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美人有话说[综武侠]_第51章 尺玉(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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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追命醒过来的时候,小猫咪还睡得四仰八叉,他沉吟了一下,拎起小毛团的后腿看了一眼,果然是一只小母猫。 “…………” 系统差点儿一口气厥过去。 而追命“嚯”了一声,扬眉笑了起来,他一笑,就有一种格外洒脱的味道,道:“我就说么,这么会撒娇,一定是个小姑娘。” 收拾了一下之后,他把小猫咪揣在了内衫里,只露出一点毛绒绒的耳朵尖儿,那里原本放的是个酒壶,现在被转移到了腰间。 透过一层轻薄的内衫,这高大健硕的男子身上的热力,也一览无余的传了过来,十七扯出飞机耳,踩了一下男人蜜色的胸膛。 “你个小不正经。”追命又笑了,胸腔轻轻的震动起来,有些戏谑的道:“我的波斯小美人,千万别挠,今日还要去陈大人的府上,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干了什么坏事。” 他对女人都没说过这样轻佻的话,对一只小猫咪倒是张口就来,一点都不带脸红。 “喵——” 十七甜丝丝的喵了一声,小爪尖儿从粉肉垫里伸了出来,按在追命的胸口挠了挠。 小猫咪嘛,当然是人类不准干什么,它就非要去干什么了,而且这块猫抓板还一种是熟透了的、很可口的蜜色,手感也很好! 下一刻,三道暧昧的红痕出现在了追命的胸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语声中带着无奈的笑意,道:“真有本事!我都要怀疑你能听懂我说的话了,回头就把你关大牢里。” 十七捂住耳尖不听不听。 她一头扎进气运之子的怀里,两只小猫爪一左一右,努力按在耳朵尖尖上,只露出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给他,时不时晃一晃。 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可爱,追命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搓了一把软乎乎的猫屁股,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拎着他的酒壶离开了破庙,谁知刚一出门,天边一道惊雷—— 追命:“???” 他一口酒咽了下去,迟疑的抬头看了一眼,旭日初升,万里无云,路边的小草朝气蓬勃,叶子上挂着晶莹的露珠,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样子,分明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十七心虚的道:“喵,喵喵。” 还好有气运之子在,天谴只是警告性的劈了一道,没有真的落下来,也不知道这只猫妖在死前杀了多少人,要被雷劫劈九下。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追命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他在一家老夫妻开的汤饼铺子里吃了个早饭,谈笑之间又问了一些十几年里女人失踪的疑点,这才去府衙拜访了陈县长。 “这位兄弟,劳烦你通报一下,就说崔略商前来拜访,还请陈大人能拨冗一见。” 追命一拱手,态度正经了起来,他的形貌有一点潦倒,但并不邋遢,反而有一股引人注目的洒脱与不羁,叫官差们不敢轻看。 “原来是追命三爷,失敬失敬,三爷请稍候片刻,小人这就去内府通报陈大人!” 一个官差例行拦下了他,听到这个名字神情一肃,向追命行了一礼,对下属耳语了几句,其中一人匆匆忙忙的奔进内府去了。 不多时,一个瘦削清癯、脸色苍白的中年人急急的走了出来,细细的端详了一下追命,叹道:“果然是三爷,请进来说话吧。” 这个中年人眼下青黑,神色疲惫,似乎已经很久没睡好了,正是在安平县丢了女儿的新县长陈鹤生,也是汴京的上一任巡抚。 他今年不过才四十出头,鬓发就已花白了一大半,看起来苍老的可怜,把追命带进了内府,道:“不知三爷因何来到安平县?” 追命道:“查案,一桩人口失踪案。” 一听到这句话,十七好奇极了,抓心挠肝的那种好奇,忍不住从他的怀里探出一只毛绒绒的耳朵尖儿,想听听发生了什么事。 