“如果重心调整不好,发出很大声音,在赛场上会被扣分吗?” 如果不被扣分,是不是就可以不调整了?小朋友忍不住有点侥幸。 凌燃摇摇头,“不会。” 其他小朋友就围了过来,“那是不是就不用管了呀?”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凌燃深吸一口气,“要管。” “?” 小朋友们的脸都浮现出疑惑的表情。 可是又不会被扣分啊? 凌燃很久没有这么绞尽脑汁地寻找措辞过,在场的都是年纪很小的孩子,他不能说重了,也不能说轻了,这个语气的度的拿捏就是个麻烦事。 他琢磨了下,决定另辟蹊径。 少年微微红着耳尖,“你们喜欢我刚刚的节目吗?” 小朋友们眼神一亮,鼓着掌。 “喜欢!” “超帅的!” 凌燃点点头,“如果我滑行的时候,一直都有刺耳的刀齿声,你们还会喜欢吗?” 小朋友们犹豫一下,声音都变小了,“喜,喜欢……”反正音乐声那么大,离得远应该听不见吧。 凌燃忍着笑,在冰上做了一个膝盖抬不高,脚尖翘着,滑足绷得不直,轴心还有点粗的捻转动作。 “如果所有的动作都变成这样,你们还会喜欢吗?” 小朋友们相互看看,都不说话了。 他们再喜欢凌燃,也说不出来这么违心的话。 这个姿势也太丑了吧,松松垮垮的,一点精神劲都没有。 凌燃收了笑,语气还是温和的,“可这样的动作也不会被扣分。” 小朋友们都懵了,这么难看的动作也不会被扣分吗? 少年一字一顿,尽量将话说得通俗易懂。 “花滑是很少见的,艺术与技术相结合的运动,一直被称为冰上芭蕾。作为表演者和运动员,我们不能只用分数来要求自己,尽力去表现出节目的艺术性一面,也应该是我们所追求的东西。” 这话似乎太深奥,凌燃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个比方。 “你们想表演那种分数很高,但是看起来很难看的节目吗?” 小朋友们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唐一啸的脸涨红一下,“不想!” 他跟唐爸爸一起看过好多花滑比赛,有些人的节目真的很难看,他怎么都看不下去,甚至觉得好烦。 凌燃重新露出笑,“所以即使有些问题不会被扣分,但只要影响到了节目的美感,我们也还是要花很大力气去纠正。一点点改变错误习惯的过程会很辛苦,但如果能做到,你就一定能演绎出很精彩的节目。” 他轻轻拍了拍唐一啸的肩,唐小朋友就像是受到了偌大鼓励,握紧拳,震声嗷了一嗓子。 “我一定能改掉刀齿的声音!” 凌燃被吓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好。” 得到心目中偶像的肯定,唐一啸小朋友看上去斗志昂扬,扭头就找了个角落开始练习滑行。 反正就是劲头很足,看得唐爸爸老怀欣慰。 真的得谢谢凌燃。 他想到自己刚刚在卫生间听到的话,得知俱乐部真正老板的一瞬惊讶之后,心里的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真的难以言表。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年纪轻轻,就拿到了世界冠军,听说还是个成绩很不错的学霸,精力都在学业和专业上,居然还在私底下悄悄为华国花滑的未来考虑筹谋,百忙之中抽出功夫来跟这些年纪小小看不出未来的小学员们互动。 凌燃真的只有十几岁吗? 为什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孩子? 唐爸爸忍不住地感慨,但想到整个地球村也就他们华国出了这么一个,就忍不住地骄傲起来。 凌燃厉害吧?是我们华国的! 他也不求唐一啸将来有什么多大的出息,只要能学到一点凌燃在赛场上不服输的劲头就已经够用一辈子了。 家长们大多都抱着这种心思。 他们在场边用感激热切的眼神看着少年跟自家的孩子互动,脸上都带着不敢置信的笑意。 一直到薛林远来催,凌燃才跟这群小朋友们告别下冰。 大家都很不舍,“时间过得好快啊!” 薛林远忍住笑,“都好几个小时了,你们年纪小,不能在冰上待那么长时间。再说了,你们的冠军哥哥也累了,我要带他回去休息了。” 小朋友们恋恋不舍,扯着凌燃的衣角,“哥哥你回去要好好休息哟!” 凌燃笑笑,“你们也是。” 跟俱乐部告别之后,师徒两人才一道坐上了刚刚打上的车。 薛林远还挺高兴,压低声凑过来,“可算知道你为什么开俱乐部了,这些幼苗看起来就让人心里高兴!” 凌燃点了下头,“里面有几个平衡感很好,学也学得快的,等过几年看看,说不定就能给介绍着给向教他们送去。” 向一康被钟炎那档子事伤透了心,现在都开始转去带年纪更小的少年组选手了,原话是:他这回从娃娃抓起,就还不信了,能带不出几个品行好,不背刺他的得意徒弟。 薛林远也还惦记着他这个老朋友呢,连着点头,“咱们在j省的那个俱乐部上个月送了个好苗子过去,老向高兴得不行,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道谢,说有空了一定得请咱们吃个饭!” 他说得高兴,一扭头,就看见少年半阖着眼,头都微微偏着,看上去就有点昏昏欲睡。 这下原本想问问凌燃这些节目灵感到底打哪来的薛林远就说不出话了。 凌燃是真的累得不行。 他甚至觉得,一直说话比一直训练还累,靠着椅背上,就有点要睡过去的意思。 薛林远怕他身上汗湿了又着凉,就狠心把徒弟推醒。 凌燃慢慢眨了下眼,就艰难地坐直起身。 “你最近好像总是在犯困。”薛林远很肯定道。 凌燃也有这种感觉。 他其实有点警醒,“好像饭量也大了不少。”最近总要再加半碗饭才能吃饱,要不然就会在半夜饿醒。 薛林远警惕起来,“膝盖关节什么的晚上会疼吗?” 凌燃摇摇头,“不疼,但是晚上睡觉有时候会有一种踏空的感觉。” 骨骼要开始生长的话,做梦时确实容易因为肌肉痉挛出现踏空感。 薛林远头有点大,还是出租车司机笑呵呵地接了句,“这是要长个儿的前兆啊!长个儿好,男孩子嘛,长得越高越好,以后高高帅帅的,才好找对象!” 这话说的没错,但那是对普通人来说,对花滑运动员来说,长高简直就是噩梦。 凌燃现在已经170出头,穿上冰刀就有一米八多,再长高的话,重心再度抬高,跳跃的稳定性就会大幅度下降。 下个赛季就是奥运年了,这时候要是突然长高,这不是开玩笑吗! 哪怕是薛林远一直盼着凌燃的发育期赶紧来,那也是盼着他长壮实一点,把骨骼和肌肉量提上来,也不是盼着他纵向疯狂长个儿啊! “早晚测的数据没变吧?”薛林远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凌燃摇摇头,“没有。” 薛林远就如释重负,“还好还好。” 紧接着就捂住脸,“可别长了,要长也是明年再长,马上就是奥运年,咱们可一点都经不起这种大风大浪。” 哪怕是不发育都行啊,先把下个赛季熬过去。 薛林远其实有点自欺欺人了。 这种事,一旦有了苗头,就很难再压下去。 凌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其实也会担心,但担心又有什么用,天要下雨,骨头要长高,这都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东西。 顶多就是祈祷祈祷,他那位从未谋面的生父,没有把个高的基因遗传给他这具身体。 就算是真的长个儿…… 大不了就是第三次重来一回。 他穿书而来,重头开始,其实就相当于是度过了一次发育关,这一次又有之前的训练打底,怎么着都不会比之前的复健更难。 少年很乐观,心里想着,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一听说长高就开始变色。 但薛林远是真的变色了。 一直到回了集训中心,脸色都没缓过来,问就是愁的! 尤其那个司机还是个热心肠,一路都在支招,说什么喝牛奶补钙、多睡多运动,就可以长高,他儿子就是这么着一口气窜到了一米八,长高之后才第一次收到情书,在家里美得冒泡…… 这话是好话,人也是好心。 但薛林远想到的却是:食堂天天提供牛奶,凌燃每天都在运动,他的睡眠一直很充足…… 越想越害怕的薛林远:“!” 这要能有好脸色才怪! 凌燃却是在半睡半醒间压根没听清司机的话,见自家教练那张脸拉得跟苦瓜一样,就绷不住笑了下,“薛教,我还没有开始长高。” 薛林远浑浑噩噩地点头,甚至开始琢磨,有没有什么针,一针下去就不长高了,也没有什么副作用。 但这样一想,又觉得有点残忍。 凌燃其实一直很向往高个头,薛林远心里隐隐有这个想法,但知道是一回事,发愁也还是发愁。 高个头和花滑,就不能相融!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去年凌燃窜了一小点点,就付出了好大的代价才又重新稳定下来。 这回要是窜上一头,别说凌燃了,自己怕是都要疯! 薛林远一脑门的官司,然后就被自家徒弟用力拉了一把。 刺耳的摩擦声里,明清元的豪华天窗两轮代步车好险停在了他们俩面前,明清元自己先吓得不轻。 “薛教,我就吓唬吓唬你,你怎么没躲啊,好险就撞上了!” 薛林远没吭声,被臆想中的噩耗打击得回不来神。 明清元把支架一踩,停在了凌燃面前,“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去俱乐部给小孩上课吗,怎么回来就这样了?遇见熊孩子了?” 他努努嘴,看着薛林远的目光很是不解。 凌燃摇摇头,“薛教是怕我会长高。” 明清元愣了下,神色严肃地绕着圈打量少年,还伸手比划了几下,“应该没有吧?” 凌燃避开他的手,“目前还没有。” 以后就不知道了。 少年抿了下唇,觉得自己头顶上就像是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根本无从知道这柄用细细马鬃悬挂在头顶的利剑会不会落下,又是什么时候落下。 明清元一头雾水,“那有什么好急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长完个儿了,后面好几年都没长过。” 这话可算给薛林远吃了个定心丸,他紧张兮兮地追问,“真的假的?” 明清元就乐,“我骗您有什么好处吗?” 薛林远终于喘出一口气,看自家徒弟的眼神就有点复杂。 怕他长,又心疼他不长,又真的怕他长…… 算了,还是别长的好。 薛林远勉勉强强压住心里的焦虑,看向明清元,“有事?” 这个点,明清元不在场馆里训练,跑出来干什么。 明清元搭着凌燃的肩头笑,“差点就忘了!陆教让我给您捎个信,月底h省就要办省运会,上头点名让我和凌燃参加,咱们可能要提前准备一下。” “省运会?” 薛林远有点懵,“四月份的省运会应该都是夏季项目,咱们冬季项目凑什么热闹。” 明清元笑得开心,“还不是因为今年花滑速滑两开花,成绩都不错,冷余跟凌燃在世锦赛都拿了金牌。上头高兴得很,为了把咱们拉出来秀秀,硬是弄出来个新名头,叫什么冬赛夏办,让咱们跟夏季运动一起比赛去。” 薛林远纠结一下,看了眼凌燃,“那应该也还行?也不用准备什么新的节目,前两个赛季的哪套节目拿出来都不会丢份,应该也不会占用太多的时间。” 这种任务性的比赛,要是还硬着头皮准备新节目,他害怕他的宝贝徒弟身体吃不消。 明清元也这样想,“节目都好说,就是我听说……”他露出有点牙疼的表情,“除了正常放票,上面还邀请了各个省队的队员来观赛,对了,还跟大台五套说好了,整场比赛实时转播!” 这还是比赛吗? 真的不是借机炫耀自家的宝贝队员吗? 这么大的阵仗,非得拿出点真本事不可,那就一定会消耗不少精力。 薛林远其实不想让凌燃去参加。 世锦赛才结束多久啊,孩子还没有彻底放松下来呢,新节目也没着落呢,就又要赶场似的去参加这种展示性质的比赛。 但也不得不去。 凌燃是在国家队不错,但花滑和速滑这边向来没有正式的名头,除去比赛,平时的关系都挂靠在省队里。自打凌燃来了集训中心,为了方便管理,他的关系也就从j省队被转到了h省队。h省的省运会,总不参加也不太合适。 去年还能找借口回绝了,这回上面亲自点名,可以说是非参加不可。 他看向凌燃,凌燃就轻轻点了下头。 “那就去吧去吧,”薛林远放弃治疗了。 明清元倒不是很抵触,“华国好几年没有办什么国际赛事了,一直都是转播,时间段也不太好。这回在自己家的地盘上,上头又格外重视咱们,肯定会挑个黄金时间段,凌燃,到时候肯定有不少人会关注到这回的比赛。” 凌燃倒没什么感触,毕竟他又不能透过摄像头看见后面的观众。 不过这样肯定能提升花滑的知名度。 他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事实上,这场比赛远比在场的几人所想的更受关注。 自打被队里通知可以去看凌燃和明清元的比赛,各个省队的队员们都嗨翻了天。 那可是凌燃和明清元! 华国前后两任一哥! 更别说凌燃刚刚在世锦赛上拿到了冠军!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几乎是目前整个华国男子单人滑圈子里所有运动员眼里的神。 他们早就想亲眼看看凌燃的节目了,之前以为只有全锦赛能有这个机会,没想到今年离全锦赛还有大半年,就有了这样的好机会。 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还只是省队队员,自打凌燃要参加省运会的消息传出来,无数冰迷就闻风而动。 票一被放上网,就很快售罄。 冰迷们刷着官网生闷气,怎么就放这么几张?有两秒钟吗?一下子就没有了好不好! 华国内的冰迷尚且还能抢票,国际上的冰迷已经一片哀嚎。 “我们还有机会能看见凌的比赛吗?” 他们对这位新任的世界冠军还热乎着,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 但凌出现的时间实在是太晚了,满打满算就没参加过多少比赛,他们根本就刷不够好不好! 这样的哀嚎吸引到不少电视台的注意。 在传统媒体日渐低迷的今天,电视台也在想方设法提升自己的收视率。 于是,主办方接到了不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请求合作,购买转播权的电话。 主办方乐得合不拢嘴。 冰协那边也是高兴得不行。 找上门来的合作商越来越多,有了银子票子,他们明年翻新集训中心的规划就有着落了。 原本不起眼的比赛牵动无数人的心。 凌燃却已经一头扎进日常的训练里,直到坐着大巴车来到比赛场地,被各种肤色的记者迎面迎上,要不是薛林远死命护着,麦克风和摄像头都要怼他脸上,才一下愣住。 居然有这么多人关注这场比赛吗? 少年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凌燃是真的被这种人山人海的阵仗吓了一跳。 省运会,其实就是各个省能举办的最高等级运动会,项目也不像全国运动会那样样样俱全,一般都会加入一点各省自己的民族特色和地方特色。 除去某g省的省运会那种历史由来已久,项目齐全,有小全运会之称的,其他大多数省份自己办的运动会——比如凌燃这回参加的,不像是专业级比赛,更像是地方同乐的体育盛事。 目的也不止是给运动员们提供展示的舞台,更像是希望他们起到些示范带头效应,最好能够带动观众们的体育热情。 毕竟全民健身,体育强国之类口号在华国已经喊了不少年。 这样自娱自乐的比赛,可想而知,以往关注度其实并不高,也就是在地方日报占一个靠下还不起眼小板块的程度。 所以一个普普通通的省运会,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来,是凌燃真的没想到的。 尤其是这些记者里,西方面孔居然还不在少数。 凌燃是从h市过来q市,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本来就晕晕乎乎的,下车就被这么多记者围堵住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薛林远也懵。 他们就是打算来提前看看,熟悉熟悉场馆,连队医都没带,实在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人啊。 薛林远两只手都不够拦了,还是场馆的保安发觉不对,叫上保安队的人一起过来维持秩序,凌燃他们才能顺利摆脱热情的记者们进了门。 “看来下回得跟队里打报告,让他们给咱们安排一队保镖随行!” 四月底春寒料峭的天,薛林远愣是热出一头汗,但说归说,他心里还是挺自豪自家徒弟这么受欢迎的,嘴里却自嘲着,“怎么感觉跟大明星一样,还没比赛呢,就有这么多记者来堵。” 凌燃往上扶了下背包,担心的是另一码事。 “记者们进不来场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直在外面等我们。” 薛林远皱了下眉又松开,“应该不能吧?” 凌燃每次训练都呆很长时间,回回都擦着闭馆的边儿,这些记者要真能等这么长时间,也算是他们能耐了,估计等一会看他们不出来,也就该散了。 薛林远也就那么一想,他更在意的是凌燃的身体状况。 见自家徒弟脸色还是发白,就拧开保温杯瓶盖递过去,“喝点水能好点,唉,我单知道你上飞机就困,没想到坐大巴也会晕。” 凌燃喝了口水也很无奈,“我也是头一次知道。” 毕竟以往出行,要么飞机要么高铁,短距离就是私家车。坐大巴,还是一坐好几个小时,这种经历搁他也是头一回。 晕到想吐不至于,但多多少少有点难受。 又喝了几口水,感觉那股肠胃里泛起的恶心劲儿彻底被压了下去,才继续跟薛林远一起往里走。 “还能坚持得住吗?” “可以。” 师徒两个一起往里面走,越往里,喧嚣的热闹声越大。 等站到冰场边,凌燃还没有说什么呢,薛林远就乐了。 “这么多人?” 凌燃的目光也不知往哪放。 真的很多人。 一整块不大的冰面上,最起码有差不多小二十号人,密密麻麻的,有的滑着滑着还开始嬉戏打闹,看上去不像是在准备比赛,倒像是来玩的。 场馆里充斥着欢声笑语,很热闹,却没有一点比赛前的紧张氛围。 甚至让凌燃想起自己的第一次比赛,那场有不少爱好者参加的全国俱乐部联赛,好像跟这也差不多。 怪不得他说自己要来适应场馆的时候,明哥一脸忧伤说提前来也没用。 薛林远看着也直摇头,“反正来都来了,在冰上溜达几圈熟悉一下,咱们也提前回去好了。”也好缓缓晕车的难受。 凌燃也这样想,他把口罩和帽子都戴好,在场边一下下认真做深蹲跳。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这一趟算是白来。 赛前来适应一下冰面,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也是他总能在赛场上保持良好心态的关键原因之一。 就算是这种表演大于竞技性质的比赛,凌燃也不想轻易改变自己的习惯。 只要跟老朋友拉拉钩,它就一定会给自己行个便利。 这一点信念,说出来可能会引人发笑,但凌燃却深信不疑,在他心里,冰和冰刀虽然不会说话,却绝对是朋友一般的存在。 少年弯腰叩了叩冰,熟悉的清凉感顺着屈起的手指一路窜上心头,原本因为晕车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毛都彻底舒展了开。 “我去了,薛教。” 凌燃在口罩里露出个笑,看不真切,但漆黑瞳孔里闪着柔和的光。 薛林远接过他的背包,一脸心疼,“我给你看着,不舒服别逞能,适应适应咱们就回去歇着。” 少年应了声,把外套也脱了下来。 他一下一下跳起落下,落下时膝盖呈标准的九十度直角,分开向后侧摆动的双臂也收回到身前交叉。 跳了一会,又开始单足来回轻点小跳。 感觉关节活动开,就开始模仿着跳跃的姿势。每每落地小跳,双臂都像翅膀一样向后笔直伸展开,卸力的左腿也会自然画弧。 这都是长久训练出的肌肉记忆,横平竖直,收敛克制,一看就跟场里的业余爱好者有着质的区别。 所以即使凌燃已经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顶多露一双眼,身上穿的也是普通的训练服,没有任何国家队和省队的标记,原本在冰场边说话的不少人还是不知不觉就都将视线投注了过来。 毕竟在场的,只有凌燃一个在认真热身,不显眼是不可能的。 冰面左侧挡板边,贴着蓝色广告块旁边的一张熟悉面孔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热爱冰雪运动的大学生耿弘一听说这回比赛还首次增设了群众比赛项目,立马就跟上次俱乐部联赛一样在网上报了名。 不止是为了比赛,主要还是想来亲眼看看,自己当年慧眼识珠,一眼就粉上的小选手现在拿到了世界冠军,比以前进步了多少。 凌燃进来之前他还在跟才认识的朋友们吹水呢。 “我跟你说,我当年第一次看见凌燃比赛,就知道这个小选手不同寻常,他比赛的时候就好像会发光,你只要看上一眼,就绝对不舍得再挪开眼! 我就没见过哪个运动员举手投足间自带灵气的,凌燃就有!他那时候还没有长开,脸上有点婴儿肥,穿初生第一版的嫩绿考斯腾的时候,别提多好看了……” 耿弘正陶醉地回忆呢,新认识的朋友就两眼一亮地打断他。 “你看那边那个,会不会就是专业的运动员?” 耿弘顺着朋友的指尖一看,熟悉的身影落入视网膜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趴到挡板边了。 耿弘现在已经是凌燃的骨灰级粉丝,骨灰级粉丝,顾名思义,就是凌燃化成灰,他都认识。 “凌燃!” 激动得不能行的耿弘在认出人的一瞬间,就忍不住嗷了一嗓子。 这两个字,就像是滚烫的沸水泼进了人群里。 凌燃? 凌燃居然来了?! 整个场馆都轰动了。 所有在练习,在交谈的,都齐刷刷地回头,一股脑地涌到挡板边,甚至有头脑激灵的,麻溜地掏出手机上了社交平台。 点开本地实时,一眼就看见媒体二十分钟前发送的照片。 少年微微侧着脸,正从大巴车上下来,阳光从背后洒落在他的发梢,乌黑的头发就浮满碎金。 即使是背着光,也能看出他眼神澄澈,五官俊秀,身上的衣服休闲又简约,勾勒出腰细腿长,挺拔协调的好身材。双肩还背着个看上去就沉甸甸的黑色背包,隐隐显出冰刀的形状。 氛围感十足。 随意抓拍的角度,就是一张几乎可以原地出道的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初初长成的偶像明星来拍电视剧了。 “真的是凌燃!” “啊啊啊,是凌燃是凌燃!” 被叫破身份的少年僵了下,意识到伪装也没用,只好大大方方地扯下被汗水浸湿的口罩,冲大家笑了笑。 “嗷嗷嗷!” “燃哥!燃哥!” 场里顿时就激动起来,每个人都觉得少年是在看自己。 薛林远被那两句中气十足的燃哥吓得一激灵,循声望去,脸上就露出牙疼纠结的神色。 喊燃哥的这位……看上去就得比凌燃大好几岁吧? 薛教有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得脸色都复杂了。 凌燃却很坦然地冲大家点点头,就继续自己的训练。 他还差几个动作活动开,就可以上冰了,没道理在这里停下。 见少年神色认真,看了大家几眼就继续训练,那些冰迷们又嗷了几嗓子,就也都收了声。 热切的眼神交换间,原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就有了相同的默契。 啊啊啊啊!这可是凌燃! 不行,要忍住,不能打扰凌燃练习! 他们在心里尖叫着,眼神都带着热度,视线根本就一刻也舍不得从认真训练的身影上离开。 可谁也没有再出声惊扰少年,甚至在凌燃滑上冰的时候,自发地退出冰面,连冰刀套都忘记套,就在围栏边齐刷刷地站成了一排溜。 简直就跟前一阵俱乐部里的小豆丁们有得一拼。 凌燃在空出来的冰面上滑行,偶一回头,就生出这样的错觉。 但也只是一瞬间,少年很快沉浸在自己训练里,再也注意不到外界的动静。 他在冰上滑行着步法,时不时就来上一个跳跃,眼神飞快从四面贴满广告的挡板上扫过,冷静地估量着比赛时落冰的视觉锚点。 凌燃一直专注在自己的练习。 根本就没注意到原本闹哄哄的场馆此刻居然变得非常安静,静到只能听见冰刀唰唰地滑出冰痕和撞击冰面的声响。 薛林远倒是注意到那些站在挡板边的人不住拍照和傻笑在屏幕上点点点的“观众”,但见他们没有影响到自家宝贝徒弟,也就没有吭声。 作为运动员,公众人物,在公共场所训练时候被拍摄什么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他们牺牲的从来不止是时间,还有个人的隐私空间。 薛林远在心里叹了口气,就收回思绪,抱着背包在座位上专心致志地看凌燃滑行,在心里暗暗记住以他的视角觉得还可以改进的细节。 意外顺利的一次练习。 凌燃在看见场馆里有这么多人的时候,就做好了匆匆一游的准备,却没想到其他人会主动给自己让冰。 在冰上找回熟悉感后,他停在冰面上环顾四周,对上的就是一张张憋得发红,又兴奋不已的同胞面孔。 这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喜爱。 他们都很喜欢自己的节目。 亦或者说是,他们都很喜欢自己。 很奇妙的感觉,心脏也喜悦地跳动一下,细微的情绪如拍打岸边的细浪一样,一层一层地翻涌而来。 少年想了想,就在冰上冲他们行了个绅士礼,然后眼神一变,原地一个规尺步就滑了出去。 耿弘眼都红了,“是繁星!” 繁星他熟啊,各大平台上都刷了不知道多少遍。这样轻缓的规尺步,还有双手平伸托举又挥洒的动作……他绝对不会认错! 其他人精神一震,意识到凌燃要为他们表演短节目,纷纷将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对准了冰上的少年。 过好几次的节目,凌燃滑起来非常顺畅,一直到少年丝滑地以一个单手高举的直立转动作停在冰面上的时候,“观众”们都还有点回不来神。 然后就听见少年稍稍提高了音量,对他们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们让出的冰面和时间。 语气很真诚,神色也很真诚。 凌燃一直拎得很清,无论他取得怎样的成绩,其他人都没有义务替自己让道,让冰是情分不是本分,刚才的短节目就算是简单的答谢了。 少年的语气很客气。 大家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耿弘的脸更红了,挥着手就嚷嚷,“没事没事,应该的应该的!” 他自作主张地替大家表态,但在场的无一异议。 可不就是应该的吗! 给他们华国的一哥让让冰怎么了,这两年,凌燃可是替他们这些老冰迷争到不少面子,搁冰雪圈子里可算能抬得起头,现在去国外的论坛回帖都自带底气。 嘿,花滑男单的世界冠军可是他们华国的! 就冲这份自豪感,给凌燃让让冰怎么了,更别说人还给大家伙滑了一套节目,还真诚道了谢。 大家心里都暖洋洋的,原本的高兴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这样礼貌又有实力的运动员,他们没粉错人。 见凌燃要走,甚至有个长脸青年主动道,“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门口有很多记者,说不定就是蹲你的,你要是不想见,从一楼右手边那个走廊往南绕,就可以从后门出去!” 薛林远眼都亮了下,跟凌燃交换了眼神,又连连说了几句谢。 被道谢的长脸青年耳朵都热了,连连摆手,“谢什么谢!我就随口说一嘴!” 说着说着还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一不小心踩到地毯边,还跌了一跤,惹得大伙善意的哄笑。 耿弘也在笑。 怎么感觉,有凌燃在的地方,大伙都会格外高兴呢。 有这样感觉的不止他一个,在场的都已经忘记自己是来参加比赛的了,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就是来追凌燃练习的。 一直到少年走出场馆,才看了眼时间惨叫起来,“我的节目还没有开始练,完了完了,明天要丢人了!” 旁边一起围观节目半天,已经相熟的就笑,“那还不赶紧的!小心明个儿你摔倒的时候凌燃看个正着!” 场馆里很快又恢复欢声笑语。 因为长脸青年的提醒,凌燃顺利地出了场馆。 大巴车是坐不了了,他们只能打车回旅馆。 车还没到地呢,窝在床上啃语法书怎么都啃不下去的明清元就在网上刷到了凌燃刚才的练习视频。 发视频的博主显然就是刚才围观的一员,他的打字速度飞快,愣是在发完视频之后写出一整篇小论文。 “@雪嘟嘟的冰:咱就是说做梦也没有想到,我刚才见到凌燃本人了!这种层次的省运会,他居然也会提前来练习,对自己要求那么高,怪不得能拿冠军,也怪不得有那么多消息灵通的媒体记者在门口蹲他(笑哭)…… 真人比屏幕上还好看!皮肤超级白,头发又浓又黑,眼睛也大,个子不高但比例很好,腰很细,手臂很长,腿也很长,穿上冰刀就是一米八! 训练的时候很专心,目不斜视的那种,我甚至怀疑他身边有结界这种东西存在,能把我等凡人封印在外(手动滑稽)。 超级有礼貌,还很谦逊,教养刻在骨头里一样,我们给他让了冰,他居然会连着道了两次谢,一回是绅士礼,一回是直接说谢谢,还专门在训练结束给我们滑了短节目繁星。 繁星在现场看真的超级震撼,没有放音乐,但他的每个动作都像是有音符在流动。 凌燃真的很优秀,我好期待明天的比赛!” 这条博文底下,很快就吸引来了一大波粉丝。 “博主运气也太好了,我好酸啊啊啊!” “噗,博主描述好简单,但是很有画面感。真想快进到明天比赛,就算是不能去现场看,也要在电视机上过过瘾!” “我们燃燃就是这么懂事这么乖巧的好孩子!好想抱抱他给他加加油!” “我就不一样了,我抢到了票,明天可以看现场(土拨鼠尖叫)” “羡慕这两个字我已经说腻了,我发动一圈朋友都没有抢到票,前面的朋友,你是有什么特殊的抢票小技巧吗?” 这条博文和视频转眼就转发了几千条。 明清元一边刷评论区一边笑,就跟这些粉丝夸得是他自己一样。 然后反手就是一个转发。 “@是明神不是小明:抢到票算什么,训练比赛我天天都能免费看(叉腰)” 粉丝们闻风而来。 在评论区酸出了一片柠檬林。 “哦,已阅,小明子可以退下了(咬手帕)” “明神你清醒一点,你这样炫耀下去会被套麻袋的!” “事已至此,说吧,明神,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又或者,你悄悄告诉我,燃燃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网友们热热闹闹的,很快就把#凌燃训练#这个话题送上了热搜的尾巴。 随着配好音乐的训练视频被上传,越来越多的网友加入讨论,话题的热度也一直在上升。 这下原本知道不知道的,都知道明天有一场省运会,大台五套会在黄金时间段转播,光是男子单人滑一项,就有凌燃,明清元这样的重量级运动员参加。 不少人还专门在手机上设置了时间提醒。 #省运会#这个话题很快也撵着#凌燃训练#的后面,蹭上了热搜。 不多时,媒体的那几张氛围感拉满的抓拍图也被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扒了出来。 “太帅了太帅了,捂心口。” “这也太青春了,这是什么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吗?” “我们燃燃又苏又帅!完了完了,我怀疑我的母爱要变质了!” “前面的,燃燃还没有过十七岁生日(恶魔低语)” “干净又清新,我可以!” 第三条话题#凌燃氛围感#也追着前两条上了热搜。 一口气在热搜榜上占了三个位置,甚至还在不断上升。 原本还打算比赛当天再联系媒体宣传造势的主办方都乐开了花。 他们之前还琢磨着要不要下血本,买买热搜做做宣传,谁知道自来水的冰迷们就直接把他们送上了热搜呢。 三条热搜,两条都带上了凌燃的大名,明眼人都知道,到底是谁带起来的热度。 之前联系集训中心,强烈要求凌燃和明清元必须参赛的领导接到下属汇报的时候就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等挂断电话,心里就有了新的想法。 能想出这样主意的领导年纪当然很轻,甘景州今年才将将三十六,他负责宣传口这一块的工作,心里门儿清。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想要吸引广大人民群众的注意,光靠文绉绉的官方腔调,亦或者是政府的公信力显然已经不够用了。 在信息革命年代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他们眼界更开阔,思维更敏捷,爱好一切新鲜有意思的事物,却也容易因为年纪阅历的缘故被一些故意煽动情绪的恶意媒体所误导。 春秋笔法,断章取义的文章报道屡见不鲜,这背后甚至还有国外势力的影子,试图从颜色方面对华国的新一代进行神不知鬼不觉的洗脑。 如何不着痕迹地引导年轻一代,一直是他们宣传口的重大难题。 他们甚至还尝试过塑造娱乐圈优质偶像。 偶像的力量是强大的,一个优质的偶像,会起到指路明灯的作用。 可惜他们捧出来的网友不买账,他们想合作的又摸不清根底,怕会翻车。 甘景州原本还为这事愁白了头,可这回三个热搜的事一出,他就有了新的主意。 既然明星不可靠,既然想要塑造新时代的优质偶像,为什么不捧他们体制内看着长大的运动员呢? 家世背景上,既然能进体制内,都是知根知底,保证干干净净。 人品长相什么的就更不用说。 长相上凌燃有什么问题吗? 绝对是华国传统式的帅哥一枚,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再加上他是运动员,常年训练下来,身上那股子精气神,绝对不是娱乐圈不锻炼只顾着熬夜轧戏的小明星可以比的。 人品性格什么的就更不用说。 常年训练的运动员心思单纯,能拿到世界冠军的顶级运动员更是纯粹得像一汪水,又坚韧地能抵抗赛场上所有瞬息万变的惊险与磨砺。 性格方面也不可能有什么大问题,心理有缺陷,性格不够稳定的运动员,根本就站不上那个台子,更遑论得到广大观众们的喜爱。 甘景州其实关注凌燃很久了。 他追过凌燃的比赛,看过凌燃的发布会现场,还借着身份的便利打听过凌燃私底下的为人。 他对凌燃很满意。 对他运动员的身份更满意。 竞技体育本身就意味着追求卓越的精神和对人类极限的探索,这种精益求精,拼搏追求的精神也一定能带给大家精神上的鼓舞与力量。 总之就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甘景州吃过饭后就匆匆回了书房,打开电脑界面,就开始编辑他对于下一步舆论宣传方面的工作建议。 标题赫然就叫做——《有关运动员明星塑造的可能性与实施方案》 这份工作建议角度新颖,有理有据,还附上了凌燃这两年来在媒体方面的详尽数据,很快就被一层层上报,引起了不少宣传口工作人员的重视和思考。 凌燃还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变成官方推出的运动员明星。 此时此刻还在跟两位教练讨论关于明天比赛的事情。 省运会,名次不名次的都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表演和带动效果,本质上就是一场带着任务的宣传工作。 所以秦安山压根就提不起来什么兴致。 他更感兴趣的是凌燃的新节目打哪来的。 薛林远也一直很好奇,“从前的午夜安魂曲和假面公爵,现在的春晓还有明天的比赛,凌燃,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 两双眼睛,四只灯泡直直地看着少年。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格外明亮,照着人眼发花。 甚至有一丝审问犯人时高瓦数大灯的既视感。 凌燃心虚一下,没有立即吭声。 他不想骗他们,薛教和秦教都是他日常生活里最亲近的人。 更何况,一个谎言也需要用另一个谎言来圆,说谎并不是解决问题的长久之道。 但如果不说谎的话,自己难道还能实话实说?说自己是穿书的,这都算是第二世了,脑子里还有前世的记忆? 凌燃默了下。 这条道显然也行不通。 少年明显陷入了苦恼,眉心微蹙,连嘴角都抿得平直。 他看了薛林远一眼,对方就避开视线,看了秦安山一眼,对方就冷嗖嗖地跟他对视,以至于凌燃头一遭率先挪开了目光。 就很心虚。 怎么说呢? 少年感觉头有点大。 屋内的气氛一时凝滞,透出浓浓的尴尬与紧张。 好一会儿,薛林远瞥着秦安山的脸色,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少年的目光马上就投注了过来。 乌黑透亮的眼瞳里盛着光,直直地看过来的时候,甚至难得的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薛林远的心一下就软了。 不软不行啊,凌燃是他一手带着,从俱乐部联赛一路走到世锦赛的第一个徒弟,付出的心血和感情是难以估量的。 他就是再好奇得紧,也不想把孩子逼得太紧,凌燃不想说自然有不想说的原因,说不定就是孩子记性好天赋好,自己能给自己编出来新的节目。 当然了,咳咳,这些话,说实在的,连薛林远自己都不信。 他更倾向于凌燃是临场随意发挥。 毕竟这些节目凌燃都只滑过一次,而且动作里其实能看出有点生疏。 所以这个理由好像也不是很能站得住脚。 薛林远委婉给了个台阶,“还是说,你每次都是临场发挥,所以才会不好意思告诉我们真实原因。” 秦安山就很直接了,“那就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吧。” 他们都没有再追问的意思。 孩子基本上算是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训练长大的,什么品性他们比谁都心里有谱,有古怪怎么了,没准凌燃就是个天才呢。 秦安山想得更周道些,“这些节目可以挂在我的名下,也可以挂在你薛教的名下,总之别人问起,就说是我们俩编排的。” 要不然节目的来源说不清,难免会有隐患。至于时灵珊女士那边,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秦安山压根就没考虑除他和薛林远之外的其他人。 薛林远也点了点头,“对,就说是我和你秦教的主意,你可别把什么都扛自己身上。” 这是无条件的信任。 凌燃也没想到自己今天全身而退不说,还能得到两位教练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他沉默了好一会,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给两位教练一人倒了杯茶,眼里含着笑。 “我知道了,谢谢薛教,也谢谢秦教。” 大家勉强达成默契,薛林远眯了眯眼,就开始赶人。 “行了老秦,你也赶紧回去吧,这么晚了,凌燃明个儿还要比赛,你也还要修改短节目的编排,都累得够呛,都早点回去睡觉。” 一想到下个赛季的短节目,秦安山也没心思久留了,轮椅吱呀地碾过地毯,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屋里就剩下薛林远和凌燃两个人。 “薛教,”凌燃看着薛林远。 薛林远就一挥手,“行了行了,别眼巴巴的看我,这算什么大事,你不想说就算了。” 薛林远又不是真的傻,他其实早就发现凌燃可能有很多东西瞒着他。 但他并不是很在意。 孩子什么样,他都带两年多了,心里能没有数吗,总之是个好孩子就行。人都是要有点秘密的,也得给凌燃留点隐私空间,他也不打算刨根问底。 就好像他从来没问过,为什么凌燃会在俱乐部里一眼看上了他,并且表现出超出他冷淡性格之外的信任与依赖。 嘿,说不定他们就是上天注定要当师徒的。 上辈子,下辈子都是师徒的那种。 薛林远美滋滋地想,然后看了眼行李箱。 “不过你这两套考斯腾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凌燃来参加省运会,准备的就是两套他自己拿出来的新节目,新节目就要有新考斯腾。 阿尔贝托从上回加班修改的归来那件事之后就放了话,多少酬金也不会再接这种加班加点的活。 这一次的考斯腾,还是请了时灵珊女士那位心灵手巧的爱人帮忙制作的。 时间很紧迫,连水钻都没粘几颗。 见惯亮晶晶的阿尔贝托风格的薛林远甚至觉得这两件考斯腾有点出乎意外的朴素。 凌燃却觉得很好,基本上跟他前世穿的那两件非常相似。 至于水钻,虽然现在很流行穿亮晶晶的风格,但水钻又不是考斯腾的本体,归来的那两套考斯腾就没有很多水钻,照样吸引了很多观众的目光。 就连凌燃这么不爱冲浪的性子,都在网上看见过归来的高清大图,底下很多人都评论说要把这张制服照设成屏保。 而且,这两件考斯腾都是手工染制出来的,单就颜色这一项,在灯光下就美到了极致。 薛林远也就嘀咕两句转移话题。 他见凌燃还在出神,就轻轻推了推少年的背,“赶紧去洗漱睡觉,明天还有比赛呢!” 凌燃的指尖轻轻跳跃一下,心间也是。 他深吸一口气,才对薛林远道,“我去了。” 薛林远就笑,“这还用打报告?赶紧去赶紧去,我还等着你洗完了我用洗手间呢。” 少年笑了笑,起身往洗手间走,浑然不知,背后注视着他的目光一如四月春光般温和。 薛林远短促地叹了口气,然后笑了下,开始仔细整理明天比赛要带的东西。 为了出现在最佳的黄金时间段,这次比赛的花滑项目调整到了下午六点到九点。 赛方也没有沿用抽签制,而是直接定下了节目顺序,把凌燃和明清元分别调整在顺序的中间和压轴。 明显是为了收视率做准备。 但观众们还是很买账。 以凌燃和明清元的成绩,能来参加省运会就很好了,要什么自行车啊! 大家都很满足,也很期待。 看台边,早就架起了一溜的摄像机。 看台上,观众们早早入场,不少人坐在席位上就拍照发起了朋友圈——“坐等比赛!”惹得朋友圈没买到票的一片哀嚎。 买了转播权的电视台也都安排好了时间段,只等着明清元和凌燃上场,就把镜头切换到比赛现场。 国内外的贴吧和论坛里高楼已经盖起来了。 有消息灵通的,已经开始透露消息:“我怎么听说凌燃这次要上新节目呢?” “这么快?下个赛季的新节目居然已经出来了吗!” “肯定不是下个赛季的新节目,下个赛季的节目肯定要用到奥运会的,一定会花不少时间去调整编排。我估计这次的比赛节目可能带着点表演滑的性质。” “表演滑也好啊,只要是新节目我都馋!凌燃的节目根本就不够看啊!” “凌燃的表演滑也很精彩,好期待~” 观众们对新节目充满了期待。 所以赛前六分钟一开始,少年穿着他们从未见过的考斯腾一上场,整个场馆就炸开了锅。 那样绚烂,璀璨,又张扬动人的色彩。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观众们尖叫出声,就连网友也在弹幕里飞快地发送着“啊啊啊啊”的短句。 所有人眼底里印出那道夺目身影的一瞬间,心里就只剩一个想法。 好看!太好看了! 他们更加迫切地期待接下来的节目了!凌燃才一亮相,明明只是赛前六分钟练习而已,在场的观众们就高呼出了冠军已经尘埃落定的气势。 什么叫万众瞩目? 这就叫万众瞩目! 如果不是有围栏隔着,甚至都叫人怀疑这些观众们下一秒就要跟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跳到冰面上,把凌燃举起来开始庆祝。 冰上的其他运动员都忍不住‘幽怨’地看了凌燃一眼。 倒也没有别的意思。 毕竟群众比赛项目会单独设置赛程,这会上场的都是一个队的,天天在一个场馆练习,也一场不落地追过凌燃的比赛,大家关系都好得很。 所以,谁不知道凌燃除了世青赛和世锦赛,赛前六分钟从来都只穿训练服上场啊! 哼,这小子现在就穿考斯腾上场,也太心机了! 绝对是在故意撩观众! 连明清元都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然后又忍不住想笑。 如果不是在冰面上,他就要上去狠揉一把凌燃的脑袋,过过手瘾。 这一身可太好看了! 明清元之前就见过这件考斯腾成品,但亲眼看见凌燃在雪白冰面上穿出来的效果,还是忍不住惊艳感叹,再瞅了瞅自己身上这件中规中矩的,眼里就露出点嫌弃。 可嫌弃归嫌弃,就算凌燃把考斯腾给他穿,他也不见得能穿出来少年身上的那种效果。 这样绚烂,灵气逼人的浓郁色彩,也只有凌燃这种无可挑剔,浓淡皆宜的脸才能驾驭得住吧? 长相优越到一定程度,不是衣服挑人,是人挑衣服,不服气都不行。 明清元也就瞥了几眼,就收回视线。 其他队员也差不多。 虽说是表演性质的比赛,但大家专业素养都有,不至于因为这一点分心耽误练习,就算不为拿名次,也不能分神,在冰上摔一下可不是好玩的。 只有凌燃从头到尾都没有分过心。 哪怕他滑到哪,观众们的视线和欢呼声就跟到哪。 新拿出来的节目到底是大脑记忆不是肌肉记忆,他也需要集中全部心神才能保证自己尽量不出错误。 精神高度紧绷状态下,少年只在刚刚上场时目光扫过观众席一瞬,露出点笑,流畅的下颌线条就绷得紧紧的,开始一心一意地感受刀刃划过冰面的触感、声响与钻入毛孔的丝丝凉气。 他滑得很专心,只能用心无旁骛来形容。 所以,一直到一股大力突如其来袭来,把少年整个撞翻在地,观众们纷纷哗然地站起身,凌燃自己都还有点没回过来神。 怎么回事? 脑海中音乐还没有消失。 少年缓慢地眨了下眼,手掌撑着冰坐起来,整个人都有点懵。 通过高清摄像头看见全程的观众们却看得分明。 国外知名冰雪论坛里,帖子飞速盖起。 “哦,天呐,那个陌生面孔的队员摔倒滑了出去,刚刚好把凌撞倒了!” “凌没事吧?” “撞倒的可是腿!凌的腿!他都站不起来了!” 网上的观众们干着急。 在场的观众们直接就要急疯了。 冰面上的其他队员也都要急疯了。 他们赶紧滑过来,把两个摔倒的同伴团团围住,怕伤上加伤,没敢伸手去扶他们,一脸担忧急切地伸手试图虚托着两人的背,“没事吧没事吧?” 滑倒的那个小队员其实没事,意识到自己刚才撞上了什么,就一个激灵从冰面上坐了起来,连身上的冰屑也顾不得抖就抻着脖子往凌燃的方向看。 “燃哥呢,燃哥没事吧?” 小队友慌得不行,他自己从小到大都皮实,怎么摔都没事,要是凌燃伤着了可怎么办啊! 一群人慌慌张张地围住凌燃,观众们急切地拥到护栏边,就连摄像头也快速滑移到凌燃摔倒位置的头顶上。 场边的薛林远拉着队医就往场上跑。 所有人都向着摔倒的少年奔赴而来。 怎么说呢,凌燃感觉自己刚刚就像是一只被保龄球撞倒的球瓶,哐当一下就倒在了冰面上。 一百来斤的保龄球冲击力很惊人,而且直接就是冲着双腿。好在自己没有防备,摔倒的动作太快,反而有效缓解了这股撞击力。 腿应该是没事,就是脚踝有点疼,可能是扭着了。 面对队员们的关切,少年摇摇头,撑着冰试图站起身。 明清元赶紧用力把他按回去,“等队医来了再说!”他自个儿的受伤经历很丰富,最是知道有些伤可能一时不显,但挪动就会加重。 队医他们来得很快。 顾及到画面有实时转播,大伙用担架把凌燃抬了下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镜头里。 其他运动员还继续留在冰面上练习,但所有观众都已经没心思看了,反而焦急地交头接耳。 “凌燃没事吧?” “担架都上了,怎么可能没事!” “千万不要有事,我已经开始慌了!” 看见这一幕的网友们也在飞快地发送弹幕,密密麻麻的字眼飘得飞快,但问的最多的一句还是——“凌燃还好吗?” 冰迷们急得不行,“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一定要没事啊!” 这可是他们华国男单的顶梁柱,要是在这种小比赛上出了事,那可不是要哭死。 就连远程观看比赛的甘景州都坐不住了,立刻就拨通了下属的电话,语气急促,“马上联系赛方工作人员,确认一下凌燃的情况,尽快!我在这等你的回复!” 甘景州挂了电话,一贯沉稳镇定的甘主任现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凌燃一旦出事,就绝对不是小事,不说责任不责任,铺天盖地的愧疚都能把他给埋没了! 这可是男单未来几年的独苗苗,就指着他撑起男子单人滑的一片天,要是因为自己为了比赛效果要求他参加比赛就断送在这,就算是责任追究不到自己的头上,自己也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甘景州的脸色难看至极。 