陈鹤生苦笑了一声,叹道:“不错,若非出了大案,三爷也不会有空到这安平县中来,但凡需要,府衙的人手请随意调动。” 他心怀百姓,上任之后查看卷宗,也发觉这十几年来,县中女子失踪一事似乎不太对,二人不由浅谈几句,交换了一些情报。 追命思忖了片刻,道:“安平县的附近还有几个小山村,陈大人去过吗?山上的大虫吃女人,总是村子里的男人发现遗物。” 这事可就蹊跷了。 男人要杀女人,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体力上的差距并不容易弥补,而采药是一件需要细心和运气的事,细心的男人可不多见。 陈鹤生道:“去过其中一个,县里的人叫他们王家村,比安平县还要贫困的多。” 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心念一转,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三爷是疑心有人为独吞药材,对采到了山参、灵芝的女子下手?” 追命抱着手臂,道:“不错,有一句话叫最毒男人心,我在益州见过一桩案子,说两个男人一起上山采药,采到一只名贵的人参,其中一人为了独吞钱财,竟将另一个人从山崖上推了下去,谎称他被大虫吃了。” 谁知那人福大命大,挂在悬崖边的树枝上没死,不过断了一条腿,用了三个月才爬回来,上衙门告状之时才叫人知道了真相。 陈鹤生当机立断,道:“县里的药铺只有两家,若有什么名贵药材,一定会记录在采买账本上,在下即刻命人去查,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道:“不瞒三爷,府衙里乌烟瘴气,除了我从汴京带来的几个亲信个个是偷奸耍滑的好手,恐要费些时日。” “无妨。”追命一扬眉,取下葫芦造型的酒壶喝了一大口,道:“正好我还有一些其他的线索要查,也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 他手中还有一支珠钗,是柔淑帝姬的首饰之一,几番查证之下,发觉是一个货郎从安平县收入卖到汴京,或许可以找到帝姬。 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天子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下令必须查出绑架帝姬的凶手,将他们绳之以法。 “三爷查的是人口失踪案,想必也听说了,我的女儿也已失踪许久,生死不知。” 陈鹤生双目悲凉,说到这里,一行清泪落了下来,道:“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三爷在查案间隙,能为在下留意几分。” 追命心中一叹,忙道:“言重了,陈大人一片爱女之心,怎么能说是不情之请,再说我本就是个捕快,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陈大人的发妻是他的青梅竹马,相识于微末之时,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就早逝了,陈大人誓为亡妻守节,多少媒人牵线也不肯点头再娶,这一片慈父之心,谁能不动容呢? 说罢,他忽的一拍大腿,把怀里的小猫咪拎了出来,放在陈鹤生的眼前,道:“陈大人,我在土地庙发现了这只狸奴,你看一看,是不是陈小姐在汴京之时养的猫儿?” 十七抬起下颌,矜持的道:“喵呜!” 它可是一只小猫咪,小猫咪怎么可能会有主人,人类都是它的奴隶,它高兴的时候就去宠幸一个,不高兴的时候就谁也不理。 ——等一下,这具身体会受天谴,就是杀人太多,不会失踪的陈小姐也在其中吧? 一想到这里,小猫咪吓了一跳,把两只小猫爪并拢在一起,大尾巴绕过来盖住爪爪尖,看起来很可爱、很纯洁、无害的样子。 “…………” 陈鹤生一脸茫然,道:“这……三爷许是认错了?这只猫儿应该是波斯的品种,娇贵非常,一日的花销就要好几两银子,在下两袖清风,怎么会养得起这样金贵的狸奴。” 追命摸了摸下巴,道:“这就奇怪了。” 安平县这样贫困的小地方,哪里来这么金贵的猫儿,就它这骄傲的小模样,看人跟看奴隶一样,没个千八百两银子可买不到。 难道是柔淑帝姬的猫儿? 不管是谁的猫,这么脏兮兮的实在不成样子,尤其它还一直窝在追命的怀里,他是落拓了一些,却也不愿意把自己弄的太脏。 “倘若是失踪的那位贵人的猫,就不好怠慢了,说不定可以查到什么线索。”陈鹤生这么劝了一句,道:“三爷,在下命人在厢房给你安排了一个房间,准备了热水。” 十七:“???” 