坐在观众席上的耿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住地往后台望。 千万不要有事啊! 所有人的心都被刚刚的一撞牵动着,焦急万分,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后台里,凌燃的脸色却很平静。 他的伤病经验比明清元还丰富,久病成医,自己受了什么样的伤,伤势重不重,第一时间就能判断个七七八八。 队医仔细检查过,也松了半口气,“可能是被撞倒的时候缓冲了下,右脚肌肉有轻微扭伤,养几天就好了。” 薛林远扶着冰袋,抹了把吓出来的冷汗,“真没事?” 队医肯定道,“真没事。” 薛林远的嘴唇这才恢复点血色,“那就好那就好!” 天知道刚刚看见凌燃被撞到的时候,他整个人魂都快吓飞了,拽着队医就往冰上跑。 凌燃轻轻拍着自家教练的背,“我没事,薛教,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薛林远恨不得把这句话嚷出来,但看看凌燃明明有点发白,还在故作镇定的脸,就硬生生憋了回去。 队医皱着眉,“这比赛能退吗?继续运动可能会加重肌肉的撕裂,我建议凌燃立即停下来休息,并且用冰袋冷敷以免局部内出血状况的加重。” 凌燃转头看他,“苏医生,我只是很轻微的扭伤。” 队医脸色也很认真,“但这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 就像是附和着他的话,接到甘景州指令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后台,“甘主任说凌燃如果伤得厉害就尽管退赛,有什么责任他都担着。” 薛林远没吭声,很心动,拿眼不住地扫着少年,心里却非常清楚地知道,凌燃不太可能答应退赛。 他这样想,却没想到第一个开口支持凌燃退赛的居然是秦安山。 “退赛吧,”脸色苍白如纸的秦教就三个字。 一贯跟凌燃脑回路别无二致,秉持着不摔断腿就一定要上的老秦居然比自己还先开口劝凌燃退赛,薛林远都愣住了。 但看看秦安山的腿,再看看凌燃的脚,目光再落回秦安山格外难看的脸色,薛林远就明了地叹了口气。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凌燃,你怎么想的?” 薛林远也想让凌燃退赛,但他更想尊重凌燃的意见。 凌燃刚要开口,结束六分钟练习的其他队员就已经一窝蜂地拥进了后台,个个心急如焚。 “没事吧没事吧?” “伤得怎么样?” 等到了解情况,才一个二个露出后怕庆幸的神情。 他们也觉得不如退赛,七嘴八舌地劝道。 “不是什么大比赛,退赛也不会有人怪你。” “扭伤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这点小伤又不能打封闭,吃止痛药也要一会时间才起效,实在没必要忍着。” 就连明清元也忍不住开口,“大不了我回头给你拍节目视频发网上,观众们也都能看见。” 一片劝阻声里,少年连眉梢都没抬一下,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薄航不能理解,忍不住咬牙,“这种比赛根本影响不了什么,凌燃,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坚持什么? 凌燃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升了起来。 “刚才热身的时候观众们的反应很热烈。” 的确很热烈,目光几乎都追着凌燃跑,很多人手里都抱着柿子,一看就是奔着凌燃来的。 网上都说这回的票难买,可以说能买到票来现场的观众,个顶个都是铁杆冰迷。更别说其中还有受h省邀请,特意来观赛的其他省队的队员们,一个个眼里闪着的都是崇拜仰慕的光,刚刚喊凌燃名字最卖力的就是他们。 少年眼里带着笑,乌黑眼瞳里折射着白炽灯的光,亮晶晶的,“他们是来看我比赛的。” 所以我也不想让他们失望。 这话凌燃没说出口,但大家都能意会。 刚才那么多人在劝,可凌燃只用这两句话,就堵得他们难以反驳。 怎么反驳,说观众们不只是来看他的?怎么可能,不说全部,在场的,几乎有九成九都是来看凌燃的。如果凌燃真的退赛,虽说大家都能理解,但还是难免失望。 省运会的票说贵不贵,但结合来回的路费,远距离观众可能还有食宿费的支出,着实是一笔不少的开销。千辛万苦地抢到票来了,花了不少金钱精力,结果最想看的选手临时退赛了? 这可太难受了。 就算是心里支持对方退赛,也会觉得失望和难过吧。 但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啊! 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凌燃的话带沟里了,大伙回过来神,“可你这伤?” 凌燃心里却很有数。 少年从医药箱里捡出一卷弹力绷带,一圈又一圈地用力,加压包扎住拉伤的脚踝,“用绷带缠紧,就可以消除肿胀出血,也能防止更严重的损伤。” “苏医生,是这样吗?” 队医也不是第一天跟凌燃的比赛了,见状就点头实话实说,“是这样没错,但你的右脚是落冰足,扭伤情况下还要承受体重十二倍的冲击,肯定会很疼。” 嘶—— 在场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嘶了一声。 都是运动员,谁不知道这疼啊,钻心得要命。 凌燃却很平静地点了下头,眼里一丝波澜也无。 相处得久了,就算是凌燃性子冷淡,业余时间还在勤奋学习,很少跟他们泡在一起打游戏什么的,但对凌燃的性子,大伙还是有点了解的。 见他这样,就知道是彻底劝不动了,再加上比赛在即,也就陆陆续续从后台出去。 明清元跟薛林远一人坐在凌燃的一边,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真的没事,”凌燃有点无语。 这点小伤,他平时训练里也不是没有过,稍微缓缓就继续上冰了,顶多两三天就能好的差不多。 薛林远也没再劝,只是沉默地递水递冰袋。 明清元头有点大,“人是没事,疼死什么的在你看来那都不叫事。” 凌燃默了一下,“我忍得住。” 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不说跟上辈子比,就是跟青年组f国站的那回比赛比,都要轻得多。 而且这次没有夺冠的压力,他其实就是抱着享受节目的信念过来的,甚至把自己前世的节目都拿了出来。 如果临时退赛,失望的不止是观众,还有他自己。 这样可以心无挂碍地展示节目的舞台,其实并没有很多,每一场都值得珍惜。 少年的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明清元额角青筋都跳了跳,但凌燃刚才的话不无道理,换做是他自己,也会忍着疼上,所以他哪有什么劝的理由和立场。 可发生在自己身上是一回事,发生在他最最疼爱的小师弟身上又是另一回事,明清元不忍心再看,继续待着心里也梗得慌,索性扭头沉默地走了。 脸色之难看,一出现在冰场边就引得观众们议论纷纷。 “该不会是凌燃的伤很严重吧?” “救命,我好害怕,凌燃可一定要好好的!” “明神跟凌燃的关系最好,看他这脸色,凌燃的伤怕是不会轻。” 看上去就有理有据的揣测传得飞快。 耿弘绷着脸,烦躁焦急一股脑涌上心头。 大家都开始担心凌燃的伤势,至于凌燃等下会不会上场,他们已经完全不关心了。 大不了就是跑了个空,少看了场比赛,还是平安和健康最重要。 无数人的心里祈祷着。 后台里,凌燃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阿洛伊斯他们纷纷发来问候,语气不一,但显然都在实时关注这场比赛,才能第一时间发消息过来关心。 少年没忍住,把手机在薛林远面前晃了下,“薛教,这场比赛或许没有我们想的那样无足轻重。”除了场上坐得满满的观众,其实一直有很多人在关注。 薛林远扒拉着冰袋,语气闷闷的,“反正你都决定要上了,还问我做什么?” 这话说得跟置气一样。 凌燃想了想,站起来走了两步,“真的没事。” 薛林远脸都要绿了,一把将少年扯回来摁在长椅上,又气又笑,“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老实点?离你上场还要好一会儿,咱们好好歇歇冷敷冷敷,说不定上场就没事了。这节骨眼上,你走什么走?走什么走?” 话都说到这份儿,薛林远的脸就绷不住了。 他也笑了起来,“得了得了,你想去就去,疼也是自找的,就是苦得我晚上回去还要睡不踏实,惦记着给你换冰袋。” 能说出这话,就是没事了。 凌燃成功哄好一个教练,掉头想找另一个,才发现秦安山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秦教?” 秦安山到底是经了不少事的,刚刚一瞬的失态对他来说就已经很破格,这会缓过来,就淡淡应了声。 凌燃看他的神态,就知道自己没必要再说什么,犹豫了下,索性什么都没说,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墙,开始回想一会的节目。 耐着性子等了半天的秦安山:……? 日常感觉自己被区别对待的秦教抿了抿干巴巴的唇,心里像是打翻了山西老陈醋。 薛林远心细,还以为秦安山是渴了。从赛方那边拿了两瓶矿泉水过来,一瓶自己拧开,一瓶递给秦安山。 “刀尖上的小美人鱼。” 薛林远突然就想到f国站时凌燃收到的那张明信片,叹着气,“又是一场刀尖上的舞蹈。” 秦安山没反应过来,薛林远就耐心解释给他听。 本来被矿泉水稀释了的醋味又翻涌起来,可到底那些过去是他没有参与过的,大概也是因为这些一起患难的经历,凌燃才会对薛林远那么特别。 秦安山咽了一大口水,心里的别扭感就消了下去。 凌燃闭着眼在后台养神,脑中回忆得够了,就打开手机刷猫和老鼠。 期间撞倒他的小队员期期艾艾地哭丧着脸来道歉,也被少年很好地打发走。 这的确只是个意外。 凌燃没有迁怒任何人的意思,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运气确实不太好。 哄人技巧逐渐升级的少年三言两语,就轻而易举地把原本眼泪都要掉下来的小队员哄好送走。 后台里的摄像机如实地记录一切。 甘景州得到下属的回应,问清凌燃的反应,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了想,又仔细交待下去,“凌燃全程的反应都要如实录下来。” 他有预感,只这一场比赛的素材,就足以将凌燃送上自己想要推及到的舆论高度。 运动员到底还是要以训练和比赛为主,就算是想要推出运动员明星,甘景州也没打算经常拉凌燃出来露面,只要能树立住一个正面积极的形象,就已经足够成功。 受了伤还能大度地原谅对方,还能咬着牙坚持继续一场不算重要的比赛,这不是体育精神,还有什么能叫做体育精神。 再加上前一天的热搜事件,甘景州已经开始考虑,要找哪些合作方把这一场比赛的经历剪辑成采访视频亦或者说宣传短片的形式。 不过,还是等凌燃比赛完再说吧,这样的大事,还是要跟运动员本人及其教练和监护人商量清楚的。 甘景州按捺住自己的心绪,继续坐在电视机旁等待凌燃的出场。 他知道凌燃没有大碍,所以心情平和,但观众们可不这么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虽然冰上其他的运动员的节目也算精彩,但他们心里挂念着凌燃的情况,根本就看不进去。 怎么样啊怎么样啊,到底有没有事啊? 他们心里像是长了草,久久难以平息。 一直到报幕声响起,少年推开冰场门,摘掉冰刀套滑上了场,才轰然炸开。 “凌燃!” “凌燃!凌燃!” 压抑已久的担忧和焦灼仿佛一下找到了出口,都化作激动的高喊和欢呼声,有节奏地响彻在整座场馆的上空,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 但此时此刻,也只有高喊着少年的名字,才能让他们有一丝落地的安稳感。 “他没事!” 袁思思激动地跟季馨月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耿弘也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高喊凌燃的名字,打心眼里恨自己此时身在看台,不能一蹦三尺高。 实在是担忧太久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见到凌燃安然无恙地从后台出来,猛然放松的心情都酿成滔天的喜悦。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他们华国的紫微星,他们华国的小冠军没事! 现场的气氛太热烈,以至于凌燃不得不面带歉意地扬起手,示意大家先停下。 没有办法,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大家的欢呼声已经压制住音乐,再不停下来,他就要因为准备超时被扣分了。 凌燃骨子里还是个运动员,就算是普普通通的省运会,他也不想因为自身以外的原因被扣分。 见凌燃与他们互动,观众们默了一下,欢呼声猛然又再度拔高,紧接着就鸦雀无声。 这样强大的号召力,看得裁判席上的裁判们都目瞪口呆,继而忍不住微笑起来,其实他们自己刚刚也一直悬着心呢。 一直到音乐声响起,少年蹬冰滑了出去,大家都还有点没缓过来神。 等等,刚才报幕的广播腔说这个节目叫什么来着?他们满心满眼都是凌燃没事,压根就没有听清,好像是两个字的,叫什么gui什么xia的音。 算了算了,不想了,先看节目。 大家沉下了心,专心享受凌燃为他们带来的视觉盛宴。 的确是一场盛宴。 冰上滑行的少年穿着量身定制的考斯腾,腰线收紧,明丽色调层层碰撞,就像是画家不小心打翻了一块属于夏天的调色盘。 是的,夏天。 绚烂,璀璨,又张扬动人的夏天。 而这支曲子的名字就叫瑰夏。 瑰丽的夏天。 这是前世凌燃第二个赛季使用的短节目。 也是他自己选定自以为符合心境的曲子。 成功度过升组第一年的少年凭借充满希望与活力的春晓拿到了世锦赛的银牌,一跃成为花滑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虽然不是金牌,但也足够引人注目。 更不用说在那一世同样男单弱势的华国,没有明清元这样的存在,这样的成绩已经足以赢得所有华国冰迷的心。 扑面而来的都是荣誉与夸赞。 所有人都期盼着他能为华国男单带来崭新的未来,也都相信他会为华国男单带来崭新的未来。 带着沉甸甸希望的目光就如同灼热的阳光,带着热度投注到少年身上,浇灌出乐观与自信的婆娑大树。 也因此,一整个春天的生发,进入到第二个成年组赛季的凌燃不仅没有因为只拿到银牌而却步失望,反而越发斗志昂扬。 就连凌燃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会被自己那时的强大自信所打动。 来自少年人无坚不摧的自信,就像是夏日里最炙白的日光,逼得人不敢直视,带来滚烫到极致、几乎要融化一切的热情与强势。 所以才会选择这样热烈的曲目。 热辣富有穿透力的小提琴曲高昂又充满激情,描绘出热浪滚滚的夏日画卷。 少年亦是踩着刀刃唰地滑过冰面,双手平举着巡场的动作都充满力度,眼神漫不经心又格外强势地扫过全场。 就像是在说,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也希望所有人都在看他。 所有人只能看他。 这样的凌燃是在场所有追过比赛的观众们都从未见过的。 “这个节目有点厉害……” 袁思思整个人愣住,眼里就亮起了光。 “我还没有见过凌燃滑这么热烈的节目,即使是他之前扮演花花公子的表演滑节目无人像我,也没有这种外放到极致的强大又自信的既视感。” 季馨月不住地点头,“如果不是在冰场里,我甚至都能感觉到曲子和动作里的热度!” 曲子的节奏很快,就像是夏日的滚滚热风转眼间就吹到了所有人的脸颊。 观众们都睁大了眼。 直到少年第一个3a跳跃稳稳落定在冰面上,才激动地鼓起了掌。 “的确很不一样啊,这个节目。”他们忍不住嘀咕。 “但这个3a跳跃还是一如既往的完美。”技术粉已经开始狂喜。 旁边的人就接话,“能不完美吗,我就没见过比凌燃更完美的3a。都说四周跳难,依我看,能把3a跳得规范就很少。只要慢放下来,只要去国的俱乐部找,跳法有问题的一抓一大把。” 懂行的冰迷就摇摇头,“我听说国那边有的教练甚至会教他们的学员,怎么用更投机取巧的方式完成更高难度跳跃。拿到更高的分数又怎样,起跳落冰时候都得铲起来大半碗冰沙了吧?这种刨冰机,能跟咱们华国干干净净的选手比吗?” 他指指冰上干脆利落的冰痕,不无得意了,“这才叫教科书式的起跳冰痕!” 不高不低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耿弘整个人都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隔壁观众格外有道理的技术分析,而是眼前的这个节目,让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凌燃比赛的场景。 也就是前年的全国俱乐部联赛。 凌燃那时候的自由滑曲目还是鸣蝉。 鸣蝉讲述的也是一个有关夏天的故事,而凌燃现在滑的瑰夏,也是以夏日为底调的乐曲,甚至两者的考斯腾都是以绿色为主。 但鸣蝉的考斯腾是青绿,带着雨水凉意的青绿,瑰夏的考斯腾却是明艳到让人难以挪开眼的葳蕤绿色,仿佛充溢着无穷无尽的生机与活力。 少年单足以变刃步在冰上摇摆的时候,甚至能让人感觉到,那样浓郁张扬的绿几乎要从他的身上泼洒出来。 甚至有一种,树影婆娑,枝叶摇曳的葱茏感。 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耿弘的瞳孔里倒映出少年再度点冰高高跳起的身影。 他忍不住地想,或许还有那场雨。 夏天多雨,鸣蝉里的那场雨是蜕变的关键,是破开枷锁的救赎,更是危机到来的讯号。但瑰夏里的这场雨,更像是少年盼望已久的一场酣畅淋漓。 火球般的日头还挂在半空,突如其来的豆大雨滴就已经打在蜷缩的柳梢枝头。 其他季节的雨水是寒凉的,但瑰夏里的这场雨却是温热的。 突如其来的大雨将所有前行的人浇得透湿,却又慰贴地不肯让他们彻底受凉,短袖被淋透贴在背上,同行者大笑着嘲笑彼此的狼狈,然后将头发往后一抹,继续谈笑着踏入道路的泥泞,向着光明的未来前进。 一切都是滚烫的。 空气里的风,突如其来的雨,所有人的心。 激动人心的快节奏乐拍仿佛也在催着所有人向未来继续前进下去,永远不要停歇。 很阳光很夏天的曲目。 冰上翻身小跳跃如旋转的少年也如夏花般绽放。 腰腿一低,就成功抓住刀刃,顺利进入甜甜圈的姿态。总是如花枝摇曳翻转的手腕纹丝不动地指向天际,连指尖都绷得笔直。 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乐观,滚烫得如同最耀眼夺目的夏天。 耿弘看得目不转睛,试图分辨出心里的那些已经被卷起的细微情感。 技术粉和被节目打动的观众们试图从各个角度分析这个从未见过的节目,并随着少年的层层演绎已经在心里生出了不同的感动与想法。 但冰场边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凌燃的薛林远心里却什么想法也没有。 他根本就腾不出心思去想别的。 好家伙,凌燃一口气又上了两个四周跳加一个3a,等一会儿下了场,脚不定肿成什么样,要是肿的不像馒头,他薛林远都可以跟自家徒弟姓了。 疼不疼啊?傻小子! 心里担忧着,眼神就越发挪不开。 凌燃还真没什么特别的疼痛感。 他全身心投入到前世今生交织的情感心境里,快节奏又不够熟练的动作就已经分走他的全部心神了。 一直到大汗淋漓地停在冰面上,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汗水可能不止是因为剧烈的运动,还有已经被他忘记的扭伤。 无数绿柿子如雨落下。 冰童们来来回回地捡了好多趟才捡完,好在赛方专门把凌燃排在了最后一个出场,倒也没有下一个选手焦心地等着冰场门口。 少年从容地滑下了冰,脸上半分端倪也没有露,若无其事地走上等分位置等待自己的分数。 不出意外的最高分。 直播转播的画面最终停顿在少年露出微笑的一瞬间。 高兴的观众们已经忘记了赛前六分钟的意外。 凌燃还能滑,还滑得这么好,是不是说明他压根就没事? 不少人心里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原本已经上了热搜尾巴的受伤话题悄然下落,国外甚至有其他运动员的粉丝酸溜溜地在论坛里吐槽:不过是不小心被撞了下,居然还要上担架,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难道别的运动员没有受伤上过场,至于吗至于吗。 可眨眼就被观众们用扒出来的细节照片甩到了脸面前。 不得不说,有些网友都是自带显微镜的,他们从媒体们一闪而过的画面里截取到了后台的一幕。 裁剪放大,就能很清晰地看见少年下场之后,左右脚踝根本就不对称,右脚踝就算是在裤管的包裹下,都能看出很明显的肿胀。 再想到凌燃今天非常完美的短节目,冰迷们都有点沉默。 这叫没受伤? 这还能继续上场? 这也不是什么重要比赛啊,不参加也没什么损失吧。 甘景州觑着风向,顺势放出了凌燃在后台里说服其他人的那两句话。 “观众们很热烈。” “他们是来看我比赛的。” 没想到凌燃坚持带伤上场居然只是为了让观众们不至于失望而归。 一时之间,无数粉丝沦陷,还没有凉透的话题再度挂上热搜 心疼和感动的话语充斥着话题广场。 而在酒店温暖的灯光里,凌燃已经洗漱完坐到了秦安山的对面。 “秦教,下个赛季的自由滑,我已经有想法了。” 一个在今天的短节目时,突然生出来的想法。 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秦安山有点意外,一个多月都没有决定好的事情,怎么突然就有了想法? 少年眸光熠熠,显然是胸有成竹。 他想,这或许会是一个足以打动人心的节目。此时的秦安山满脑子都是还未完工的短节目,突然得知凌燃一直没想好的自由滑终于有了灵感,就来了兴致。 “什么想法?” 还是跟今天节目有关? 秦安山仔细回想着那场名为瑰夏的短节目,却怎么都猜不到凌燃的想法。 短节目受限于时长,一般都比较短平快,很少有能表达出丰富内涵的。 瑰夏在他看来就是一场展现少年人意气风发,肆意畅快的明快曲目。 曲风自带热度,急促有力的肢体语言也很能促使观众心情激荡,但如果放到自由滑里,内容就会显得单薄。 自由滑的曲目,最好还是有一定的情绪起伏和故事性,才会容易得到裁判和观众们的青睐。在一切都追求快的年代,四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沉浸在一成不变的单一情绪里,即使是常年追比赛的冰迷们也会感觉厌烦。 秦安山双手叠放在腹部,往轮椅里一靠,脸上的神色变得探究,连眼神都变得锐利。 这是典型的打量人的姿态。 换做是其他人可能会在这种审视目光里如芒在背,但凌燃早就习惯了这位行事自我的教练的特殊画风,很坦然地坐在对面,甚至还能顶着对方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对视回来。 屋里只开着几盏壁灯,昏黄光线照着那张介乎少年青年之间的俊秀面孔,显得氤氤氲氲,格外温暖。 秦安山不由自主地放松几分,语气都变得柔和,“说说看你的想法。” 凌燃却摇摇头,卖了个关子。 “等比赛彻底结束,我再跟您说吧。” 秦安山意外地抬眉,“为什么?” 凌燃眸色认真,“我的灵感不止是来自瑰夏这一个节目,等表演滑也结束之后,我想找这个时间跟您好好谈谈。” 谈谈这一整套节目对他的启发。 心里有了主意的少年眉眼弯弯,眼神越过落地窗往很远的地方望去,连头发丝都缀着细碎耀眼的光芒。 一看就是很满意自己的新想法。 秦安山被勾得心里痒痒,但想到凌燃说新主意跟另外两场还没有开始的节目有关,就还是忍着好奇,答应了句好。 不过说到自由滑,他就忍不住想到自己正头疼的短节目。 “新赛季的短节目还会按照最高难度的方式编排,我相信这些对你不是问题,”秦安山话音一转,“我唯一担心的是,你不能很好的将节目情感表达出来,毕竟这是你从未尝试过的领域。” 的确是从未尝试过的领域。 想到他们共同选定的那曲短节目,少年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廓,热热的。 “应该能吧。” 凌燃也不是很确定,毕竟他以前也没有尝试过这种,咳咳,怎么说呢,充满少年人纠结心事的节目。 私底面对亲近之人的时候,少年的心事一般写在脸上,非常好懂。 秦安山难得看见徒弟这样的情状,忍不住笑了下,“我想你的时老师一定会帮你。” 新赛季的短节目就取材于时灵珊女士年轻时的成名作,没道理原作者亲自操刀修改出的节目会滑不出她当年的神.韵。 凌燃其实也这样想。 他见秦安山不自在地调整着动作,就站起身,“时间不早了,秦教,我送您回去吧。” 秦安山挺了挺坐到酸麻的腰,原本想拒绝,一看薛林远从洗漱间擦着头发出来,就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凌燃不觉得有什么,秦教对他虽是冷淡了点,绝对是掏心掏肺,自己推他回去,也是理所应当。 薛林远也笑,“老秦,现在就回去吗?不多再坐会儿?” 秦安山脸上却带着他看不懂的笑意,“凌燃说送我回去。”他甚至还回头看了眼,明摆着就是强行提示。 凌燃的脚都扭伤了还要亲自送自己回去,薛林远不应该有什么表示吗。 秦安山心里升上一丝期待。 可惜薛林远啊啊了两声,转头去找柜子里的电吹风。 一看就是没有放在心上。 秦安山一拳打在棉花上,脸都不自觉地绷紧,忍不住抬了抬下巴。 可惜屋里的另外两个心大的人完全没注意到。 凌燃是不觉得这点扭伤会影响他把教练推回一墙之隔的房间,薛林远则是着急吹头发,免得一会声音太大影响凌燃看视频或者学习。 总之,谁也没想往其他地方想。 唯一想多了的秦安山:…… 这可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这点不舒服在凌燃弯腰用力把他从轮椅抱到床上的时候就消散无形。 “秦教,晚安。” 少年很有礼貌,还跟灯下收拾医药箱的队医打了招呼,“苏医生,我先走了,秦教就麻烦您了。” 队医哎了一声,等房门咔嚓一下小心关上,忍不住对秦安山笑,“咱们凌燃就是有礼貌,我就没见过比他更讨人喜欢的孩子。” 如果他家的小公主也能长成这样谦逊乖巧的小少年就好了,才做了爸爸不久的苏队医浑身充满着慈爱的奶爸气息。 秦安山坐在床头脱外套,闻言笑了下,“这倒是。” 真的很难不让人喜欢。 单纯又执着,谦逊又真诚,自律且自信…… 这样集齐人性闪光点于一身的孩子。 这样一想,秦安山就觉得自己刚才真是幼稚坏了,居然跟小孩子一样跟薛林远炫耀。 不过这样好的徒弟,做教练的,很难不为他骄傲和自豪,这也是人之常情。 教练和运动员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教练在运动员身上倾注心血和感情,在心里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孩子做得好,在赛场上取得好成绩,就是他们职业生涯的最高光时刻。 同样的,全力培养的运动员始终拿不出好的竞技状态,最终只能黯然退役的话,教练的声誉和事业也会一同跌入谷底,更会对自己的执教手段和能力产生怀疑。 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 毕竟这么多年来,华国男单里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凌燃。 秦安山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做运动员时能拿到世锦赛金牌,做教练后又能遇到凌燃这样的天赋运动员,虽说残了十来年,但这又何尝不是上天对他的考验呢。 纷纷乱乱的思绪纠缠一团,他深吸一口气,也就强迫自己睡过去,毕竟明天还有凌燃的比赛,他还要去看凌燃的比赛。 一墙之隔,凌燃也很快就上床休息。 比赛总归是件消耗很大的活动,累人累心,他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自己的最好状态。 少年睡得很香甜,双手乖巧地搭在身体两侧,连睡觉都是最标准好看的仰躺姿势,如果忽略掉梦里持续的踏空感的话。 薛林远却睡不好了。 倒不是他睡得不香,主要是苏医生交待了,想要尽快消肿,最好两个小时换一次冰袋。 薛教找出自己很久没用的电子表带上,定好了振动闹钟,隔两个小时就晕晕乎乎地爬起来从冰箱里取出新冰袋替凌燃换上,然后再迷迷瞪瞪地倒回床上。 对薛林远来说是有点混乱的一夜,对关心凌燃伤势的粉丝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先是为凌燃的伤势心疼着急,又因为他亲口说出的坚持理由感动不已。 话题广场里,夜猫子网友们还在熬夜发帖。 “举手,我就是比赛现场的观众,别问,问就是现在感动到哭。我只是买票来看运动比赛,又不是来追星和看冰演,运动员也拿不到任何出场费用,凌燃这么拼,真的是把我们这些看比赛的观众都放到了心里。粉他果然没错!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伤势怎么样了,照片看上去真的肿得很厉害。” “我也被感动到了,花滑虽然是观赏性很强的体育项目,但花滑运动员会有这种表演者的自觉,真的是我没想到的。” “等等,你们是不是都是从表演者的角度出发啊?你们清醒一点,凌燃是运动员啊!他是竞技体育的运动员!对他来说每一场比赛都不能辜负,这不是观众不观众的事,这是运动精神的体现!” “都有吧,毕竟凌燃也亲口说了,他坚持上场也是为了来看他比赛的观众们。他是运动员和他不愿意让观众们失望并不冲突。 说起来,我最近考古了一下凌燃以前的比赛,我发现他其实真的很享受观众们的欢呼和鼓掌。每次开始结束时都会很认真地扫一遍观众席,如果大家反应热烈的话,眼睛都会弯得很可爱!所以下回去追他比赛的时候大家可以喊得更大声一点,他一定都能接收到我们的支持!” “哈哈哈哈,我们一直都很大声啊,我和我旁边的大哥今天把嗓子都喊哑了。对了,凌燃明天的自由滑是什么节目啊,应该也是个新节目吧,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呜呜呜,我完全没有心情想节目,一想到凌燃明天还要带伤上场,心都碎了……” “暴风哭泣,我也是……” 话题很快转移到凌燃的伤势上,担忧的网友占大多数,可他们再怎么拿着显微镜看,甘景州刻意让人放出来,引起话题的后台照片也就那么几张。 他们猜测着,却没有人再说让凌燃退赛的话。 少年的坚持与执着就像是他身上的烙印,他们已经习惯看见凌燃勇往直前的身影。 凌燃自己都那么坚持了,他们这些粉丝除了支持还能说什么。 “我相信凌燃明天一定会出现!” “+1” “+10086” “哈,要是不出现,就不是凌燃了,我会怀疑他被人魂穿了(叉腰)” “希望脚伤一夜就好,求求了,老天爷给这么努力的运动员一个奇迹吧!” 或支持或鼓励或关心的话语里,满满当当都是对凌燃作为运动员的信心和认可。 他们都相信凌燃一定能坚持下去。 很心疼,也很骄傲,为他们华国有这样优秀的小运动员而骄傲。 越想越是心情澎湃,越想越是睡不着。 一直到天快蒙蒙亮,还有人在话题广场里分享交流自己的珍藏照片,还有某站的哪些up主剪辑的卡点视频特别燃特别感人。 没睡的大多是没法去看比赛现场的网友,买到票的网友们都在强迫自己早点入睡。 即使知道明天自由滑的比赛还是安排在傍晚,早睡晚睡都不影响,但早一点睡,就能早一点到明天,也就能早一点看见凌燃比赛了。 一夜就这么过去。 薛林远熬了一夜,早上被闹钟吵醒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检查凌燃的脚腕,见到肿胀消了下去,露出了个笑,“消肿了!赶紧起来走两步试试还疼吗?” 凌燃把外套拉链拉上,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往墙边的身高尺走。 “慢点小祖宗!”薛林远急地扶了下。 凌燃轻轻推开教练的手,赤着脚在地毯上走了两步,说实在的,用力时会有点隐隐约约的疼,正常走路问题不大,但如果是做跳跃动作的话,肯定还是会疼。 对上薛林远期待无比的目光,他不想说谎,就抿了下唇,“还好。” 还好,那就是不好了。 也是,哪能好那么快,薛林远叹了口气,拍拍凌燃的肩,“先去洗漱吧,一会再去苏医生那上点药。” 凌燃点了点头,穿好鞋往卫生间走。 薛林远困得不停打哈欠,坐在床边一个劲地搓脸,满脑子还都是今天的日程安排。 他们今天没什么事,再加上凌燃脚上有伤,应该也不会出门,等等让人把早饭送上来。再把老秦推过来,问问关于短节目的编排,还有就是回程路上不能再坐大巴,凌燃晕车可不是件小事…… 正想着呢,门口传来叮铃一声响。 “谁啊?”薛林远好奇过去开门。 门外是一张陌生面孔,文质彬彬的,穿的是普普通通的黑色夹克衫。 嗯,是很普通,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这人绝对是体制内工作人员的普通。 对方很客气,“你好,我是甘景州主任办公室的秘书助理,想来找凌燃和薛林远教练,请问这是他们的房间吗?” 薛林远一听甘景州的名号,就清醒几分,这不就是点名让凌燃和明清元来参加省运会的那位大领导吗! 薛林远赶紧把人让了进来,倒了杯水,才有点局促道,“你好你好,我就是薛林远,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大清早过来,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薛林远不知道是什么事,心里难免有点忐忑,目光忍不住地往卫生间瞟,凌燃还在里面洗漱没有出来。 对方就从公文包里拿出才起草好的文件递了过来。 “我来是甘主任的吩咐,他想请你们看看这份文件。” a4的打印纸,没有红色的标题和落章,显然不是正式文件,最上面一行赫然就有着运动员明星的字眼。 薛林远接过来看了几行,人就傻了。 运动员明星? 运动员……明星? 要把他们家凌燃捧成运动明星? 听起来是很风光,但薛林远打心底里有点排斥。 他从前也是经验丰富的运动员,有过高光也有过低谷,最是清楚不过——名气这玩意儿就是把双刃剑。 拿到好成绩的时候,观众自然会热爱和赞颂,可一旦状态下滑或者出现失误,错失奖牌,面对的舆论可就不怎么友好了。 是,心疼和理解的人是占主流。 但说难听话甚至诅咒辱骂的也绝对不少。 再加上竞技体育,菜就是原罪,那些心疼理解的话换一种角度,何尝不是磨在心口上的软刀子。 薛林远吃过这样的苦,也目睹过秦安山和许许多多的运动员都吃过这样的苦,所以他不想让凌燃也吃这样的苦。 运动员本身压力就大,夺冠的压力,为国争光的压力,绷紧的就像是拉满的弓弦,每一步都游走在天堂地狱的边缘。 他自己平时都是小心翼翼,又是研读心理学,又是跟其他经验丰富的教练请教交流,在比赛前还都会紧张得不得了,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影响到凌燃的比赛状态。 所以凌燃的社交账号虽然交给他来运营,但基本上就等于没有运营,八百年都不会诈尸一次。 可现在上面居然想把凌燃打造成运动明星? 薛林远拧着眉,排斥之意非常明显。 他盯着文件,像是要把这几张纸盯出大洞。 来人察言观色,就知道眼前这位教练并不赞同。 好在这份提案还没有往上送,也还有考虑说服的时间,他也没催,本来甘主任那边的意思就是送到即可,至于薛林远的反应,他也会如实回报给主任。 秘书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凌燃满身水汽从卫生间出来,四下看看,就只看见自家教练对着几张纸拧着眉头发呆。 “刚刚有人来吗?” 自己好像听到了开关门和说话的声音。 薛林远也没打算瞒着,就把事情简单地说了说。 “运动明星?” 凌燃有点惊讶,仔细地看了看那几页纸,心里就有了数,“大概是想树立一个正面典型吧。” 而且从挑中他的角度来看,这个典型面对的受众群体还比较偏年轻化。要不然,放着夏季项目里那么多拿到过奥运金牌的运动员不推,为什么偏偏要找他只拿到过世锦赛冠军的弱势项目运动员。 凌燃并没有把这事很放在心上,看了一回之后,就把文件放回原处,开始做一些不需要脚踝发力的日常陆地训练。一边练习,一边还在心里默背单词和公式。 下半年就是高三,新赛季还有奥运会,他的时间一直排得很紧凑,根本没心思考虑别的。 薛林远也不想管这些七七八八的,他只是单纯发愁,刚才的来人是很好说话,但如果上头真的强压下来文件,自己还能真挡得住? 他把自己的担心说给秦安山听。 秦安山却没有那么担心,语气淡淡地反问道,“宣传这东西基本上都是在网络上进行,你看凌燃像经常上网的样子吗?” 薛林远想想凌燃几天一充电的手机,诚实地摇了摇头。 秦安山喝了口茶,“不上网就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而且我觉得凌燃自己可能并不是很排斥这些。” 薛林远也喝了口茶压压惊。 再想想凌燃之前办俱乐部,接FS冰刀代言的举动,心里的排斥感也就少了很多。 他忍不住有点感慨,目光落在落地窗外,正站在阳台上默背课文的少年背影上,语速放得很满,像是陷入了完全的困惑之中。 “有时候我其实也想不明白,谁也没说过什么话,但凌燃像是已经把花滑都当成了自己的责任。尤其是之前还把所有的收入都砸在收购俱乐部上,哪家这个年纪的小孩跟他一样?也就凌燃能做得出来这种事儿。” 这种可能没有回报,甚至不一定成功,成功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的事。 薛林远嘴上说着不明白,心里其实跟明镜一样。 能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热爱。 因为深爱着花滑,所以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感受到这项运动的美好,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加入进来,成为支撑起这一项目的一员。 在座的,他和秦安山,不也是因为这份发自内心的热爱才继续留在这里做凌燃的教练的吗。 还有队里的那些同伴,大家不都是因为热爱才会从天南海北聚集在集训中心,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乏味的训练。 只不过他们的眼界还困锁在花滑的领域一隅之内,凌燃却已经放眼到更广阔的世界。 他似乎想让花滑这一曾经起源于日不落帝国,主流在欧美的昂贵兴趣,在华国的平凡大众人群里彻底扎根,成为大家都喜闻乐见的普通运动项目。 很有理想,理想也很远大。 薛林远心里有触动,也很感动。 却也还是没有完全松口,“这事还是要考虑考虑,压力还只是一方面,日常肯定会有拍摄之类的活动,难免会影响到凌燃的训练和比赛。反正他们不拿出个详细章程,谁也别想压着我同意这码事。” 薛教练拿出了护犊子的态度,秦安山也差不多是这样想。 两名教练达成一致意见,这件事就暂时告一段落。 至于凌燃,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晚上就是自由滑,整整七组跳跃,还有他这副身体不甚熟悉的步法编排,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少年争分夺秒地背诵课文,完成今日的学习任务之后,就开始在脑内复盘晚上要上的节目。记忆打结的时候,就在卫生间对着那面不算大的镜子一遍遍纠正自己的动作和神情。 重复又认真,就是如果让不明所以的外人进来看见了,肯定要吓一大跳。 自由滑的比赛还是在晚上六点开始。 时针指向五点四十分,大部分观众就已经入场完毕,他们抱着玩偶,拉着横幅,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激动与期盼。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都做好准备。 明明知道进入到自由滑的选手就剩下十二位,凌燃以短节目最高的分数排在最后一位,离他出场还有很长时间,但大家已经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 凌燃现在还好吗? 他们在心里重复与昨天相同的疑问,与同伴交谈时的心疼和骄傲交织的情绪溢于言表。 “好紧张好紧张!” “凌燃是几点上场啊?” “凌燃自由滑是什么节目,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六分钟热身上场的时候,明清元忍不住地看了好几眼少年的右脚,“还疼?” 凌燃神色平静,“好多了。” 明清元就懂了,这是还疼。他心疼地揉了把少年的脑袋,“最后一场了,再忍忍,表演滑咱们可以不参加的。” 比赛参加是应有之义,但表演滑本来就算是单独售票,票还没有开始卖呢,凌燃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拒绝。 明清元满以为凌燃会答应,却没想到少年没有吭声。 “你该不会是……”准备了表演滑节目吧? 明清元有些愣住。 可下一秒,广播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他也没时间再等少年的回答,就蹬冰滑了出去。 凌燃紧随其后。 一露面,场上就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掌声与欢呼声。 很热烈,也很鼓舞人心。 哪怕是知道这欢呼声不完全是冲他们来的,场上的选手们也都露出了点笑。 男子单人滑比赛的上座率一直很低,能有这么多观众来,能有这么多人欢呼喝彩,其实就是很不错的事情了。 哪个运动员不希望自己比赛的时候有很多观众在场呢。 大家都充满了干劲。 观众席的气氛很热烈,冰面上的氛围也很热烈,有了前车之鉴,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避让开彼此,认真地调整自己的状态。 凌燃也不例外。 他滑行在冰面上,活动着从肩到手腕的关节,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观众眼里的独特风景。 “这套考斯腾也好看!” 不少人露出了星星眼,他们还是头一次看见凌燃穿红色系的考斯腾。 很特别的红色,不是朱红亦或是樱桃红,而是一种带着氛围感的红色,有点像枫叶的红色。 而且不是单一的均匀色调,而是星星点点洒落着的红色,就像是飘落的枫叶,亦或者说是一片一片灿烂燃烧着的枫树林。 明明是饱和度很高的颜色,却带着一点孤傲冷清的肃杀感。 连带着被华美织物包裹的俊秀少年都有了凛然的气场。 像极了秋天。 有人猜中了答案。“凌燃的短节目叫瑰夏,自由滑这套考斯腾又是枫叶红,该不会是跟秋天有关的节目吧?” 同伴好奇道,“他是要凑齐四季吗?” “不对啊,四季也是从春天开头,凌燃这只有夏和秋吧?算了算了,一会凌燃上场就知道了。” “只有我觉得凌燃真的好适合穿红色吗?从前他穿国家队队服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的肤色白,头发也黑,穿红色的视觉冲击感真的很强,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一样。”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 不得不说,观众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亦或者说是,这套考斯腾制作的太过成功,才会让他们在看见的第一眼就联想到秋天。 凌燃自由滑的节目名字的确叫秋朝。 虽然跟春晓,瑰夏从名字和内容上看就疑似出自一源,但这个节目的时间线却是在很久之后。 是在他升组的第四年,拿到第一枚奥运银牌之后,新的奥运周期新赛季的第一个节目。 升组三年,次次与金牌擦肩而过,就连四年一次的奥运会也是如此,错过这一届,下一届奥运时他的年龄未必能等得起,就算是咬牙能上,状态也一定会下滑。 所以即使拿到华国历史上突破性的奥运银牌,凌燃也高兴不起来。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在第二次奥运时仍旧只能拿到银牌,还没有完全绝望,心里的不甘和痛苦都化作一定要坚持到下一届奥运的决心和动力。 秋日肃杀,寒枝寂寥,那又如何? 依然有红如火一般的枫叶燃烧着,跃动着,旋舞着,将色彩渐黯的秋日装点得灿烂明亮。 秋朝,朝者,一日之晨也,晨者,一日之始。 在彼时的凌燃看来,新的周期,就是新的开始。他之前只拿到第二,不代表他以后永远拿不到第一。 即使成绩连续几年始终难以突破,为他的花滑前路蒙上一层阴影,让他由最璀璨自信的夏天跌入萧瑟凄凉的秋日,甚至对自己的天赋和努力都产生了怀疑。 真的能做到吗? 真的不是命运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吗? 重重疑问如阴云般困扰着凌燃,让他看不清前路和希望所在何方。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相信自己一定能超越自我,摘下最诱人的那一枚奖牌。 秋朝不止是新赛季伊始宣告决心的战歌,更是凌燃对自己的安慰与鼓励。 即使跌入低谷,他也会坚强地站起来重来。 这是对凌燃来说意义很深重的曲目之一。 他在场边慢慢热身,不受控制地陷入回忆,一直到薛林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下,才收敛心绪,在对方手心轻轻击打一瞬。 很熟悉的,从上辈子延续到这辈子的动作。 时光倒流又光速回转。 凌燃飞快地笑了下,然后一推挡板滑了出去。 观众们用热切的目光和掌声追逐着他。 少年深深吸气又呼气,调整好自己的心神,冲着场外点了下头。 琴键重重弹压下去的一瞬,凌燃就踩着音乐的尾巴,腰身轻俯着,从冰上滑了出去。 灵巧的转三步在冰上留下形如数字3的白痕。 乐声如流水,起调很低缓,甚至有一种落寞的感觉。 是已经站到金字塔顶尖,却触碰不到峰顶的落寞感。 但却不是全然的落寞与放弃。 徘徊的乐声压抑到极致,反而像是淡漠地低头审视,是对自己过往所有职业生涯的冷静审视。 少年垂着眼,纤长睫毛半遮半掩着那双过于明亮的眸子,原本沉静的眉宇就显出冷清的本色。 冰刀波澜不惊地滑过冰面,丝滑的唰唰声都充满着思考的意味。 观众们看得入了迷,“很冷静的样子,看这身考斯腾,我开始还以为是像瑰夏那样很热烈的节目呢。” 也有人不怎么认为。 譬如追过凌燃很多次比赛的耿宇就摇摇头,“现在的收敛应该是为了后续情绪的拔高,而且凌燃的考斯腾一向跟节目搭配得很好,这样灼目热情的颜色,后续一定会有情绪爆发的编排。” 不得不说,随着凌燃比赛次数的增多,对他节目风格越来越了解的观众的确多了不少。 但谁也不敢下定论。 毕竟凌燃的节目风格太多变了。 缠绵的,活力的,沉郁的,柔和的,悲壮的,华丽的……什么样的都有,凌燃看上去也一直在挑战不同风格的节目,所以他这次想要表演什么样的节目,头一次看新节目的观众们还真不好断言。 没办法,自家选手风格太多变,有时也是一种甜蜜的困扰。 不过耿宇说的在理,端看这件考斯腾的颜色,这场节目就一定会有情感上的爆发点。 他们沉下心来看,在少年完成一个又一个高飘远,轴心收细的跳跃时兴奋地拍红了手。 