她是一只很爱干净的小猫咪,可是一想到要洗澡,整只猫立刻充满了抗拒,四只小爪子全都抵在追命的胸口,痛苦的喵喵叫。 追命不为所动,拎着小猫咪命运的后颈皮,懒洋洋的道:“快别折腾了,脏兮兮的都变成小花猫儿了,你不应该是白的吗?” 于是,小猫咪被放进水里,变成了一只落汤猫,它真不愧是猫中美人,一般的猫打湿了毛,看起来多半有点怪异,它却还是那么可爱漂亮,娇小玲珑,像是一小团云朵。 “……喵!” 十七甩了追命一身的水,被包裹进一块大毛巾里,只剩一只猫猫头露在外面,浑身湿漉漉的十分不舒服,毛毛都贴在身上了。 哪怕是这么狼狈的时候,它宝石似的蓝眼睛一看过来,还是有一种矜傲的贵气,似乎是在指责奴隶的失职,看起来神气极了。 追命:“…………” 一定是我的错觉,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这只猫在说,愚蠢的人类,你弄湿了本公主尊贵的毛发,还不赶快跪下来给我舔干净! 下一刻,他震惊的发现这不是错觉。房门轻轻的掩着,正午的日光穿透纸糊的门衣,流金一样晕染在地面上,升腾的水汽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绮丽的近乎于梦幻。 “喵——” 小猫咪甜丝丝的叫了一声,从大毛巾里探出个猫猫头,不开心的甩了甩毛,小猫爪一使劲儿,带着一身水汽扑到了追命身上。 然而他一伸手,接到的却不是云朵一样的小猫咪,而是少女柔软的、诱人的躯体。 ——确切的说,是一个美人,一个还未长成,就已可以窥见几分绝色的娇贵美人。 美人伏在他的胸膛上,鸦羽似的发丝被打湿了,可怜兮兮的贴在脸庞上……可她一抬头,上勾的眼尾神气极了,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似乎所有人都该跪下高呼主人。 这个美人奶白色的、似乎在诱人啃咬一口的肌肤上,也挂满了晶莹饱满的水珠,不时会凝成一缕,流入起伏诱人的曲线深处。 追命的喉咙一紧,感觉心口被羽毛挠了一下,连呼吸也十分急促,叫道:“你——” 他的心脏剧烈的跳了一下,脑子里纷乱如麻,就算见过再多的风浪,遇上这样超出认知的事还是头一回,一时间不由得怔住。 这个小猫咪变成的少女,实在是娇艳到了极致,一定是上苍对男人的眷顾,不然怎么会凭空造出这样的美人,让人惊叹不已? 下一秒,猫猫美人矜持的抬起下颌——这是一个有点无礼的动作,可她做起来,竟也有一种本该如此的、娇气又傲慢的可爱。 “愚蠢的人类奴隶,你弄湿了小猫咪柔软的毛发,还不赶快跪下来给我擦干净!” 她的语气有一点娇纵,声音却甜丝丝的让人心口一阵酥麻,无论在说什么,都像是在撒娇,似乎每一个尾音都让人心神一荡。 倘若能被这美人骂上一骂,就是要家破人亡、倾家荡产,恐怕也是会有人愿意的。 “…………” 追命看了她一会儿,忽的回过神来,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道:真驴,崔略商啊崔略商,你可真长本事了,这还是个小姑娘! 他生的尤为高大健硕,猫猫美人在他怀里小小一只,一低头,刚好可以窥见少女未着寸缕的身体,玲珑如鸽子,纤细的腰肢一手就握的过来,肌肤是一种柔滑的奶白色。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猫猫十七用手挠了他两下,理所当然的命令道:“快抱我!” 倘若是一只小猫咪,这个动作自然是十分可爱了,可换成一个娇小玲珑的美人,这么伏在男人的胸膛上,柔软的手挠一挠…… 追命心神一荡,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传入鼻端,只觉得与少女肌肤相贴的地方烫的不行,赶紧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说罢,他捡起地上的大毛巾,真的闭上了眼睛,一点也不碰她的肌肤,干脆利落的把小美人包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了脑袋。 “你、你——” 十七不可思议,变成人形之后,她又一次被包在大毛巾里,只露出一个猫猫头,不由得不满的看了追命一眼,道:“喵喵喵!” 做完这一切之后,追命已恢复了他落拓又潇洒的气派,听到这一串甜丝丝的、带着怒气的喵喵,差一点笑出声来,道:“你在喵什么,我可全听不懂,是不是在骂我?” 十七抬起下颌,理直气壮的道:“当然了,不过是区区一个人类奴隶,居然敢捆住小猫咪,仗着救了我就恃宠而骄,再这样我就惩罚你!”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身上,和猫毛被水打湿一样令人难受,小猫咪可受不了这委屈。 