没办法,看凌燃跳跃简直就是种享受。 其他运动员跳跃前后小心翼翼的姿态,总会给人一种不太自信,随时可能要摔的危机感,但凌燃就从不会。 他连向后的跳跃都不会回头。 有几回几乎都是擦着挡板跳的,吓得坐在那片挡板附近的观众们心惊胆战的,甚至感觉冰刀带起的冰屑旋转时都要甩到他们脸上。 可凌燃就是能稳稳落冰,你说气不气人。 极度强大自如的表现,带来的是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像看其他人比赛那样,总是担心少年跳跃会不会摔倒,只需要安安心心地欣赏节目就好。 而他们所期待的音乐高潮也如约而至。 秋朝里,凌燃没有像以往一样再用一个高难度的跳跃来作为引子,而是在较长时间的编排步法里编入了一个充满力度的下腰鲍步。 就像是在宣告,他承受得住全世界的重量,也做好了拥抱一切苦难的觉悟。 很美的下腰鲍步。 双腿分开到极致,双臂献祭似舒展平举开,向后弯曲紧绷的腰线惊心动魄,一下就引得观众们尖叫出声。 随即就在尖叫声还没有落下时倏地站直起身,转体,点冰,纵身一跃! 落下再跳起。 如此重复两遍。 干脆利落的三连跳就这么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完成了。 昭示自身强大的同时,也在展现无可动摇的决心。 新的赛季,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个漂亮的三连跳,就是他迎接未来挑战的战书。 少年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前世的种种,眼神都变得湛然含光,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 跳起时力度十足,落冰时轻盈如叶。 依旧是很完美的节目。 滑完秋朝的少年大汗淋漓地勉强立在冰面,迎接所有人的礼物和喝彩,毫无疑问地拿到了本次省运会的第一。 来观看比赛的观众们都心满意足,哪怕凌燃不参加赛后的表演滑也都没什么意见,不少人甚至已经准备打道回府。 凌燃滑完自由滑时格外苍白的脸色一看就是伤还没有好,表演滑应该不参加吧。 他们这样想,甚至有人已经买好了回家的车票。 可只隔了一天,官网的表演滑出场选手名单里,就出现了凌燃的名字,旁边标注的,更是一个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节目名字。 怎么回事,凌燃居然还要上新节目? 所有的冰迷都惊呆了。 等反应过来之后,就立马登入官方渠道开始抢票。 他们都有点懵,又有点飘飘然。 一次比赛看三场新节目,这是真实存在的吗?真的不是他们做梦吗? 抢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就连国外实时关注这场比赛的其他运动员也都惊呆了。 “凌是在做什么?” 卢卡斯把其他几人都骚扰了个遍,可谁也说不出凌燃想做什么。 在这种小比赛里一次上三个新节目,还是在身体状态出问题,节目明显不甚熟练的情况下,凌是疯了吗?还是说这几个节目他都打算用到奥运会上? 就连维克多和竹下俊得知消息都有点懵了。 所有人震惊之余,都更加关注和期待这场意外的表演滑。 凌燃的第三个节目,会是什么样的呢?表演滑在所有比赛结束的当天,也就是男子单人滑结束的第三天。 所以目前除了一个干巴巴的名字,所有冰迷都对这个名为清冬的表演滑节目一无所知。 他们就是单纯提前地激动了起来。 一场比赛,三个新节目? 还是在上一个赛季刚刚结束不久,一场排不上号的小比赛上? 凌燃是卷王吗? 是卷王吧! 这种事要是搁其他运动员身上,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一套节目用一个赛季的运动员就已经够勤快的了,君不见有的运动员一个奥运周期整整四年一套节目都没有换过。 裁判们看吐没吐观众们不知道,但大家伙是真的看腻了。 可一套节目的编排和磨合本身就是要耗费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冰迷们想了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看得多了甚至会觉得,陪着一套节目从赛季初的踉踉跄跄、错漏百出,到赛季末尾的无可挑剔、光芒万丈,也算是一次陪着喜爱的运动员成长的过程。 但人类的本质是还是爱好新鲜。 如果能有新的节目,大家当然还是想看新的节目。 但谁也没想到,凌燃居然能一口气上了三个。 三个新节目! 这下买到票来追比赛的都乐开了花。没买到票的冰迷个个捶胸顿足:早知道当初就坐在家里路由器上头疯狂抢票了。 冰迷们激动万分,恨不能奔走相告华国男单这回居然出了个新时代的劳模。 卢卡斯则是在深陷解约纠纷,焦头烂额之际,还狠狠地跟其他人吐槽了一回凌燃不愧是卷中之王。 “他这到底是图什么啊?” 其他运动员也都沉默了。 阿洛伊斯倒不觉得凌燃卷起来是什么坏事,主要是,反正他也在琢磨着这回奥运之后就准备退役了,咳咳,卷也卷不到他头上。 华国人管这叫什么来着,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最好奇的是:“这几个节目是对凌燃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是有什么非滑不可的理由吗? 要不然怎么会在脚受伤的情况下还坚持滑完,节目配置上也没缩水太多,一看就是正儿八经要参加比赛的高标准配置。 还是说这就是凌燃打算用来参加奥运会的节目? 就连西里尔都偷偷摸摸背着教练躲卫生间里,给安德烈挂了个电话。 “凌在搞什么啊?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能拿出来这么多新节目?他是要用这个作为新赛季的比赛曲目吗?” 电话那头就是沉默。 西里尔等得不耐烦,把卫生纸揪成一绺一绺的,跟猫挠得一样,电话那头才传来安德烈慢吞吞的疑惑嗓音,“我也不知道。” 急性子的西里尔简直要出离愤怒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不知道你还需要考虑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阴晴不定的绿猫眼小少爷气得啪嗒一声就挂掉了电话。 安德烈沉默看了会儿手机,慢慢从躲着的卫生间隔间出来,趁着教练跟人闲聊,将手机悄悄塞回包里。 凌到底在干什么呢? 安德烈没有什么波动的浅灰眸子扫过正跟维克多说话的伊戈尔,发现大家好像都在讨论和疑惑相同的话题。 就好像,凌的一举一动,即使他人远在华国,也会让他们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投注目光,去探寻去注意。 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就像是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密布乌云。 或许这就是强大对手带来的震慑与威胁,而凌在他们眼中就是这样强大的对手。 安德烈紧了紧心神,继续上冰练习。 凌燃的确很厉害,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进步的可能。 新的赛季,相信他们所有人都会拼尽全力提升自己,等待着在新的比赛和新的冰面与凌一决高下。 其他人也都跟安德烈的想法差不多。 自打在世锦赛被刚刚升组的凌燃压倒之后,几乎所有的教练都发现,原本训练上十分用心的运动员们都变得十二分用心。 这或许就是对手的力量。 像西里尔的教练就很感谢凌燃,至少,原本有点娇气的西里尔居然主动提出了加训,这可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 凌燃现在的消息已然成了其他选手提升自我的兴奋剂。 他们都蠢蠢欲动地期待着新赛季,期待着把这位还没有坐稳王座,甚至在普遍舆论里还没有成功加冕的新王彻底拉下,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冰迷们想的就简单了。 有瑰夏,秋朝,还有清冬,是不是还少了个春啊?春在哪里? 有人就发现了,“夏和冬是对称的,那秋和春也应该是相对的,四季里少的那个节目应该是叫.春x的。” 不得不说,广大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h市俱乐部里,刘经理美滋滋地打开电脑桌面上的视频继续欣赏。 春在哪里,春就在他这里! 他那天特意征求了凌燃和薛教练的同意,提前打开了冰场的摄像头,为的可不就是把凌燃现场表演的节目完完整整地录下来吗。 虽说没有专业摄影师,但有的看就不错了,这视频以后就是他们俱乐部的传家宝。 就是不知道凌燃以后会不会想把春晓也放出去,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各式各样的猜测很多。 但都没有传到凌燃的耳朵里。 他在睡觉前照例站在身高尺边,视线就一动不动地定在有规律变化的长短线条上。 酒店当然不会有身高尺这种东西,这是临行前他装在行李箱里特意带来的,入住的第一时间就贴在了墙上。 再精密的尺子也会存在误差,只有始终用同一把量具,才能心里有数。 所以……应该不是他看差了。 少年背着光,看不清眸色,连神情都变得晦暗。 “怎么了?” 薛林远见他半天不动,就把手里正在研读的文件放下,三两步小跑了过来,紧张兮兮地往墙上看。 “又长高了?”他的嗓音都在颤。 凌燃动了动微干的唇,“两星期,不到半厘米。” 薛林远就不吭声了,一屁股坐倒在床上,在心里长吁短叹。 不到半厘米是不错,但也才两星期而已。 谁知道凌燃后面会不会继续再长,有些男孩子一个暑假就能往上窜一个头! 看来自己想的没错,之前的种种预兆,什么饭量变大,嗜睡,睡梦中的踏空感……果然都是凌燃要开始发育长高的前兆,那个出租车司机说的也没错。 孩子要长个儿其实是件好事。 但个子太高的男单是没有前途的! 突然长高也会影响已经成形的肌肉记忆的! 薛林远心都要碎了,恨不能自己替凌燃长高。 反正他已经退役当教练了,长高就长高吧,也不会影响什么。 但凌燃才刚刚开始他的辉煌,要是冷不丁就长一大截,原先的肌肉记忆通通作废,那还参加什么奥运?要是一下窜得太高,说不定都得被逼得原地退役! 薛林远也没心思看什么运动明星规划方案了,他心里难受得很,但想到凌燃肯定比他更难受,就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咱们以后少喝点牛奶,说不定就不长了。” 凌燃连头都没回,他也知道薛林远根本不需要他回。 因为这话纯粹就是白说。 正长身体的年纪,又是高运动量高消耗的运动员,不喝牛奶不补充优质蛋白质根本就不可能。 可以说凌燃要长高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噩耗。 薛林远抹了把脸,“咱们回头去医院再检查检查骨缝什么的。” 骨缝如果闭合了,说不定就不会再长高了。 薛林远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他也知道自己有点语无伦次,呼吸起伏一会,干脆咬牙闭嘴,大力地给了徒弟一个无声的熊抱。 凌燃突然被抱住,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就感觉自家教练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背,带着很强的安抚性意味。 他僵住一瞬,然后彻底放松下来。 薛林远什么也没说,这个拥抱就代表了很多言语。 而凌燃也确实能听得懂。 他甚至难得地用力伸手回抱了自家教练一下。 这是师徒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 薛林远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自家宝贝徒弟虽然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每每被自己拥抱的时候甚至会露出一点点嫌弃无奈的表情。 但自己每一次大力的熊抱之后,凌燃眼里的笑都会璀璨几分,绝不像他面上表现的那么平淡。 到底还是个孩子呢,需要抱抱才能好。 薛林远深深吸气,撒开手,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 “赶紧去洗漱睡觉!这都几点了,再不睡明天早上就起不来了。” 笑话,他可是教练,如果他都慌了,凌燃怎么办?就算是凌燃真的长高,技术方面受到了影响,他也要咬着牙陪徒弟重新站起来,光慌有什么用。 薛林远已经强行镇定下来。 来自薛教的安慰,凌燃自然是收到了。 心里也变得暖暖的,泛着丝丝安心的意味,本就清俊的眉眼在暖黄灯光下变得柔和又昳丽。 “马上就去。” 他答应着,然后用笔在身高尺上标记出自己最新的身高,语气平稳。 “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发育关一过,自由滑的时长对我来说就不会再是很大的难题。” 最起码,滑完就倒在冰面上起不来什么的,应该不会再发生。 骨骼肌肉在激素刺激下的再次发育,对体力耐力一定是很大的提升。 凌燃这样一想,对即将到来的难关好像都没有那么排斥,眼瞳里甚至滑过一丝不甚明显的期盼。 躲是躲不过的,只能硬着头皮去扛。 能熬得过去,就是脱胎换骨,就是另一番天地。 凌燃这样想着,眼睫就颤了颤,连带着心也颤了颤。 他其实还有点好奇,也不知道自己最后能长到多高? 前世的178其实就已经是男单里比较高的个子,成年组里超过180的男单不是没有,只是真的少到可怜。 个子太高,重心也高,虽说长手长脚在冰面上做大开大合的动作很好看,也很有气势,但冰刀本身就自带10厘米的高度,这样一来,跳跃的成功率一定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就凌燃所知道的,前不久就有一位j国的运动员因为身高的缘故被迫提前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但愿自己别长得太高吧。 少年轻轻舒出一口气,又有那么点遗憾。 如果不滑冰的话,他一定会希望自己长得高一点,毕竟哪个男孩子不希望自己个子再高点。 但如果把身高和滑冰放在一起的话,他还是会选择滑冰。 凌燃想了一会儿,也就没再想,推开洗漱间的门就开始洗漱准备睡觉。 未来的事情,想也没用。 如果真的是最坏的结果,他也要学会接受并用尽全力去反抗和战胜。现在过度的忧虑,本质是一种对自我的过度消耗。 想有什么用,想就不长高吗? 显然不可能。 坦然面对一切不可知的困难,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出路。 凌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唇,白色的牙膏沫子就顺着上翘的嘴角淌了下来,惊得少年连忙弯腰去用水冲。 多少有点孩子气的举动,看着就很生动。 薛林远倚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心里就松了一口气。 只要心气没丢,就算真的因为发育关跌入谷底,只要不彻底沉湖,凌燃就一定能再爬起来。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薛林远勉强安下心,继续掉头回去看那个什么明星计划。 这也是迫在眉睫的事,还得他这个教练把把关。 师徒两人各自干各自的事,谁也没再打扰谁。 因为表演滑的缘故,他们一行人被拖在q市。 凌燃倒还好,始终维持着之前的作息,早睡早起,日常做做陆地训练,再见缝插针地完成学习任务,日子过得很充实。 但其他队员就有点憋不住了。 集训中心占地面积大,就算不训练他们也可以约着一起去操场打打篮球,再不济也能呼朋唤友一起打打游戏。 现在大伙几乎都跟教练住一起,谁敢聚众打游戏? 人身自由都像是受到了限制。 一群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就忍不住了。 你推我我推你,鼓捣着明清元这个公认的老大哥去跟领队的陆觉荣商量,能不能放他们半天假,让他们一起出去走动走动。 陆觉荣在地图上看了看,巧了,附近就有个不大不小的北湖公园,再看看这些眼巴巴的小年轻,大手一挥,就准了。 当然了,前提还是让教练组队跟着。 这下可算出门了,大伙都高兴起来,明清元第一时间就去敲了凌燃的门。 青年满脸即将要解放的兴奋,“要一块出去走走吗?走不了没关系,大不了你明哥背你去!” 凌燃的脚踝是消了肿,走路还是有点隐隐约约的疼,但他也绝不可能让明清元背他,那也太夸张了。 凌燃挑挑拣拣换了一双鞋底偏软,缓冲性很好的鞋子,再带上鸭舌帽和口罩,就跟着大伙一起出了门。 在屋里闷太久了,他也想出去走走。 四月底的q市还没有彻底暖和起来,在楼栋之间晒不到阳光的阴暗夹角里,甚至还能看见白白的积雪。 娇柔嫩黄的迎春花倒是已经零零星星地缀在枝头,看着就让人心情一亮。 风里吹来的是比室内更加清新的空气。 泛白的日光洒落在肌肤上,带来丝丝暖意。 凌燃跟着大家一起慢慢走。 北湖公园不大不小,顾名思义,里面还有个人工湖叫北湖,他们一队人就绕着湖堤散步。 虽说没什么特别的风景,但对于这群憋了好几天的小年轻来说无异于出牢门放风,很快就你追我赶地嬉笑起来。 陆觉荣笑骂了声小兔崽子,也就随他们去了。 这样的天,还是工作日,公园里本身就没多少人,也没什么危险地带,肯定不会出事。 他走到薛林远师徒旁边,也有点好奇,“这回一口气上了三个新节目,你们是什么时候编排的,就这个月吗?也太赶了吧。” 凌燃跟薛林远对视一眼,后者就笑笑摆摆手,说出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说辞。 “哪能呢,这是我跟老秦两个人之前就编完然后弃用的。这回比赛也没什么成绩压力,想着编了不用也可惜,就拿出来让凌燃试试。好在他记性好,虽然动作生硬了点,大体上还能记个七七八八。” 陆觉荣也就是随口一问,节目什么的都是运动员自己的事,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还是交给他们自己的教练处理得好。 他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我听说局里要推凌燃当什么运动明星,这事我觉得是不是得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肯定要影响训练。 影响训练可是原则性的大事。 尤其是,凌燃现在可是他们队里顶顶重要的人物,影响谁的训练都不能影响到他的。大伙还指着他去奥运会拿牌子呢!就算是总局开了口都不行。 陆觉荣甚至做好了凌燃要是觉得为难,自己就去局里硬刚的心理建设,正在琢磨着怎么开口,路边就突然爆发出两声惊呼,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凌燃!” “那是凌燃吗!” 有一对小情侣模样的路人站在不远处,正满脸惊喜地望着他们,紧紧攥着手机,看上去就激动得不行。 陆觉荣和薛林远就下意识多看凌燃一眼,眼里都是如出一辙的疑惑。 都遮成这样了,还能认得出来? 薛林远嘿嘿一乐,陆觉荣有点怀疑人生。 凌燃也有点懵。 他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这样也可以被认出来?还是说他的口罩不够大,遮得不够严实? 少年犹豫地摸了摸已经把整个下巴都严严实实遮住的口罩,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但总归是已经被认出来了。 凌燃只好把口罩往下一拉,露出那张被无数粉丝们设为屏保的俊秀面孔,冲着那两人客气笑笑。 那对小情侣更激动了。 他们犹豫着不敢上前,生怕打扰到凌燃,但这种偶遇的机会可太难得了,错过说不定就没有了。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厚着脸皮上来打招呼,用磕磕绊绊的语气想要求一张合照。 两人的神情都很忸怩,说话措辞也都很礼貌和小心,倒也不让人反感。 凌燃看了眼薛林远,薛林远就笑,“你自己决定。”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遇到也是一种缘分,凌燃想了想,就答应了两人的请求,站到他们之间,微微笑着,留下一张照片。 这对小情侣就是之前世锦赛表演滑上现场追过玫瑰战争的卢颖和卫成滨。 他们两人这回也是一起来看比赛的。 原以为要等表演滑才能再见到凌燃,谁能想到人走运就是好,在路边小公园都能偶遇喜欢的运动员。 两人都高兴得不行。 尤其是卫成滨,自打被玫瑰战争圈了粉,他就化身成凌燃的事业粉。 这一年多来,卫成滨一路看着自己支持的小运动员在升组之后所向披靡,甚至破纪录地拿到了世锦赛的金牌,心里别提多高兴多自豪了,就跟自己云养的崽终于出息了一样。 这回来看比赛的票都是他熬夜不睡,一直刷新才抢到的。 他到底是凌燃的事业粉,合照之后就忍不住问了嘴。 “凌燃,这会省运会我们的全程追下来了,除了瑰夏,秋朝和清冬,咱们是不是还有一个春天相关的节目?” 这是所有关注这次比赛的冰迷们都在关心的事情,卫成滨也不例外。 卢颖看着刚刚的合照乐得不行,闻言也望了过来,她也很好奇这件事。 现在冰迷圈里讨论最高的热度就是凌燃的节目。 是不是还有一个有关春天的节目,凌燃打算什么时候上? 他们没有一个人怀疑凌燃到底有没有准备,只是好奇自己什么时候能看见。 毕竟从凌燃的节目风格来看,就能猜到他在专业领域绝对是一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要不然也不能死抠节目细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更不会为他们带来这么多精彩的表演。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会有春? 两双热切的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好奇。 凌燃想了想,“会有的。”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但应该会有。 凌燃也不是很肯定,但是如果冰迷们都很好奇,也许他会在某一次表演滑里将春晓带到大家的面前。 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送走了这两个意外遇见的冰迷,凌燃一回头,就对上了陆觉荣打量的目光。 陆觉荣拧着眉头,“你还别说,总局能挑中你绝对是有原因的。” 就冲刚才那两粉丝的热乎劲,就冲凌燃刚才应对的得体劲儿,陆觉荣就觉得有戏。 但他还是有点顾虑,跟薛林远嘀嘀咕咕好半天,在得知甘景州打了包票,绝对不会干涉到凌燃的日常训练时,才稍稍松了点心。 “其实这事也有好处,”陆觉荣慢慢走着,他看得很明白,显然平时也没少为花滑的未来操心。 “咱们队里的运动员也有跑商业冰演的,平时也有冰协牵线安排的代言活动,但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局里要是一出手,肯定就是大手笔,他们一定是想把凌燃打造成人人都知道的正面典型!到时候连带着咱们花滑这种不起眼的小项目,说不定也能得到更多观众的关注和喜爱。” 陆觉荣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那可就太好了。 花样滑冰观赏性强吗?当然强。 为什么观众还一直那么少? 还不是因为项目太冷门,也不够普及,即使偶尔因为比赛什么的刮起一阵风,热度也会很快消散。 但如果凌燃成了局里推出的那个运动明星呢? 他就会成为持续性的项目代言人! 知道花滑的人多了,喜欢花滑的人多了,说不定以后学花滑的人也会变多。基数一大,原本可能被埋没的好苗子都要破土而出土。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想想就足以振奋人心。 陆觉荣越想越兴奋,忍不住拍了拍凌燃的肩,“说不定等以后回想起来,我这辈子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把你招进了国家队!” 这话说得很重。 要是搁从前,薛林远就要龇着牙乐起来了。 但现在,凌燃可能要过发育关的浓重愁云密布在他的头顶,他还真是有点笑不出来了。 话说得这么重,其实也是无形中给凌燃施加压力。 他看看面色平静的徒弟,越发感觉这个休赛季不太好过。 希望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吧,薛林远在心里祈祷着。 好在陆觉荣沉浸在自己的畅想中,压根没注意到薛林远有些怪异的脸色。 他们在外面放放风,也就回了酒店。 两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没多久,就到了表演滑当天。 有凌燃的第三个节目加成,表演滑依旧座无虚席。 有甘景州的特别安排,赛方还贴心地换了个场馆,去掉了冰面四周的挡板,好让观众们可以近距离地观赏运动员们带来的表演,现场的气氛简直要上天。 “凌燃怎么又是最后一个出场啊!” 有观众忍不住抱怨。 旁边人就笑,“肯定是知道咱们最想看他,所以故意把凌燃调到最后,免得咱们提前跑路了!” “其实我也想看看其他运动员的表演,但最期待的还是凌燃,毕竟凌燃这回又要上新节目!” “等得好着急!” 等得着急的远远不止是现场的观众,毕竟他们还有的看。 这回表演滑来的太突然,很多海外的媒体压根没买表演滑的转播权,以至于现在都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而海外的冰迷直接就在社交平台上急不可耐。 “希望我今天晚上还能蹲到节目!” 底下很快就排起了队形—— “希望我吃晚饭之前能蹲到节目!” “希望我起床之后能蹲到节目!” 没办法,冰迷们来自世界各地,有时差的存在,大家蹲点的方式都不太一样。 有人窝在床上一遍遍刷手机,有人上班时候偷偷摸鱼,还有人借着课本的遮掩偷偷摸摸看一眼最新的实时消息。 华国时间内,冰演已经开始了。 大家都翘首以盼,但说实在的,到底是省运会,运动员的水平参差不齐,大伙虽然也都想支持自己国家的运动员,但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一直坚持到演出的后半程,有人就忍不住拿出手机时不时刷新,还有平时习惯早睡的,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现场的气氛有点低迷,但每当有人表演完节目,大家还是会打起精神送上热烈的掌声。 就算水平再不高,也都是他们华国的运动员。 运动员平时训练有多辛苦,他们这些冰迷都是再清楚不过的,能站到冰面上为他们表演,就值得他们掌声的鼓励。 一直到时针快指向九点,大家才你推我,我推你地相互提醒起来,“快快快,别玩了,快到凌燃的节目了!” 观众们不约而同地坐直身。 主持人也含着笑开始串词。 “接下来上场的这位,是本次比赛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的冠军,也是曾经拿到过世界花样滑冰青年组大奖赛总决赛,世青赛,世界花样滑冰成年组大奖赛总决赛,世锦赛的冠军得主!大家都知道他的名字吗?还需要我介绍吗?” 一连串冠军名头砸下来,省运会冠军只是其中最最不起眼的一项。要不是本次表演滑是省运会的表演滑,以主持人连全锦赛都没有提及的态度,可能根本就不会提到这个小小的奖牌。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啊啊啊啊啊!” “是凌燃!” “凌燃!” “凌燃凌燃!” 后排甚至有观众一下站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灯牌和横幅。 主持人的话让大家伙之前追比赛的那些提心吊胆,鼓舞振奋的记忆通通涌了上来,这下在场没有一个人还能犯困得起来。 困什么困,简直热血沸腾好不好! 这么多的名头,这么多的冠军,还能是谁? 当然是他们华国男单的天降紫微星。 是凌燃! 尖叫声如潮水般涌来,就连主持人都忍不住捂了下耳朵,笑得不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在还没有打灯的入口影影绰绰的身影,就不受控制地跟着观众们一起兴奋起来。 “是的!既然大家都知道他的名字,那我也不再多说,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冠军得主!本次省运会,成年组男单的冠军得主凌燃上场!” “他将为我们带来的节目是——清冬!” 底下的观众们就开始再度尖叫起来。 “凌燃!凌燃!凌燃!” 他们甚至开始一同有节奏地呼喊,像是要催促主人公的登场。 万众瞩目中,一束灯光蓦得打到冰面的入口,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光立在冰面上,引得所有观众嗷嗷嗷地兴奋叫了起来。 每个人都红了脸,激动得不行。 凌燃终于要出场了! 他们等的就是现在! 而那道修长的身影也在热烈的尖叫和掌声里蓦得一动,从入口处丝滑地滑了出来。 一直到立到冰面正中央,被光柱自上而下地笼罩住全身,所有观众才真正看清凌燃这身表演滑的考斯腾。 下半身还是凌燃惯常穿的黑色训练裤,柔软哑光的布料紧紧绷在那双笔直的长腿上,连膝盖的弧线都会被勾勒出来。 上半身则是非常素的白色。 是古典色谱里最广为人知的月牙白。 这种微微泛蓝的白色清冷得如同三冬里的落雪。 布料大约是掺了丝,在灯光里粼粼有细碎银光,垂坠的感觉也很好。 考斯腾的裁剪很宽松,唯独在清瘦的腰身处紧紧收束,半高领的设计有一种尊贵雅致的感觉。 说实在的,明明不是古风的设计,但太过有代表性的白色和丝质的衣料,让少年有了一种芝兰玉树,光风霁月的感觉。 很有点华国古典美的意味。 穿上这件考斯腾的少年清俊无比,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如诗似画感。 很美,美到惊人。 观众们都忍不住哇哦一声。 但随着音乐的响起,也只能屏住呼吸,静静欣赏,生怕自己错过少年的每一个动作。 清冬的确是一首充满华国元素的曲子。 连主奏的乐器都是如潺潺流水的古筝。 这是凌燃从未拿到过正式场合的节目。 他是从第二次冬奥的赛场之后穿来的,毫无预兆,原本是打算在冬奥结束的表演滑上拿出的这支曲目也就没有了下文。 何谓清冬? 唐朝有诗云:清冬洛阳客,寒漏建章台。 秋去冬来,天地一片清寒,便为清冬。 冬天,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刺骨的寒冷。 那时的凌燃的确也很冷。 从心里一点一滴渗出的冷。 他怀揣着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心思上了自己人生中最后一场冬奥。 可惜老天爷还是没有放弃跟他开玩笑的心思,看着他比赛视频长大的年轻小将以微弱的优势拿到了他可望而不可即的金牌,也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少年在冰上滑行,刀刃在铮铮不断的古筝声里,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白痕。 很难过,的确很难过。 努力得不到回报,甚至被命运无情嘲笑。 古筝的尾音拉得悠长,带着独有的恓惶与哀伤。 丝弦的震颤酝酿在桐木的空腔,回荡在茫茫天地间,没有风,一切都静得吓人。 常绿的松枝也被冰霜凝固,时间好像都在这一刻凝固。 压抑,还是压抑。 少年在冰上捻转,双臂搭肩,渐渐将自己收拢成小小的一团。 月白的轻纱随风鼓起一瞬。 但也只有这么一刻。 凌燃也只会放任自己难过那么一刻,随即就蓦得站直起身。 古筝弦也倏地一铮! 随即便变得凌厉急促。 少年也在骤然扬起的乐曲声里乘风而起,他高高地浮起后腿,扬臂向前,接住了空中飘落的第一朵雪花。 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掌心刺痛触觉,少年就惊得一下掀起眼帘,一切就有如大梦初醒。 清冬的确是一首失意的曲子。 光是从名字来看就无比冷寒。 前世的凌燃也的确是陷入绝境,好像已经彻底没有了希望和未来。 但真的是这样吗? 造雪机制造出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在冰上单足滑行的少年发间脸颊。 只有少年自己知道,他其实从未放弃。 乐声铮然。 他绷着大一字的姿势,从内刃进入到外刃,腰身挺拔地滑过场边,过于冷肃的面容引得无数观众屏住呼吸。 随即就看见少年一个转身,从左前外刃向前一跃! 还是向前的a跳。 却不是3a。 少年甚至都没有收紧轴心,而是如奔跑般在空中定住一瞬,才利落地落在冰面上。 “延迟转体的1a!” 有观众一下就认了出来。 他们忍不住在心里尖叫,“滞空感好强啊!” 但还远远不止于此。 凌燃并没有因为是表演滑就放弃难度,在筝声随着渐渐升起的心境越发激烈的时候,他拔腿跳起,直接就是一个在正式赛场上才刚刚现身不久的4lz。 “四周跳!” 观众们都惊呆了,怎么突然就上四周跳了? 表演滑也要上四周跳吗? 他们单知道凌燃卷,普通小比赛都能上三个新节目,但不知道凌燃居然这么卷,表演滑里都要上四周跳。 可接下来,他们就开始目瞪口呆了。 因为凌燃依次上了——4lz,3lo,4f,4s,4t和3a的单跳! 四种四周跳,一个三周跳,再加一个3a! 天啊,他们是眼花了吗? 这真的是表演滑而不是正式比赛吗? 观众们的嘴都张得能塞下鸡蛋,但凌燃自己其实还不太满意。 如果不是他还没有练出4lo,这里本该是一个4lo才对。 最后一次冬奥的表演滑,他本来就打算安排上自己所有最高难度的跳跃。 也算是一个圆满的收尾? 但这也只是比赛的收尾。 凌燃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冰面。 他将自己的全部生命都献祭给一生最热爱的事业,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离开。 他或许不能再比赛,但他还可以去冰演,最不济他还能去做教练,倾尽心血,像薛林远培养他那样去培养出华国下一代的幼苗。 所以清冬对他来说,或许有不得不告别赛场的悲凉,但更多的,则是对未来的展望。 再见了,这片赛场。 但我们很快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再度相遇。 少年眼神坚定,清亮的目光往远处眺望,仿佛已经见到厚厚积雪下隐而不发的嫩绿小芽。 冬天的确很可怕,但冬天都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少年在节目的结尾,接上了一小段春晓收尾时的旋转。 就好像是一个预告。 又好像是在明示,春天就在不远的将来。 收拢的蹲踞旋转接上了拔高伸展的直立转,给一切留下了光明的尾巴。 节目到此结束。 凌燃不出意外地又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乌黑碎发都黏在额头上,显得那双眸子越发晶亮。 现场观众们用雷鸣般的掌声为他庆祝。 少年也一如往常般笑着举手谢幕。 他往冰场边滑去,观众们依依不舍地目送。 然而下一秒。 少年的身影颤了颤,啪得一下摔倒在冰面上。 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凌燃怎么摔倒了!发生了什么? 凌燃趴在冰面上,努力坐起身,也有点疑惑不解:我刚才是怎么了?冷不丁摔倒在冰面上,凌燃自己都懵了。 但疑惑归疑惑,他还是很快撑冰站了起来。 为了避免观众们担心,甚至还破例回头冲大家挥了挥手,才三两步滑到出口,拦住满脸急色,匆匆跑过来的薛林远。 “薛教,我没事,就是……”少年无奈地笑了下,声音淹没在现场嘈杂人声里。 薛林远一听,也愣了,然后忍着笑把徒弟带了下去找队医。 观众们只来得及看见他们心心念念的少年自己站起来,回头冲他们挥着手笑一下,就消失在灯光找不到的地方。 原本的担心就变成了庆幸。 “吓死我了,还以为凌燃受伤了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也是,从短节目热身看见他摔倒就一直吊着心,连着看了两场正常发挥的节目都缓不过来。总害怕凌燃是不是又忍着疼坚持上场了,他太能忍了,以前在青年组的时候就瘸着腿上过f国站的比赛。” “谁说不是呢!” “不过说实在的,他为什么突然就摔倒了?好奇怪,明明就是正常地滑下场,啪叽一下就摔了。” “这个词好生动,啪叽一下,真的是啪叽一下!哈哈哈哈……” “嘤嘤嘤,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不对劲我先说,你们不觉得燃燃刚才摔得特别可爱吗,有点像平地摔诶!而且他回头冲我们挥手时那个不好意思的笑,啊,真的超羞涩超可爱!” “其实我也觉得……真的好可爱啊!” 话题很快歪楼,以至于没有看到现场,在网上等到心焦的海外网友们看到#凌燃摔倒#的话题里满是嘻嘻哈哈的时候,直接就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他们华国的冰雪爱好者是疯了吗,自家选手摔倒了还都在笑? 可等看完网友们上传的最新视频,尤其是看到少年那个略显青涩的笑,他们也都乐不可支地加入了哈哈大军。 谁能想到,凌燃在冰上高难度跳跃一个接一个,步法更是快让人眼花缭乱都不会错,居然双足滑行也能摔,摔倒姿态和站起来的反应还这么可爱! 是的,除了可爱呆萌,他们简直想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词。 还有人手快,截图到凌燃回头的瞬间。 穿着白色考斯腾的少年不好意思地微微抿着唇,回眸一笑,眼神亮晶晶的,脸庞像白玉一样,乌黑浓密的头发里还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雪花。 照片意境太美,底下的网友纷纷星星眼:“这个笑容,配着头上沾了雪的呆毛,我可以!” 还有人很快扒出了凌燃在世锦赛表演滑时刀齿卡了冰,呲溜一下摔进观众席,整个人懵住,然后被笑嘻嘻的小姐姐们搀扶起来的动图。 “哈哈哈,怎么肥事,凌燃正式比赛八百年不摔一次,表演滑总能摔出花,这也太犯规了吧哈哈哈……这小表情也太委屈了!配图:懵住一瞬.jpg” “打住打住!是时候祭出来凌燃的正经照了,要不然我都要被你们带跑偏了!配图:世锦赛霸气抬眼.jpg” “其实我最喜欢这张,阳光自信的少年真的太美好了!配图:分数出来灿烂笑.jpg” 网友们都乐了起来,晒出自己的珍藏截图。 晒图的人多了,大家伙脑洞一开,一大堆表情包就上了线,话题广场、贴吧、论坛,斗图斗得不亦乐乎。 得益于某鹅和某信的表情包便利,华国网友制作的各种搞笑会意的表情包很快就在一众想象力匮乏的海外网友里脱颖而出。 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里从此多了一个有关表情包的传说。 以至于凌燃后来的应援条幅里,时不时就会出现不少奇奇怪怪的表情包,看着就让人哭笑不得。 而凌燃也在回了酒店没多久的时候,就收到5g冲浪达人明清元发来的一大堆表情包。 看什么看,没看过摔倒吗.jpg(凌燃抬眼) 你在说什么.jpg(凌燃懵住) 今日份开心.jpg(凌燃微笑) …… 花样之多,以至于凌燃都要怀疑图里这个表情这么丰富的人到底是谁? 他的表情原来有这么多吗? 少年脸都热了下,果断退出对话框关掉手机,选择彻底躺平,任由明清元继续轰炸。 只要他不看,就可以当不知道。 凌燃难得鸵鸟一回。 网络上充满着欢乐的气氛,都在调侃他这回突然的一次摔倒。 但酒店房间里的气氛却有点凝重。 凌燃把手机放下,一抬眼就能看见薛林远默不作声喝水的背影。 因为每天陪跑已经瘦下来一大圈的薛教一杯接一杯地喝水,明明是白开水,愣是喝出了一种闷酒的架势。 苏医生则是捡出一瓶钙片,叮嘱凌燃按时按量吃,“引起抽筋的原因有很多,长时间的运动也会抽筋,但是从你最近的各种情况来看,我更偏向于是缺钙的原因导致的。” 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年纪轻轻,平时吃专业调配的营养餐的小运动员缺钙?而且别人缺钙抽筋都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凌燃居然会在表演滑结尾的时候突然抽筋,甚至还摔了一下? 只能是要长高了。 而且很可能是要猛窜一大头。 长高对一个顶级花滑运动员意味着什么,苏医生在集训中心也工作好几年了,最清楚不过。 隔壁女单今年可是又走了两个发育关沉湖的小选手。 苏医生说着说着,心里也有点难受,叹了口气就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药片碰撞塑料瓶身的声音在这片寂静里格外突兀,凌燃没有要水,干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很大的钙片,有点费嗓子,少年用力吞咽了几下。 薛林远原本还在一个劲地喝水也不说话。但听见凌燃干咽钙片的声音,还是又气又笑地倒了杯水端了过来。 圆眼一瞪,“这么大的钙片也不喝口水,小心噎着!” 凌燃双手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才感觉嗓子眼里被什么哽住的感觉好了点。 他本来就渴,顺势小口小口地把杯里的水都喝完,才冲薛林远笑笑,“下回不会了。” 少年弯着眼,笑得很灿烂也很乖巧。 多乖一孩子啊,怎么突然就要长高了? 他真的能熬得过去吗? 哪怕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哪怕昨天才建设过一回,一想到有可能的沉湖,薛林远还是眼一酸,说话嗓音都变了,重重拍了拍凌燃的肩。 “一会冲个澡就早点睡,我叫了个长途车,咱们明天单独走,要不然你坐大巴晕车难受。” 说完就扭头去收拾东西。 “呲呲——” 拉开行李箱拉链的力度之大,就像是在发泄什么无形的恼火和不甘。 可那双手一触碰到凌燃的冰刀和考斯腾,动作就不自觉地变得轻柔,好像是在对待最重要的宝贝。 凌燃将一切都收入眼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薛林远的担忧和难过,但这种事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再说了,他昨天都说过一回了,可薛教看上去还是很担心,可见说什么其实都没有什么用。 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的灯光反射在瓷白墙砖上,一切都格外明亮。 凌燃把衣服一件件折叠好放进墙上防水的收纳袋里,动作稳稳当当,看不出半点焦虑的样子。 他也确实不焦虑。 说实在的,不止不焦虑,甚至打心眼里期待和盼望。 发育是一个难关,可能会很苦,但他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再难再疼,他也一定会熬过去。 等到熬过去之后,一切就是新的开始,他会得到更强健的身体,足以支撑他完成所有高级四周跳,甚至可以去挑战新的极限跳跃的身体。 花洒泼下哗啦啦的热水。 凌燃站在地砖上,一汩汩热流从他的头顶浇下,顺着脸,脖颈,肩膀,手臂,一路滑落到指尖,热气袅袅。 头发都被打湿贴在额头上,少年连眼睫上都挂满水珠,他垂着眼看透明温热的水流顺着细白手指淌落,指尖颤了颤,水流就变了轨迹。 这种尽在掌握的感觉,总会让人心情轻快。 就像是跳跃一样。 凌燃闭着眼都能想象出各种跳跃的感觉。 助滑,蓄力,跳起,绷紧,落冰,卸力,放松,滑出。 凌燃不喜欢全是跳跃没有观赏性的节目,但却很喜欢跳跃的感觉。 每一次成功落冰,冰刀撞击冰面的那一声响,传入耳膜,简直舒爽到了骨子里,他甚至能听见骤然欢快的血液流淌声。 那是一种足以与灵魂共振的感觉。 也是他在冰上最轻松的一刻。 所以无论多苦,这条路他都会走下去。 少年将头发往后一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水汽蒸腾里越发明亮的眼。 他甚至忍不住在淋浴头 脚掌落地,溅起水花的一瞬,脸上就绽开了个笑。 干净得像水花一样的笑。 等凌燃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薛林远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站在窗边阳台上眺望着外头黑蒙蒙的夜色,看得很入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就将换下的衣服收进了单独的袋子里,然后喊了一声。 “薛教。” 薛林远正苦大仇深地沉浸在心事里,突然被喊就愣愣回头,“啊?” 凌燃笑了笑,神色很认真,“我不怕吃苦的。” 薛林远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怔怔回望他。 凌燃索性一字一句地把心里话都说给自家教练听,“苦不可怕,真的,运动员一路走来,哪有不吃苦的。薛教,我真的不怕吃苦。” 所以,你就不要再替我担心了。 薛林远脸色神色复杂一瞬,默了默,终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走过来一巴掌呼凌燃背上,架势很大,力道却跟打蚊子似的。 “我能不知道吗?你多能吃苦啊,回回脚腕肿成馒头了还敢上四周跳!得了得了,我算是白操心!” 只是教练怎么可能不操心呢。 但凌燃都这样说了,说明自己还是表露得太明显了,薛林远努力把乱糟糟的心绪都收敛起来,把吹风机塞凌燃手里。 “赶紧把头发吹吹,别着凉了!” 凌燃愣了一下也没反驳。 心里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叫回回都肿成馒头还上四周,他不也就有那么几回吗? 但见薛林远的脸色转好,他也就把这话噎了回去。行吧,回回就回回,这口锅他背了,薛教高兴就好。 少年翘了下唇角,转身就把电吹风插到了插座上。 薛林远却不觉得自己说的哪里不对。 凌燃是只那么几回带伤上场,但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自然会无意识地放大倍数。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心疼! 化用句老话,就是伤在徒弟身,痛在教练心。 薛林远已经提前操起了老父亲的心。 就连刚才凌燃冲澡的时候,他都一直在阳台站着,忍不住想了很多很多。 凌燃的话只是最后一根稻草,在凌燃出来之前,薛林远其实就已经想得明白了。 自己都陪凌燃从无到有走了一回了,没道理徒弟都不怕,自己倒先天天愁眉苦脸,凌燃有个风吹草动就开始一惊一乍,跟个惊弓之鸟一样,这样也不利于徒弟的心理健康不是。 他收敛好心绪,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真切。 来吧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薛林远忍不住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想这两句,突然就觉得,怪不得这两句能入选语文教材,那都是有道理的。 说得就是好! 他看向凌燃,感觉自己就像是看到毅然决然冲向即将到来的暴风雨里的那只海燕。 不逃避,不躲闪,毫不畏惧地向前飞翔。 哪怕铅云密布,风雨将至。 真希望凌燃能飞到更高的地方里去,飞到暴风雨也难以企及的天地去。 薛林远难得文艺了一回,深吸一口气,也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吹风机的杂音嗡嗡嗡不停,温热的风卷起少年乌黑发亮的发丝,带走氤氲水汽。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转好。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其他队员都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凌燃已经拉着行李箱跟薛林远站到了酒店外面。 秦安山坐轮椅不方便,还是跟大部队走,他们两个则是因为凌燃的晕车特意申请了单独归队。 待遇有点特殊,但陆觉荣自打凌燃进了国家队就看他千好万好,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自然会一口答应。 天还没有彻底亮,东边天幕是渐渐发橘的深蓝,风也有点冷,站到路边就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寒气往骨子里钻。 薛林远从包里摸出一条围巾让凌燃带上。 凌燃倒不冷,但自家教练既然都拿出来了,他也就顺从地围上。 “是七点的车吗?”凌燃看了看时间。 薛林远也不太确定,“说的是七点,应该快到了。” 师徒两人不断往来车的方向张望着。 凌燃拉了下衣领,把白绒绒的围巾从前往后交叠扯了扯,雪白的绒毛里就只露出少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他捧着盒热牛奶,慢慢地喝,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正在等家长开车来送他去学校。 霍闻泽一停车,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闻泽哥?” 看清开车的人,凌燃讶异地看了看自家教练,薛教不是从打车软件上叫的长途车吗? 这是什么魔幻开局,也没听说霍家要破产吧。 凌燃恍恍惚惚地上了车。 薛林远这才一拍脑袋,凑过来压低声。 “我本来是叫了车的,订单你也看见了。结果昨天晚上.你都睡下了,我收到你大哥的短信,说今天早上要来接你,我就把订单取消了,还赔了好几十的违约金呢。” 小气巴拉的薛教说的时候还一脸心疼。 凌燃抿了抿唇,看向前座,“闻泽哥,我听说你最近在主持一项企业并购的案子,是已经收尾了吗?” 忙得好几次都是助理接的电话,说霍总在开会。所以怎么百忙之中还能抽空过来客串长途车司机? 隔着前后排,霍闻泽的脸色看不真切,嗓音却涩涩的,像是没休息好,“已经差不多了。下一步的工作在h市,我正好来接你回去,可能还要在你的公寓里叨扰一阵。” 这样吗? 凌燃一下放松下来。 说实在的,如果闻泽哥是因为听说自己摔倒就放下工作过来,那他可是真的会不好意思的。 少年语气带着笑,“公寓里一直有阿姨来打扫,闻泽哥你想住几天就住几天。” 霍闻泽开着车,也没回头,就答应了一声。 凌燃坐在后座上,虽说路途还是很遥远,但没有了大巴车的颠簸,到底好受得多。 薛林远在旁边看着,就忍不住乐,“这可比大巴车舒坦多了,你的脸色都好看不少,前几天坐大巴来的时候,小脸看上去就惨白惨白的,当时吓了我一大跳。” 有吗?凌燃忍不住摸了摸脸。 可惜没有镜子。 他灵机一动,往车的内后视镜上看,却没承想一下就跟青年灼灼锐利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可惜对方只扫了一眼,就很快收了回去。 应该是恰好在看后座的情况吧。 凌燃也没多想,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一切正常,就没把自家教练的话放在心上。 说实在的,他出门的时候少得可怜,偶尔坐几次大巴,难受也就难受一阵子,忍忍也差不多就过了。 而凌燃一向是很能忍疼的。 车经过收费站,在休息区停了一下,薛林远主动换了个班,霍闻泽就坐到了后排。 青年眉眼里满是疲惫,一看就是最近没能好好休息。 凌燃想了想,从保温杯里倒了水出来,“喝点水吧。” 霍闻泽接了过去,却并没有喝,“我听说你在长个子了?” 他昨天听助理说凌燃在表演滑上摔了,立时就跟薛林远联系,自然听说了这个消息。 凌燃点了下头,“有这个倾向。” 霍闻泽因为凌燃的缘故,没少关注花滑方面的事,也知道身高对运动员的影响非常巨大。 “那你是怎么想的?” 青年握住水杯的力度大了点,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最近因为忙碌,没能一直来跟比赛,以至于这么大的事,居然还是延后才知道的。 这话一下就问住了凌燃。 他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就算是长个子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我可以慢慢适应自己的新重心。” “怎么适应?”霍闻泽追问。 靠一次又一次的摔倒? 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受伤? 青年的眉心微折,满脸都写着不赞同。 凌燃默了下,“总能适应的。” 霍闻泽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很不满意这个回答,但他也知道凌燃对花滑的热爱程度,就没有再多说。 他把水一饮而尽,嗓音总算恢复正常,“我会在h市待一段时间,会申请作为家属去旁观你的训练。” 薛林远惊得差点踩错油门。 就听见后座的凌燃默了默,还是答应了声好。 不答应能怎么办,大概会让闻泽哥更担心。 凌燃想了想,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闻泽哥,我长高这件事,能不能先瞒着爷爷?” 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得更多风雨,凌燃也不想让霍老爷子多操心。 霍闻泽也知道其中厉害,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凌燃可算松了一口气。 霍闻泽来跟训练这事也就这么定了。 凌燃不觉得有什么,对他而言顶多就是训练时多了一个人在看,但他对比赛时万众瞩目的感觉都已经很习惯,自然不会有什么别扭感。 所以一回到h市,就很快投身进训练里。 新赛季的短节目已经编排了出来,他也在秦安山和时灵珊的面前试着滑过。 但从时女士紧皱的眉头就可以看出,舞蹈动作细节方面,她显然还不是很满意,说要再修改修改。 自由滑的话,凌燃经过前世的四场节目终于有了灵感,跟秦安山交流之后,对方很快就理解,并开始了音乐的挑选和剪辑,只是一时半刻还没有拿出雏形。 所以此时的训练还是以技术训练为主。 滑行自然不用说,这是基本功,凌燃从来就没有搁下过。 队里也新从国外请了位滑行技术优越的冰舞运动员,在冰上滑行的时候轻盈得就像是蜂鸟轻轻亲吻花瓣,姿态曼妙又好看。 当然了,价格也不便宜。 但陆觉荣还是高兴得不得了,觉得这笔教练费花得够值,索性大手一挥,要求队里所有运动员每天都跟着去练习一个钟头。 凌燃也不例外,他甚至很快就从中领悟到滑行时也能保持姿态轻盈的诀窍,惹得那位冰舞老师连连夸赞。 除了滑行,跳跃也没搁下。 凌燃现在的情况其实有点特殊。 除了身高带来的挑战,他还面临着一个新的难题——要不要冲4lo?也就是后外结环跳。 五种四周跳,凌燃现在已经掌握了四种,甚至其中的三种都掌握得很不错。 剩下的就是lz跳和lo跳。 也就是勾手跳和后外结环跳。 lz跳的话,虽说重新掌握回来的时间不长,但这毕竟曾经是凌燃前世最擅长的高级四周跳。 肌肉记忆是没了,但脑海中还保存着该怎么助滑加速,该怎么点冰跳起,怎么调整自己的核心发力的全部记忆。 要不然他也不能在世锦赛总决赛上豪赌一把,用两个4lz捧回了那块金灿灿的奖牌。 但掌握了和成功率高是两回事,他不能把取得胜利的可能性全部放在运气亦或者是其他虚无缥缈的可能上。 一定要拿出更高的成功率才可以。 所以还是需要练。 凌燃心里很清醒,压根就没有被世锦赛的成功冲昏头脑。 唯一没有拿出来过的就是4lo了。 只要他还想跳出全部的五种四周跳,就绕不开4lo。 清冬里唯一的3lo,就是他没能跳出4lo的缺憾。 但这点缺憾,在其他运动员看来都无足轻重。 事实上,在掌握两个高级四周跳的情况下,还花费时间去练lo跳,其实是很不划算的一件事,很多人根本就不会这么做。 比赛时未必需要上全五种四周跳。 短节目只有三组跳跃就不用说了,自由滑也只有七组跳跃,只需要拿出体力所能允许的最高分值组合,就已经够用。 目前也没有人会在一场自由滑里跳齐五种四周跳。 这太疯狂,也太不可思议! 甚至对分值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上的助益。 毕竟有的跳跃是可以重复的,4lz的分值比4lo要高,跳两次相同的4lz跳跃不好吗? 为什么那么卷? 卷也卷不出来高分啊? 如果是卢卡斯在这里,他说不定就要戴上痛苦面具,用才学会的蹩脚华语,冲着凌燃一声大吼:咱们不卷好不好? 但凌燃还真就觉得不好。 分数他想要,但五种四周跳他也想要,比赛要赢,但他也想挑战自我的极限。 集齐五种四周跳,一直是他挑战的目标。 只不过这样的想法听起来的确有点狂妄。 以至于阿洛伊斯打电话来问他最近在练习哪种跳跃,凌燃脱口而出说是4lo的时候,对方就狠狠地陷入了沉默。 “凌,我真庆幸自己早生了几年。” 所以才不会与你在同一个时代竞争。 阿洛伊斯说完这句让凌燃有点不明所以的话,就笑着转移了话题。 “今年大奖赛的分站已经公布,你做好选站的决定了吗?” 凌燃也不藏着掖着,“华国站和r国站。” 这是明哥知道他晕机又晕车之后,强行把r国站的行程让给了他,这份心意,凌燃心领了,甚至此时说起来,心里还暖洋洋的。 至于这两站上会有什么人来,根本就不在凌燃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管是谁,他都做足了迎接挑战的准备。 少年很自信。 而他也的确有这个自信的资本。 至少阿洛伊斯就觉得他有。 要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打电话询问选站结果,好通知大家尽量避开。 得到想要的消息,阿洛伊斯笑了笑,“我和卢卡斯他们可以放下心了,只是牧野千夜和松山彻怕是要睡不好觉了。” 他很快结束了通话。 阿洛伊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做人也厚道,所以拿到第一手的消息也没有瞒着其他人。 于是,很快,花滑圈里的运动员们就都知道了凌燃的选站打算。 卢卡斯在得知凌燃跟自己完全撞不上时,高兴得在主页一连发了好几个哈哈哈的得意表情,弄得他的粉丝们一头雾水:说好的忙着解约头昏脑涨呢,怎么突然就高兴了起来。 其他人的反应也都跟阿洛伊斯猜测的差不多。 r国那边,牧野千夜甚至已经开始在跟自家冰协商量,要不今年干脆就放弃主场优势,换到别的站去比赛。 毕竟现在花滑圈里,还真没有人想在赛季之初就跟凌燃撞上。 卷王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或许用小魔王比较合适。 哪个选手会在赛季之初就拼尽全力,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去拼去博? 偏偏凌燃就这么做了。 跟这样的小魔王对上,还能讨着个好吗? 就连松山彻也琢磨着要不要换个地方。 主要是实在是不想在赛季之初就对上凌燃。 这真是想想就非常可怕的事情。 那点主场优势完全就不够用。 毕竟这可是在世锦赛上赌上一切一连上了两个4lz,足足压了阿洛伊斯四五分的小魔王。 输了不可怕,输得连大奖赛的门票都拿不到,那才叫真的倒霉。 去年因为肠胃问题输得凄惨的松山彻越想越坐不住,跟着牧野千夜后面就往冰协跑,以至于r国冰协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回事,怎么自家的两个种子选手今年都不打算在本土比赛了? 哦,是凌燃要来啊…… 什么,是凌燃要来?! 得,要不还是给自家选手换个站吧,要不然总感觉他们两个里有一个可能直接就去不了总决赛了。 但这可怎么跟自家冰迷解释呢? 咱们自家的选手因为隔壁华国的小魔王要来参加比赛,打算提前跑路? 这也说不过去啊! r国冰协简直都想发邮件跟凌燃商量商量,大家都是邻居,这两年政府关系也还不错,所以……你能不能别来了? 还跟去年一样去嚯嚯e国冰协行不行啊? 终于解放的e国冰协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去年被凌燃摁在地上摩擦的悲惨简直历历在目,那两个因为故意打低分被禁裁的裁判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鬼知道自从大奖赛公布分站开始,他们有多瑟瑟发抖,就怕凌燃今年又来e国比赛,让大家想起自己因为凌燃而被滑联和观众们支配的恐惧和尴尬。 可算不来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e国冰协里的领导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既然凌燃不来了,那他们是不是就能继续把西里尔和安德烈捧起来打擂台。 去年的一哥之争被凌燃那么一搅和,简直都乱了套了,现在说起来都没有定论。一说起那场比赛,大家记得的就只剩凌燃了,谁还记得西里尔和安德烈到底是谁拿了第二。 第一那么光芒万丈,第二是谁还重要吗? 所以安德烈即使拿到了第二,也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成功接任一哥名号。 这回凌燃可算不来了,那他们应该就能继续了吧? e国那边很快也热闹起来。 至于其他冰协,干脆就在一边看热闹,最无所谓的是f国冰协。 我们的冰都烂成那样了,凌也能滑出高分,所以有什么影响吗? 反正我们也没有种子选手。 摆烂的f国冰协无所畏惧,简直立于不败之地。 凌燃还不知道自己普普通通的一次通话,很快就传遍圈子,甚至影响到两位r国本土选手的选站结果。 他还在艰难地适应自己不断变化的重心。 万幸的是,窜一个头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在他身上还真没有体现出来,身高尺上的刻痕就跟蜗牛一样缓慢地往上爬去。 以至于半个月过去,才又勉强往上爬了一个大格。 就连苏医生都啧啧称奇,说这绝对是他见过最懂事的骨头。 这也让薛林远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守在场边眼都不眨地陪着凌燃训练,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但场边多出来的霍闻泽还是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按理说,作为家属,来集训中心探望孩子,再看看孩子的训练情况,并不是什么为难事。 但霍闻泽这么一在h市待下,薛林远还真就有点受不了。 没办法,你见过哪家家长一天到晚,别的事都不干,也要坐在冰场边的观众席上,即使捧着电脑不停地敲敲敲,看着就忙得不行,也还要时不时抬眼看看自家孩子的训练情况。 薛林远控制着吊杆,全副心神都在线那头吊着的少年身上,都还会觉得如芒在背。 他想了想,觉得主要还是霍闻泽的气场太强,他有一种自己正在被大老板审视监工的感觉。 哪怕薛林远压根就没进过正经公司,从俱乐部过度了没多久,就重新回了体制内,此时此刻也很能跟公司里,时时刻刻被老板或者监控摄像头看着的上班族共情。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一边给凌燃擦拭刚刚摔出来的伤,一边叹气,“凌燃,你哥什么时候走啊?他不是大老板吗,不应该很忙吗?” 凌燃用毛巾擦着汗,眼睛都被汗水蛰得生疼,用力眨巴两下,溢出些生理性的泪水冲掉盐分,才感觉好一点。 “我也不太清楚。” 薛林远也不好直接赶人,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再问。 凌燃也好奇,但他现在根本就没心思考虑别的。 身高一提,他的跳跃成功率,尤其是四周跳的成功率就一个劲地往下降。 他需要更多的训练磨合新的肌肉记忆。 这真的很难。 他身上添了不少新伤,好在都是皮肉伤,韧带关节都没有大问题。 少年擦擦汗,很快又上了冰。 没多久,秦安山就领着个略显局促的年轻人,从外面进来。 薛林远过去交谈几句,就乐呵呵地叫他,“凌燃!快来快来,你的自由滑曲子编好了!” 曲子编好了? 少年膝盖一压,银色刀刃就唰得滑过大半冰面,立到了秦安山的面前。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听根据他的想法,编出的新曲子了。 会像他设想的那样精彩吗? 凌燃的眼瞬间就亮了起来。听到薛林远说自由滑的曲子已经编好了,凌燃转眼间就滑到了来人的面前,眼里亮晶晶的,“秦教。” 秦安山被少年脸上骤然绽放的笑容闪了下眼,禁不住也跟着扬了下唇角。 “就这么高兴?” 他还是很少见到凌燃这么高兴。 凌燃嗯了声,一手撑着挡板,把半透明的冰刀套套在刀刃上,干脆利索地下了冰,三两步站到秦安山的轮椅前面。 怎么会不高兴呢,少年星湖般的眸子一目不错地望着来人,嘴角微抿,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听自己的曲子。 确切来说,是非常的迫不及待。 自由滑一直没着落,眼看着都快到了五月底,凌燃嘴上没说,但心里怎么可能会不着急。 这一世半路出家,他能拼得过那些从小训练的运动员,靠得绝不只是天赋和打小的舞蹈功底,努力绝对是起决定性作用的一环。 其他人练一遍,他就练两遍,三遍,无数遍。 自己为什么能做到其他人很难实现的,还不是无数次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在紧张的赛场上及时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但练习是需要时间的,凌燃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节目越早出来,他也就能越早开始练习。 所以他盼自由滑的曲子出来,真的盼了很久,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过了五月秦教再没有定下来,他就自己抽时间去找曲子去。 秦安山笑笑,把身边的明显有点紧张局促的年轻人轻轻一推,介绍给他们,“这是杭宁,s市音乐学院在读的学生,你的曲子就是我请他编的。” “学生?!” 薛林远怔了怔,但很快反应过来,眉开眼笑地缓和气氛,“能入得了老秦的眼,小杭的能力一定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 凌燃也有点意外。 但就像薛林远说的,秦安山眼高于顶,能选中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杭宁在编曲方面一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会是什么样的过人之处呢? 少年把手在毛巾上擦了擦,主动递了出去,“杭宁,你好,我叫凌燃,是一名花样滑冰运动员。” 对方显然愣了下,才着急忙慌地握住少年递过来的手,窘得脸都红了,“你,你好,我叫杭宁,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腼腆且不善言辞,这是凌燃对杭宁的第一印象。 他客气地轻握了一下对方的手,“很高兴认识你。” 杭宁似乎很紧张。 凌燃视力很好,一眼就看见杭宁额角渗出来的汗珠。冰场里很凉快,不运动的话,根本就不会出汗。 为什么这么紧张,自己看上去很凶吗? 凌燃牵了牵唇角,试图露出最友善的弧度。 见少年居然冲着自己笑,杭宁涨红了脸,更加磕磕绊绊,“我,我也,我也是。” 凌燃还以为杭宁也是在说客气话,笑了笑没有吭声。 但杭宁却可以保证,他说的绝对是真心话。 他其实很早就知道凌燃了。 凌燃还在综艺节目里当练习生的时候,杭宁刚刚好就在隔壁音乐节目里跟着师兄在实习。 他打练习室经过,一眼就在人群里注意到了格外鹤立鸡群的少年,凌燃的长相真的太出众了,即使在美女帅哥如云的娱乐圈也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但杭宁也只是惊鸿一瞥,就一扫而过。 他心心念念的是自己的音乐,对娱乐圈的种种其实并不太感兴趣。 真正将凌燃这个名字记到心里,还是无意间在网上刷到少年的比赛视频。 有点眼熟,杭宁从记忆里翻找出片段,就很是吃惊。 练习生去滑冰?凌燃居然去滑冰了?而且还滑得这么好? 杭宁好奇地看了下去,一口气看完视频还觉得意犹未尽。 从未关注过的项目,但少年举手投足间流淌而出的细腻又真挚的充沛情感,以及那样强烈又独特的艺术表现力,无不让他耳目一新。 发布视频的up主做的是合集,杭宁就忍不住接着看了下去。 然后就震惊地发现,刚才所说的那些,居然只是凌燃节目的优点之一。 少年真正打动所有人的,是他身上喷薄而出的那股凛然又旺盛的生命力,那样倔强又孤注一掷的信念感,足以带来让所有观众心弦狠狠一颤的触动。 杭宁到底是做音乐的,凡是在艺术上能有所成就的,对美与灵气的雷达都非常灵敏。 他熬夜刷完了凌燃所有的比赛视频,就垂直躺平在了坑底。 怎么会有这样美丽优雅又充满力量感的运动项目! 冰上芭蕾,真的是冰上芭蕾。 凌晨三点,杭宁还刷得余兴未了,但凌燃的比赛他都已经刷过一遍,索性就在某站搜索框里输入了花滑两个字开始搜索其他选手的视频。 他信手点开了其中一个亚洲面孔,名字叫梁侨的,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忍不住退出全屏看了看标题。 是花滑没错啊? 怎么跟凌燃的节目差距那么大? 一个完整的,有故事性,情感流畅的节目和全是跳跃,动作还不够标准的蹦蹦蹦,这能一样吗? 真的都是花滑吗? 简直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 杭宁不信邪,又点开其他人的,眉头可算松了一点,但心里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其他运动员的视频,节目感染力不错的有,表演可圈可点的不少,将故事演绎得完整的也有,却没有一个能给杭宁带来那种深入到骨髓里的震颤感。 可他们的分数都不低,甚至有p分直接就压了凌燃一大头的。 凌燃的节目还不够精彩吗? 为什么p分比他们都低? 杭宁气从中来,整个人都有点发懵,一头扎进花滑圈,恶补了好几天知识,才算弄明白圈里的现状。 越了解,对凌燃个人的喜爱就越多。 这个没有高贵国籍,凭借自己的实力和美妙绝伦的节目,赢得全世界冰雪爱好者欢呼和喝彩,并且取得最终胜利的华国运动员,是他的同胞! 这个摔倒了仍然站起来,带伤上场,体力不支也总是咬牙滑到最后,拼命举起贝尔曼的少年,绝对值得所有人的喜爱! 杭宁果断关注了凌燃的主页,成为按时追比赛的冰迷里的一员。 而凌燃对他而言,也绝不只是喜爱的选手那么简单。 来h市之前,杭宁正陷入人生的低谷,他的毕业设计,那首耗时半年的心血之作,被剽窃还被倒打一耙,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是很大的难题。 侵权官司还在缓慢的诉讼阶段,最终能不能赢都不好说。就算是赢了,对方也只需要付出很小的金钱代价,就能摆脱法律的制裁。 剽窃者早已成名,拥护者众多,他的粉丝根本就不相信自家正主会抄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反而嘲笑杭宁是登月碰瓷。 他们找到杭宁的主页,私信他,用尽一切最恶毒的污言秽语。 杭宁这辈子都没有听到过这么难听的话! 很长一段时间,被对方的粉丝持续不断地污蔑辱骂,被对方拉帮结派的圈内前辈劝诫嘲讽的时候,杭宁气得手都在抖,甚至想过就此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做什么都好,反正不要再碰音乐了。 这个圈子太脏,容不下真正干净的音符。 象牙塔里长大的年轻人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下来。 他跟导师请了长假,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好像随着心血之作一起被偷走。 导师很同情他,批假的同时叹了口气,“人生在世,不公的事情有很多,杭宁,这个坎,你一定要迈过去。” 可怎么迈过去呢? 孤立无援的杭宁白着脸想,他觉得他这辈子都迈不过去了。 回到家,在父母的关切又不敢询问的目光里,他扎进了卧室就再也不敢出来,没日没夜地刷手机和电脑,企图用虚拟的网络麻痹自己。 颠三倒四的生活让他的精神状态越发糟糕,甚至觉得人生都已经没有了希望。 或许任何人遇到这样不公平被打压的糟心事,都会像他一样颓废吧,可他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杭宁自欺欺人地想,然后就被凌燃的经历一棒子打醒。 他把某组里详细科普凌燃在e国站比赛经历的帖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越看,眼就越酸。 同样的不公正对待,凌燃被压分,被压了那么多分,还是在他刚刚进入到成年组的重要比赛上。一个十来岁的小运动员居然能咬牙坚持住,还在自由滑时用自己的实力反败为胜,狠狠打了e国冰协和幕后操作者的脸。 那曲悲壮的交响乐归来,他滑得那么痛快,那么触动人心,那么酣畅淋漓,一定代入了不少自己的心绪吧。 而最终赢得比赛时,少年意气风发,张扬高傲的神情更是让杭宁看得挪不开眼。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炙热光芒刺得杭宁心里一疼。 凌燃才多大? 跟他经历的一切比起来,自己遭受的那些算得了什么。 凌燃都没有放弃,自己一个二十来岁,手握证据,官司正在进行中的受害者有什么理由就此沉沦,那不就是如了那些卑劣小偷的心意吗? 杭宁就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一激灵,突然就站了起来,还激动地带倒了坐椅。 原本就关注儿子的杭妈妈听到动静,赶紧使劲推开门,惊慌失措地望过来,“怎么了宁宁?” 杭宁好像才第一次看清杭妈妈因为自己憔悴不少的面容,他眼眶一酸,扑到母亲永远温暖安心的怀抱里,终于像孩子一样哭出了声。 向来腼腆的年轻人泣不成声,“妈妈,是我不好,是我让你们担心了,我以后会振作起来……是我不好!” 杭妈妈吓了一跳,听清儿子的话,眼泪都要下来了。 “想明白就好,想明白就好!宁宁,我跟你爸不求别的,就希望你这辈子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你想做什么,想怎么做,我们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杭妈妈拍着儿子的背,虽然不知道儿子为什么突然就想明白了,但悬了很多天的心突然就松了下来。 她的视线落在幽幽闪光的电脑屏幕上,与高举双手,灿烂微笑的黑衣少年对视。 这孩子长得真好,杭妈妈忍不住出了下神,然后继续安慰好像要一次发泄出全部郁气的儿子。 打那之后,杭宁就一直关注凌燃的比赛,这次省运会他没抢到票,愣是在网上蹲了几天,才蹲到一个因为有事临时去不成,被迫转手的同好。 他在现场亲眼看见凌燃的时候,整个人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杭宁原本以为这就是自己追星,啊不,追运动员的人生巅峰,所以在瑰夏,秋朝和清冬的现场,他举起自制的横幅,喊得比谁都大声。 但这些加一块儿,都没有秦安山主动找到他时来得刺激。 凌燃的教练想请自己给凌燃编新赛季自由滑的曲子? 杭宁感觉自己仿佛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 最起码一百斤的馅饼。 砸他完全回不过来神。 自己这是追星成功了吗? 杭宁激动得好几天都没有睡好,在秦安山联系自己的第二天,就再度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一直到站在h市的土地上,一直到跟凌燃的教练见了面,一直到编好曲子带着曲子站到凌燃的面前,杭宁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反应到情绪上,就是他连说话都开始结巴。 只是腼腆不是结巴的杭宁:…… 他也不想这样,但他实在忍不住啊! 换谁能忍得住? 早在看见修长挺拔的少年踩着寒光凛凛的冰刀,丝滑如风地从冰场的那一头滑过来的时候,杭宁就已经失了魂。 只是简简单单的前压步滑行,但凌燃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他的四肢很舒展,姿态很从容。 双足.交叉再并拢,再交叉时,内外刃的切换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杭宁还没来得及猜出来凌燃是从哪里发力的,少年就已经在唰唰的破冰声里,转瞬间滑到了他的面前。 比风还快的速度,比风更轻盈的身姿。 少年大概是训练得热了,身上的训练服拉链没有拉上,两侧衣角随着他的高速滑行被风吹拂着,翩然得就像是蝴蝶的翅膀。 如果说学艺术的人都需要一位灵感缪斯的话,杭宁觉得在这一刻,他已经看见了他的缪斯女神正踏着七彩祥云,嗖的一下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怔怔地有点回不过来神,直到被秦安山推了一把,才勉强缓过来劲。 然后就对上凌燃主动伸出来的手。 这是杭宁万万没有想到的惊喜! 被秦安山带来之前,杭宁原本都做好了被挑剔的准备。 毕竟他只是一个不出名的学生,甚至在网上还有不少被黑的痕迹,凌燃却已经是冰雪圈里一举成名的世界冠军。所以杭宁也是万万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小运动员居然会主动向他伸出手。 这谁顶得住? 这谁能顶得住啊! 握住少年伸来的手的一瞬间,杭宁感觉浑身的血气都疯狂倒涌冲进脑海,连耳畔都在嗡嗡嗡地响。 原来这就是追星成功的快乐吗! 他终于见到了曾经给予他无限信心,让他能鼓起勇气再度站起来跟剽窃的小偷抗争的偶像。 杭宁憋得面红耳赤,已经有点晕晕乎乎,再度见到凌燃,他有一种勇气再度腾升的感觉,甚至还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晕乎的大学生已经在晕乎地思考,这只手是不是最近都不用洗了? 凌燃只觉得这位音乐人好像有点奇怪。 说他腼腆吧,他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视线里热度惊人。说他热情吧,话都说不全,又好像有点结巴。 可能在艺术方面的天才都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凌燃想得很开,并没有把杭宁的异样放在心里,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经在某些时刻成为了别人的精神支柱。 只不过,该怎么提醒对方别光顾着盯住自己看了,音乐呢? 少年沉默一瞬,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秦安山看气氛沉默,就主动提了起来,“杭宁,场里有音响,可以插U盘,让我们听听你带来的音乐吧。” 杭宁连忙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摸出了个银白色的U盘,紧紧握住,“那个,音响在哪啊?” 薛林远就自来熟地笑,“你跟我过来,我带你去。” 杭宁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凌燃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好奇道,“秦教,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少年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就是好奇。 虽然目前音乐圈肉眼可见的一片萎靡,但从事这一块的音乐人还真不少,杭宁还只是个学生,名气不大,想在众多从业者之中把他淘出来,应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说实话,凌燃无意冒犯,但也总感觉,这位名叫杭宁的音乐人,看上去好像不太聪明的亚子。 主要是看上去实在有点奇怪。 少年的脸色难得有点纠结。 秦安山忍不住笑,“你是不是觉得他有点奇怪?” 凌燃沉默着点了下头。 秦安山收住了笑,“大概是因为你是他的偶像吧,粉丝见到偶像,可能就是会格外激动。” 偶像? 那就是说杭宁是自己的冰迷? 凌燃默了默,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渊源。 秦安山解释道,“我也是无意间听到他的创作。在某站一直有很多关于你的剪辑视频,前一阵子,很多up主突然开始用同一首主题曲来剪辑视频。曲子很动人,也很热血,歌词一看就是专门为你写的。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杭宁。” “他的音乐天赋很高,虽然还是学生,却已经有几首很不错的作品。你想要一首契合故事的自由滑曲子,我思来想去,觉得倒不如请他来重新剪辑编写。 他是你的冰迷,带着全部热爱来编写的曲子,未必比那些成名的音乐人差。更何况,我其实觉得他原先给你写的那支曲子就很不错,修改一下,未必不能使用。” 凌燃微微蹙着眉,“但裁判们未必会欣赏流行音乐的风格。” 而且还是带着华国特色的流行音乐风格。 那些傲慢的,眼高于顶的裁判们,根本不会想要跨越文化的隔阂来了解曲目背后的故事,他们只会在毫不手软地扣掉更多的节目内容分,美其名曰听不懂。 秦教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些才对。 少年眼里是明晃晃的疑惑。 秦安山看着他,“谁说杭宁带来的是流行音乐?” 不是吗? 凌燃更懵了。 秦安山摇摇头,“我不会拿你的奥运会冒险。” 说话间,薛林远已经领着杭宁回来了。 “音乐加载进去了,要试试吗?”薛林远难掩激动。 秦安山就点点头,“放吧。” 薛林远冲着远处负责设备开关的人打了个手势,下一秒,似曾相识的乐符就从四面的喇叭里流淌了出来。 凌燃的眼一下就亮了。 这个开头,好像有点像春晓。 但又不是春晓,倒像是变奏过,更为柔和轻快的春晓。 只是音乐很快又转入疑似瑰夏的快节奏里。 但又与这两者截然不同,应该是一点点地调整过乐曲的旋律和节拍,还加入了新的修饰。 难道? 凌燃看向了杭宁,对方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秦教对我说过你想要达成的效果,很感人的故事,起承转合都有,本身就自带氛围感。我想与其从那些名人的作品里,重新挑选内涵和韵律能够跟你的技术水平匹配上的,倒不如直接把之前一整套春夏秋冬的音乐重新节选再融合起来。” “是不是有点投机取巧了?”因为熬夜编曲挂着厚重黑眼圈的杭宁看上去很不好意思。 凌燃却知道这其中根本就没有一点投机取巧的成分。 杭宁说得很简单,但这四首曲子风格不一,节奏有舒缓有明快,曲风也不同,能把它们重新剪辑融合在一起,整体还要取得和谐一致的效果,想也知道一定花费了不小的心力。 少年扶着挡板静静地听,越听,眼里的光芒越盛。 花滑本身就是冰上的舞蹈,既然是舞蹈就不能少了配乐。 甚至可以说,整个节目,最核心的灵魂就是音乐。 好的编曲,具有感染力和生命力的编曲,往往也是打动观众和裁判们最强有力的武器。 原本的四首曲子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从凌燃前世今生的数次表演效果来看,观众和裁判们的接受度都很强。 杭宁却将它们重新打乱编排在一起,曲子本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说,原本的含义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如果不是凌燃在之前将这四支曲子滑过很多很多遍,可能根本就听不出来,这支曲子的蓝本居然是春夏秋冬。 完全不一样的曲子,却刚刚好,就跟凌燃想要的效果相互吻合。 随着乐符的快慢起伏,他甚至被不知不觉地代入了回忆。 的确是很有感染力,很动人的曲子,仿佛只是听着,情绪就为之起伏,是他想要的效果。 凌燃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在哪个节点能够安排上一个高难度的四周跳。 一曲终了,少年眨了眨眼,才缓缓回过了神。 凌燃还没有说什么,薛林远就已经拍起了手。 秦安山早就听过,触动感自然不像另外两人那么强烈。 杭宁红着脸望着凌燃,就像是等着夸奖的孩子。 凌燃就点了点头,“我很喜欢这支曲子。” 是真的很喜欢。 完美地展现出了他想要的效果。 杭宁就像是收到了莫大的鼓励,整个人又激动得结巴了起来,“我,我还可以再把细节修饰一下,按照你们的编排,加入一些新的元素。” 秦安山点点头,“我和时女士会尽快定下来方案的,到时候再联系你修改。” 那岂不是说自己还能再见凌燃一回? 杭宁乐颠颠地走了,背影里都写满了追星成功的快乐。 薛林远小心翼翼地把U盘放到背包里。 凌燃站在挡板边,脑海里回荡的是刚才的音乐,还有点回不过来神,一直到秦安山的嗓音传入耳中,才转过脸。 “秦教你说什么?” 秦安山重复一遍,“你打算怎么命名?” 凌燃慢慢眨了下眼,“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命名什么的,凌燃还真没操心过。 只不过这首曲子几乎剪辑到跟原曲相比面目全非的地步,的确需要新的命名,与曲子所要表达的情绪足以匹配的命名。 秦安山顿了顿,“叫四季吧。” 少年的脸当时就皱了起来,“国际赛场上已经有了一首四季。” 而且还是很多人滑过,堪称烂大街的曲子。 秦安山就是故意逗凌燃的,等的也是他这句话,“我的命名水平就到这里,曲子的灵感起源是你,命名人也该是你。” 凌燃没吭声。 秦安山就笑,“你要是不想起名,那就叫四季算了。” 凌燃果断摇头,“我再想想吧。” 叫什么都不能叫四季。 虽说是取材于那四首曲子,内容却跟四季没有任何关系。 可以说这首曲子,是凌燃的私心。 他想将这样一首曲子,带到重来一回之后,第一次奥运会的赛场上。 少年很快被命名的事转移了注意。 秦安山见转移话题的效果达成,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凌燃第一次找到他说明自己想要的效果时,秦安山就微微吃了一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少年说的那些,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也因此,见到凌燃陷入曲子里出神,他就忍不住打断了他。 曲子是好曲子,就是感染力太强,容易让人陷进去。 但秦安山也相信,凌燃心性够坚定,足以驾驭这样一首曲子,而不是被曲子带着跑。 他迫不及待地摇着轮椅往外走,打算去找时灵珊商量关于技术和舞蹈部分的编排。 薛林远收拾好U盘过来,脸上还带着笑,可等看见凌燃的神情之后,就收住了笑。 “怎么了,这曲子还不够合意?” 薛林远其实觉得已经够好了。 中间乐曲变缓开始抒情的那一段,他听着甚至有点想哭;可等节奏变欢快的时候,他又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最后高潮阶段的大爆发,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能把心情带动到这种地步,这首曲子绝对称得上成功。 凌燃摇摇头,“很好。” 明明想要的效果都已经达成,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无数回忆走马灯似地扑面而来,收都收不住。 但少年也只放任自己在异样的心情里沉浮一会,就摘掉冰刀套继续上冰。 在曲子还没有编排出来之前,他还是要继续跟自己的身高和技术死磕。 大概是心情被带跑,凌燃忍不住弯腰屈指叩了叩冰面,再站起身时,脸色才恢复如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感受到熟悉的凉意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彻底放松下来。 还是好好练习吧。 不过这首曲子的后劲这么大,是凌燃真的没想到的。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曲子,才能真正打动自己,打动其他人吧。 少年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明年的奥运会,他一定会把这首曲子带去……也算是圆了一个梦? 凌燃在冰上滑行,活动了一会筋骨,就开始助滑,双腿交叉地从右后外刃纵身一跳,在空中足足拧转三圈,才稳稳落了冰。 这是一个3lo。 在冲击四周跳前,先花上一段时间,巩固自己的三周,是凌燃一直以来的习惯。 于是,场馆里继续传来冰刀唰唰划破冰面,又重重落冰的声音。 霍闻泽在忙碌之余抬起头,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在集训中心待得久了,起初看见少年摔倒,还会皱眉起身,现在却已经能纹丝不动地看着凌燃摔倒之后很快爬起来继续。 最多不过十秒,少年就会再度爬起来,抖抖身上的冰碴,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滑行训练。 只不过霍闻泽看着看着,还是微微皱起了眉。 霍闻泽的记性一直很好,要不然也不能把偌大的霍氏集团管理得井井有条。 所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一段时间,凌燃跳这样左右扑跳的跳跃时,还很少摔倒,可这几天,他摔倒的频率明显高了很多。 还是因为身高的原因吗? 这一点,不止是霍闻泽这样的外行,日常陪凌燃训练的薛林远早就发现了。 他比谁都清楚,凌燃这些日子摔倒的次数简直呈直线上升。 不止是凌燃有带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随身背单词公式的习惯,薛林远也有,只不过他的随身笔记本上记载的是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 记得很乱,也只有薛林远能看懂。 记的都是凌燃不同时期,不同跳跃的成功率和训练次数。 这些都是凌燃成长路上的记录数据,也是秦安山编排技术难度时的重要参考。 薛林远趴在挡板边看和计数,黑色水笔再落在纸页上的时候,就有些发愁。 虽说凌燃长得很慢很均匀,连苏医生都啧啧称奇,但他的跳跃成功率还是肉眼可见地受到了影响,也不知道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明年可就是奥运了,这种节骨眼上,谁也不想出意外。 他们可才编好新赛季自由滑的曲子,就等着凌燃带着新曲子去征战奥运呢。 薛教愁得不行,然后兜里的手机就震了震,他把笔夹到本子里,掏出了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就是总局那边的座机。 看来不接是不行的了。 薛林远喊了凌燃一声,叮嘱他不许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练四周,就出去接电话。 集训中心的位置到底有点偏,这种场馆里的信号一直都不是太好,得走出大门才能保证清晰的通话。 薛林远一路往外走。 电话那头就是上次来酒店送文件的秘书助理,对方很客气地告知了最近可能有人去集训中心拍摄一定的素材。 怕薛林远拒绝,对方还认真地解释了其中的理由。 “上一次的省运会,官媒和公众号放出去的素材和文案反馈都很好,一连上了几次热搜。我们这边也是考虑到凌燃在休赛季,如果一直不出面的话,热度会有所降低。所以想要拍摄一组素材,写一些访谈类的文章。” 薛林远根本就没心思细听,在确定对方只是短暂地拍摄,顶多就是想让凌燃滑一套节目的时候,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接完电话,他回了场馆,跟凌燃商量这件事。 凌燃也没什么意见。 计划本来就是他自己点头答应的,当然要配合局里的宣传。 再说了,省运会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局里也只提出过这么一个要求,可见也是真的没打算打扰他的日常训练。 凌燃答应了下来。 可没两天,局里又打来了新的电话。 “直播?” 接电话的薛林远有点愣神,眉毛都拧到一起了。 “你说要改成直播的形式?” 电话那头的秘书也有点不好意思,“这是办公室里有人提出的方案,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刷直播,老掉牙的访谈新闻可能根本没有人会在意。所以甘主任也是想试试这种新形式。 但是你们放心,我们的直播计划最多占用凌燃一个上午的时间,而且暂定的就是一个月顶多一次。应该不会打扰到他的正常训练。” 薛林远也被局里想一出是一出的想法弄得有点不太高兴起来,再三得了准话,确定不会再变动,才把这事跟凌燃说了说。 凌燃一开始也有点别扭。 他从来没有直播过,也没刷直播的习惯,但是也看见过明清元刷别人的直播。 好像气氛总是很热烈的样子。 难道自己也要像那几个主播一样高声喊什么老铁和666? 应该不能吧,毕竟是官方的直播号,官媒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凌燃想了一回,也就答应下来。 得到凌燃的准话,总局宣传口那边就行动了起来。 #凌燃直播#的话题很快上了热搜。 底下还有总局官媒的投票。 “你想看凌燃在直播的时候滑哪套节目?” 