追命对一切接受的很快,语声听起来低沉又洒脱,带着一点笑意道:“好好好,我不该恃宠而骄,真是对不起!别动啊,我先去找一套衣裳,等一下再和你负荆请罪。” 他走出门外找到一个侍女,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话,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套藕粉色的衣裙回来了,放在床上,甚至还有根珠钗。 十七道:“不要,你见过小猫咪穿衣服吗?而且,你还没有把我的皮毛擦干净。” 她一脸抗拒,努力把自己从毛巾卷里挣脱出来,可惜被阻止了,一双温热的、属于成熟男人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带着年长者侵略性十足的热力,很有分寸的一触即分。 “那可不行,你现在是个人,还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子,人就要穿衣服。”追命又取来一条毛巾,笑道:“快别骂了,我这就给小猫咪擦头发,再说了我也听不懂啊!” 他的手掌温厚而有力,指腹带着一点硌人的薄茧,擦头发的时候,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发中,莫名的有一点痒,又有一点舒服。 十七道:“我叫尺玉,才不叫小猫咪。” 她舒服的“喵呜”了一声,宝石似的蓝眼睛都快眯成小月牙了,觉得这个人类奴隶侍奉的还可以,于是纡尊降贵的舔了他一下。 这很合理! 在一群小猫咪之中,都是地位高的小猫咪舔地位低的小猫咪,这是对下级的赏赐。 追命倒吸一口凉气,道:“等一下,你在干什么?在人形的时候不可以这么做,这可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会有人对你不轨。” 他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脸上有点发热,身体有一部分苏醒了,可是看一看小美人傲气又干净的眸子,又有一点羞愧。 他是神捕追命,却也是一个食色性也的男人,而且气血充沛、血气方刚,这么个绝色的小美人放在面前,说没有反应是假的。 可是她的年岁看起来太小,作为一个三十几岁的年长者,都快大她一轮了,追命自觉不能生出邪念,不然也太不是人了一些。 十七抬起眼皮,傲慢的横了他一下,语气十分娇纵,道:“愚蠢!侍奉小猫咪是奴隶的职责,所以我才大发慈悲的赏赐你,其他的人类不配做我的奴隶,得不到赏赐。” 追命又忍不住笑了,他已经历过了很多风浪,遍阅人情世故,眸子中有一种可以让少女怦然心动的深情,可自己却一无所知。 他一扬眉,好笑的道:“好吧,感谢你的赏赐,不过下次还是不必了,我可没有这种爱好,你是不是头一回变成人形?话本子里的妖怪可没这么……纯真,质朴,童趣。” “是呀,第一次变成人形怎么了?” 十七盯着追命的眼睛看了看,明亮的如天上的星子,带着关切的笑意,以及直白的善意,这双眼睛年轻的决不像三十几岁了。 她眨了下眼,一下子想起追命对猫猫本体的评价,立刻愤怒的喵了一声,道:“我知道了,你在说我丑!你在土地庙的时候就说我的脸太胖了,还嫌弃我腿短尾巴粗!” “…………”追命摸了摸下颌的胡茬,不太确定的回忆道:“我说过这么讨打的话么?” 等一下,好像还真说过,但是谁能想到一只软乎乎、毛绒绒的小猫咪,变成人形之后会是个纤腰长腿的小美人,这不应当啊。 他道:“我发誓,绝对没有,我只是有一点好奇,一只名贵的波斯猫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平县这样的小山村,而且还不是一只普通的波斯猫,而是一个波斯来的小美人。” 小美人一下站了起来,大毛巾刷的一下就落在地上了,她未着寸缕,却一点也不羞涩害怕,甚至指了指自己奶白色的、浮现一缕红晕的脸颊,不依不饶的道:“我胖吗?” 追命猝不及防,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咳的惊天动地,艰难的顺气:“咳咳咳……!” 咳嗽完了,他已经面红耳赤,蜜色的胸膛也一片潮红,连忙拧开酒葫芦的盖子,灌了一口酒下去,全程眼神一点也不敢落下。 小美人换了个方向,愤怒的道:“干什么不看我!难道真的很丑吗,你们人类真是可恶,我化形时特意避开了原型特点的!” “不不不,你先听我说!” 追命忙不迭的转过身,又被猫猫美人一把抓住手掌,放在浑圆、修长的腿上,听到她甜丝丝、气呼呼的问:“我的腿很短吗?” 