点进来的网友们很快就发现其中有一个陌生的选项。 “春晓就是春夏秋冬里缺的那个节目吗?” “万万没想到,凌燃准备的新节目居然不止三套,还真的有第四套!他是魔鬼吗?” “我选春晓我选春晓!这是我唯一没看过的节目!” “等等,吗?” “完了,这两个肯定都是新节目,选择困难症的我已经开始头疼了,能不能都选啊(兴奋小声)” 网上热闹得不行,热度一直居高不下,看得宣传口那边的工作人员高兴得合不拢嘴。 私底下都议论呢。 “还是咱们自家看大的运动员好,一看就是正面典型,也没有什么幺蛾子,一拿出手就讨大家的喜欢。根本不用买数据,就直接上了热搜!” 他们摩拳擦掌,今年的年终总结报告可算有了着落。 于是在约定好的直播当天,就兴高采烈地扛着提前准备好的器材来了集训中心。 焦急地守在直播间的网友们不断刷新,终于在画面亮起的一瞬间点了进去。 然后就被开屏美颜一顿暴击。 “这也太近了吧!” “我觉得他是在看我!” “明明是在看我在看我!”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已经兴奋到要晕过来。 场馆里,凌燃正俯身看着镜头,按照摄影师的指点帮忙将镜头掰正到面朝自己的方向。 镜头很近,近到连少年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环节了!” 弹幕疯狂刷屏。 负责控场的主持人满脸都是笑,“凌燃,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少年后退一步,比划了一下摄像头的方位,确定几乎能将冰面都摄入进去,就冲主持人点了点头。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爆了。 终于要开始了! 他们可太期待了!总局合作的直播平台是某央企开发的。 优点是广告不多,功能简单;缺点则是界面一水的大红色,图标也一本正经,看上去就又红又专,似乎还有点卡顿。 以至于观众们只看到凌燃冲主持人点了点头,画面就卡在了原地。 “是只有我卡了还是大家都卡了?” “怎么回事?怎么上来就卡了呀!” “啊这,直播间开启的有五分钟吗?这就卡了?服务器还能不能行啊!” 服务器原本是很行的。 但在源源不断,直播开始后仍旧大量涌入的观众面前,就有点不太行了。 负责后台运维的工程师们周末还被叫来加班,本来头都要炸了。又遇到这种自打a开发上线以来,就从来没有接收过的巨大流量,现在一个个紧锁眉头,敲键盘的力气都大了不少。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除去周末,哪有多少人有时间在大白天看直播? 为了照顾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以及将凌燃直播这件事的影响最大化,总局这回也算是下了血本,整个宣传口上上下下都动员起来,跟打了鸡血一样。 废话,好不容易能出一个大众都喜闻乐见的运动明星,树立起来一个正面典型有多不容易,他们宣传口的人最清楚不过。 可以说,凌燃现在就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就指着他引导风气,成为影响舆论导向的正面榜样。最好是让大家只要看着凌燃,就有继续前进的勇气和动力。 这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大环境不好,经济下行,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这时候,能有一个能鼓舞人心的正面典型杵在大家伙的视野里闪闪发光,还能从资本刻意营销的舒适圈里夺走年纪不大的孩子们的注意,引导主流舆论,实在是太重要了。 所以一发现直播卡顿,临时组建的直播团队全部都紧张起来,赶紧给央企那边负责对接的人打电话。 那边的对接人语气急促,“对对,服务器扛不住了,我们已经紧急启用备用的,实在不行还可以跟兄弟单位租借。最多五分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观众看……” 对接人心里也苦,他原本还以为就是个上面临时下的任务。 一个运动员,又不是明星,就算再出名,能有个十来万人看就绝对顶天了,原本的服务器绝对够用。 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多观众啊! 凌燃可真受欢迎! 他挂了电话又很快拨出,焦头烂额地继续处理卡顿原因。 直播负责人时立群,也就是场边那个笑眯眯的大叔挂了电话,就给凌燃递了瓶自己带来的水,语气很温和。 “直播那边出问题了,凌燃,咱们再等五分钟哈。” 凌燃接过水,没有喝,但还是礼貌地谢过对方的好意。 时立群这才想起来他们运动员一般不碰外面的食物和水。 再联想到自己家差不多年纪大,天天只会扣手机的小兔崽子,就不由得地有点感慨:运动员就是辛苦,正是贪玩好吃的年纪,天天训练不说,连吃口喝口都要小心翼翼的。 他看看已经布满白色冰痕的冰面,好奇道,“你一般几点来训练啊?” 这才上午九点而已,但凌燃显然已经训练过一轮了,那得起多早?他家那个小兔崽子不上学的周末都是恨不得十点往后才勉勉强强爬起来,还得他三请四请的。 凌燃用手撑着挡板,趁着直播没开始活动膝盖关节,闻言就抬起头,“五点半起来跑操,吃过早饭就会来上冰和陆地训练。” 这么早! 时立群啊了一声,眼里的喜爱之情更甚。 他笑着,“真辛苦,一会咱们直播的时候穿插着来,我跟主持人说好了,尽量不让你太累。” 凌燃其实不觉得累,但还是谢过了这个格外热心的大叔。 时立群就在旁边看,越看越觉得要不下回直播的时候,把他家的小兔崽子揪过来在一边看着,也让他跟凌燃这个同龄人学学。 学个世界冠军是不可能的,最起码,学学凌燃身上这股子的勤快劲儿也是好的。 凌燃完全没把工作人员时不时投来的殷切目光当回事,在他看来,早起训练什么的,都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在磨合身体的重心上,肯定要增加上冰的时长。 事实上,在直播团队来之前,他已经在冰上滑了半个多小时,累得满头大汗。然后赶着他们来之前冲了五分钟战斗澡,又换了身衣服,才能看上去这么整洁干净。 但这些都是小事。 凌燃答应宣传计划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可能要被占用一定时间的准备。 一个月顶多一个上午而已,基本上影响不大,只当是休息了。 凌燃心里是在想别的事。 虽然重心的变化让他的各种跳跃成功率都下降不少,但他也明显感觉到身体的核心爆发力量有了提升的苗头。 连带他陆地训练的赵教练都发现了,仔细测量之后很肯定地说,他在陆地起跳的高度又拔高了不少。 负责观测记录他身体状况的苏医生也很确定,他的骨骼肌肉等各项指标也有了显著的提升。 一切都在往很好的方向发展。 就是不知道自己还能长多高,能达到前世的178吗?又或者,能不能再高一点点,179,亦或者180的样子? 反正超过180就不太好了。 凌燃要求不高,他觉得前世的178左右就很不错。自己今年到现在为止一共长高了三厘米多一点,现在将将175,距离178也就差三厘米,或许大奖赛之前就能长够数。 只不过好像一切都太顺利了点。 自己明明已经做好接受最糟糕情况的打算,也下定决心无论落到怎样的境地都一定要再度站起来,可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 少年靠着栏杆,正天马行空地想着,主持人就又站到了冰面上,示意他直播可以继续。 凌燃收敛心绪,从挡板边滑了过来。 心里像是有猫在挠的观众们在直播间里蹲着吐槽平台,心急如焚的五分钟之后,可算等来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小运动员。 “呼,终于好了,可千万别卡了(双手合十)” “这个摄影师好懂我们,怼脸怼脸!我就喜欢怼脸拍!” “哈哈哈,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禁得住怼脸抓拍放大镜的操作,但凌燃好像真的可以!他还是素颜!” “颜狗狂喜qaq” 弹幕里大家都乐呵呵的。 冰场里,主持人按照事先准备的台词介绍一通集训中心和花样滑冰运动之后,笑着招呼少年,“凌燃,你要来跟大家打声招呼吗?” 凌燃就看向镜头,像前几天跟杭宁介绍自己一样,温和笑笑,“大家好,我是凌燃,是一名花样滑冰运动员。” 他只字未提自己已经取得的成就。 毕竟在凌燃心里,他真的只是一名运动员而已。 但弹幕里,观众们已经自动开始帮他补全。 “还是世界冠军!” “十七岁的世界冠军!男单的世界第一!” 还有冰迷在弹幕里历数凌燃拿到过的奖牌,一大堆比赛的名头纷纷扬扬地飘过,看上去就很壮观。 那些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的外行观众就哦豁了起来,原来凌燃已经拿到这么多冠军了? 他才十七岁啊,以后前途无量! 不少人点击发送鼓掌的表情,就好像自己真的在现场为少年鼓掌一样。 没想到凌燃只一句话就让直播间的气氛热闹起来,时立群在旁边看着,眼里脸上都是笑,他比划了下手势,示意主持人继续问。 冰场里,主持人也笑了起来,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话术,试图引导凌燃多说几句。 “在这次直播之前,我们在网上发起了几个话题帖,其中一个呢,就是收集观众们想知道的问题。 让我来看看……现在话题帖最高赞的评论……有一位观众想要知道你为什么很喜欢做贝尔曼旋转?这个姿势对男性运动员来说非常的困难,对身体也有损伤。大家都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坚持在每一场自由滑里都加入一个贝尔曼旋转?” 没想到观众们一上来就会问这么专业的问题,凌燃意外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摄像头,就像是在跟观众们面对面对话。 “我可以用动作来展示吗?” “可以可以!”观众们隔空回答。 他们巴不得看凌燃直接就在冰上滑起来。 凌燃站着不动的时候,那张脸美则美矣,但帅哥什么的,得益于网络的高度发达,大家见得还真不少,即使惊艳一下,很快也就抛诸脑后。 但只要少年开始在冰上滑行,他就拥有了让人再也挪不开眼的魔力。 高速的滑行其实并不能看清他的神情和眉眼,但吸引观众们的,也从来不止是凌燃的长相。 冰刀划过冰面的唰唰声里,大家看到的是少年在舞台上的肆意绽放。 他从冰上滑过,姿态从容,如履平地,一切光芒都在追逐着他,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冰上的凌燃才是真正的凌燃。” 这条弹幕甫一出现,就被点赞了好几百下,显然是观众们共同的心声。 凌燃退后几步,在冰上活动几下,他在直播前就活动开了筋骨,就是为了给大家展示各种动作。 少年比划了一个可以的手势,摄影师就将镜头对准了他。 镜头里,凌燃身形一动,须臾滑到远处挡板位置,又一个转体,转瞬间滑到了镜头面前,随即翻身点冰,干脆利落地跃入了旋转。 少年单足立在冰上,而后弯腰低身,一把拉住冰刀。 “甜甜圈!” “怎么突然跳进甜甜圈了,不是说贝尔曼吗?” 弹幕还没有消失,凌燃已经就着甜甜圈的姿势,侧着肩单手把冰刀往上一拉,冰刀就被高高举起。 观众们议论纷纷。 “提刀燕式!” “这不是贝尔曼吗?不都是手拉着冰刀举过头顶的动作?” “提刀燕式作为一般燕式姿态,规则里只要求浮腿过髋吧。是凌燃柔韧性太好,举得太高,以至于看上去跟贝尔曼都很像了哈哈哈。” “可提刀燕式本来就有个外号叫半贝,很多运动员都会举过头顶,看上去就很像贝尔曼啊。” “那也得看是谁提,女单身体条件好,一般都举得很高,看上去也很美观。 但你们去搜其他男单运动员的提刀燕,有好几个冰刀,膝盖直接就折起来,拉住冰刀的胳膊也是平直的,一点都没有美感!至于是谁我就不点名了,咳咳。” “我觉得提刀燕不应该叫半贝,应该叫贝尔不能曼……有些运动员就是做不了贝尔曼,所以才做提刀燕。” “哈哈哈哈,神特么贝尔不能曼!山上的笋都让你夺完了。” 观众们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凌燃却已经松开了冰刀,稳稳立在冰面上,他稍稍凑近镜头,“刚刚的是提刀燕式旋转,一个跟贝尔曼在视觉效果上很相近的姿态。” “是是是,认真解释的燃燃最帅了!” 观众们笑着调侃。 凌燃飞快地扫了一眼弹幕,刚刚好看见这句过于直白的夸赞,脸就热了下。 少年稳了稳嗓音,解释道,“ 他再度助滑,蓄力,从腰身后弯的躬身直立转,双臂往头顶往后用力一拉,银色冰刀折射的寒光就穿透摄像头的玻璃,烙进所有观众的视网膜里。 无与伦比的水滴在冰上一圈圈地旋转。 璀璨,又夺目。 少年高高仰着头,腰线绷紧后仰,滑足笔直,献祭一样的姿态纯粹坚定,美好得让人几乎想要落泪。 “不用解释了,我已经知道凌燃为什么特别喜欢贝尔曼了!” “因为真的很美啊!相似的动作都不能替代的美!” “贝尔曼对腹股沟伤害很大,男性运动员的身体更硬,能拉得开的,真的是老天赏饭吃。但再怎么好,也比不过女单,凌燃一定很疼吧……” “听说之前喜欢做贝尔曼的男单好多都有陈年腰伤,心疼燃燃!” 直播间里飞快滑过一阵心疼。 凌燃停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些心疼字眼。 “我现在还能拉得开,”少年不觉得有什么,“不过目前还只能拉出来这种形如水滴的。” “难道你还想拉烛台式的?!” 懂行的冰迷当时就震惊了,在弹幕上飞快询问,激动得手都在抖。 有新入坑还不太懂的就马上追问,“水滴式和烛台式又是什么?” 提问的冰迷飞快打字道,“水滴式就是凌燃刚才拉的,上半身和拉起的腿拢起来像水滴一样。烛台式的,就是抬起的那条腿跟立着的那条完全树成一条直线,对身体的要求只会更高!嘶——想想都觉得疼!” “啊这,我以为这个贝尔曼就够疼的了,原来还有进阶版的吗?” 马上就有粉丝心疼起来,“燃燃,咱们不用这么想不开啊,能拉出贝尔曼就很好了,烛台式的真的很疼的!” 凌燃看着屏幕上飞快滑过的弹幕,眼里多了一丝笑意,一条条地认真回复粉丝的话。 “是,我的确还想拉烛台式的贝尔曼。只不过目前还没有在正式比赛里拉成功过,对我来说确实有点难,但我会继续尝试的。” “对,是很难,但运动员本来就应该不断尝试更难的动作,力图做到最好。” “什么时候能看见?我也不确定,但是我一直在努力,最近有了点心得,我也会尽快将更完美的贝尔曼带到正式的赛场上。” 少年好脾气地一条条回答,嗓音清朗,不紧不慢,一看就是成竹在胸。 旁边的主持人插不上嘴,就在旁边微笑着看,却也不着急。 本来就是专门为凌燃安排的直播,他才是这场直播的主角,观众们也都是为他而来的。 让凌燃自己说有什么问题吗? 观众们只会更高兴好不好! 他们就是来看凌燃的,可不是看自己这个主持人叭叭叭的。 主持人很有自知之明,在一边适时地提示和递上网友们点赞最多的问题。 观众们也的确很高兴。 他们看着少年用肢体语言替他们答疑解惑,看着那具比例匀称,纤细柔韧的身躯在冰上滑行,跳跃,旋转,耐心地跟解释他们一知半解的花滑知识,心里的激动简直无以复加。 花滑真的是很优雅的运动! 下个周末自己要不要也去附近的冰场转转? 直播间的气氛就像是在过年。 他们不停地夸夸夸,还给少年鼓劲加油,话语之直白,用词之大胆,以至于凌燃后来每回在看弹幕之前都要给自己做一下心理建设,才不至于面红耳赤。 大家也太能夸了。 少年已经彻底感受到了来自观众们纯然的喜爱和热情,一颗心都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 薛林远捧着手机坐在观众席边上,关注着直播间的动向,也是笑呵呵的。 只不过余光瞥见旁边膝上搁着电脑,挺直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霍闻泽,就是一阵牙疼。 凌燃这大哥在集训中心都待了有一个月了吧?他工作就不忙吗?这不是挺忙的吗,为什么还在这待着? 但这话,他也就只敢在心里说说,霍闻泽的气势太足,不说话没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就生人勿近,他还真不敢跟对方搭话自来熟。 薛林远继续看向冰场。 观众们的提问已经到了尾声,接下来只剩下一个节目展示的环节了。 主持人点开投票的页面,不出意外,观众们票选最高的节目是春晓。 一年四季,就差这一个了,他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至于那个没有名字的,虽然也很好奇,但说到底,连名字都没有,再怎么勾得人心痒痒,也没有春晓来得勾人。 “春晓春晓!” 直播间里已经兴奋起来,还有人下拉通知栏,选择了录屏功能,就等着把接下来的节目录下来慢慢欣赏。 少年却没有立时开始。 他在冰上滑动几下,镜头就开始晃动。 “怎么回事,镜头怎么开始晃了?” 紧接着,就有人从摄像头里探了个头,跟大家打招呼。 英俊青年眉开眼笑,“接下来就由我来替大家兼职摄影师了,要不然凌燃滑得太快,原本的摄影师可能跟不上他的速度。” 直播间登时就炸开了锅。 “明神明神!居然是你!” “哇哇哇,明神这话是说我们可以近身看节目的意思吗?” 明清元用专用支架把镜头夹紧,跟凌燃对了对眼色,就冲着镜头嘘了一声,“凌燃要开始了。” 观众们立时停下手指。 随着长笛声的响起,少年一个结环步就滑了出去。 明清元稳住手中支架,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将少年的每一丝动作细节都录进镜头里。 他们配合得很好,凌燃起初还会在意会不会发生碰撞。 但明清元反应很快,镜头追着他,始终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少年的心一下落回原地,开始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 他舒展着手臂,将独属于春日的美景带到每一位观众的眼前。 春暖花开,冰消雪融,每一寸春光都跃然在少年的眉角眼梢,举手投足。 他美得就像是将希望播撒到人世间的春神。 直播间里观众们被夺走了呼吸,连打字的动作都下意识地变轻。 这个视角,真的是太绝了! 他们追过比赛的,一直都知道凌燃的节目很细腻,而这份细腻,在离得足够近的镜头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一次这么近视角看凌燃的节目,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细节满满啊!” “他刚刚那个从肩发力一直延伸到指尖的舒展动作,好像是我们舞蹈老师说的,表现水流涌动的姿态。放在这里应该是表现春来雪融,小溪潺潺的意思。所以,原来凌燃还学过古典舞吗?” “花滑运动员都会学舞蹈吧?” “你们居然还有心思分析,只有我觉得凌燃这个节目特别温柔吗?不是繁星那种哀而不伤的温柔,是一种充满着希望,暗含力度的温柔。温柔坚定,又充满希望的感觉!” 弹幕就没有停过。 镜头里,音乐中,少年在冰上滑行。 明清元提前看过春晓的视频,在心里掐着点,往后滑了好几步,镜头一下拉远。 观众们当时就急了,怎么突然就远了? 可还没有等他们打完字,就看见少年在高速的滑行里,转身,点冰,继而跳起! 一个高飘远俱全,干脆利索的4t! 就这么在他们的眼前完成了。 这么近的距离,简直就像是在现场看凌燃滑冰! 明清元的位置把控得极好,他们不仅能看见凌燃点冰跳起时干净无比的动作,甚至还能看见他落冰时刀刃撞出的雪白冰屑,听到“啪”的一声巨大落冰声响。 少年跳起落冰的速度很快,只有零点几秒,甚至在他们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跃而起,来不及消散的剪影。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又长又直的腿。 绷得紧紧的,直直的,跳起时大开大合地分开,连足尖都带着极其优雅的力度。 难以言喻的视觉冲击,或许还有听觉震撼。 有观众心脏怦怦怦直跳,“那一声啪好像撞到了我心上!我宣布,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弹幕都在嗷嗷嗷。 冰面上,少年缓缓放下卸力画弧的左脚,肩膀不着痕迹地调整重心,整个人就施施然地接上步法继续向前滑去。 看起来很轻松的节目,甚至之前在俱乐部时给孩子们展示时还能很轻松地滑出。 但对于现在的凌燃来说,其实真的不太轻松。 第一个四周跳的完成,他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吃力。用吃力来形容可能不太贴切,主要是有一点点不太适应长高了的身体的新重心,觉得非常的别扭和生疏。 跳起旋转时还好,他的跳跃高度一直很不错,但落冰时就会有点陌生的异样感。 可凌燃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继续着原本的编排,很快就到了下一个跳跃。 一个自打他第一次在正式赛场上成功跳出后,就再也没有失败过的3a。 凌燃屏住呼吸,重心已经转移到了左前外刃。 重复过无数次的肌肉记忆。 他跟随着自己的感觉,纵身一跃—— 观众们也都做好再听一次赏心悦目的落冰声的准备。 也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啪得一声闷响。 不是冰刀落冰的声音,而是人体重重摔倒在冰面上的声音。 冰场边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直播团队的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薛林远直接就跑到了挡板边,半边身子都探了过去,想看清楚凌燃的情况。 就连明清元都吓了一跳,顾不得在直播,立刻就往少年方向滑去。 这么大一声,明清元敢肯定,凌燃摔得绝对不轻。 整座场馆,只有霍闻泽一人坐在原地不动,黑黝黝的眼一目不错地看在摔倒在冰上的少年,似乎有什么可以名之为信任的光在深处闪动。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干脆直接愣住,反应过来之后,飞快地在弹幕里询问。 “怎么回事,凌燃是摔倒了吗?” “怎么样怎么样,没有摔坏吧?” “怎么突然就摔了,向前跳的不是a跳吗,我记得他的3a很少摔啊!” 直播间里乱成一团,大家都为少年猝不及防的一摔而牵肠挂肚。 明清元也是,可还没等他滑到凌燃面前,少年就已经撑着冰站了起来,继续自己的滑行。 他满身碎冰,却还是很快跟上了节拍,神态自若地继续节目,眼神一如既往的明亮。 只有冰面上留下的那道戛然而止的撞击白痕,证实着观众们刚刚的确没有眼花。 “能站起来是不是说明没事?” “应该是吧,如果伤得很厉害,凌燃肯定就站不起来了。而且现在就是普通直播而已,摔了我们也不会怪他,如果真的受伤,肯定就停下来了。” “那可不一定,凌燃一向很能忍,贝尔曼那种程度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带伤上场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干过。省运会那种比赛他都要坚持带伤上场,即使是直播,我觉得他也不会轻易暂停。 他对滑冰似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念感,最开始打动我的也是他的信念感。” “千万别受伤啊,求求了!” 观众们紧张不已,提心吊胆地看着少年滑行。 一直到少年从蹲身的姿态站起来,用一个形如花苞绽放的交叉直立转结束所有的表演时才勉强松了口气。 滑得这么好,应该没有受伤吧? 可下一秒,所有人就在看清少年胳膊上好大一块破皮淤青时狠狠愣住。 “天呐,这么大一块伤,还在流血!凌燃居然马上就爬起来继续节目了,他不觉得疼吗?” “好心疼啊,赶紧去消消毒,擦点药啊!” “这只是露出来的胳膊,凌燃的膝盖和腿上应该也有伤吧?而且你们仔细看,他的胳膊上还有其他没有好透的伤,应该都是最近摔的。” “别说了别说了,我已经在擦眼泪,滑冰居然这么苦的吗?” 观众们都心疼坏了。 在少年最后向镜头致意时,不断地刷着关心的话语,还有人感谢凌燃都摔倒了还坚持着完成这场节目。 凌燃的视线从屏幕上轻轻滑过,“是我应该谢谢你们。” 少年微微露出个笑,“谢谢你们的关心,谢谢你们花费一上午的时间来看这场直播,也谢谢你们对花滑的热爱和支持。” 也希望我的节目能让更多的人喜欢上这项在华国格外冷门的小众项目。 那双乌黑的眼弯了弯,显然是出自真心。 隔着屏幕,观众们心里甚至有一股感动在流淌。 “是我们该谢谢你带来的节目!” “你超级棒的,凌燃!” 一场直播事故因为凌燃的及时站起消弭无形,甚至还又狠狠圈了一波好感。 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摔倒,是个人都会有心理包袱。 更何况那可是凌燃! 十七岁的世界冠军! 十七岁本来就是心高气傲的年纪,凌燃年少成名,年纪轻轻就站到了世界巅峰,绝对是有傲气在的。 冷不丁摔掉了自己非常擅长的跳跃,还是在那么多观众在线观看的要紧时刻。他能带着伤再度站起来,就很坚强了,可他还是将剩下的节目好好地滑完了。 这样顽强的小运动员,谁不喜欢呢? 粉丝们狠狠地鞠了一把泪,然后把凌燃迄今为止,所有摔倒又很快爬起继续的视频单独剪了出来。 少年摔倒的狼狈和他站起后的镇定形成了鲜明对比,再配上热血卡点的音乐,让大家看得格外动容。 转发和点赞的数字坐了火箭一样嗖嗖嗖往上升。 观众们其实不是不能接受运动员出现失误。 毕竟大家都是人,出现失误本身就是很正常的事情,顶多会有点失望,继而就是同情遗憾,这才是占主流的态度。 但如果运动员在出现失误后还能很快稳住心态,及时挽救,那原本的失误反而会成为人性闪光点的一次展现。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失败后继续爬起来再战的勇气。 所以大家都会喜欢上能够再度站起身的凌燃。 总局原本担心出现的舆论危机没有发生,甚至还把凌燃的人气再度推向一波小**,这让他们好好地松了一口气。 但这次直播也狠狠给大伙敲了下警钟。 在得知凌燃在熬发育关,现在跳跃不够稳定之后,局里开了一次会议,果断取消了原本的直播计划。 “不能拿凌燃的职业生涯开玩笑,”甘景州脸色严肃地一锤定音。 “我是很想推出运动明星,但运动明星也是要拿实力说话的。凌燃只要能在比赛里乘风破浪,以后就绝对不会缺少热度。反而是直播很容易出事故,一旦翻车,说不定就会掀起不利舆论,极有可能会对凌燃的心理状态造成非常负面的恶劣影响。” “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时不时拍摄些素材在网上放一放就好,一切还是要以凌燃的训练为主。” 大伙虽然眼馋凌燃带来的流量,但也都明白流量在于凌燃本身,而不在于各种宣传的道理,也都纷纷表示赞同。 直播的事才一开始,就没了下文。 以至于原本还等着凌燃再次直播的观众们都望穿了眼。 可惜还真没有第二次直播。 也就体育官媒时不时放一些凌燃参与拍摄的花滑知识科普小视频可以解解馋。 哦,还有一个时不时出现在大台五套的某运动服装广告。 除此之外,凌燃就跟彻底消失了一样。 粉丝们揪着心,数着大奖赛开始的日子,“要是能快进到年底就好,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华国站的比赛了!” 等六月份选站结果出来,得知凌燃选了华国站和r国站,不少冰迷都激动不已。 华国站不用说了,r国那么近,他们完全可以飞过去看比赛。 这两站今年的时间安排得很紧凑,完全可以一次看两场,这也太爽了吧! 他们迫切地期待比赛的开始,只感觉时间一天比一天快。 就好像一眨眼,就已经到了年底。 华国站作为本次大奖赛的第一站,赛方早早就开始了预热。 各路媒体也蜂拥而至。 因为凌燃的选站结果早早就传了开,以往热衷来华国站试试看能不能捡牌子的运动员一个都没敢来,以至于华国站比往年都要冷清。 明清元一看就乐了,索性也留在了国内。 原话是,“凌燃拿第一我拿第二就好,反正其他人压根就没来。” 可即便是只有凌燃和明清元两位重量级选手,各国体育媒体也还是不远万里地匆匆赶来。 废话,有凌燃在呢,能不来吗! 他们还想等着看,这位去年才把阿洛伊斯赶下去,自己坐上王座的新王能不能在新赛季成功卫冕,登基成功。 打听到凌燃今天会到度假村入住,他们早早就等在了度假村的大门口,长枪短炮都架好了,就等着凌燃来了。 他们在附近蹲守,一直到一辆黑色的豪车低调驶近,才紧张地站起了身。 “是凌燃吗?这车看上去就很贵,总局还有这车?” “凌燃家就不缺钱,我估计是他那个大哥又来送他了。” 媒体记者们已经兴奋起来。 入村需要下车安检,他们守在安检口,眼巴巴地看着,然后就被闪了下眼。 啊这? 也就大半年没见吧? 这位只穿了件国家队宽宽大大的队服,依旧腰细腿长,身量高挑的运动员,你谁? 一个人的气质真的可以变化那么大的吗!记者们眼睁睁看着凌燃从车里出来,背着自己标志性的黑色背包,长臂一伸拉开门又关上。 宽大的运动服袖子撸起到臂弯,小臂上绷紧的一层肌肉线条流畅轻薄,用力时隐隐浮现细长青筋。 冷白皮的人,血管都是淡淡的青蓝色,被高清镜头如实捕捉到,定格在青筋若隐若现的一瞬间。 很有力度感的美,甚至还有点陌生的,属于成年男人的禁欲感。 记者们都有点发懵。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凌燃的老熟人,都是一路看着这个横空出世的华国小运动员从青年组到成年组,从寂寂无名到光芒四射,最终一扫各大赛事领奖台成为世界冠军。 其中很多人还采访过凌燃不少回,赛后堵住的,记者会提问的,都有。 可以说,就是他们因为对凌燃特别熟悉,才会被指派来跟踪这次比赛。 在这些记者的印象里,少年就像是冰花里幻化出的精灵,轻灵又精致。 一张巴掌大的脸,五官秀气又清俊,带着少年人满满的胶原蛋白,怎么看着怎么让人心生爱怜。 个子虽然不高,但比例协调匀称。 在冰上浮腿笔直抬起,做燕式旋转的时候,就像是八音盒里的水晶小人。 总而言之,这个长相略显稚嫩的华国小选手,会给人一种,少年就该是这样的感觉。 哪怕是广为流传的那张,世锦赛上充满战意的抬眼截图,实打实的自信骄傲、霸气十足,也多少会有一种奶凶奶凶的感觉。 但现在呢? 这个个子明显高了一截,脖子以下恨不得全是腿,行走间气势十足,翩然如鹤的年轻人是谁? 才大半年,凌燃居然能长到这么高的吗? 这差不多都得快有180了吧? 看上去比阿洛伊斯和卢卡斯都高! 记者们都傻了眼,眼睁睁看着戴着口罩的年轻人水平伸直手臂,任由安检员在他身上上下扫过。 等凌燃都过完安检,拉着行李箱要往度假村里走了,他们才急火火地反应过来,纷纷涌向入口。一大群人趴在铁门边,扛着□□短炮,看上去狼狈又焦急。 “凌燃!” “真的是凌燃吗?你能透露一下自己现在的身高吗?” “天啊,凌,你居然长到这么高的吗?” “凌!凌!看这里!” 沸沸扬扬的人声如惊醒的潮水般疯狂涌来,可惜被铁栅栏连同一丝不苟,早有准备的安保工作者们强行拦住。 急切的询问声不绝于耳。 凌燃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专门挑了个下午偏晚的点来的,甚至故意没有跟大部队同行,却没想到这些记者们居然这么执着,一直蹲他蹲到现在。 十月底的天,s市今年气候反常,秋老虎现在都还没有走,凌燃刚才扫了一眼,就发现不少记者热得一脑门的汗。 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薛教?” 他看了看同行的薛林远,对方看了看时间,就笑着摆摆手,“你自己看着办。” 反正他们刚刚在车上就商量好了,今天也没打算去上冰,一会去住宿的地方就该休息了,早一会晚一会也没什么要紧。 再说了,自己徒弟心地善良,同理心强,是好事。 薛林远就怕凌燃天天闷在训练和学习里把自己的性子闷坏了,所以答应得格外爽快,伸手就要接他的背包。 凌燃却只把行李箱递给教练,自己背着背包往回走,边走边把口罩摘下来,露出一张褪去婴儿肥,轮廓越发清隽的脸。 这也太帅了吧! 记者们当场就哇哦一声,开始飞快地按动快门键,就跟内存卡不要钱一样。 主要是,看清这张脸的一瞬间,大家都惊喜万分。 才过多久啊,凌燃的脸是跟身高一起长的吧! 穿着国家队队服的年轻人长腿一迈,正朝着他们走来。 记者们下意识把摄像机往上扛了扛,好让镜头如实记录下他们所看到的一切。 原本就白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玉石一样的光泽和质感,精致的眉眼已经彻底长开,纤长的眼睫轻轻一垂,就好看到让人心颤。 鼻梁又高又挺,下颌线清晰流畅,这种帅哥标配根本就不用说了,最绝的是这张上帝精心雕琢的面孔上,很好的杂糅了不同的气质。 不抬眼时略显冷清凌厉,可一旦抬眼微笑,盛满光的黑亮眸子微微弯起,就会给人一种笑出了整个盛夏的感觉。 英俊又内敛,还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与天真明朗! 我们可以! 记者里有凌燃的冰迷,只看着这张脸,就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捂着心口简直要乐昏过去。 太帅了太帅了!这张脸就够杀我了! 大伙都兴奋了起来。 虽然等了这么久,但光是拍到凌燃这张脸,就够值了。 天知道,总局那边为了弱化凌燃的外表优势,突出他的个人魅力,回回拍花滑科普小知识的时候都会刻意选远景,亦或者特写他的动作和冰刀,惹得冰迷们一片哀嚎。 而现在他们拍到了凌燃的高清近照,光是想想,就知道能吸引到多么大的流量。 来得够值! 大伙都兴奋起来。 在凌燃走近跟他们打招呼时,人挨人地就想往前凑。 可惜被度假村结结实实的铁门拦在外面。 他们七嘴八舌地追问,问的都是眼下最最关心的问题。 “凌,可以问问你现在的身高吗?” 这是一位金发碧眼的e国记者,他仗着人高马大,挤掉了其他人一口气冲在了最前面,气都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高声喊出自己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 事实上,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记者都迫切想要知道的。 光从肉眼就能看出来凌燃绝对长高了一大截! 如果凌燃不是花滑运动员的话,他们可能还会觉得长高点好啊,长得高,比例更好,自然会更帅气。 可凌燃偏偏就是个对身高极为敏感的花滑运动员。 个子一高,重心就容易丢,重心一丢,跳跃基本就稳不住了。 所以短暂地被盛世美颜冲击一瞬之后,大伙脸上都现出几分急色,“凌燃,你现在多高啊?” “跳跃还稳不稳?最近有没有受伤?” 记者们嗡嗡嗡地激动起来,问询声连成一片,都有点听不清谁说的是什么。 眼看着秩序都要乱了,凌燃加快脚步,走近后点了下头,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乌黑的眼扫过所有人,目光沉静如水,感染力极强,被这视线触及的记者们就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我现在的身高数据是179,”少年没有半点要隐瞒的意思。 179? 179! 哪怕是早知道凌燃真的长高了,记者们还是有一种被雷劈到的感觉。 他们都是体育记者,都不是外行,一听到这个数据,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可是179! 花滑男单里有几个179? 哪怕是卢卡斯那种大高个,也就178,凌燃居然比他还高一厘米? 他的跳跃真的还能稳得住吗? 记者们一时都有点沉默了,甚至有点后悔刚才问出扎心窝子的问题。 凌燃这次来参加比赛,一定带着莫大的勇气吧。 大家禁不住有点沉默,看向少年的目光都变得酸酸软软的。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凌燃心存善意。 譬如某位混在人群里,一直对凌燃压得他们国两代男单都抬不起头,十分恼火的红发记者伯尼就趁着大家都不吭声的空档,一个猛子挤到了前面。 他甚至扯出一个伪善的笑,“凌,你真的太高了!现在跳跃会经常摔倒吗?你对这次的比赛真的还有信心吗?” 这话听着就恶意满满。 什么叫会经常摔倒吗? 这简直就是在指着凌燃的鼻子问,你现在是不是因为长高了总摔,你真的能继续比赛吗? 格外钟爱凌燃的其他记者们登时就有点生气,对这个说话扎心的国记者怒目相对。 伯尼却很得意。 哈哈哈,谁能想到,这个来势汹汹的华国小将,居然在升组第二年就栽倒在发育关上。啧啧,凌燃先前多高?一米七多一点吧,突然长高一大截,跳跃要是能稳得住的话,天上都要下红雨了! 真遗憾,今年的冠军大概要易主了,谁能上位呢,卢卡斯是不是有希望了呢? 伯尼已经陷入美好的幻想,脸上甚至都带上了幸福的笑。 凌燃却真情实感地觉得这个记者大概是有臆想症之类的毛病。 毕竟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在提问之后,被提问者还没有回答之前,就开始一个劲地傻笑。 出于个人的礼貌和修养,他还是等这位记者说完几秒之后,确定他再没有其他的问题,才开始作答。 少年刚刚动了动唇,闪光灯就猛然闪烁起来。 凌燃早就习惯来自镜头的热烈追捧,连眼都没眨一下,嗓音也很平静。 “身高变化对我的影响的确很大,跳跃的成功率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摔倒也变成了常事。但我也一直在尽自己的全力与这种不可控的外界因素做斗争。” 这是在回答第一个问题。 没有否认,也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很客观地评价自己目前真实存在的问题,并说明自己现在正在努力克服。 良好的修养和情商可见一斑,不少记者都暗自点头。 凌燃顿了顿,才开始回答第二个问题,语气是跟之前一样的沉稳和淡定。 虽然他其实打心底里觉得这个记者问得很没有道理。 如果没有信心的话,他还来做什么? 参加比赛,不就该带着满满的信心来吗? “对我个人而言,参加每一次比赛都带着必胜的决心与信心,是非常重要且必要的,这也是我能在赛场上发挥出自己全部实力的关键。 最终的比赛输赢或许无法预料,但无论是怎样的结果,都不会妨碍我带着十足的信心去认真对待每一次的比赛和节目。” 很官方也很平和的回答,不知怎的,记者们其实有点失望。 毕竟他们早就习惯了凌燃的语出惊人,突然对上这么正经的回答,反而有点不够刺激的感觉。 可少年从来不会让他们失望。 毕竟凌燃并不是真的没有听出那位红发记者话里话外的恶意。 他话音一转,目光直直地望向面露失望的伯尼,一字一顿,就像是在回应对方的挑衅。 “不止是信心,还有必胜的决心。我从前就说过,我参加比赛,从来都是为了站到最高的领奖台上。这一点,与升组无关,与身高无关,甚至与输赢无关,是我作为一名花样滑冰运动员的全部骄傲与信念。” 下午五点钟的光线明亮温暖,打在凌燃高挑身姿的背后,在他锋芒毕露的轮廓上晕出一片浅金色的光边。 少年说这话时,语气跟之前并无差别,但就是让人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 来了来了,霸气语录虽迟但到! 原本因为听到凌燃身高数据而失落担忧的记者们浑身一激灵,瞬间感觉自己有被鼓舞到。 是了,凌燃自己都对自己有信心,他们这些记者着什么急啊。 等着看比赛就好了。 等着看少年在赛场上大放光彩就好了! 说起来,凌燃现在长高这么多,身材比例明显更优越了,长手长脚的在冰上做动作一定会更好看吧? 本来脖子以下就都是腿,再加上冰刀的加持,不得了不得了,只有想一想,都觉得气势凌人。 甚至还有人不受控制地发散思维—— 十六岁的凌燃身量不高,长着一张稚嫩的少年面孔,即使站在世锦赛最高的领奖台上,都会让人怀疑他瘦削的肩膀是否能承接得住王冠的重量。 十七岁的凌燃却气场十足,斗志昂扬,想来站到领奖台上的那一刻,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仰望与臣服。 真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华国本土的记者们已经提前被自己的幻想感动到眼泪汪汪,个顶个地两眼发酸,就连其他闻风而来的记者们也都被这话刺得一激灵。 谁不喜欢看运动员自信满满的样子! 他们千里迢迢追来华国,提前蹲守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拍下来少年最自信昂扬的一面吗? 记者们更加热情了,有不少人开始追问凌燃本次比赛的节目。 “凌,这次的比赛你选的是什么曲子?” “凌燃,你的节目风格可以提前透露一下吗?” “会跟你在省运会上的新节目有关吗?” …… 大家都很好奇,毕竟凌燃不上网,一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过,也没有参加本赛季的b级赛,大家根本就不知道他要表演什么。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的伯尼在其他人有意无意地排挤下,硬生生被挤出了人群,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凌燃软中带硬地怼了一下。 呵,说得再硬气有什么用,身高变化这么大,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稳定下来。 他刚才离得近,可都看见了,凌燃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还有新鲜擦伤呢,明摆着是训练时候摔的。 说大话而已,谁不会啊! 伯尼在外围踮着脚气得不行,可惜被挤挤挨挨的人头挡了个十足十,只能听见少年的只言片语。 “……节目风格跟以往的不同……我想卖个关子……欢迎大家到时候来看我的比赛……谢谢……” 怎么都挤不进去,伯尼气呼呼地蹲到一边,他是想走来着,可一张照片都还没拍到,走了是一时爽快,浏览量怎么办? 没有照片,根本就没有流量。 就算是他再讨厌凌燃,也要靠这个华国少年完成业绩! 伯尼整个人都郁卒了,抱着自己的摄像机蹲在一边,等记者们慢慢散去,才腆着脸凑到某位一直靠前的摄影师边上,商量着能不能跟他买张照片。 可惜这位摄影师是凌燃实打实的铁粉。 能挤到前面,其实也是为了多拍几张照片私藏,这会看见刚刚对心爱小选手恶意满满的记者能有什么好脸色,不啐他一口都是素质高。 伯尼没能要到照片,还收获了好几个白眼,狼狈地打道回府后,又被上司狠狠地骂了一顿,心情糟糕透顶。 他匆匆吃了几口外卖,疲惫地躺倒在床上,打开社交平台,铺天盖地的就是凌燃的消息。 伯尼当时就精神起来,手指不住下滑。 可越看,脸色就越难看。 他原本还以为凌燃长高这件事会在华国引起热议,毕竟一个很可能会输的运动员还要代表国家参加比赛,华国的冰雪爱好者难道不生气? 可总局早就等着呢,好几个官方号亲自下场带节奏,把事情定性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迎难而上”,“义无反顾”。 活脱脱就把一个还没有上赛场的运动员塑造成了一往无前的勇士典型。 网友们都被感动得不行。 一边美滋滋地刷媒体新出炉的各种帅哥美图,一边哭唧唧地求凌燃一定要保重身体,大不了明年再来,他们都会等他。 总之就是非常和谐,也非常温馨。 看得伯尼气都要气死了。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跟头发一样红彤彤的鼻子里就喘着粗气,“该死的!我倒要看看,你一口气长得这么高,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 原本要打道回国的伯尼顶着上司的怒火请了长假,忍痛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一口气定完了从华国站到r国站再到总决赛的门票,然后才狠狠出了口恶气。 虽然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连总决赛的门票都提前定好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为了争一口虚无缥缈的气,单方面就跟凌燃杠上了。 凌燃当然也不会知道。 对他而言,那位红头发,不友善的记者,连个浅薄的影子都不会在他脑海里留下。 除去滑冰和比赛,凌燃现在满脑子都是各种公式数字古诗词。 哦,可能还有语文老师总结好,特意给他发来的作文参考素材。 毕竟明年就要高考了。 凌燃的时间越发紧迫,他甚至都没有太多时间发愁自己的跳跃成功率太低,会不会影响比赛成绩。 没有时间去发愁。 有那个时间,倒不如多上上冰,亦或者是多刷刷题。 他送走了记者,在门口跟教练汇合,还没有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喇叭声。 一回头,就发现送他们来的车居然开进了度假村。 怎么回事? 凌燃跟薛林远对视一眼,都有点迷糊。 豪车驶近,车窗优雅降下,露出霍闻泽那张清正冷肃的脸。 “上车吧。” 凌燃也没多想,还以为是霍闻泽刚刚去跟工作人员商量好,作为家属想要来送送他。 他也没客气,把行李箱一提,就跟着教练坐进了后排。 不是凌燃娇气,这两步都不愿意走,这也是苏医生特意交待的。 医生的原话是:咱们能不多动就不动,把好钢都用到刀刃上。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的骨头是很懂事,基本上是匀速增长,但增长的速度还是有点快,骨质的生长速度远远大于韧带、关节囊的生长速度,造成的最直接后果就是软组织之间产生了无法避免的牵拉。 运动员的训练本来就重,这种牵拉无可避免地造成了膝盖和骨骺周围出现了刺激性的疼痛。 白天还好,夜里几乎疼得不能行,还是反复发作的,除了多休息几乎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凌燃又闲不下来,只好在平时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多注意注意,学学偷懒,能不多动就不多动。 闻泽哥应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才会特意开车送他。 凌燃安心地坐在车上,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明清元发来的消息,忍不住提醒道,“闻泽哥,明哥说我们是住在湖南的小别墅区,你是不是开反方向了。” 这明明是往北边开的。 霍闻泽没有回头,右手稳稳一转,车头径直向着北边开去。 “北边有个独栋别墅,设施更齐全,也更安静,是我的私人财产,我送你去那边住。” 闻泽哥在这里都有房子? 凌燃忍不住愣了下。 薛林远直接就惊了,“不是说这片度假村不单独对外出售的吗?” 毕竟主打的就是旅游娱乐,这片度假村很出名,前两年大奖赛的时候大家也都是在这边入住的,大概情况也都了解。 霍闻泽语气很平淡,“现在这片度假村隶属于霍氏集团,确切来说,是挂在我个人的名下。” 这句话就差明说,所以你们想住哪就住哪。 啊这,薛林远都被这样财大气粗的大手笔震了下,眼神不住地往自家徒弟身上溜,忍不住问出了口,“为了凌燃吗?” 啧啧,这一掷千金的架势,要不是他们有兄弟关系,薛林远都要不受控制地往歪处想了。 凌燃倒是没想歪,他只是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纠结:不会吧?自己不会又麻烦闻泽哥了吧? 霍闻泽透过内后视镜,将少年脸上的种种情绪收入眼底,顿了顿,把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转而切换了很官方的语气。 “这片度假村本来就是霍家想要收购的目标,地理位置好,以后发展的前景也好。” “哦哦,原来是这样。” 薛林远有一丝丝尴尬。 凌燃却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自己就好。 蓦然放松的神情透过内后视镜,转瞬间被前排开车的青年收入眼底。 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心绪在心底一闪而过,路上没有其他车,霍闻泽分神往后多看了几眼,神色不自觉就变得柔和。 “阿燃,我让人放好了温泉水,一会到了之后去泡泡澡,然后下来吃饭。明天我送你去比赛的地方。” 凌燃答应了一声,好奇道,“闻泽哥这回来s市没有别的事吗?” 总不能单单是为了看他比赛吧? 霍闻泽其实还真就是为了看凌燃比赛才来的。 只是省运会一次没来,凌燃就摔了一回,霍闻泽从不迷信,但也还是会觉得,自己不在场的话,总不能安心。 他不会阻拦凌燃比赛,只是想要在第一时间知道凌燃的伤情。 但这话一说出来,无异于是加重少年的心理负担。 凌燃很重情,也很怕麻烦别人,这一点,霍闻泽早就发现了。 而自己显然比不上薛林远,暂时还是那个别人,这一点,他心里也很清楚。 几不可察的柠檬气息一闪而过。 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霍闻泽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神色和语气,“当然是有合作洽谈的事宜才会来。只不过这几天都比较空闲,刚刚好可以去看你的比赛。” 青年说得很坦然,凌燃第一时刻就相信了。 他应了声,也没有再多问,靠着椅背上轻轻揉着自己的膝盖。 薛林远登时就紧张了,“又疼了?” 凌燃笑笑,“没有,就是习惯了。” 夜里总疼,他就是下意识的动作。 这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大事,苏医生也说了,他没有出现滑膜炎和关节畸形的情况,就是纯粹的生长痛,多吃点钙片多休息,晚上热敷热敷就能缓解。 凌燃是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薛林远可心疼坏了,干脆就跟队里申请,把自己跟徒弟一起打包跟霍闻泽住到了一个屋檐下,天天晚上亲自动手给凌燃热敷。 可热敷归热敷,只要凌燃白天还继续训练,晚上就总会疼。 看着薛林远那叫一个心疼,也就是霍闻泽这种冷情冷性的能眼睁睁看着,然后不发一言地走开。 想到这,薛林远忍不住看了霍闻泽一眼。 这人也真奇怪。 说他不在意凌燃吧,事事都替凌燃着想,说他疼凌燃吧,每每看着凌燃摔倒受伤疼痛都无动于衷。 就是奇奇怪怪,薛林远在心里吐槽了好几回。 但其他事上霍闻泽又真的没得说,总能替凌燃考虑周全。不说别的,别墅有单独的温泉供应,就省了热敷的功夫,对关节的养护理疗效果也好。 实在是想不通凌燃这大哥的脑回路,薛林远索性也不去想。 “度假村有温泉,咱们又单独住,晚上泡泡肯定能好得多。这几天要比赛,咱们晚上早点休息,题和卷子都过几天再刷,不急在一时。” 凌燃听着,点了点头。 车很快开到霍闻泽口中的别墅,一路开到地下车库,三人从电梯上去,就是窗明几净的房间。 霍闻泽把24小时供应温泉的最大套房留给了师徒俩,自己住到了隔壁次卧。 凌燃推辞不过,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发现次卧的房间也很宽敞明亮,心里的别扭感才好过很多。 霍闻泽微微笑,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我不会亏待自己的,阿燃,你不要想太多。” 说实话,凌燃现在已经长到了霍闻泽眉宇的高度,这个动作已经有点不太合适和过度亲昵。 但凌燃都被揉习惯了,也没觉出什么不对。 又说了几句,就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手脚勤快的薛林远已经把行李都归置好,见他回来,就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刚刚好的热度,你赶紧去泡一会解解乏,我也去小卫生间泡一会,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薛林远一路上也累得不行,交待两句就自顾自地往另一间卫生间去。 凌燃把装着冰刀的背包小心放在床头地毯上,才打开行李箱,取出换洗衣服往卫生间走。 温热的水流还带着点矿物的味道,有点熏人,但温度刚刚好。 他整个人泡在水里,突然就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话——“温水煮青蛙” 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并没有在凌燃脑中停留很久,下一秒,他搁在浴室边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秦安山压抑不耐的嗓音就从话筒里传了出来,“你们不是说五点左右到?现在都六点半了,人呢?” 啊这…… 凌燃往水里沉了沉,这才想起来自己一路上总觉得好像少了点的是什么。 敢情是他们都把秦教给忘了。 这也太乌龙了,少年心虚地皱了皱眉。 可这种实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凌燃很清楚秦教的脾气,也是真的很不好意思。 他避重就轻地小心道,“秦教,我现在在闻泽哥的别墅这边,等晚饭之后我过去接您吧?” 一听说凌燃要来接自己,不高兴等大半天的教练一下就被捋顺了毛,答应两声就挂断了电话。 凌燃这才松了口气。 可没等他把电话放下,下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跨国电话,凌燃连看都不看,就知道是阿洛伊斯。 说起来,虽然大家都已经很熟了,但跟凌燃关系好的还是这位被自己夺走世锦赛金牌的前任世界冠军。 阿洛伊斯的脾气好,为人正派是一方面,主要是只有他会时不时给凌燃打打电话,交流交流最近圈里的事以及技术上的问题。 凌燃在人际交往方面从来都不是主动的性子,所以格外主动的阿洛伊斯很快就成为他通讯录里的一员。 这一点,如果让卢卡斯他们知道了,肯定要捶胸顿足。 为什么不给你打电话,你心里没数吗? 我们没打过吗? 我们都打过好不好! 可是你有回拨过吗?一次也没有吧? 我们还以为你是嫌烦呢,早知道像阿洛伊斯一样只管打就好了,谁还缺这点跨国电话钱啊!非得打到你烦不可! 所以一般情况下,阿洛伊斯还真成为大伙想要联系凌燃的最佳方式。 这都是凌燃不知道的。 如果知道大概也会觉得自己冤枉,他很少上网也很少打电话,通话记录里拨出去的次数本来少到惊人。 阿洛伊斯这会儿打电话过来,也是因为看见了新闻。 他语气急促,“凌,我听说你现在已经有179?” 凌燃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阿洛伊斯忍不住又重复一遍,确认消息的真实性之后,忍不住按着额头,“你怎么没有跟我说?” 凌燃怔了怔,“我记得我说过了。” 阿洛伊斯苦笑,“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原话是:最近长高了一点,跳跃成功率在下降,所以最近正在努力磨合新的肌肉记忆。” 凌燃更疑惑了,所以……自己这不是说过了吗? 阿洛伊斯简直无力吐槽。 凌燃说那话的语气简直平淡到就像是在说自己今天吃了什么,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凌燃居然一口气长高了那么多!他还以为凌燃就是长了两三厘米,而且很快就适应了的! 这么大的事,凌燃怎么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就说了出来? 天知道,阿洛伊斯看见新闻的时候都要惊呆了。 其他人知道他跟凌燃一直保持联系,纷纷打电话过来问,他都是一头雾水没吭声,心里还存着侥幸,觉得可能是媒体夸张报道。 可等他看见越来越多的媒体把179三个巨大的数字放在版头或者图片里,明显不是空穴来风,就忍不住打了电话过来。 没想到那些媒体说的居然是真的。 凌现在真的有179! 阿洛伊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有点懵,第三次重复,“真的是179?” 这位一贯以温和绅士著称的前任王者已经维持不住自己的风度。 凌燃:“……是真的。” 为什么他觉得,阿洛伊斯比自己都激动。 阿洛伊斯的确很激动。 以至于挂了电话回复其他着急忙慌来询问的人时都缓不过来劲。 其他人的反应也都跟他差不离。 卢卡斯直接就蹦了起来,“天啊,凌是吃了什么生长激素吗?才半年!七八厘米!他怎么还敢来比赛?!” 西里尔也懵了,晕晕乎乎的,“凌今年是在走背运吗?”自打学明清元从华国请平安符之后,这位小少爷已经沉迷于来自遥远东方的神秘力量无法自拔,说话都一股神棍味。 安德烈默了默,“真的很不幸。” r国那两位直接就懵了,惋惜之余,也有点后悔,早知道他们还换什么站,留在r国不好吗?凌桑这个赛季肯定会出现状态下滑。 大家的反应都很激烈。 阿洛伊斯头脑嗡嗡嗡一阵之后,才发现大家都不太看好凌燃。 也是,一口气长这么多,凌的状态下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而他们在休赛季可都没有闲着,都是拼了命了地在赶超凌燃。 谁能想到,凌自己居然先出了状况。 运动员们的反应都很大,国际上冰雪爱好者的圈子里直接就开始地震。 总局的舆论风向暂时吹不到这里,大家说什么的都有。 但总体还是惋惜。 废话,怎么可能不惋惜,刚刚升起的朝阳还未如日中天就要变成转瞬即逝的流星,他们原本还打算看凌燃在新赛季卫冕成功,登基称王呢。 结果却等来了凌燃长高一大截的结局。 发育关沉湖的女单都未必有凌燃长得这么快。 大伙的态度都很悲观,但也没完全绝望。 毕竟凌总能为他们带来奇迹。 他们也是真的不希望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如此迅速就陨落无踪。 所以到了华国站比赛当天,原本没时间打算看回放的冰迷们都早早守在直播间里,红发记者伯尼直接就坐在高价收购来的观众席上。 所有人都在等着,想要见证这位运气糟糕的新王在新赛季的第一战。 是浴火重生再上一层楼,还是黯然陨落,从此消散无踪。 简直是历史性的时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眼都不敢多眨一下。 以至于赛前六分钟练习的时候,凌燃滑上冰,对上的就是观众们沉甸甸的目光。 很沉默,简直像是提前在为他默哀。 凌燃:……这种看倒霉蛋一样的目光,凌燃很熟,熟的不能再熟。 作为日常被同情,经常被认为极有可能要输的选手,这已经不是他的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形。 每一次,他都有一种比赛已经比完了,他输得很惨烈,观众们正在用无声的目光来安慰他没事没事的既视感。 刚刚开始六分钟练习,甚至连考斯腾都没有来得及露出来的凌燃:…… 这种感觉对一个好胜心很强的运动员来说并不是很美好。 但凌燃却并没有露出一丝半点不高兴的神色。 他其实很能理解,观众们也是出于对自己担忧和关切,才会苦瓜着脸,用心疼的目光追随着他。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喜欢。 虽然表达方式有点奇怪,还让人心里有点发毛就是了。 少年飞快地扬了下眉,目光扫过观众席,就收拢心绪。 笔直膝盖蓦得一弯,纤细高挑的身影如鱼跃水般轻松滑入场中,冰刀丝滑地游曳过冰面,又稳又轻。 很高超的滑行技术。 得益于那位教练费十分高昂的退役冰舞运动员和凌燃日益增长的体力,从前蹬冰四下五下才能滑出的距离,现在只需两步三步就能做到,一上来就甩开其他选手一大截。 再搭配上少年看不出任何吃力的自若神情和闲庭漫步的身姿。 只一个照面,任何一个观看这次比赛的观众,只要有眼睛,都能将他和其他人区分开。 是的,凌燃和其他所有的选手。 就是这么显著的区别,说是吊打也不为过,简直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将凌燃与所有人都分隔在难以触及的天地之间。 解说室里,老朋友邓文柏已经赞叹起来。 “大半年不见,凌燃长高了,也变帅了!滑行技术也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从前他的滑行技术就在第一梯队,现在又进步这么多,甚至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特风格。这种精益求精的精神,或许就是他不断前进的动力。” 班锐脸色凝重,没有接话。 邓文柏瞄了老搭档一眼,就知道对方的心思。 他心里也为凌燃长高这件事难受着呢,但解说工作也很重要。 总局这回下了文件,一定要把舆论往正面引导。不光是为了凌燃,也是为了华国其他的运动员。 赢的运动员固然是为国争光的英雄,但输掉的运动员也都曾为华国流汗流血。 华国已经不是十几年前日常被造谣抹黑,要靠着金牌和承接奥运展示国力强大的时候。唯金牌论已经过时,上层更希望看到的是大伙从这些运动员身上汲取到顽强拼搏,永不服输的力量。 而这样的舆论先河,他们打算从凌燃开始。 听说局里已经提前写好了新闻稿,只等着短节目成绩出来,就亲自下场为凌燃正名。 虽然邓文柏打心眼里其实觉得凌燃不一定会输,但万一呢?所以他还是要绷紧心神,提前开始为凌燃造势。 千万要赢啊,邓文柏在心里祝祷。 这样的祝祷回荡在无数喜爱凌燃的观众心中。 冰上,六分钟练习已经过了半。 凌燃还在冰上滑行。 从冰场的长边滑过短边,又从短边滑到长边,从单足再到双足。 滑行时上半身自然舒展,姿态连贯又优雅,看着就赏心悦目。 现场的观众们却还是很沉默。 他们大多是资深的冰迷,都知道身高变化对花滑运动员的影响有多么巨大。虽然还在用目光紧紧追随着少年身影,时不时也会鼓掌,却再没有以往那种热烈的掌声和呐喊。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懵了。 “现场的人怎么回事,一个个哭丧着脸,凌燃也没有输啊,怎么提前就难受起来了?” “+1,虽然能理解,但还是觉得压抑。这样显而易见的不看好肯定会对凌燃造成影响吧?我记得他一直很享受大家的掌声和鼓励来着。” “我的天呐,大家能不能开心一点,我们马上就要看到凌燃的新节目了,都能不能开心一点!” 也许是直播间的心声传到了赛场上。 前排突然就有个观众振臂站起,使尽全身气力喊了一嗓子,“凌,你一定能拿到冠军!” 然后赶紧坐下躲进人群里。 直播间一下热闹起来,“哇,居然是个外国人,头发红红,他一定很喜欢凌燃!” 红发记者伯尼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直播间的观众们眼里已经变成凌燃铁粉,坐下后就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 听说在水军技术手册里,这种叫做反装忠。他把凌燃架得高高的,一会等他摔了,一定会很难看吧? 伯尼翻来覆去积攒一夜没睡好的恶意从那双嫉妒的眼里喷涌而出。 可其他人不知道啊。 周围的观众们下意识地寻找声源,也都被这一声高喊惊得反应过来。 不是,他们刚刚在干什么,凌燃还没有上场呢,怎么搞得跟他已经输了一样,这不是在给他泄气吗。 观众们陆陆续续开始用力鼓掌,也有人开始高喊凌燃的名字。 “加油加油!” “一定要赢啊!加油凌燃!” 场上的气氛终于热烈起来。 六分钟练习也快要结束。 凌燃停了下来,四面八方就都是呼喊他名字的声音,一波又一波,热烈且纯粹。 少年将一切尽收眼底,禁不住扬了下唇角。 明清元从他身边经过,“快到时间了。” 凌燃轻轻点了下头。 他看了看四周的观众席,再度蹬冰滑了出去,随即—— 助滑,跳起,做出了重归赛场后的第一个跳跃! 向前跳的动作。 是永不回头的阿克塞尔跳。 超级难,被称为王者跳跃的a跳! 观众们一下就嗷嗷嗷起来。 现场的气氛在凌燃稳稳落冰后瞬间就达到了巅峰。 “是他之前直播时摔倒的3a!” “3a3a!我觉得凌燃好像是在说,你们看,我回来了!” “燃神冲鸭!冲鸭!” 场内场外的观众们都激动起来。 解说室里,邓文柏也一下笑了起来,“一如既往的干净跳跃,轻松又流畅,已经让我开始期待起接下来的节目了。” 班锐紧皱的眉头也头一次松了一点,“3a能成功,看来身高对凌燃的影响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严重。” 少年跃起落下的身影随着网络传遍整个冰雪圈。 凌燃他还能跳3a! 还跳得很稳! 不少运动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喜爱这位华国选手的冰迷们都处于巨大的惊喜之中。 唯独刚刚第一个替凌燃加油的伯尼陷入了深深的震惊。 他刚刚眼花了吗? 3a? 还没有摔? 凌燃这么高的个子,跳3a还没有摔? 伯尼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下自己,嘶,会疼,他没有做梦。 愤怒和恼火涌上心头,可很快,又化成嘲讽和冷笑。 一个3a而已,光是一会的短节目有三组跳跃,他就不信了,凌燃还都能跳得稳! 伯尼抽搐着嘴角,脸色难看,他身旁的冰迷大叔还以为他是因为凌燃落冰成功高兴坏了,自来熟地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凌燃真的很棒!你也别太激动了,一会的节目一定会非常精彩!” 被突然抱住的伯尼脸都僵了。 反应过来整个人都麻了,他才不是期待凌燃的节目。 但他也不敢说实话,生怕自己被凌燃的冰迷打出去,头皮发麻地忍了下来。 呵,就等着看你的节目了,凌。 伯尼死死地盯着退场的少年背影。 冰迷大叔咳了下,“凌燃的抽签顺序还是算很靠前,别着急啊。” 伯尼:…… 他真的不是凌燃的冰迷! 伯尼简直都要怒火攻心了。 看在大叔眼里,就忍不住笑了下,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着急,凌燃不是很快就要上场了吗,都等了半年了,还差这一会儿? 大叔自以为了然地摇摇头,然后往冰场入口看去。 冰场边,明清元抽到了第一个出场的顺序,索性没去后台,直接在入口边上跟凌燃说话。 “昨天晚上疼了没?” 凌燃弯腰把冰刀套套上,“没有,闻泽哥别墅里有温泉,泡完好了很多。” 明清元登时眉开眼笑,“不疼就好。苏医生说你这就是正常生长痛,熬过了就好了。这个月确定没再长了吧?” 凌燃点了点头。 明清元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可算不长了,那应该过一阵就不疼了。你不知道,队里上上下下为你这事可没少悬心。” 凌燃也知道他们没少悬心。 不说陆觉荣他们三天两头嘘寒问暖,这半年,大伙一见到他,打招呼都跟复制黏贴的一样。 就像是b市的人喜欢问,“您吃了没?” 队里的人总爱问他,“又长了没?” 连隔壁速滑的冷余都听说了他长高的事,借着窜门的功夫,话里话外想试探他有没有考虑去试试速滑?说话一股子少年我见你骨骼清奇,未必不能成为大器的味儿。 然后就被明清元和薄航毫不留情地联手给扔了出去。 一想到这些,凌燃其实觉得,自己这半年过得是挺苦,但是好像也没有那么苦。至少他是被很多人关心和牵挂着的。 少年认真看了明清元一眼,“明哥,加油。” 明清元就乐,“这回比赛来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你就等着你明哥跟你一起上领奖台吧。” 话音还没有落,广播就已经叫到了他的名字。 “一会你也加油啊!” 明清元飞快留了一句,就脱掉外套滑了出去。 临走临走,还没忘记薅了一把凌燃的脑袋。 即使凌燃现在已经比他高了,习惯就是习惯,在明清元心里,凌燃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特别照顾的可爱小师弟。 被揉了脑袋的凌燃也不生气,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附近的观众席,就定住了视线。 他知道自己的粉丝一直很多,但这些人为什么脸红红的看看他,又看看场上的明哥,然后就捂着嘴笑了起来。 很奇怪的感觉。 但凌燃也没有深究,跟着薛林远就往后台走。 观众席里,几个年轻的女孩子交换着眼色,心里都在尖叫。 她们是凌燃和明清元的cp粉,磕的就是师兄弟的传承和双子星的名头。 见到明清元匆匆上场还不忘揉一把凌燃的脑袋,心里就乐开了花。 “明神跟燃燃真的好好磕!从他们在全锦赛上交接一哥名头开始我就磕上了!师兄弟,双子星,都是真的!走在相同的道路上并肩作战的使命感真的是绝了!” 其中一个忍不住地低声跟同伴分享起来。 “就是就是!” 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激动得不能行,完全没注意自己这话惹得前排的青年狠狠地皱了下眉。 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声越说越不像话,甚至开始小声争执起两人到底算年上还是年下,一贯忍耐度极高的霍闻泽轻轻叩了下椅背,提醒道,“明清元的节目开始了。” 几个cp粉顿时安静下来。 世界终于清净了。 霍闻泽的眉宇渐渐舒展开,他没有心思看明清元的节目,反而拿出了手机,跟助理敲定了理疗师的到来时间。 这是业内数一数二的理疗师,巧妙手法是出了名的,行程也一向难约。 但凌燃应该会需要。 青年安排好了赛后事宜,才稍稍松了口气。 冰场上,明清元的节目也接近尾声。 他是第一个上场,但有凌燃在的缘故,这回的压力还真不大。 没有压力,状态很好,明清元开场的两跳都稳稳立住,也就是第三个连跳,才出现了翻身和衔接节奏的问题。 很好完成的三组跳跃,主场作战的自信和观众们越来越热烈的掌声,明清元几乎可以说是眉飞色舞地完成了接下来的定级步法和蹲踞旋转。 最后也拿到了个很不错的分数,搁在国际赛场上都很够看。 从其他选手以往的成绩来看,一块银牌几乎是稳了的。 首战告捷,明清元整个人都是带着笑下场的,跟场边等候的陆觉荣狠狠一个拥抱。 师徒两人都喜滋滋的。 直播间里,大伙都有点感慨。 “明神这个赛季状态可算找回来了,我相信他一定能坚持到奥运!” “大胆点,冲一把下个奥运周期!” “下个奥运周期应该不可能了……我有朋友在某体大学,跟我说过,明神已经申请到了研究生保送名额,估计等这次奥运之后就要退役读书了。他身上伤病太多,也该好好养养了。” “不要啊!明神就这么丢下我们燃燃了吗?燃燃他还是个孩子啊!” “噗嗤,不好意思我真不是ky,主要是,自打我看了凌燃长高变帅之后的照片,我就喊不出来燃燃了。燃哥或者燃神都行,但燃燃我是真的喊不出来了,呜呜呜。” “我也是……” “+1,我觉得燃燃已经长成大小伙子了!” “可是无论孩子长多大,咳咳,在我们心里,都是孩子啊,我就喊他燃燃,哈哈哈哈。” 弹幕成功歪楼。 看似是有人突然提出了意义,本质上是观众们其实打心底里并不想过多地讨论明清元可能会退役这件事。 粉上一个运动员,就注定只能be收尾。 竞技体育向来残酷,年龄,体能,伤病,在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里从来都是如影随形,退役几乎是他们每个人命中注定的最终结局。 这一点,无论是观众,还是运动员本身,都心里有数。 总会要离开的,不如彼此都体体面面。 我离开的时候,你们送我一程,再转头,只需要记住我最璀璨最辉煌的时刻,就好了。 虽然成功歪了楼,但直播间的氛围还是冷了下来。 现场的氛围也不怎么热闹。 主要是上场的运动员们水平都不太行。 华国站有凌燃坐镇,还有明清元留守,其他高水平的运动员,但凡有点能力的,都不稀罕在凌燃手底下再跟明清元抢银牌,索性一个都没来。 来了的,也都是冲着铜牌来的,技术上自然不太行。 观众们一上来就被明清元拔高了眼界,自然看不上场里正在滑的那些,再加上期待凌燃的登场,根本就没心思看。 只是出于礼节性的,在选手们登场退场的时候会送上一阵热烈的掌声,权当是鼓励了。 大家心里都有点焦急。 凌燃怎么还不上场啊? 观看比赛的观众们基本上都是为了凌燃和明清元来的,明清元已经看过了,接下来等着看的就是凌燃了。 他们眼里心里,盼着念着的都是还没有上场的凌燃。 就连直播间里都不时有弹幕飘过,“凌燃什么时候上场?” 海外的冰雪论坛直播帖里,网友们也都很等得很焦急,“凌怎么还不上场啊?” 解说间里,邓文柏也有点疲惫,喝了口水,焦躁地看了看表。 快到凌燃上场的时候了吧? 所有人期待无比的目光里,终于,熟悉的少年身影出现在了冰场入口处,随着广播声响起,拉开拉链,脱掉训练服就滑上了冰。 “哇!” “哇哦哇哦!” “好帅!超级帅,帅呆了!” 尖叫声充斥着整座场馆。 新的考斯腾一露面,就赢得了所有观众的喜欢。 这是一件衬衫式样的考斯腾。 与凌燃在午夜安魂曲上穿的那件不同,做工更加得凸显身材。 轻薄的衣料掐出收紧的腰身,浅v领的设计年轻又俏皮,露出清晰的锁骨和颈窝里那颗碧色流转的翡翠柿子。 洁白的蕾丝缀在袖口和贝壳纽扣的一圈,浅荷叶边的设计,将这件裁剪简约的衬衫点缀高贵优雅,充满中世纪贵族的气息。 很精致的衬衫,却丝毫不显女气。 因为穿着这件衬衫的少年腰身挺拔,肩宽腿长,考斯腾甚至能勾勒出他衣衫下绷紧肌肉的流畅线条。 可以说,此时的凌燃,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青涩的,还未彻底长成,但已初现端倪的荷尔蒙气息,亦或者说是,独属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性感和力量感。 “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既视感有没有!”有弹幕飞快地飘过。 “不不不,我觉得更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 “只有我觉得像校园文里的男主吗?” 弹幕飘得欢快,有人就忍不住猜测了,“凌燃是终于要碰跟爱情有关的题材了吗?” “这身考斯腾一穿,真的有一种初恋的感觉!” 不得不说,观众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凌燃的短节目的确是爱情方面的题材。 节选自时灵珊女士年轻时一战封神,拿下首席宝座的舞曲,甚至沿用了舞曲的名字——红山茶。 山茶花象征着理想的爱,纯洁又无暇。 时女士选择曲子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只有情窦初开的年纪才能演绎出这样纯洁且不求回报的爱情。” 她在给凌燃重新编舞时,还寄予了无限的期许,“我年轻的时候,就是靠着这支舞曲,拿到了首席的位置。现在把这支曲子重新编给你,凌燃,带上它,去奥运会的赛场上去。” 凌燃滑上冰的一瞬间,时女士的话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已经无暇去回忆。 凉爽的风吹过脸庞,浑身每一寸神经都绷紧又放松。 这是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而自己已经足足有大半年都没有站到赛场的冰面上。 纯白的战场,似乎总有让人热血沸腾的魔力。 凌燃深深吸气,在观众们的欢呼声里活动着各处关节,很快就收敛好了自己的心绪,然后冲着场外点了下头。 在大提琴开朗浑厚的乐声响起的同时,少年深吸一口气,扬起手臂,单足滑了出去。 一上来,就是华丽到让人眼花缭乱的步法。 复杂,又流畅。 行云流水到甚至让人觉得,这些炫技似的肢体动作,根本就不是出自人为的刻意编排,而是用自然而然的身体语言在演绎每一个音符,将红山茶的故事带到所有人的面前。 冰刀滑出接续不断的划痕,拉出一道道让人骨头酥软的刺耳唰唰声。 高速滑行里,凌燃目光灼灼地扫过观众席,眼瞳明亮得像是天上的星子。 这是一个青年在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他年轻,鲜活,魅力四射。 英俊的面孔,富饶的资产,足以让他衣食无忧,受人青睐。 架起四轮的马车,骑着高高的骏马,扛着□□,牵着鹰犬,初生牛犊般沐浴着清晨的阳光,在都城里横行无阻。 年轻的精力无穷无尽,他肆意挥洒着大把的金钱与时间,放浪不羁地享受上天赐予他的一切。 热烈欢快的乐曲里,凌燃逆时针滑行,大开大合地舒展着自己的意气风发,只一个普普通通的高抬腿动作就瞬间勾住了所有观众的心。 直播间里。 “太撩了太撩了!以前看凌燃高抬腿都没有感觉这么撩,怎么突然就感觉有一种心口被击中的感觉!” “我觉得是因为凌燃的腿更长了(狗头)” “不,只是孩子长大了,会撩人了!你们看他笑得春暖花开一样,那双眼睛简直就是在放电!” 直播间的观众们尚且如此,现场被凌燃目光扫过的观众们捂着心口觉得自己现在就需要一瓶速效救心丸。 那么专注深情的目光,轻飘飘又肆意地从他们身上扫过,就像是被一根羽毛搔过心尖,酥酥麻麻的,谁能顶得住! “孩子真的长大了。” 冰迷大叔笑得满脸是褶。 伯尼一脸嫌弃,但还是忍不住在凌燃目光扫过自己的时候红了脸。 无关喜恶,实在是对方的目光太撩人。 伯尼很肯定自己喜欢的是金发碧眼,凹凸有致的大美女,但还是不受控制地被夺走了一瞬呼吸。 生机勃勃的英俊青年就像是一束阳光。 被阳光照耀到的人都会被炙热的光线烫得心头一软。 谁会不喜欢如太阳般耀眼的存在? 而此时的凌燃就是光明与活力的化身。 满场乱飞的红心里,凌燃变换着足下的步法,速度一点都没有变。 轻巧转体间,右后外刃的乔克塔就接上了左前内刃的弧线。 再一个转体,外刃的转三步就接上内刃的莫霍克。 冰上圆润的白色弧线接续不断。 各种高难度的步法就没有停下来过。 直到小提琴极具穿透力地加入进来。 大家都还沉浸在这种格外明媚的曲调里,然后就眼睁睁地看见凌燃笔直的长腿分开一瞬,随即直接就从难度步法高高跳起。 修长的身躯在空中高速拧转。 一眨眼,重重落冰,冰花四溅! 四周! 这是一个萨霍夫四周跳! 凌燃完成了他本赛季正式赛场上的第一个跳跃,没有摔! “哇哇哇哇!” “啊啊啊啊啊!” 场上,弹幕里,叫什么的都有,大家都快乐疯了。 “谁说凌燃的跳跃都丢了的,这个4s加上刚才的3a,不都完成的好好的吗!” “就是就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还是难度步法进入滑出的,这个跳跃我给满分!” 解说间里,邓文柏满脸是笑,“凌燃完成了他的4s跳跃,让我们看看……哦,裁判们给出了goe+的高分!真不错!” 班锐也点点头,“他值得这个分数。” 一片喜悦振奋里,伯尼一脸僵硬,然后被旁边的大叔重重搭了下肩,“这个4s真不错!” 伯尼拒绝回答,甚至有点生气。 4s就这么跳出来了? 没有明显的助滑,就这么突然跳了出来? 凌燃的核心力量已经强悍到这种地步了吗? 伯尼很失望,伯尼很痛苦,伯尼甚至恨不得倒回去掐死刷爆信用卡买票的自己。 不过这只是第一个跳跃。 伯尼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跟踪凌燃的比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4s的跳跃看上去很完美,但落冰时明显没有凌燃之前的姿态轻盈,要不然也不能听见那么重一声响。 这说明什么,说明凌燃的协调能力还没有找回来。 这可是个大问题,说不定什么时候落冰就摔了,伯尼幸灾乐祸地想,继续看了下去。 其他观众没有这么多花花肠子,早就随着凌燃的步伐继续沉浸在一见钟情的故事里。 是的,一见钟情。 风流不羁的青年的目光头一次为路边戴着红山茶的女郎停留。 从未有过的爱恋猝不及防地充斥着他的全部身心。 他一步三停,他徘徊犹豫。 即使是最开朗的青年也会因为爱情而辗转反侧,怀疑自己。 他抖抖衣领,对着冰面打量自己。 他撩撩头发,将马鞭插进腰带里。 面对心上人的喜悦让他不自觉地羞红了耳尖,两眼晶亮地想要大胆上前介绍自己。 去吗? 去吧? 他买了一大束女郎鬓边的红山茶,在路边傻乎乎地一朵接一朵地撕扯犹豫。 一瓣,两瓣,三四五瓣…… 单数是去,双数是犹豫。 一直到女郎抱着红山茶翩然想要离去,才轻咳一声,终于决定要追过去。 怎么追? 青年浑身绷紧,连目光都躲闪焦虑。 凌燃绷紧足尖向外,右臂伸出又很快收回,挺拔的腰身都不自觉地僵住。 唯独被风浮动的袖角颤颤巍巍。 大一字滑行在冰上蔓延出流畅的白痕。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心上人倩影即将消失在视网膜前的一瞬。 心底的悸动终于占据上风。 青年终于动了动,抱紧红山茶就追了上去。 冰面上,凌燃一个转身,压刃,就再度跳了起来。 3a! 还是那个3a! 转眼间就稳稳落冰。 这是第二个跳跃了! 观众们尖叫出声,有人激动得甚至想立时就抛掉手里的绿柿子玩偶向冰面上的少年表示喜爱。 邓文柏难掩激动,“凌燃的第二个跳跃,也成功了!” 他激动的甚至忘记介绍第二个跳跃的名称。 但是有谁会不认识这个难度系数最高的3a呢? “我怀疑凌燃的个头跟他的跳跃毫无相关关系!” “啊啊啊,明明还是很稳啊!” 伯尼已经呆若木鸡,任由身边的大叔兴奋地用力拍打自己。 同样观看直播的阿洛伊斯身边的水都已经放凉,却完全没有心情去喝。 凌居然这么稳的吗? 难以言喻的震撼笼罩住他的心。 其他人也差不多。 没有人相信凌燃能在突然长高那么大一截的情况下还能不丢跳跃。 但凌燃这两个跳跃完成得太漂亮了,跟上个赛季一样稳得出奇。 他甚至还没有放弃用难度步法的进入滑出来完成衔接,即使这样明显会拉低他的跳跃成功率,增加跳跃难度。 凌就对自己那么自信? 是不是说明他根本就没有受到身高的影响? 但这怎么可能! 牛顿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同样专业的运动员们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卢卡斯直接就拨通了阿洛伊斯的电话,e国内,安德烈的手机屏幕上也显示出备注为坏脾气朋友的来者电话。 但在场的观众们想的就比较简单了。 观众席上,袁思思星星眼:“我也在学滑冰,单单这个步法本身就摔了好几次了,凌燃居然直接用在了跳跃衔接里,真的好厉害!” 季馨月眨眨眼,“可这个衔接他已经用了很多次了,思思姐,凌燃真的很喜欢从大一字直接进3a的。” 袁思思捂着脸颊,“你不懂你不懂!我之前看不觉得,真的到冰场上摔成狗的时候,再看看凌燃居然那么轻松就衔接上,真的是太震撼了!馨月,等下个星期我带你去上上冰你就知道了!” 季馨月苦着脸,“可我要高考了呀思思姐。这回能来都是因为期中考试考得特别好,我爸妈开了恩才能来的,今年的奥运会肯定都赶不上了。” 袁思思突然想起来,“期中考试?凌燃去了吗?” 季馨月沉默了下,一脸沉重地说出了不得不承认的扎心事实,“他不仅去了,还比我考得高……” 高得还不是一分两分! 光是物理和数学加起来,就拉了她十好几分。 怎么会有人能在紧张备赛的关头上还回学校考试,还比自己这个天天泡在题海里的人考得高?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分数被张贴在教室黑板边的时候,季馨月直接就原地脱粉一秒钟,当然,下一秒又重新回到坑底躺平,但整个人还是很懵。 凌燃怎么能考那么高,他到底从哪来的时间学习啊? 季馨月有点郁闷,完全没注意到袁思思再看向场里,眼睛都亮得惊人。 没办法,袁思思现在突然就觉得滑行的少年身上多了一层学神光环。 哇哇哇,这样一想,她突然觉得凌燃真的很不得了。 高帅不说,还是世界一流的运动员,还有那么聪明的大脑,为人正派礼貌有修养。 她真是有眼光,居然能从凌燃还在青年组的时候就粉上他。 袁思思替自己高兴一秒,目光还在一刻不停追逐冰上滑行的少年。 所有观众们也都跟她一样根本就挪不开眼。 说实话,短节目出于时间的限制,时女士只节选了舞蹈的一部分,力在表现主人公的个人魅力以及纯挚的情感,本身层次并不丰富。 但时女士别具匠心地选择了乐曲里最流畅明快的一段,将表演的重点放在主人公意气风发,风流张扬的部分,还有对心仪之人一见钟情后,纯真热烈的反应。 秦安山则是修改了无数次步法编排,力求做到最完美。 最终的节目效果非常喜人。 热情与犹豫交织,快速华丽的步法搭配着大幅度,毫不收敛的肢体动作,一整套滑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为这样张扬自信的身影停留。 当然了,前提上,一定要滑得足够流畅自如才可以。 而这一点显然难不住凌燃。 他是丢了重心,但半年日日不断的重新磨合已经让他找回了七七八八的肌肉记忆,跳跃或许没那么稳,但滑行基本上没有大的问题。 可以说这样没有留一丝喘.息机会的编排,反而有利于帮他扬长避短。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组跳跃了。 大家都提起了心。 单跳还好说,最后一组跳跃,肯定是连跳,对身体的控制要求很高。可以这么说,跳得好单跳的人挺多,连跳节奏不好的人也比比皆是。 所以凌燃能跳得好吗? 冰上的身影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凌燃也屏住呼吸,左刀齿点冰一瞬,从冰上一跃而起。 是他熟得不能熟的4t。 摔倒无数次才重新磨合出的肌肉记忆起到了作用。 兔起鹘落间,第三个跳跃又一次成功!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凌燃自己也是。 接下来是3t吗? 观众们睁大了眼。 可少年根本就没有点冰,甚至没有在冰上停留。 就好像他落冰后自然地交叉了一下双腿,就再度高高跳起。 这是什么跳法? 懂行的人都懵了。 双腿交叉的起跳方式,是lo跳? 为什么要在4t后面接上一个lo跳? 这样真的很奇怪啊!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跳过! 如果凌燃能回答,他大概只会回答简单两个字,好看。 早在他第一次尝试连跳加入lo跳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再度起跳时接上一个lo跳,虽然很难拧,也很别扭,但是真的非常好看。 就像是蜻蜓点水一样,落冰一瞬,就能再度跃起。 可凌燃现在没法回答。 因为在跳起的一瞬间,他就发现不对。 也许是这半年在攻克4lo的缘故,他下意识地在空中多拧了一点。 这样的话,只能提前放松身体来落冰。 要不然,他绝对会过周! 少年来不及思考,电光石火间快速放松身体,眨眼间就落到了冰上。 不稳,屈膝了,甚至还扶了下冰。 观众们都悬起了心。 “凌燃怎么突然就摔倒的呀!” “明明只是个三周!” 弹幕里议论纷纷,场馆里也响起了嗡嗡嗡的议论声。 就在这议论声里,凌燃很快又站了起来,用一个捻转步来作为这个落冰动作的衔接,如同芭蕾舞的捻转的动作像极了旋转的收尾,优雅又余音袅袅,很快就吸引走了观众们的注意。 一直到节目结束,凌燃都滑下了场,他们才反应过来。 凌燃刚才是不是扶冰了? 会不会要被扣分。 他的三周为什么也会摔,果然还是重心改变造成的影响吗? 大伙都紧张起来,总局那边宣传口的工作人员直接把手指点在了发送键上,只等着分数出来不理想的话,就把引导舆论的发言稿发送出去。 看台上,伯尼冷哼一声,怎么着,被他说中了吧,第三个跳跃还不是摔了,他看得真真的,也就是凌燃反应快,要不然就直接摔冰面上了。 所有人都在望着记分牌。 弹幕大家也都在议论纷纷。 “虽然摔倒了,但是节目很出色,分数应该不会很低吧?” “这还真不好说,摔倒要扣掉了不止是技术分,节目内容分上也会有所体现。” “上个赛季凌燃的p分已经刷上来了,裁判们应该会给个差不多的分数吧。” 等待分数的人都很焦急。 最平静的反而是坐在等分区的凌燃,他喝着水,其实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大概分数。 不是很满意,离他想的还差得远。 少年垂着眼,小口小口地吞咽温水,薛林远在旁边给他披上了训练服外套。 裁判组倒没有什么顾虑,打分都按照规则来。 很快,在所有人焦急的视线聚焦点上,屏幕闪了闪,凌燃的名字出现在了最上面一行。 宣传口的工作人员暗道好险,然后果断撤回了编辑好的文章。 他不是很懂,但是凌燃摔了一下还能拿到高分,好像真的很厉害的样子。 伯尼则是当时就愤怒地握紧拳站了起来,“裁判是疯了吗?” 旁边的冰迷大叔乐呵呵地安慰他,“没事没事,这个分数很高了,毕竟凌燃刚才摔了嘛。” 伯尼一口老血闷在胸口好险没噎死。 凌燃却只是看了看分数,就平静地跟教练一起往外走。 短节目的三组跳跃,都是他掌握最好的,成功率不高也只是相对而言,如果跟其他选手对比,其实还算是高的,所以有这样的成绩,凌燃并不是很意外。 这场比赛的真正难关,也从来都不在短节目上。 薛林远也没吭声,只是时不时拿眼去扫徒弟。 短节目只有三组跳跃,他还能稳得住,最后一个摔倒也有意外的成分在,但自由滑可是有七组跳跃,凌燃他真的还能稳得住吗? 薛林远也有点心慌。短节目的排名尘埃落定,凌燃以微弱的优势拿到了第一。 虽然这优势的确很微弱。 最后一个连跳因为摔倒和过周被扣掉不少分,总分也只比明清元首战告捷的节目高出了分,但这已经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并为之深深震惊的结果。 大半年长高七八厘米,实际身高差不多180,还能成功完成3a和两个四周跳?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现场的观众们刚刚从这场演绎年轻人情窦初开的轻快节目里回过神,就陷入了一场狂欢。 要知道,他们大部分人来看比赛前可都是抱持着,凌燃就算是摔了,大伙也一定要助威喝彩,鼓励他重新站起来的心态。 他们心疼着喜爱的选手,忍着难受和心酸把自己的期待值降到最低。 可谁也没想到,凌燃居然会再一次出其不意地惊艳他们! 这是不是又是一个名之为凌燃的奇迹? 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观众们激动惊喜,欢呼声如潮水般回荡在场馆上空。 直播间和贴吧论坛里的网友们也都兴奋不已。 技术向的冰迷们眼巴巴地蹲在官网里等着下载凌燃的小分表,甚至提前就在论坛里盖起高楼。 帖子名字很直白,就叫【扒一扒凌燃新赛季的短节目技术配置】 不说那几个跳跃了,凌燃的滑行技术和步法编排,在技术向冰迷们的眼里就已经很值得一扒。 为了实现高难度的跳跃,多少运动员放弃了跳跃前后的衔接和步法,全是压步助滑的节目真的很难看好不好!他们就是技术党,也忍不住会吐槽的好吧。现在看到凌燃这个诚意满满的短节目,简直是舒爽到了骨子里,这还能不仔细扒扒? 注重节目本身的网友们直接就把时灵珊年轻时的舞蹈和这支短节目视频链接放到了一起,开始了夸夸夸的小论文。 “凌燃新赛季的节目叫红山茶。事实上,在时女士的舞蹈里,山茶花有红有白,而凌燃的短节目截取的就是红山茶的选段。 在观看比赛之前,我万万没想到,凌燃居然能把情窦初开,张扬自信的青年形象拿捏得如此形象。 青春朝气的气息伴随着大开大合的动作扑面而来就不用说了,你们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那双漆黑透亮的瞳仁,含着笑扫过镜头的时候满满都是热情和深情!我怀疑他在休赛季是不是特意练过演(眼)技,亦或者是谈了恋爱,隔着屏幕我都被撩得一愣一愣的……” 短节目的成功像是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一下就激起了千层浪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家现在都有点出离兴奋。 毕竟在凌燃的身高数据爆出来后,实时关注这场比赛的冰迷数量激增。 大部分也是真的不看好。 他们甚至提前做好了为凌燃惋惜的准备,观看节目也是为了看看这位昙花一现的花滑天才最终的黯然收尾,再致以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敬意。 然后,猝不及防间就被凌燃短节目的出色表现打了下脸。 最后一个跳跃摔了又怎么样,他可是完成3a和两个四周跳,这对于一个身高179的男单来说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更别说凌燃还是今年才突然长高的。 难,真难,想想都觉得登天一样的难,但凌燃偏偏就做到了。 脸虽然有点疼,但大伙心里其实还是挺高兴的。 凌燃的节目一直都很精彩,更是靠着实打实的实力在现今的花滑圈子里始终保持着独树一帜的风格,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说个不好听的话,圈子里目前观赏性强的节目真的是太少了,大家伙都在拼难度,硬生生把优雅迷人的花滑变成了纯竞技项目。 凌燃的出现,更像是新的风向标,就连一贯只关心难度的卢卡斯都开始磨细节了,时不时在社交平台晒进步视频的同时,话里话外抱怨凌燃就是个卷王。 就冲这一点,他们就巴不得凌燃在冰上再滑上个十年二十年,最好重新把花滑带回到高难度高艺术性的道路上。 与维克多相同的想法已经悄悄地在一些眼界深远的老冰迷的心里扎了根。 他们很看好这位冰上新生的王者。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凌燃能够在这个赛季成功卫冕。 新赛季是奥运周期的最后一年,大奖赛总决赛,奥运会,世锦赛都有,如果都能拿到冠军,凌燃就能实现本赛季的单圈大满贯。 这足以让他彻底坐稳从阿洛伊斯手中夺走的王座。 这么一想,不少人心里就有了期待,然后打开手机,定好了明天自由滑的闹钟。 你能不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呢,凌燃? 冰迷们摩拳擦掌,眼神晶亮。 短节目的后续正在网上发酵。 凌燃暂时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被堵在了场馆后门。 成绩出来之后,凌燃走得很快,但堵他的记者比他更快。师徒俩还没有走出场馆,远远的,就已经看见有一群人在正门口守着。 哪怕凌燃跟薛林远对了对眼色,当机立断绕去后门,也没有逃过嗅觉灵敏的媒体记者们。 才一迈出自动感应门,就被无数长.枪短炮怼着脸拍个不停。 守在后门的记者们一见到熟悉身影出现,喜出望外地纷纷涌了过来。 亏得赛方专门给凌燃配备的几名安保人员见事不好,赶紧将他护在身后,要不然,这么多人一涌而上,现场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闪烁不停的璀璨闪光灯照得人两眼发花。 记者们的追问也是七嘴八舌,每个人都迫切想让凌燃先回答自己的问题,语气急促又满脸焦急。 “凌燃,你在短节目……” “凌,我听说你……” “我想请问一下,你……” 前门蹲守的记者也闻风赶来,围堵的人越来越多,将少年簇拥成这片镜头海洋的中心。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采访这位在短节目上的表现堪称奇迹的选手。 凌燃却没有想要停下来解答的意思。 他刚刚结束一场比赛,考斯腾都没有来得及换,训练服背后黏湿一片,很不舒服。 更何况,主办方已经言明,赛后就会有专门的记者会,媒体现在不管不顾地来堵他,其实是一种不太礼貌的行为。 他是有同理心,也可以体谅度假村外蹲守一天的记者,但这并不代表只要是记者来堵,自己就一定要满足所有媒体的需求。 好脾气又不等于没脾气。 合理的请求和过分的要求,凌燃还是能分得清的。 少年看了眼自家教练,“薛教,你要不要先走?”一个人总比两个人好脱身。 薛林远满脸紧绷,“我们一起走,让安保帮忙开路,你大哥刚刚发了短信,说车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他们试图在安保的护卫下往外走。 可惜记者们越来越多,基本上已经把路都堵死了。 眼见现场人声鼎沸,安保人员急得满头大汗,秩序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薛林远简直都要傻了眼。 这么多安保人员跟着,他们摆明了就是不想接受采访,这些记者们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等到赛后再采访不行吗? 如果薛林远真的把这话问出来,估计那些记者也会齐齐高喊不行。 凌燃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谁能得到第一手资料,谁就能一口吃掉全世界冰雪爱好者圈子的巨大流量。 谁不眼馋,谁不心动? 所以他们这会看凌燃,就跟看什么金灿灿的大元宝一样,生怕自己慢了一星半点儿就赶不上趟儿了。 这可是热议人物! 不用买话题就能上热搜,自带巨大流量的那种! 原本就激动的记者们在身边同行竞争者的刺激下更加激动,就没有一个人打算退缩的。 薛林远心道不妙,示意身侧的那个胖胖的安保人员先去喊人,自己堵到了缺口上,用力拦住某位热情洋溢的外国记者。 眼见形势越来越糟糕。 凌燃眉心敛了下又松开,长腿一迈,就站到台阶上,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里高高举起右手。 这是一个示意安静的动作。 无声的动作,在嘈杂的环境里本来很容易被忽略。 但记者们却一下都噤了声。 哪怕人群中有急性子的,还不死心地想趁其他人安静下来的空档抢走话头,也在凌燃格外清冽的目光扫过来时下意识地住嘴。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 凌燃冷着脸的时候,眼瞳里的墨色越发深邃,很强势,也很危险,甚至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听话的魔力。 这大概就是个子长高了,气势也更足了? 记者们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嘀咕。 他们举着镜头对准少年,默默地按动快门键,不死心地想要继续捕捉凌燃赛后的第一手消息。 现场突然安静不少,安保人员也松了口气,收缩范围,站到了凌燃四周,众星捧月似的层层拱卫着,就像是守卫着被无数人觊觎的稀世奇珍。 被保护着的少年也的确是冰雪爱好者眼里的珍宝。 要不然也不会得到这么多媒体的关注。 凌燃却没有什么身为媒体宠儿的自觉,他见众人都安静下来,才扬起了声,语速不紧不慢,吐字清晰。 “很感谢大家的喜爱与支持。主办方也已经安排好了赛后的记者会。如果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记者会上提问,届时我会一一作答。” 所以今天的我不会接受你们任何一个人的任何采访。 很客气很官方的话,即使软中带硬,却也给所有人都留足了面子。 记者们都是人精,一下就听出了凌燃的话外之音。 原本被热烈气氛点燃的热情就冷了下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就清醒了过来:不对,我们这是在干嘛,不是想来采访凌燃吗,怎么突然就激动起来,把凌燃给堵这了? 被一时激动和热烈气氛感染冲昏头脑的记者们都有点讪讪的,脸上满是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纠结神情。 他们红着脸让出一条道。 先进来的居然是后续赶来的安保人员。 赛方也是没想到,都给凌燃安排了这么多安保人员跟着了,也没能拦住这些亢奋的记者,负责安保的领导一听说凌燃被堵,亲自带队就赶了过来。 方脸圆眼的中年人满脑门的汗,担心得不行,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谁知道带着队一过来,就发现现场已经被控了场。 还是被凌燃几句话就控了场。 方脸中年人愣了愣,然后亲自护送着凌燃上车,满脸愧疚,“真不好意思,是我这边的安保工作做的不到位,明天就安排人守在来回入口,一定不会再让这些记者提前离场。” 这可是总局亲自交待要护好的宝贝疙瘩,居然好险出了事,中年人十分的不安。 薛林远其实有点不高兴,但对方态度都摆得这么低了,话里话外都是歉意,也只能摆摆手和稀泥,“这事谁也不想发生,解决了就算了,明天让大伙警惕一点就行。” 中年人这才稍稍放下了点心,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在退场前把观众席提前隔开,省得这群记者不按套路出牌。 可算能回去了。 凌燃上了车,薛林远也跟着关上了车门。 一开始的不太高兴过后,他就有点感慨,“这场比赛的关注度真的很高。” 以前不是没有遇见过来堵凌燃的记者,但这么多人,这么大的架势,还真是头一回,从侧面也能看出来,真的有很多人在关注这场比赛。 只是大奖赛的一个小小分站而已,居然能吸引到这么多媒体的关注,自家宝贝徒弟身上的热度可见一斑。 但这就是把双刃剑。 今天的短节目最终结果不错还好说,明天的自由滑呢?凌燃一旦出现失误,这些记者们还会像今天这么友好吗? 薛林远甚至已经看见如山的压力全部堆叠在自家徒弟的肩膀上,具象成化都化不开的浓重黑影。 他拍了拍凌燃的肩,满脸愁容,“明天还照着原定计划来?” 薛林远其实也知道自己就是问了句空话,凌燃做好的决定,那是十头牛,啊不,一百头牛都未必能动一动他的朝向。 更何况,这条路,也是他跟秦安山都咬牙同意了的。 是,的确是荆棘重重,艰险万分。 可一旦能挺得过去,就会拥有光辉灿烂的未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奥运会就在眼前,凌燃却因为发育关重心不稳,跳跃水平急剧下降,阿洛伊斯他们又在这个休赛季一路穷追猛赶,在前不久的b级赛上你追我赶,展示出自己新赛季的进步。 他们不试一试,不拼一拼,真的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那可是奥运会,四年才一回的奥运会! 哪个运动员不盼着在奥运会上大展拳脚,一举夺金? 说得再残酷一点,一个花滑运动员,一生中,又能参加几回奥运? 基本上都是两届够本,三届罕见,四届想都不敢想。 一辈子就那么几次几回,能不拼命吗! 这些道理,薛林远都懂,但再看看凌燃,心里还是像被一只大手使劲拧了拧,又酸又疼的。 这半年凌燃无数次的摔倒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闪现,就没有一次摔得不狠不疼的,薛林远觉得自己这颗心就没有不酸的时候。 孩子太苦了,真的是太苦了。 凌燃却连眼睫毛都没掀一下,就点了头,“就按原定的计划来。” 很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即使他已经知道自己一旦失败,可能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困局,亦或者说是什么样的深渊。 毫不犹豫的语气,似乎带着足够坚定的力量,薛林远也直了直身板,狠狠一吸气,“好!试试就试试!我跟你秦教都陪着你!” 背水一战又怎么样,凌燃都不怕了,他们有什么可怕的! 薛林远突然就豪气起来。 凌燃没明白自家教练怎么突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他扭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想的还是明天的跳跃安排。 开车的霍闻泽却轻轻咳了一声。 可惜后排两人满心满眼都是明天格外艰难的自由滑,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青年面无表情地又咳了一声。 凌燃这才从自由滑的节目构成里回过了神,语气里带上几分担忧,“闻泽哥,你感冒了吗?还是嗓子不舒服?” 霍闻泽清了下嗓,“没什么,可能有点咽干,一会喝点水就好了。” 他很想说自己也一直在,但话题已经过去,再强行接上就会有那么几分刻意,只好说起另外一件事。 “我请的理疗师到了,在业内很出名,我们先回去。” 凌燃眼都亮了下,“是那位很擅长关节推拿的理疗师吗?” 霍闻泽:“对。” 果然,也只有这种话题,才能吸引到凌燃的注意。 凌燃也的确是有点高兴。 连带着薛林远都笑开了花。 这位理疗师很难请,据说年纪有点大了,人比较懒,行程也满,基本上不爱挪窝,多少钱都不行。但能请到他,说不定能帮忙缓缓凌燃的生长痛。 薛林远下意识地看了看凌燃的膝盖,心里又是一酸,疼不是病,疼起来也是真要命,他看着都心疼。 凌燃却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闻泽哥请那位理疗师过来,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闻泽哥,谢谢你。”少年很诚恳地道谢。 霍闻泽顿了顿,“不用这么客气的,阿燃。” 凌燃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道,“还是要的,闻泽哥辛苦了。” 霍闻泽搭在方向盘的手指停了停,到底什么也没说。 回到别墅,温泉加理疗师的手法,果然很有效,至少在当下,原本因为短节目落冰冲击而隐隐作痛的膝盖是什么感觉也没了。 理疗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除去推拿,还很擅长针灸。 针灸是个好东西,就是看着怪吓人的。至少薛林远看着那么老长一根银针,从凌燃的膝盖骨 就连理疗师本人都下意识地看了看手底下的患者。 凌燃却还在认真地刷视频。 说实在的,这个滋味不是很好受,很酸很麻,还有点疼,针被捻动的时候,甚至会有细小的电流在肌肉里不断抽搐挣扎。 但也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他满心满眼牵挂着的还是明天的自由滑,心里存着事,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理疗师拔出针,也有点感慨,“这一针扎的穴位,之前就没见过被扎的人不叫唤的,你这娃娃倒是能忍得住,怪不得能当运动员拿冠军嘞!” 薛林远忍不住地苦笑。 能忍不住吗? 小半年的生长痛都忍住了,磨合肌肉记忆也摔了不知道多少回,这点疼,估计在凌燃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 送走了理疗师,薛林远坐在床边扯了扯被子替少年盖住膝盖,“早点睡,明天自由滑咱们全力以赴就行,别的什么也别想。” 凌燃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明天的自由滑是一场苦战,他需要足够的精神维持状态。 凌燃洗漱之后做了会儿拉伸,就平复心绪早早睡下,所以完全不知道,网上有关他的讨论直到深夜都还没有停止。 一开始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大家就冷静下来,带着放大镜去抠节目的每一个细节,然后他们就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凌燃上个赛季的短节目繁星,跳跃配置上是4t,3a和4s+3t;而新赛季的节目则将之调整为4s,3a和4t+3lo。 看上去大体差不多,甚至把连跳里的3t换成了分数更高的3lo,整体的分数还有了提升。 但追凌燃的比赛久了,他们也多多少少摸清了凌燃跳跃配置的规律。 他显然很喜欢把分数更高的跳跃安排在节目后半程,尽力去博取后半程的系数加分。 4s的基础分比4t高,虽然只高了那么一点,也没道理会把它跟4t的位置特意调换一下。 是因为凌燃觉得自己再继续把4s跳跃放在后半程可能不够稳当吗?还是说他只是单纯觉得,4s接上一个3lo的跳跃可能会更加难拧? 网上说什么的有,先前的怀疑论者很快又卷土重来。 “凌燃的跳跃多多少少还是受到身高的影响了吧?要不然他说不定就要加上一个4s+3lo的跳跃了。凌燃对分数有多执着,又有多敢拼命,咱们都是知道的,除了这个解释,我想不出来其他原因。” 但也有人比较乐观的,“受到的影响应该不大吧,他都能跳出这两个四周跳了,估计其他的跳跃问题也不大。” “可低级四周跳跟高级四周跳明显就有壁,”有人忧心忡忡,“突然就开始替明天的自由滑担心了起来。” 网上众说纷纭,但说到底,大家整体的基调还是比较轻松的。 一来短节目尘埃落定,凌燃的成绩已经摆在那里;二来,凌燃似乎总能超出他们的意料之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说别的,花滑贴吧里有个出了名的技术党ID,最喜欢的就是根据各种细节来判断选手在比赛里的表现,江湖人称预言帝。 可这人在凌燃有关的比赛上,压根就没预言对过,回回都会被凌燃打脸,久而久之,干脆就改了简介——与凌燃有关的别问我,猜不着。 一时还在冰雪圈传为过佳话。 这么一想,大家伙就没有那么焦虑了。 没办法,还不是凌燃用一次又一次的比赛给了他们信心和底气。 “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凌燃能好好的,咱们华国好不容易出了个紫微星,可千万不要是昙花一现啊。兄弟姐妹们,我先睡了,梦里替凌燃祈祷去了!” 有网友睡眼惺忪地发完最后一条消息,然后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再不睡,凌燃明天的早上自由滑就看不了了。 其他网友也都困得不行,想想明天一大清早的自由滑,他们在帖子里相互留言晚安,也都睡了过去。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睡得香甜。 至少在某间酒店,红发记者伯尼就气得怎么都睡不着。 他也是个5g冲浪达人,自打短节目结束回到宾馆之后,就一直在刷新网页。 可他看到了什么? 大家对凌燃的花式夸奖和认同! 这真是看着就让人生气。 再想想自己今天被误会成凌燃冰迷,还阴差阳错地替他调动起了现场的氛围,伯尼气得连晚饭都没吃,却又自虐似地不停地刷新与凌燃有关的消息。 每次看见一个说凌燃是不是受到身高影响的评论都要急吼吼地给人家点个赞,甚至还亲自下场,装模作样地分析凌燃跳跃摔倒就是因为身高的原因。 可惜压根就没有人理他。 气,真的很气,伯尼简直要炸成河豚。 可越气,他就越是想要去看看凌燃明天的比赛。 短节目只有三组跳跃,凌燃只上了最低级的两个四周跳,自由滑有七组跳跃,凌燃总不能还拿低级的四周跳来敷衍他们了吧? 伯尼打定主意,捂着饿到生疼的肚子倒在床上,强迫自己睡去,梦里都还在饿着肚子到处找吃的,然后被凌燃在记分牌上的高分吓醒。 一夜很快过去,自由滑的比赛安排在了上午九点。 时针才刚刚指向八点半,不少观众就打着哈欠入了场。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头一天晚上在网上跟人兴致勃勃讨论凌燃的短节目,然后忘了时间的。 至少伯尼身边坐着的那位冰迷大叔就是,坐在座位上就不住地打哈欠,但还在强打着精神用手机拍照在朋友圈晒自己来看了比赛。 缘分就是那么妙不可言,伯尼落座的时候,看清身边那位大叔的脸,整个人神情都扭曲了一下。 大叔却很高兴,“这么巧,看来咱们是真的有缘分!” 他显然还没有忘记伯尼昨天痛骂裁判的样子,忍不住旧话重提。 “我昨天晚上仔细研究了凌燃的小分表,给分基本上是公平的。凌燃的分数是没有上个赛季的最高分高,但那也是因为他摔了最后一个3lo的缘故。等下一回他了整场节目,肯定就能刷新自己的个人最好成绩记录,我对他有信心!” 一番话说得伯尼更心烦意乱了。 这个华国人怎么说得跟节目很容易一样! 明明节目是非常非常难的一件事,任何一个能做到的花滑运动员都会为此而骄傲不已。 但伯尼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节目,对别人而言,或许真的是很难的一件事,但凌燃在上个赛季短节目几乎总是的状态。 这真的是人吗?这也太卷了吧? 伯尼忍不住生出跟卢卡斯相同的抱怨。 冰迷大叔还在低声说着凌燃昨天的短节目,但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瞩目,毕竟比赛没有正式开始,选手们还没有入场,观众们几乎都在嗡嗡嗡地低声讨论。 时不时就能听见凌燃,短节目,自由滑之类的字眼。 这样的议论声,一直到赛前六分钟练习开始,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是观众们最热情激烈的欢呼和尖叫。 “凌燃!凌燃!凌燃!” 他们高呼着第一个滑上场的少年的名字,声音大到几乎要掀破场馆的屋顶。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都被喊得精神了起来,“好家伙,这架势,就跟凌燃已经赢了比赛一样。” “哈哈哈,怎么回事,昨天大家那么丧,今天直接就提前兴奋了起来,这对比也太强烈了吧。” “还不是因为凌燃昨天的短节目表现得太好了,摔了一下都还能拿第一,大家都觉得今天的自由滑肯定也能赢。” “啊这,还是不要立fg吧,虽然我也很希望凌燃会赢,但总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就不吉利了。” “但我还是觉得凌燃会赢!他真的很厉害的!” “+1” 其他网友们纷纷在弹幕里跟上队形。 现场的气氛很热烈,直播间里的气氛也很热烈。 薛林远在场边光是听着一声声欢呼,心脏就扑通扑通地蹦到了嗓子眼。 一想到凌燃今天的自由滑编排和他的跳跃成功率,他就感觉这满场的欢呼,都变成了催命符和巨大压力。 可一定要稳住啊,一定要稳住! 薛林远在心里小声为徒弟祈祷。 秦安山脸色很淡,说话还是那么气人,“这是凌燃自己做好的决定,无论有什么样的结果,他都会接受。” 薛林远目光半点都没离开冰上滑行的身影,却不妨碍他反驳秦安山的话。 “知道是知道,但知道和能接受又不是一回事!”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薛林远都要担心坏了。 他站在冰场边,看着凌燃在冰上活动开筋骨,上来就是一个3a。 少年高高跳起的瞬间,他的呼吸都快被半空中旋转的身影夺走了,一直到凌燃稳稳落冰,才勉强找了回来。 满场观众适时地捧场鼓掌起来。 “第一个,”薛林远小声数着。 很快,少年又接上了自己的第二个跳跃,熟到不能再熟的4t。 果然,又成功了。 “4t!又是4t!” “凌燃还能落得稳!” 观众们都惊呼起来。 就连冰上其他热身的选手们都忍不住将目光停驻在不断蓄力跳起的少年身影上。 明明还没有开始比赛,这片雪白的冰面就仿佛已经变成了正式的赛场。 而那道纤长柔韧的身影就像是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一样光芒万丈。 就连已经滑得差不多了的明清元都索性抱臂在一边乐呵呵地看。 凌燃却根本就没有把观众们的欢呼声和其他选手的瞩目放在心上。 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弦绷得紧紧的,一门心思地想在赛前提前试试一会即将用上的几组跳跃。 于是,很快,4t之后,就是一个4s。 再一次地稳稳落冰! 观众们两眼放光,已经把手都拍热了。 虽然不知道凌燃为什么突然一反常态,在赛前六分钟练习就开始跳出一个又一个高难度的跳跃,但这样高飘远俱全的跳跃,真的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场上的氛围一时之间达到了顶峰。 甚至有人激动得站了起来,在围栏边摇晃着手中的横幅,有节奏地高喊,“凌燃!凌燃!凌燃……”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激动起来,“怎么回事,凌燃这是在送福利吗?比赛还没有开始,就已经上了这么多高分跳跃?” 也有人猜中了真相,却没有往弹幕上发。 凌燃一直很低调,这一点,从他明明有那么高的人气,却在休赛季很少出现,就能窥见端倪。 即使在赛场上,他也很少在赛前六分钟上这么多跳跃。 敏感的观众已经嗅到一丝不妙的气息。 他们紧张兮兮地盯着屏幕。 镜头里,凌燃已经要开始自己的第一个高级四周跳。 他在上个赛季花费无数精力与时间磨合而成,成功率已经很高的4f。 跟之前一样的助滑,点冰起跳,拧转。 轴心收得又稳又细。 观众们已经做好了欢呼的准备,然后就看见少年一下摔倒在了冰面上! 屏幕内外一片哗然。 “凌燃没受伤吧?” “怎么摔倒了啊?” 所有人都坐立不安起来。 可冰上的那道身影很快就爬了起来,然后再度蓄力助滑,这次是一个4lz。 跟4f一样的场景。 凌燃再度摔倒在了冰面上。 这下,就连最稳重的冰迷也坐不住了。 “凌燃怎么一下摔了两回?他的高级四周跳是不是已经丢了?” 议论声里,场馆里气氛格外沉默。 凌燃却完全没有在意到,他已经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练习里,很快就爬了起来。 他正准备再来一次,广播里就已经传来来提醒时间终止的声音。 少年只好弯腰敲了敲冰面就滑下了场,迎接他的是薛林远安慰的怀抱。 凌燃有点哭笑不得,“薛教,我没事。”只是摔了两下而已。 薛林远额角青筋都在跳,只管用力地抱了徒弟两下。 怎么可能没事,摔了这两下,心理压力算是背了个十足十。 “一会好好滑,”薛林远咬着牙。 凌燃就坚定地点了下头。 这边师徒气氛还算好,观众们却已经炸开了锅。 “天呐,我已经开始担忧起接下来的自由滑了!” “别激动别激动,你们是不是忘了,花滑比赛摔倒才是常态啊?” “我当然知道摔倒才是常态。但这可是凌燃!他在正式比赛里摔倒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结果六分钟练习跳一个摔一个,这让人怎么不担心!” “凌燃刚刚连摔两下,应该没有受伤吧?摔得太狠,我看着就心疼。” 观众们也无心看别人的比赛了,一个个交头接耳,烦躁不安地刷动着论坛和贴吧。 即使是明清元也只是得到他们短暂地瞩目和鼓掌。 真的很焦心,简直不能再焦心。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下从天上掉进了谷里,牵肠挂肚着自家的小选手到底能不能行。 一直到凌燃再度滑上冰,准备开始自己的节目,他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能站到冰上,应该是没有受伤。 他们等了这半天,在看见凌燃重新站到冰面上的一瞬间,突然就跟自己达成了和解。 别受伤就行。 凌燃的发育关本来就难过,就算是高级四周跳真的丢了,只要别受伤,就总能再捡起来。这可是他们华国自家的小选手,他们不心疼谁心疼。 弹幕里飘起一连串鼓励的字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冰上唯一立着的少年身上。 一定不要受伤啊,他们在心里祈祷着。 凌燃也已经摆好了起滑的姿势,冲着场外点了下头,示意对方可以播放音乐。 压力真的很大,但是好像也还好。 少年深吸一口气,眼帘一掀,整个人气场蓦地一变。 最后一场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一场自由滑,终于要开始了。 音乐响起的瞬间,不少人就紧张地瞳孔一缩。观众们是真的很紧张。 原本他们还挺高兴,在凌燃短节目成绩出来之后,兴高采烈地在网上跟天南海北的同好们庆祝了一天,只等着在自由滑再享受一回视觉上的盛宴。 毕竟凌燃真的太稳了,连发育关都困不住他。 他们华国的紫微星似乎是无敌的。 可这个印象,在六分钟练习的时候就跌了个粉碎。 一连摔了两个高级四周跳,放在别的选手身上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这可是凌燃!是上个赛季上了四种四周跳,摔倒次数都能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凌燃。 果然还是被身高影响了吗? 观众们紧张又揪心,一想到自由滑多达七组的跳跃,就再也轻松不起来。 摔倒被扣分还是小事,万一受伤了呢? 明年可是奥运年啊! 高高捧起的期待砸了个粉碎,甚至瞬间跌入低谷,各式各样的复杂目光聚焦在凌燃身上,惋惜,失望,心疼,纠结,汇聚成山,沉甸甸地压在场上站立的少年肩上。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凌燃面临的舆论形势最严峻的一场比赛。 关注着他的人群队伍有多庞大,从昨天记者们围堵的疯狂劲儿就能看出来。 怎么可能不关注呢。 还未成功在人们心中加冕的世界冠军,在本赛季的第一战,就被发育关的拦路虎阻挡在前,短节目出人意料地拿到不错的成绩,赛前六分钟却又摔倒在地。 一桩桩一件件单独拎出来都是大新闻,却都在一场比赛里全部爆发,一波三折。 可以说,全世界的冰雪爱好者都被这场小小的分站赛吸引了视线。 坎坷又曲折,是这场比赛的底色。 谁也不知道凌燃最终是战胜囚笼,还是会跌入深渊? 支持和喜爱他的冰迷们提心吊胆,一直到凌燃脱掉训练服滑上了场,才被少年身上从未见过的考斯腾短暂地转移了下注意力。 亮晶晶,终于又是亮晶晶! 直播间里观众们哇哦一声,就开始羡慕在场的观众。 “救命!摄像头里都这么闪了,现场看会不会被闪瞎眼?” “凌燃的考斯腾终于又亮晶晶了,我是土狗我先说,我就喜欢他亮晶晶的!只有最闪烁的钻石,才能配得上我心里最璀璨的少年。” 在场观众们也的确都被闪瞎了眼。 这件以冰蓝色调为底色的考斯腾上缀满了成千上万的细碎钻石,很闪很碎的那种。 无数针尖大小的钻石在修身的华美织物上流淌碎光,哪怕只是少年轻轻的一个呼吸,都会让这些星星点点的光点转瞬间复苏跃动起来。 凌燃在冰场上立定的一瞬间,就像是有亿万星辰在他的举手投足间闪烁流淌。 “他好像在发光。” 不知是谁先说了这一句,很快就传遍观众席,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这也是凌燃想要达到的效果。 千百次比对才挑选出的衣料波光粼粼,垂坠感极好,穿在身上,不仅会让人联想到晴空翻卷的云雾和海面晃动的水波,还会让缀满的每一颗水钻随着风,随着呼吸,随着每一个肢体动作,在任何角度,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折射出最耀眼的光芒。 也只有最耀眼的光,才能吸引到所有人的视线。 早在设计之初,跟时女士的丈夫说起新赛季考斯腾的设计灵感时,凌燃就表明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他要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是的,即使是在这样困难艰险的处境下,他也想成为冰面上万众瞩目的焦点。 不是为了出风头。 这些水钻的唯一作用,其实是宣告少年孤注一掷,背水一战的决心。 他在试图用这件光彩夺目的考斯腾,吸引所有人的视线,把全部压力都背负到自己一人身上,从而斩断所有的退路,把自己逼到不得不奋力一搏的最后绝境。 在已经这样糟糕的境地里,凌燃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玩火。 不,说是拼命可能更为恰当。 薛林远看见凌燃在冰场上摆好姿势的一瞬间,眼眶就被少年身上碎钻的光芒刺得狠狠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 他大力拍着秦安山的肩,嗓音艰涩,“要开始了。” 秦安山脸色也很凝重,“是啊,终于……要开始了。” 凌燃有史以来最难的一次自由滑,终于要开始了。 深知凌燃情况的两位教练都高高悬起了心,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在冰面上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随即在钢琴敲下第一个音符时,振臂,俯身,以一个左后的结环步滑了出去。 依旧是钢琴声为基调的曲子。 杭宁重新调整后的曲子,起始的引子部分舒缓又轻灵,没有很复杂的旋律,听起来像是万物初始,草木生发。 所以入目所见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柔和细腻。 凌燃随着这样舒缓乐符在冰上滑行。 他单足点冰,高高扬起一只手,游刃有余地在轻缓的乐声里踩准每一个节拍。 精准的合乐让他仿佛化身成乐符本身,收放自如的长腿和手臂更是让他看不出半点吃力的样子。 冰刀急促的刮擦声都像是在为他伴奏。 冰面留下的白痕也只是乐符的不绝余音。 很美,很轻松。 刀刃的切换,身体重心的转移都是那么的流畅自如。 少年似乎并不需要刻意地调整,轻盈地一个转体,浮腿含蓄地环着滑足一圈,右后外刃就切换到右前内刃,成功地将莫霍克步法玩出了花。 用刃干净又准确。 唰唰的划冰声像是刮到了每个人的耳膜上,冰上的蜿蜒白痕更是标准得像教科书一样。 但昨天熬夜扒凌燃短节目配置,扒到两眼发花的技术党们还是忍不住在弹幕里吐槽抱怨。 “凌燃的技术没得说,干净又好认,都不需要反反复复慢放来区别的。但是,他的步法塞得也太满了!滑行速度还快,不慢放暂停,根本就打不过来字。 一场两分多钟的短节目,我昨天足足扒了快两个小时,你们敢信?” “哈哈哈,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我感觉昨天的短节目都没有几个压步,好像一直在步法接步法接步法。我看得头晕,到后面连乔克塔和莫霍克都分不清了,干脆就直接躺平被撩了。” 有这样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们。 追过凌燃以前节目的观众们也有明显的感触。 “凌燃新赛季的这两套节目都在步法上下了不少功夫,我敢打赌,新赛季他的p分肯定又要涨了。” 如果他没有摔得太惨的话,这句话被不少人咽进了嗓子眼里。 虽然被自由滑开头的温柔音乐舒缓了心情,但凌燃赛前摔倒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不少人的心头。 他们一边欣赏着少年姿态优雅地在冰上滑行,一边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跳跃时刻的最终来临。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就好像是深夜里辗转反侧地等楼上不礼貌租客摔下的另一只靴子落地。 有人就忍不住发散思维了。 他们这些观众们尚且如此坐立不安,那凌燃呢?顶着全部压力上场的凌燃呢?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凌燃会不会忐忑,犹豫,焦躁不安? 这些猜测都没有答案。 他们唯一能看到的是,凌燃还在冰上滑行。 膝盖屈成标准的90度直角的同时,手臂还在向上舒展,手肘优雅有力地一振,力度就传导到绷紧的指尖。 这是节选自春晓里的标志性动作,如春天被风吹拂的柳枝一样美得让人心颤。 少年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尽情演绎着,为所有人带来美轮美奂的冰上舞蹈。 但怎么可能真的没受到影响? 人心又不是铁打的。 一定是凌燃咬牙扛住了全部的压力。 这样一想,大伙的目光就变得更加怜惜。 解说室里,邓文柏语气放得很轻,生怕自己的声音顺着网络传回到赛场上,惊扰到那道冰蓝的修长身影。 “凌燃很适合钢琴曲,气质纯净,合乐天赋也高,像钢琴这种颗粒感强,其实不太容易踩点的乐器也能诠释得很好。” 这话引得不少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在弹幕里发言赞同。 班锐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还在想凌燃的自由滑名字。 很简单的三个单词,“ontheice”,直译过来就是“在冰上”。 这个词组的主语是谁?谁在冰上? 是凌燃自己吗? 班锐已经关注凌燃很久,又跟大台合作了快一年多,自然知道乐泽明和他筹划的那部至今还没有上映的纪录片的存在。 那部纪录片叫什么,冰上王者? 所以,在冰上的,到底是凌燃,还是王者? 班锐觉得自己似乎窥探到少年的野心一角,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他的心头。 凌燃是想用这套名为ontheice的自由滑,在这个新赛季为自己加冕吗? 原本心绪低沉的班锐不受控制地心弦一振,隔着厚厚的镜片,一目不错地盯着屏幕。 就在所有人焦躁不安的等待中,凌燃从冰面的长边滑向了短边。 虽然没有待机和显而易见的助滑,但音乐节拍的骤然加快,已经预告了第一个跳跃的来临。 意识到这一点的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而凌燃也不负众望地在最靠近挡板的地方,蓦得转身,点冰,跃起!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好,完美落冰! 须臾之间,少年已经完成了第一个跳跃,还是那个大家都熟得不能再熟的4t。 比短节目多了一个高举双手的动作,甚至让人梦回到上个赛季的归来。然后就不受控制地想到上个赛季,凌燃在世锦赛领奖台上熠熠生辉的瞬间。 观众们眼一酸,然后果断地献上了最热烈的掌声。 不管怎么样,举手4t,凌燃的第一个跳跃成功了! 虽然只是低级四周跳,但能成功一个是一个! 观众们的期待已经降到最低。 所以在随后的4s和3a顺利完成时,也都热情地贡献出最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真棒! 虽然丢掉了高级四周跳,但这几个跳跃都能牢牢把握住,就足以证明凌燃在休赛季肯定下过不少苦功。 他没有被发育关压倒,反而是一直在坚强地跟日益增长的身高做斗争。只是这么一想,观众们就满怀欣慰,简直就像是看见自家的孩子长大成材的慈爱家长。 冰面上,节拍起伏着。 乐曲很快进入到前半部分的第一个小高潮。 少年翻身跃进,腰身后圈,拉起冰刀在冰上旋转。 依旧是很甜美的甜甜圈。 并没有因为身高和骨骼肌肉的增长而变得僵硬。 窄瘦的腰身圈得圆润,笔直的长腿立得平稳,被拉住冰刀的那条浮腿更是弯成最柔韧的模样。 哪怕观众们已经看过很多次,还是被这个甜美无比的甜甜圈击中了心灵。 真美,也真甜! 绝佳的柔韧性,可以说,再不会有男单能做到像凌燃这么好看的甜甜圈,也只有凌燃的面包圈才能被升格称为甜甜圈! 冰蓝的身影随着乐声起伏而旋转。 随即便在骤然加快的乐符声里松开冰刀,急停在冰面上。 乐声蓦得一扬,进入了第二个小节,节奏变得明快又热烈。 少年随着乐声向上仰了下头,压着左前外刃在冰上划出3字白痕,紧接着一个翻身小跳,就接上了点冰的刀齿步。 就像是附和着节奏加快的乐曲,原本就很快的滑行速度更上一层楼。 跟拍的摄像机甚至只能捕捉到观众席的残影。 少年酣畅淋漓地滑行着,身影摇曳着,尽情抒发着属于夏日的热烈与明快。 脚下的每一个步法,手臂的每一次舒展都合在重音的节拍里。 考斯腾上璀璨的碎钻流光更是随着他的滑行留下残影,在观众们的眼底汇聚成浩瀚的星河。 那样的夺目和耀眼! 观众们都在这样明快的乐曲和大开大合的动作里被振奋起了心神,只能用不间断的掌声表达自己的喜爱。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无法鼓掌,只好用纷纷扬扬的弹幕表达自己的惊喜。 其中被点赞最多的一条——“只用肢体语言就调动起了大家的情绪,凌燃的节目,永远是我的最爱!” 这条弹幕很快被人转载到论坛,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甚至有人回复道,“我之所以喜欢凌的节目,就是因为他独特的艺术表现力。发育关算什么,大不了转去滑双人滑或者冰舞,我相信他也一定能取得很高的成就!” 解说室里,被节目感染的邓文柏也在满脸笑容地期待接下来的重头戏。 “接下来就是凌燃的第四个跳跃了。” 其实不用他说,所有人也都在期待凌燃的第四个跳跃。 是单跳还是连跳? 会不会摔? 大家都悬着一口气。 可一直到第二小节结束,也没有看见凌燃的第四个跳跃。 除去华丽复杂的步法,他只安排了一组蹲踞旋转。 虽说小跳着换足,正反不同的蹲踞转的确也很好看,但跳跃呢? 难道凌燃是想把剩下的四组跳跃都放在后半程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凌燃下一个动作就是跳跃的时候,音乐再度转折,宣告节目正式进入到第三个小节。 这也就意味着,节目时间过半了! 观众席上登时就乱成一锅粥。 就连伯尼身边坐着的,一直强迫自己安静下来欣赏节目的冰迷大叔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地跳起来。 “四组跳跃都安排在后半程?是凌燃疯了,还是我疯了?” 大叔拍着大腿,满脸急色,恨不能冲到冰面上去质问自己喜爱的小运动员到底是怎么想的。 伯尼也被震惊到了,木愣愣地重复,“四组跳跃全部在后半程?” 即使知道可能是为了获得节目后半程的系数加分,但凌燃是不是也太拼了? 众所周知,因为体力的缘故,凌燃是目前成年组里出了名的脆皮和血条短。 世锦赛的自由滑归来还没有把那么多跳跃都放在后半程,就险些要了他的小命,他居然还敢把四组跳跃都放在后半程? 这可是四组跳跃,不是四个跳跃。 其中包括一个单跳和三个连跳,三个连跳里又包括一个三连跳和两个二连跳。 也就是说,凌燃要在节目后半程完成的跳跃数量远远不止四个,而是足足八个跳跃,其中一定还包括了高级四周跳。 这怎么可能做的到! 观众席议论声嗡嗡。 大家都是有素质的观众,即使是选手们摔倒在冰面上都不会嘲笑起哄,在观看比赛时也都会注意遵守观赛礼仪。 但凌燃带给他们的感觉太震撼,以至于他们个个震惊不已,需要靠跟身边人不断确认,才能肯定自己真的没有弄错。 凌燃真的要在节目后半程上八个跳跃?! 他是疯了吗? 震惊的字眼瞬间飘满直播屏幕上方。 邓文柏直接就愣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说,就连见多识广的班锐也皱紧了眉。 而早就知道会这样安排的薛林远在这样的议论声握紧了拳,连秦安山都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即使冷静如霍闻泽,在周遭的议论声里,望向冰上身影的目光也变得沉甸甸的。 一片哗然声里,凌燃还在冷静地继续自己的编排。 从充满希望的春,到热情洋溢的夏,再进入到肃杀冷冽的秋冬,少年已经彻底收起原先的灿烂笑容,连低垂眉眼都盛满冷清与孤寂。 如同重重阴云陡然压下,遮蔽前路,滑行的身影用细腻的肢体语言演绎着挣扎和犹豫。 他和着风,双臂从头顶扬落,紧绷的腰身僵硬无比,像是承受着什么无形且巨大的压力。 大到几乎要将他压垮。 也的确足以将人压垮。 半年就长高七厘米,放在任何一个男单身上,都足以毁掉他的职业生涯和全部自信。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新再来一次的勇气。 他们尝过其中的苦,比谁都知道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重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重新再来过一次,难道就能保证自己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吗?未必吧,个子高的男单,连跳跃都要比别人花费更多的气力。 很苦,还不能保证成功,这样的代价,只需摆在那里,就会让人望而却步。 但退缩的人里绝不可能包括凌燃。 他不是第一次重来。 他无所畏惧。 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放弃两字。 冰上的少年还在演绎着被骤然降临的寒冷打压心神的主人公。 滑行的凌燃却早就看清了自己要走的前路。 观众席上还在议论纷纷。 没有人相信凌燃能坚持着滑完这套地狱级别难度的节目,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提前看见了这位花滑天才的悲剧收场。 少年却已经在心里计算出了起跳的最佳时机。 乐声陡然变得高亢,就像是引子。 从省运会积攒到大奖赛,日复一日、层层堆积的压力终于随着琴键的重重敲击声蓦得爆发。 凌燃向后滑行着,冰面上就留下一道清晰的反s形的弧线。 他蓄力,压刃,纵身一跳,甚至没有忘记使用双乔克塔的步法进入。 一个难度进入的lz跳。 高速旋转的身影在空中拧够足足四圈,才重重撞击到冰面上。 4lz! 咦!? 虽然屈膝了,但居然没有摔? 居然没有摔! 悲观的观众们瞪大了眼,纷纷坐直了身,在反应过来凌燃真的没有摔之后,很快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好样的!”冰迷大叔甚至擦了下眼。 伯尼脸色难看地在旁边看着,心里就冷嗤一声:至于吗,一个单跳而已,凌燃后面还有三组连跳,他的体力真的能吃得消吗。 伯尼是嘲讽,薛林远却是真的担心。 还有三组跳跃,他在心里默默数着音乐的卡点,在少年第二次高高跃起时心脏怦怦怦地蹦到了嗓子眼。 凌燃的第一组连跳。 也是短节目里曾经有过的4t+3lo。 短节目拧过了周,所以少年这次跳起时格外的小心,用尽全部心神,在4t落冰后双腿交叉着再度跳起,浑身绷紧又放松,终于,这一次他成功落了冰! 冰屑在刀刃撞击下四溅如花。 观众们再次愣了下才尖叫出声。 两组跳跃了! 这两组跳跃都成功了! 凌燃是要创造什么奇迹吗? 邓文柏都惊呆了,“还有两组跳跃。” 是的,还有两组跳跃。 所有人的心弦都绷得紧紧的。 凌燃的心却踏实了不少。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情况,接下来的两组跳跃,失误率很高,非常高,尤其是在他体力不支的情况下。 但也只剩两组了。 只要坚持下去,他就能完成自己的全部编排。 少年喘着气,眼底有光一闪而过。 他滑行着,卡着音乐的节拍,借着滑行的动作缓解浑身脱力的虚软。 跳跃是件很难的事情,尤其是对他现在的身高而言,他需要跳起足够的高度,才能保证落冰的成功率。 滑行反而成了放松的一种方式。 凌燃凭借着千百次的肌肉记忆,在冰上变换着步法,后外刃的内勾步,就接上了前外刃的括弧步。 他觉得自己是在缓气,但网友们显然不这么认为。 直播间里,短暂地因为两组跳跃成功兴奋一场之后,网友们就忍不住在弹幕里讨论起来。 “凌燃把跳跃都安排在后半段,为什么还要加入这么多的步法?我看其他选手跳跃之前直接压步或者双足滑行的也不少,也没见裁判扣很多分吧。” “是啊是啊,他就不能缓缓吗,都累成什么样了,难度步法还一个接一个的。” 大家都很心疼,但也有人持有不同的看法。 “虽然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凌燃这样的节目,炫技一样的编排,但真的很美,步法快速又华丽,层次也很分明,就好像每一个动作有自己的意义。” “或许,这就是凌燃的坚持吧。” 有人总结了一句,然后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但大家还是疑惑不解,“凌燃为什么一定要把四组跳跃都安排在节目后半程,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如果凌燃能看见弹幕,大概也只会语气笃定地说一句,“有必要。” 他所坚持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带来更好的节目效果同时,获得更多的分数。 长高之后,自己的高级四周跳成功率太低了,不放到节目后半程,赌一把加分,自己将来跟阿洛伊斯他们对上几乎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凌燃不想输。 即使是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他也不想输。 谁规定说状态不好的人一定要输? 他用了足足大半年的时间,跳起无数次,摔倒无数次,一点一滴跟秦教和时老师一起编排磨合节目,可不是为了在比赛上输给所有人看的。 冰刀唰唰地滑过冰面,迎面的风也是少年所熟悉的温度。 眼前就是熟悉的冰面,熟悉的赛场。 短暂缓了一口气的凌燃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下一个跳跃的蓄力。 按照编排,接下来是一组4lz+3t的连跳。 但这一次,少年的4lz却没能成功落冰。 他甚至跟赛前六分钟一样狠狠摔了一下。 刚刚高兴一点的观众一下从云端跌了下来。 怎么回事,怎么又摔了?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凌燃怎么又摔了! 观众们紧张得不行,甚至下意识地想站起来。 可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少年就已经立即爬起,紧接着接上了一个3t。 因为体力流失和失速的原因,这个3t也不够稳当,但好在,终于赶上了节拍。 凌燃喘着气,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淌落。 还有最后一组跳跃。 少年忽略掉上一瞬的摔倒,咬紧牙关,蹬冰滑出。 摔倒就摔倒,这是他早有预料,甚至已经考虑到的,不是吗。 凌燃竭力忽略掉心底油然而生的狼狈。 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正式的赛场上摔成这样。 可无论怎样,都要继续滑下去。 只要没有摔断腿,他就要滑完这个节目。 少年眉眼坚定,继续用难度步法助滑蓄力。 他竭力忽略掉酸痛的双腿,聆听着上空传来的旋律。 随即,就在事先预定好的卡点里,再度压刃,点冰,跳起! 凌燃居然还能跳得起来? 观众们还来不及松上一口气,就看见少年再次摔倒在了冰面上。 就像是失去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凌燃的下一组跳跃,也是最后一组跳跃,也就是曾经拿出来过的4f+3t+3t,也在f跳跳起的一瞬间,就因为体力不支歪掉了轴心。 短时间内连摔两下,凌燃还能爬得起来吗? 担忧焦虑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汇聚在摔倒的身影上。 乐声也低徊,带着压抑的沉重。 所有人都怀疑起凌燃再度爬起来的可能。 连摔两次,在凌燃的比赛生涯里也算是破记录了。 不止是身体受不受得了,凌燃真的还有勇气站起来吗? 他可是上一个赛季的世界冠军,居然在新赛季的第一场小比赛里连摔两回,还是因为人力所不能及的发育关的影响。 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窒息。 换做个心神脆弱点的选手,说不定从此心灰意冷,就地退役。 凌燃真的还能站得起来吗? 观众们牵挂不已,担忧到不能行,生怕凌燃真的就这么折戟在小小的分站赛上。 事实却证明,凌燃真的能。 凌燃最不缺的,就是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摔倒了,就爬起来再滑,这是凌燃从心里认定的道理。 他撑着冰,喘着气,疲惫沉重的身体就在下一秒重新立在了冰面上。 事实上,连摔两下,少年不仅在第一时刻就爬了起来,甚至立即咬着牙接上了后面的两个跳跃。 补救得非常漂亮。 甚至卡住了下一个节拍。 裁判们果断摁下了不错的分数。 这也是为什么最后两组连跳的接跳都是凌燃最擅长的t跳的原因之一。 早在编排节目的时候,凌燃就考虑到可能会有摔倒,特意把他能够干拔出的跳跃加在了后面,就是为了能在摔倒后很快接上后面的跳跃。 很无奈的编排,却也昭示着少年无与伦比的决心。 即使会摔倒,即使知道自己会摔倒,他也已经提前做好了摔倒之后立刻爬起来再战的准备。 乐声倏地拔高。 连摔两次的少年再度落冰后,用难度步法滑了出去,身上因为摔倒沾上的碎冰随着他的动作抖落如雪,被摄像机捕捉到直播间的镜头里。 看见这一幕的网友们都惊呆了。 好半晌儿,才有人反应过来,在弹幕里留言,“在正式比赛里摔倒之后还能马上站起来再滑的,都是勇士。” “我以为赛前六分钟的两次摔倒爬起就足以震撼到我了,万万没想到,凌燃刚刚的两下直接就让我有了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真的有人能摔倒就爬起来,摔倒就爬起来吗?” 马上就有人回答了他,“有,这个人就是凌燃。” 直播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现场的观众们也在高声喝彩之后满眼担忧地注视着冰上的少年。 四组跳跃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按理说是应该高兴的,因为只剩下最后一组旋转了。 而旋转向来是凌燃的强项。 得益于身体天赋和从未落下过的训练,他的身子骨比其他运动员都要柔软,能拉得开贝尔曼不说,就连缩成一小团的pancake旋转都比其他人来得紧凑。 但却没有一个人能高兴得起来。 因为肉眼可见的,凌燃已经到了体力的尽头。 他变换步法的速度都变得迟缓起来,就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快要凋零的花。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讯号,以凌燃对自己的高标准要求,但凡他还有一点体力,都不会放任自己慢下来。 事实上,凌燃也的确没有力气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自打他长高之后,骨骼和肌肉的发育也都窜了一大截,他的体力有了明显的提升。 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如果让他去滑青年组,亦或者是上个赛季的节目,他差不多都能稳稳当当地滑下来。 但新赛季的节目,对标的是s级赛事奥运会,又撞上了发育关,那么他就只能拿出自己的全部家当,拼了命地在尽可能的前提下提升自己的技术基础分,拔高节目的最终成绩。 ontheice里几乎塞满的四周跳,就是凌燃目前所能达成的最大努力。 但还是要滑下去。 只剩最后一组旋转了,他一定能滑下去。 少年绷紧浑身每一寸神经,剧烈喘息着,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一定要滑完这个节目。 必须要滑完。 一定要滑完! 随着四组情感爆发式跳跃的结束,乐声也终于在肃杀与压抑里再度迎来舒缓的温情。 就好像苦寒的秋冬终于到了尾声,一切又有了新的希望。 少年在外刃大一字的姿态里抬头仰望,汗湿的黑发贴在亮晶晶的额头上,漆黑眼里落满了浮动的光,恍惚让人觉得里面盛满了泪,又像是藏着某种绝不服输、向死而生的偏执与倔强。 很动人的一幕,不少网友下意识地三指截屏,想要留存这一幕的美好。 有人在弹幕里哭唧唧,“呜呜呜,别刀了别刀了,孩子要傻了。” 但更多人收获的却是感动。 甚至有人在弹幕里感慨,“下一次,感觉自己过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凌燃的节目吧。 他摔了一次又一次,却总能一次又一次地站起身,还坚持行走在精益求精的道路上,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 直播间里大家都感慨万分。 解说室里,邓文柏也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眼,“凌燃完成了他的所有跳跃,接下来,就是最后一组旋转。” 一定要坚持下去啊,他在心里祝祷。 邓文柏的话音刚落,就像是附和着他的话,少年随着乐曲最后爆发的旋律,猛地翻身跳进了最后一组旋转。 乍然热烈的旋律如冬去春来。 凌燃小跳换足,从蹲踞转的姿势起身,腰身后弯着,一把抓住冰刀,接上了他最爱的贝尔曼旋转。 快要凋零的花耗尽自己最后一丝气力,终于迎来最后的怒放。 四面八方传来山洪爆发式的掌声。 还是他们熟悉的水滴型。 但这个水滴拢得更加细长,甚至隐隐有了烛台贝尔曼的影子。 由此可见,凌燃在直播里说过的,想要做出烛台贝尔曼的想法不是说说而已,而是一直都在实践的路上。 他好像一直都在拼尽全力,想让自己做到最好。 满满的可以深究的细节,让熟知这位选手的冰迷们感动得要死要活。 冰迷大叔年纪一大把了,还红着眼用力拥抱住身旁的伯尼,“不管怎么样,在我心里,凌燃已经是赢了!” 伯尼被抱得喘不过气,脸都捂红了,却被大叔误以为是激动的。 大叔揉了揉眼,“都是凌燃的冰迷,认识就是朋友,一会一起去吃饭去啊!” 伯尼被误解了两天,整个人都麻了,看了看场上的凌燃,就破罐子破摔地点了点头。 说实在的,凌燃这四组跳跃真的震惊到了他。 不止是因为凌燃摔倒了还能再爬起来。 伯尼觉得自己隐约猜到了凌燃把这四组跳跃编排到后半程同一个音乐小节的原因。 沉郁的音乐,摔倒的少年,简直就是绝配,即使是摔倒了,也很符合乐曲的压抑氛围,更别提凌燃还咬着牙爬了起来继续,完美符合节目想要表达的主题。 裁判们也许会扣掉规则要求的分数,但在总体观感上,一定会被凌燃打动。 可以说,这个狡猾的华国运动员把自己可能有的摔倒都变成了节目表达的一部分。 这也太心机了吧? 伯尼简直目瞪口呆,可紧接着计分板上的分数就验证了他的这一想法。 裁判们果然在p分上心慈手软。 再加上凌燃摔倒的跳跃也都足了周,除去摔倒和最后体力不支的部分,几乎都做到了完美,而他编排进节目的技术基础分就高达三位数…… 总而言之就是—— 摔倒的凌燃依旧拿到了华国站的冠军! 分数出来的一瞬间,观众们都站了起来,为获胜者高声欢呼。 这场比赛真的太不容易了。 他们光是看着就替喜爱的选手揪心。 好在凌燃终于赢了! 精心准备的绿柿子玩偶已经被抛上了冰,他们就疯狂摇晃着手中的横幅,高喊着凌燃的名字。 凌燃坐在等分区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分数出来的一瞬间也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只不过这笑容转瞬即逝。 凌燃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喝水,显然并没有被好不容易取得的胜利冲昏头脑。 这只是新赛季的第一战,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说别的,大奖赛的第二站就是r国站。 新赛季的第二场比赛已经近在眼前。大奖赛第二站就是r国站,比赛时间跟华国站相差不足一周。 很紧迫的行程,凌燃在华国站比赛后只来得及休整一天,第三天一大早就飞了r国。 倒也不是全为了比赛,他这次会提前来,是有人有事相托。为了不耽误比赛,他跟薛林远商量后,就提前飞了r国。 一方面是完成对方的嘱托,另一方面也是提前来探探路。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来r国,从未来过的国家很多手续都需要提前跑一下。 好在r国也不算远,早上出发,中午还来得及尝尝r国的各式料理。 当然了,能吃到的也只有薛林远和秦安山他们。 凌燃别说是在赛季期间,就算是休赛季,非必要情况下,他连外面的一口水都不会多动。 所以在其他人面前都摆得满满当当,香味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的时候,也只有凌燃一个人埋着头,不受影响地继续吃他那份特制的营养餐。 少年的胃口很好,吃饭的样子也很专心,长长的睫毛安静搭在眼帘上,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看上去就吃得很香。 但薛林远光是看着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营养餐这么寡淡,缺盐少油的,也能吃得这么香? 爱好美食的薛教只觉得天天跟徒弟一块吃饭,自个儿的美食观都要崩塌了。 要不是他尝过几次,确定营养餐真的很寡淡无味,光是看凌燃吃得这么香,说不定都要怀疑那其实是什么珍馐美味了。 薛林远在心里叹了口气,怜惜地拍了拍徒弟的头,很有点痛心疾首。 真可怜,真惨,他的宝贝徒弟是不是很久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了,连营养餐都吃出了别样的滋味。 凌燃莫名其妙地抬头,就对上自家教练一脸熟悉的于心不忍。 凌燃:…… 少年冷漠地又扒了一口饭,并不是很想搭理自家教练。 薛林远却是真心实意的难受。 他们几个面前摆了一桌子的各种各样的料理汤水,只有凌燃一个人在吃难吃的营养餐,弄得跟他们在虐待徒弟一样。 把吃当做天大的事的薛教郁闷一瞬,然后就化悲愤为食欲,夹起一个虾尾天妇罗塞进嘴里,随即就幸福地眯紧了眼。 薄薄的面皮酥到掉渣,里面的虾尾去了壳,肉质紧嫩且有弹性,鲜到舌头都要掉了。 那叫一个香! 他不由得露出了个笑,对桌对面斯文俊秀的年轻人竖起大拇指,“竹下君,味道真的很不错,谢谢你的款待了。” 竹下俊端着茶杯看上去有点出神,闻言才客气笑笑,“认识这么久,你们又是明桑的朋友,既然来了这里,合该由我尽尽东道主的本分。再说了,本来也是我有事相求。” 他说的是实话,凌燃这回之所以会提前来r国,就是应竹下俊的邀约。 竹下俊有事相求,姿态摆得极低,他们几人一下飞机,就被宽敞的大巴车接到了事先预约好的餐馆。 此时正在一间传统的日式榻榻米房间里。 抱着三味线的盛妆女郎坐在不远处演奏,清幽音色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 竹下俊一贯温和的眉眼里也带着挥之不去的愁绪。 “再说了,也是我邀请凌桑提前来r国。真要计较起来,也是因为我的私事,才会麻烦凌桑在比赛之后没能好好休整,就要匆匆上路。是我的过错,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情,也是因为……” 眼见竹下俊就要发挥r国人特有的唠叨劲儿,薛林远果断地替对方满上了茶水,“不用这么客气。” 竹下俊被堵了一下,也知道薛林远是个直爽脾气,就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到已经结束战斗,正在擦手的少年脸上。 青年语气幽幽,“凌桑。” 凌燃被这一声慢悠悠的叹气音惊得一个激灵,好险起一身鸡皮疙瘩,脸上就显出几分无奈。 “我已经答应你了,竹下先生。” 所以真的不要再一遍遍地问了。 凌燃的头也有点大。 从机场到这里的路上,竹下俊其实就已经翻来覆去地用各种委婉客气的言词把事情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这种典型的r式礼貌,简直比明哥的表情包轰炸都可怕。 最起码表情包大军来袭的时候,他可以选择把手机搁一边,等明清元一口气发完再看。但竹下俊的这种略带幽怨和不好意思的客气叨叨,真的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难怪他跟明哥私底下关系这么好。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少年忍不住腹诽一下。 但想到竹下俊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很快就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金发碧眼的小小少年身影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呢,凌燃其实很能理解竹下俊,但他也是真的不想再听对方翻来覆去地说同一件事。 总感觉耳朵像是要被磨起茧。 少年下意识地碰了下自己的耳尖。 斯文青年有心再说几句,但凌燃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再想到自己是有求于人的那一方,就硬生生忍了回去。 只是一想到自己所求之事,就还是一脸的愁云惨淡。 但好在他终于停下了复读机的操作。 薛林远可算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如果竹下俊再说下去,在外面一向忍性很好的秦安山可能都要破功。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唠叨程度可以跟明清元媲美的人。 r国人都那么能叨叨吗? 还是说跟明清元走得近的都特别能叨叨? 坐在秦安山右手边的苏医生和竹下俊不熟,对这位前前任世界冠军倒是没什么想法,他只是忍不住瞅了瞅脸上涂得刷白的和服女郎,脸上就露出点牙疼的表情。 为什么吃饭的时候要配这么冷清凄凉的音乐,他觉得自己吃饭都吃不香了。 所以一顿饭下来,除了凌燃和薛林远,其他人多少都有点食不甘味。 竹下俊眉眼里愧疚神色越深,眼看着又要花式抱歉,凌燃眉心一跳,提醒道,“竹下先生,我们不是还有正事要办吗?” 竹下俊这才把话咽回去,“我的司机在门外等着。” 凌燃点点头,小心把秦教抱回了轮椅上,安顿好苏医生他们,才跟着竹下俊一起走了出去。 门外赫然停着一辆绿油油的跑车。 荧光绿那种,半夜不开车灯都不用担心会被其他车撞到的那种荧光绿。 这就是竹下俊的审美吗? 凌燃整个人都震惊了一下。 薛林远却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往事,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戏谑地看着自家徒弟。 凌燃眉心又跳了几跳,越看越觉得,这车怎么看上去跟f国站时明清元租的那辆一模一样? 竹下俊欲言又止,“明桑说你喜欢这样的车。” 凌燃:“这样的?” 竹下俊掏出手机,“他还特意发了照片,叮嘱我一定要开这样的车,说你一定会喜欢。” 青年神色很认真。 但凌燃却下意识地扶了下额。 他现在是挺喜欢绿色,但这样辣眼的跑车,他也是真的消受不起。 往来的行人也都被这辆跑车格外刺目的颜色吸引住了视线,继而就神色复杂地扫了站在车边的几人一眼。 如果眼神会说话,他们的心里话大概就是——年纪轻轻的,眼光怎么就这么差呢。 所以明哥到底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凌燃不受控制地想到明清元从前开绿跑车的张扬样子,但看看自家教练笑得不行的样子,也忍不住弯了弯唇。 竹下俊站在一边,就看见这对师徒俩定定地看跑车一眼,然后相视一笑。 果然还是喜欢绿色跑车吗,因为烦心事焦头烂额的竹下俊突然就对凌燃有了新的认知。 华国内,正在训练的明清元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惹得陆觉荣望了过来,“着凉了?” 明清元揉揉鼻子,想到他特意给竹下俊发的照片,就笑得无比灿烂,“肯定是有人在想我呢!”他其实就是故意的,反正凌燃隔那么远,也打不着他。 一想到凌燃见到绿油油跑车时的表情,明清元就忍不住地笑。 希望这半年都过得很苦的宝贝小师弟能开心一点吧,明清元的愿望其实很朴素。 r国内,凌燃还站在门口。 颜色是挺奇怪,但车已经在这了,凌燃也没说什么,拉开车门跟在薛林远之后坐了进去。 竹下俊也上了副驾驶。 车速很快,没多久就开到了一间私人冰场的停车场。 竹下俊亲自领着他们两人进去。 冰场大概是被提前清空过,一路上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但冰面显然是不久前才平整过的,光洁无比,没有显而易见的划痕。 凌燃的视线忍不住在冰面上逗留一瞬,然后就跟竹下俊往楼梯的方向走。 “阿德里安就在二楼左手边最里面的那间训练室。” 斯文俊秀的青年此时眉眼里是浓到化都化不开的愁绪,目光殷切地看着凌燃,就像是在看自己唯一的希望,“我就不过去了。” 薛林远很奇怪,“你是阿德里安的教练,怎么反而还躲着他?” 如果他遇到这种事,肯定非得守在凌燃身边不可。 竹下俊今天的叹气声就没有停过,“我怕他见到我难过。”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凌燃仔细想了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阿德里安是f国人,却能让r国的竹下俊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的亲弟弟竹下川,破例收他为弟子,又带着身边悉心培养多年。 这其中的恩情,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讲得完的。 阿德里安现在卡在这种关头,心里最害怕见的,应该就是自己的这位恩师了吧。 凌燃其实很能理解阿德里安的心结。 换做他是自己,在前世过发育关的时候,即使比如今顺利不知道多少倍,也不是没有担忧自己过不去这个坎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最怕的就是自己会让薛林远失望。 自己会不会真的过不去这个坎,会不会白费了薛教多年的栽培和苦心? 这也是他当时主要的压力来源之一。 天生的白眼狼到底还是少数。 教练在徒弟身上倾注全部心血的同时,徒弟又何尝不是想着一定要用最好的成绩来回报教练。 至少凌燃就是这样想的。 他现在就想让薛林远和秦安山摸到自己的每一块金牌,将自己的荣耀与付出心血的教练共享,绝不是一句空话。 所以他真的很能理解阿德里安的心情。 少年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背包递给教练,“我去了。” 薛林远对他很放心,把背包接过来自己背着,“我就在楼下等你。” 竹下俊适时表示,“一楼有雅室,我会带着薛教练过去。” 凌燃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三两步迈上了楼梯。 少年的背影矫健轻快,没几秒就消失在楼梯转角,竹下俊定定看着,眼里就有了光。 希望凌桑的到来,能救救他可怜的徒弟吧。 毕竟凌桑可是阿德里安一直心心念念的偶像。 这位前前任世界冠军的目光里充满期待,愣了下,才缓过来神,把薛林远往雅室里领,口中不停地抱歉。 薛林远其实也很能体会竹下俊的心情。 要不是凌燃这半年一直咬着牙坚持着,从未丧失过信心,他说不定就要跟竹下俊一样愁死了。 怎么可能不操心不发愁,那可是他们倾注全部心血的徒弟。 凌燃沿着楼梯往上走。 他不知道竹下俊在自己身上寄予了很深的厚望,就算是知道,大概也不会有很重的心理负担。 在他心里,阿德里安始终是那个在f国站初遇,眼神亮晶晶地宣告自己一定会在接下来的比赛赢过他的金发小少年。 很强的胜负欲,和一颗单纯干净,热爱花滑的心,阿德里安的心就像是他阳光般的发色一样。 太阳也许一时会被乌云遮蔽,但一定有云开再明的时候。 凌燃喜欢阿德里安这样干干净净的对手,也喜欢这样同样热爱花滑的同类。他打心底里觉得,像阿德里安这样的运动员,不应该夭折在半路上。 这也是凌燃会那么爽快地答应竹下俊请求的原因。 不止有明清元帮忙说情的缘故。 若不然,自己在华国站上耗尽体力,连摔两次,原本就该好好休息几天,根本没必要来得这么早。 大概这就是运动员之间的惺惺相惜。 凌燃已经走到二楼尽头的位置,一眼就看见门上挂着的金属牌子,虽然是r文,但脱胎于华国文字的繁体字很显眼,他一下就认了出来。 应该就是这间屋子。 少年本来打算敲门,然后就讶异地发现门没有锁,是虚虚掩着的。 凌燃的心一下松了下来。 门没有锁,说明阿德里安并没有完全封闭自己不与外界交流,这是个很好的讯号。 凌燃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四下一看,一眼就看见了训练器械后面露出的那颗金灿灿的蘑菇头。 “阿德里安?”他放轻了自己的脚步。 蘑菇头抖了下,没吭声。 凌燃挑挑眉,再无顾及地走了过去。 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阿德里安抱着膝坐在软垫上,见他走过来,就眼巴巴地抬起了头,虽然没有站起来,却也能看出来,他的确长高了不少。 在f国站的时候,阿德里安还是同龄人里罕见的矮个,但如今……凌燃估量着,突然就觉得,阿德里安现在或许跟自己差不多高。 他收敛了自己的目光,“我从华国来,一上午的飞机很累,你不请我坐坐吗?” 阿德里安还有点出神,眼神直愣愣的,“凌?” 凌燃应了一声。 阿德里安的眼睛就亮了,蹭得一下蹦了起来,“你是凌?” 凌燃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阿德里安见到自己会这么讶异和高兴,自己难道还有假的不成? 阿德里安却是真的很高兴。 凌是现役运动员里,他最最喜欢的一个,可以说凌就是他的偶像! 偶像来了,他怎么可能不高兴。 阿德里安眼泪汪汪地用力抱住凌燃,嗓音都哽咽了,“凌,你是来看我的吗?” 凌燃猝不及防被人抱住,整个人都有点懵。 说好的颓废失落呢,阿德里安看上去很热情的样子,简直从以前的天鹅少年变成了一只热情洋溢的金毛大狗狗。 凌燃突然就对竹下俊的说法产生了怀疑。 但再看看阿德里安眼下深深的青影,就还是决定照着自己原先的计划来。 他在心里比划了一下两人的个头,语气平静地问道,“好久不见,阿德里安,你现在的身高应该有178?” 反正应该只比自己矮一点点的样子。 阿德里安一下就木住了。 他松开手,见到喜欢运动员的兴奋劲一下就冷了下来,他又抱着膝坐了回去,努力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像这样就能从自己身上汲取到安全感。 “准确来说是。” 闷闷的语气,甚至还带着点哭音。 比自己还高? 凌燃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但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而已,应该是尺子的误差。 他见阿德里安没有要起身的意识,索性也坐到了他的身边。 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阿德里安就抽了抽鼻子,“是教练请你来的吗?” 阿德里安不是不知道自家教练因为自己的发育关担心,但他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一口气长这么多,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的。 四周跳几乎丢完了,他现在连3a都跳不好,跳高级三周跳如3lz的成功率都下降不少。 可这样的他今年还刚刚升了组。 这种成绩,别说是在成年组,就算是还在现在的青年组也根本拿不出手。 阿德里安满心绝望,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透了。 他真的是全世界最惨最惨的倒霉蛋了,还连累得教练要跟自己一起难过。 光长个头没长心性的阿德里安越想越想哭,忍不住抽了两下鼻子。 凌燃静静地看着他,“是竹下教练请我来的,他真的很担心你。” 阿德里安闷闷地呜咽一声。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毛茸茸,金灿灿的脑袋看上去就很委屈。 也很好挼。 凌燃有点手痒,但他不是明清元,跟阿德里安的关系也没有近到那个份儿上,就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阿德里安的痛处,说话毫不留情,“竹下教练特意打了电话给明哥,请明哥向我说情,又特意去机场接我们,连午饭都设置在费用高昂的餐馆里。” “你的教练真的很在意你。” 瑟缩的身影将自己更努力地缩小了一点,这下连呜咽声也没有了。 还是不说话? 凌燃突然觉得有点棘手,也明白竹下俊为什么那么头疼。 阿德里安是不抗拒跟外界交流,但他同时也拒绝反馈自己的所思所想。 这样的话,的确有点难办。 但这也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有过同样经历的凌燃只需要代入自己,就能猜到阿德里安的心思。 他叹了口气,黑白分明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德里安,一上来就拿出了自己原本不打算拿出来的杀手锏。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退役,对竹下教练反而是一件好事?” 一下被猜中了最隐秘的心思,阿德里安抱住自己的动作都变得僵硬。 他怔怔抬头,“你怎么知道?” 这也太好骗了吧,一炸就炸了出来。 凌燃愣了下,继而很快恢复平静。 他眼里藏了丝很深的笑意,“因为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 诶? 阿德里安天空蓝的眼里满是惊讶,他终于分出心神打量了凌燃一眼,突然就惊叫出声,“凌,你是不是也长高了?” 自己长高的消息传得那么广,阿德里安居然还不知道,而且刚刚都抱住自己了,居然才发现? 凌燃突然就对阿德里安最近的状态有了新的认知。 他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展示着自己拔高的身量,然后向阿德里安伸出了手,“要站起来比比吗?” 伸来的那只手白皙修长,像玉雕成的一样,骨节匀称,看上去就充满力量。 阿德里安怔怔看了会,含着泪光握住,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凌燃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你需要站直。” 阿德里安刻意蜷缩着的背脊下意识挺直。 然后凌燃就有点郁卒地发现,阿德里安好像真的比自己高了那么一点点。 原来尺子短了的,很有可能是自己。 一直以为自己长得已经足够高,除去发育关难熬,其实一直有点高兴的凌燃:…… 他深深吸一口气,目光一扫,就发现了窗边摆着的桌椅。 “我们去那边坐。” 阿德里安被凌燃刚才的那句话和对方突然拔高的身量震得懵懵的,很乖地跟在凌燃身后走了过去。 乖得让人心疼,尤其是,他眼下还挂着深深的黑眼圈,长长没剪的金发像蘑菇一样顶在脑袋上,看着就可怜兮兮。 对于青年组的几个关系不错的选手,像阿德里安和伊戈尔,出于真实的心理年龄,凌燃一直是把他们当小朋友看的,亦或者说是当小弟弟看。 这会看见阿德里安这样,心里的叹息又多了几分。 甚至想到前世的自己。 178的个头,罕见的高个,记忆淡化不少曾经的艰难,但凌燃也曾真实地像阿德里安一样困扰过。 即使是现在,他也还在发育关挣扎。 所以看见阿德里安的时候,真的很难不联想到自己。 他酝酿着接下来的话语,一时沉默。 阿德里安焦虑不安地抬起头,对上少年的视线就是一愣。 这种目光真的很奇怪,就好像是透过自己在回忆什么。 阿德里安不安地动了动脚,还是没吭声。 这样细微的动作在安静的训练室很突兀。 凌燃一下就从思绪里抽离出来,他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想过退役以后的日子吗?” 阿德里安低下头。 凌燃认真历数退役的好处,“你不会在花费很多时间训练,你不需要再长途跋涉去参加任何比赛,你不需要一遍遍地练习节目练到要吐,你也不需要再为比赛的结果而牵肠挂肚……” 阿德里安整个人愣住。 一直说退役的好处,凌真的不是来劝他退役的吗? 正值午后,他们坐在落地窗前,阳光里有很细的粉尘浮动,每一粒都折射出暖黄的光芒,就像是变成一粒粒金沙,漂浮在阿德里安渐渐朦胧的视线里,将少年清俊的面孔变得模糊且遥远。 遥远到触不可及的地步。 阿德里安看上去很伤心,“是教练让你来劝我退役的吗?” 凌燃顿了顿,“当然没有。我只是在替你数清楚,退役之后的好处。” 阿德里安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甚至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所以你是来劝我退役的吗?” 难道说凌也要退役了吗? 也是因为长高吗? 阿德里安不由得地想,傻乎乎地看着少年。 凌燃还在继续说下去,“退役之后你就再也不需要为滑冰的事情忧心。如果你还爱滑冰的话,只需要坐在观众席亦或者是电视机前,偶然地看上几眼,心里浮现出:我原来也参加过这种项目,这种念头,就已经足够。” 阿德里安越听越懵,却也越听越不对劲。 凌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段时间内,他已经想过了千遍万遍,根本就不需要凌多说。 阿德里安莫名地就烦躁起来。 凌燃的眼瞳里倒映出金发少年紧紧抿住的嘴角,突然就笑了下。 “所以,阿德里安,你真的想过这样的生活吗?你真的想要退役吗?” 不需要很多言词,也不需要细数赛场上的热血与感动,凌燃觉得阿德里安应该能听得懂自己的话。 毕竟,打从见到阿德里安第一眼起,凌燃就知道他跟自己是同类人。 他们爱滑冰,胜过自己的生命,只要没有摔断腿,撞坏头,一定会滑到自己不能滑为止。 他现在的说辞,不过是想轻轻地刺激一下对方而已。 阿德里安握紧了拳,他当然不想。 他其实比谁都知道自己不想退役。 但教练怎么办? 他现在技术水平下降得这么厉害,教练带着他,简直就像是带着个累赘! 前前任世界冠军带出个连3a都跳不稳的徒弟,说出来都要让人笑话的。 更何况,由于一意孤行,拒绝了冰协的邀约,只专注培养自己一人,教练已经为了自己承担了太多太多。 自己现在这样,这么对得起教练! 他怎么还有脸继续滑! 阿德里安气息都变得急促,“我不想退役,但我根本就滑不下去!” 金发少年像气球一样鼓起一瞬,转瞬间又再度被刺破漏气。 “为什么滑不下去?”凌燃看着他。 “我连3a都跳不出来了!”阿德里安眼里泪光点点。 凌燃又气又好笑,“那就重新练。” 阿德里安控诉地瞪了他一眼,“我练了很多次。” 是真的练不出来,所以才会格外得难过。 凌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真的不是故意来扎自己的心窝子吗。 一想到这里,阿德里安觉得更难受了,他本来就很难受,结果他的偶像还拿话刺他,突然就觉得更难受了怎么办? 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金发少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我是真的练不出来了。” “我一会儿就去跟教练说,我要退役,我不能再拖累他了,他会有更好的徒弟……” 阿德里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原本脸色还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温和笑意的少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登时就冷了脸。 对方甚至站起了身,黑白分明的眼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周身的气势都有点吓人。 连语气也冷了下来。 “你练了多少次?” 凌燃现在的确有那么一点点不高兴。 阿德里安这么容易就把放弃说出口,他却并不想听见这个早就被他从人生里剔除掉的字眼。 阿德里安被吓了一跳,磕磕绊绊的,“好,好几百次……” 好几百次都没有跳完美过几回。 阿德里安悲从中来,见凌燃居然还凶自己,哭得更伤心了,甚至还哭出了个鼻涕泡泡。 看上去就很可怜。 凌燃顿了顿,强行收敛了语气,“你知道我练了多少次才能勉强稳住3a吗?” 阿德里安泪眼朦胧地看他,眼巴巴的。 凌燃平缓了语气,就像是说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几千次,亦或者是近万次,我根本就数不过来了。” 阿德里安被惊在原地。 几千次?近万次? 凌长高也就是这半年吧,按照180天算,他起码一天得练上几十次才能达到这个数据。 凌真的不是在骗自己吗? 阿德里安吓得打了个哭嗝。 一看就是被竹下俊保护得特别好,心性特别单纯的孩子。 他也的确才十几岁,除了花滑,几乎完全生活在象牙塔里,连正常的学校经历都很匮乏。 凌燃像是能看穿金发少年在想什么。 “我每天吃完早饭就会去上冰,一直到晚上八点才会停下,时间很充足,可以完成所有想要完成的训练。” 早上五点半起床,跑步一个小时,吃饭收拾东西半个小时,七点去上冰,中午十二点吃饭休息一个小时,下午两点上冰,七点半个小时晚饭,晚上八点下冰,休息一会开始理论课的学习。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他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诚意,为什么做不到成千上万次的练习? 阿德里安彻底愣住,“每天?” 即使是他,也不是每天都会上冰,每周总会有一天两天的休息时间。更不可能在冰上待那么久的时间。 凌居然这么努力吗?这是人可以做到的吗? 他就不会觉得枯燥和厌烦吗! “对,每天。” 凌燃像是浑然不觉自己说了多么可怕的卷王发言。 说起来很可怕,做起来很艰难。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想要赢,他想要一直赢,那么他就一定要付出超过其他人千百倍的代价。 沉得下心,忍得住寂寞和孤独,吞咽下汗水和苦痛,才能获得那么一丝丝成功的可能。 那么多次摔倒,不难过和失望是不可能的,偶尔,负面情绪也会层层堆叠起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再难,再苦,再重,他也要重新站起来,站到冰面上,预备着下一次的起跳和摔倒,直至赢来再一次的成功。 如果有可能,凌燃发自心底地希望自己长在冰上,最好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也不会受伤,这样他将能以超越其他人无数倍的速度重新磨合成长。 “即使是这样,在前不久的华国站比赛上,我还摔掉了4lz和4f的跳跃。” 他很平静地提起自己的失败和不足,就像是已经正视了它们。 阿德里安最近都没有心情关注比赛,还是第一次听说,闻言就睁大了眼,“那,那你最后赢了吗?” 凌燃唇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赢了。” 金牌是最好的止疼剂,这也是他能这么快就休整好,奔赴r国的原因之一。 阿德里安替偶像高兴一下,又马上晕晕乎乎的,“摔掉两个跳跃……” 凌可是以经常著称的,从他开始比赛以来,就从来没有在一场比赛里摔倒过两次! 阿德里安耳朵嗡嗡的,“你的跳跃是不是也丢掉了很多?” 凌燃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他的目光恍惚一下,像是在回忆。 “几乎全部都是重新捡起来的。三周跳捡起来的比较快,四周跳和3a花费了很多精力,现在也还没有全部捡回来。” 全部? 全部重新捡起来? 这真的是人所能做到的吗! 即使只是捡回一部分,也真的很难啊。 凌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这么厉害! 阿德里安突然就明白教练为什么会请凌来了。 他不受控制地想:凌能做到,他是不是也可以,他现在可是跟凌差不多高。 短暂的喜悦上涌一瞬,又很快被压下。 不对,凌那么努力,也还摔掉了4lz和4f的跳跃,自己长高之前甚至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两个跳跃。 凌是天才,都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自己远远比不上他,真的还能捡得回来吗? 阿德里安的心乱糟糟的,像乱麻一样。 简单复杂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很容易懂。 凌燃就知道自己的进度条已经前进了一大半。 他示意阿德里安跟他走。 被说动,窥见一点希望的金发少年就直愣愣地跟上。 他真的很爱花滑,哪怕有一点希望,也想牢牢抓住。 而现在,凌就好像是那个希望。 在阿德里安眼里,走在前面的少年简直就像是在发光。 那种属于太阳的,暖融融,金灿灿的光。 薛林远才喝了两口绿油油的茶,正苦得不能行,就见自家宝贝徒弟带着竹下俊家哭唧唧的宝贝徒弟走了下来。 凌燃直接拎起了背包,“薛教,我想上会冰。” 薛林远疑惑地跟了过来,“上冰?” 凌燃点点头,看向阿德里安,“对的,上冰,不止我,还有阿德里安。” 花滑运动员对冰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剩下的话,他想留在冰上再对阿德里安说。 有冰面的加持,他不信阿德里安不会动容。 竹下俊给徒弟递了方帕子,轻轻推了他一把,“去吧。” 他看出了阿德里安眼底的向往,心情已经提前愉快了起来。 果然,请来阿德里安最喜欢的运动员,还是有相同经历的偶像,凌燃只一出马,就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竹下俊对着凌燃微笑,眼里满是深沉谢意。 “我去取阿德里安的冰刀。” 于是,简单的热身之后,黑发和金发的少年就并肩站到了冰面上。 凌燃也没有多说,活动开筋骨后,助滑,蓄力,上来就是一个3a。 因为二次发育,骨骼和肌肉力量增强的缘故,这个3a比从前的更高更远。 比赛时的观众们可能没发现,一直关注凌燃,不止一次亲眼看过凌燃比赛的阿德里安一眼就发现了。 哇哦! 他眼里亮晶晶的,写满着激动。 凌燃却没有停下来,他绷紧心神,像是认真对待比赛一样,依次完成了其他四周跳,还都稳稳落冰。 毫不迟疑的落冰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场馆里,是每一位深爱花滑的运动员无比熟悉又无比留恋的声音。 是梦里都不会错认的挚爱。 阿德里安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眼睁睁看着长高后的凌燃完成一个又一个漂亮的跳跃,简直比自己能跳得出来还要高兴,甚至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凌燃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就收获到了标准的迷弟眼神。 凌燃默了默。 他是来劝孩子的,不是来发展冰迷的。 但少年也无心细想,他专心致志,很快蓄力,接上了自己的第一个4lz。 第一个,勉强算是成功了。 但还不够完美。 少年飞快地皱了下眉,显而易见的不满意。 阿德里安不理解凌燃是在做什么,可转眼间,就眼睁睁地看着凌燃再度跳起的第二个跳跃一下就摔倒了。 甚至不是普通的那种摔倒,而是整个人重重砸在冰面上的摔倒。 砸下来的时候发出好大一声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光是听着就很疼! 摔倒的一瞬间,别说阿德里安,连竹下俊都吃了一惊,下意识想叫人,却被薛林远拦住。 薛林远也是满脸心疼,但还是阻止道,“凌燃会站起来。” 如果站不起来,他就会叫自己,只要他没有吭声,就一定会再站起来。 薛林远比谁都了解凌燃,他也相信凌燃能站起来。 毕竟,这是在这半年里,薛林远无数次见证过的奇迹。 薛教眼有点酸酸的,忍了又忍,还是别过眼吸了下鼻子。 阿德里安下意识就要去扶,可还没等他靠近,凌燃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他倒吸着凉气,抖抖身上的冰屑,整个人都有点狼狈。 但还是很快再次助滑蓄力,转体,点冰,跳起。 重重的摔倒声再次响彻场馆。 很可惜,又摔了。 还是摔得很惨的那种。 阿德里安看得目瞪口呆:凌的4lz成功率这么低吗? 可还没等他惊讶完,就看见少年居然又一次地站了起来,他脸上没有沮丧,没有难过,神色平静的就像是刚刚无事发生。 唯独一双眼亮得惊人。 在阿德里安睁大的眼瞳里,那道顽强不屈的身影再度后滑,转体,点冰! 他在半空中高速旋转,长腿绷得笔直。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啪——” 成功落冰! 刀刃撞击冰面的声音的一声久久回荡在场馆上空。 落下的瞬间却是果断且坚决。 狠狠地一下撞进了阿德里安心底。 金发少年的眼里酸酸的,却没有立刻掉下来泪。 因为少年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微微气喘着,“你看清了吗?” 阿德里安愣愣的。 凌燃笑了下,从阿德里安的角度看起来,乌黑眼里像是缀满了光,“摔倒了,就再站起来,摔倒了,就再站起来,然后,你就会成功落冰了。” 他就是这么一次次摔过来的。 摔倒不可怕,站不起来才可怕。 他已经站起来了,所以也想拉阿德里安一把。 无关国籍,无关年龄,无关其他任何的一切,或许只是运动员之间的惺惺相惜,他不想看见阿德里安就此一蹶不振。 f国站上的那只白天鹅,纯洁又可爱,是冰上不可或缺的风景。 凌燃的本心就是这么简单。 阿德里安眼红了一下,忍了又忍,终于哇得一声扑到了凌燃怀里。 明明是跟凌燃差不多的身高,却硬生生蜷在了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凌燃只觉得这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训练服胸前被阿德里安哭湿了一片。 有必要哭成这样吗? 凌燃觉得哭包这个标签大概贴在阿德里安身上就撕不掉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一刻的阿德里安心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那是足以比肩太阳和神明,亦或者说是指路明灯一样的存在。 如果换了其他人,这些话都不会有这么强说服力。 但凌燃本来就是阿德里安心目中的目标和向往,又刚刚好跟他同样遇到了发育关难题。 不得不说,除了凌燃,可能真的不会有人能这么快把阿德里安从失落和自怨自艾的泥潭里拉出来。 这一点,竹下俊和薛林远作为局外人看得很清楚。 被抱住的少年脸色有点青,薛林远看着看着就噗嗤一声笑出来。 但心里却猛地一松。 他会答应这件事,其实也是担心凌燃在华国站上受影响,多多少少有点想要趁这个机会,试探试探自家徒弟的意思。 毕竟孩子总是习惯自己想自己的,也不太跟他们这些教练抱怨,他害怕凌燃又跟从前一样压抑自己。 现在看看,好得很。 心态稳得一批! 薛林远终于放下了心。 阿德里安也是真的很感动。 凌燃来的时候,他只是窥见了一线阳光,而现在,他像是看见了光芒万丈的太阳。 凌在赛场上也一定是这样摔倒又爬起来,摔倒又爬起来,才能拿到金牌的吧? 阿德里安突然就觉得自己之前真的是太懦弱了。 他一遍遍地用母语说谢谢,感动得不能行,哭得也不能行,像是要把之前的委屈和难受都哭出来。 凌燃乘人不备地揉了下看上去就很好挼的金色蘑菇头,一直到把这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哭包移交给竹下俊,才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回去换衣服。 立刻,马上。 竹下俊赔罪离开一会,很快就追出来送。 “阿德里安哭累了,睡着了。” 青年眉宇里的阴郁终于散开,再三感谢后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凌桑,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摔倒的?” 竹下俊毕竟蝉联过世界冠军,眼光比稚嫩的徒弟要毒辣很多。 凌燃抿了抿唇,“很明显吗?” 他其实确实有一点故意要展示给阿德里安看的意思。 竹下俊忍不住笑,“不太明显。” 唬住阿德里安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所以,你的跳跃成功率,是不是没有那么糟糕?为什么会在华国站上一连摔倒两次?” 说起专业上的事,这个温吞唠叨的前任r国运动员说话终于变得直白。 凌燃却没有正面回答。 他看了看远处楼顶上电子屏幕上的日期,离r国站的比赛很近,少年唇角慢慢旋开一抹好看的弧度。 “下一次,我就不会再摔倒两次了。” 就这么自信吗? 竹下俊被少年灿烂的笑容闪了下眼。 这话换做是其他人,他或许不会信。 但如果是凌燃的话,总能创造奇迹的凌燃的话,或许很值得一信? 竹下俊笑了笑,“我会带着阿德里安去看你在r国站的比赛。“ 他没有明说,但凌燃已经听懂了他的话外音。 所以,很期待看见你更精彩的表现。 少年点点头,“我会的。” 他会全力以赴,带给所有人更好的节目,就在马上要开始的下一次比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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