和想象中一样,她的肌肤柔软细腻,比羊脂玉还要莹润,只是碰一下,就让人忍不住流连忘返,他不知用了多么大的自制力。 再然后,一条毛绒绒、软绵绵的大尾巴就缠了上来,伴随着一句:“我尾巴粗吗?” 追命:“…………” 他喝的太匆忙,一滴晶莹的酒液,就这么从胡茬上滴落,从线条凌厉的锁骨,一路滚到了胸肌上,一听到问话,立刻用这辈子都没有过的语速道:“不胖!不短!不粗!” 天知道怎么回事,这小美人的力气大的他都挣脱不开,或许是妖怪天生神力,又或者是他色迷心窍,自己不愿意去挣脱开了。 一想到这里,追命又觉得自己是一个禽兽了,一滴酒液落在胸膛上,带来一股奇特的痒意,他伸手这么一蹭,酒滴就在小麦色的鼓胀胸肌上,晕开了一小片亮色的水光。 猫猫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她伸出柔软的、奶白色的手,跃跃欲试的放在追命的心口,小心的揉按了一下,被弹性的手感惊到,兴致勃勃的又揉了一下! 追命大口的喘息了一声:“唔——” 听到这声隐忍的喘息,他自己就先吓了一跳,身为男人,被一个小姑娘摸了摸胸就动情算什么事?连忙平复了一下心绪,压下到了喉咙口的闷哼声,这才没有立刻出丑。总之,追命说的口干舌燥,终于劝猫猫小美人穿好了衣裙,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是个三十来岁、还没开荤的男人,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一把,一上来就见识这么大的场面,有一说一,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真讨厌,动作都放不开了。” 十七的鼻尖皱了一下,小心的扯开一点领口,露出一抹起伏的雪色,道:“一点都不合身……太紧绷了,小猫咪为什么要和人类一样穿衣服?” 她是个娇艳如花的少女,眼眸明亮的像天上的星子,藕粉色的衣衫十分轻薄,衬得整个人如花瓣儿似的鲜嫩,明艳不可方物。 追命又是一口酒呛在喉咙口,咳嗽了几声之后,道:“你在干什么?快住手,这个动作女孩子不可以做,立刻把衣服穿好!” “你是一个奴隶,怎么可以反过来命令尊贵的小猫咪?”十七不可思议,伸出一只奶白色的手,软绵绵的去摸他的胸口,不开心的道:“而且,你自己也没有穿好衣裳。” 追命:“…………” 他后退了一大步,一想到小猫咪的踩奶行为,喉头滚动了一下,自己把敞开的领口合拢了,义正辞严的道:“行,咱们俩各退一步,我也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成不?” 小猫咪不太开心,道:“不可以,你穿的这么严实,我要磨爪子的时候怎么办?” 她真的十分喜欢那两块蜜色的、鼓胀的猫抓板,手感很好,踩起来也很有弹性,舔一口还会轻微的震动起来,再完美不过了! 追命摸了摸下颌,眸子里流淌出一点笑意来,道:“人不磨爪子,实在不行我给你编几个藤球,草蚂蚱也可以,反正不许再挠我了,让人家看见还以为在诱拐小姑娘。” 说罢,他拍了下床榻,道:“坐好。” 美人抬起下颌,神色不满,上勾的眼尾让她看起来神气极了,拎起衣裙来,用足尖踢了一下他的小腿,道:“大胆,你怎么可以命令我?以下犯上,恃宠而骄……可恶的人类奴隶,你不求我,我可不会原谅你。” 真是好一只娇纵又傲慢的小猫咪。 追命忍俊不禁,取出酒葫芦来喝了好几大口,这才一抹下颌,玩世不恭的道:“后果这么严重,可真是吓死我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快点坐好,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他这样戏谑的、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的态度,一如年长者在戏弄小孩子,时刻谨记年龄上的差距,以此来提醒自己,不可以把她当做一个可以动心的、可以追求的女人。 十七打了个哈欠,用一种甜丝丝、软绵绵的语声,理直气壮的道:“喵——那你就问好了,不过事先说明,我可不一定会回答你。” 说完,她的衣裙下就伸出一只毛绒绒的大尾巴,雪白的皮毛十分柔软,像一条长长的云朵,很灵活的甩了两下,搭在软被上。 ……这是什么意思,让他摸吗? 追命不明所以,不过他也没指望从一只猫身上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于是十分洒脱的一摆手,道:“没关系,随口一问罢了。” 他被猫尾巴抽了两下,疼是不疼,小猫咪能有什么力气呢?不过那条大尾巴一点也不规矩,时不时就要绕着他的手臂蹭一下。 十七:“???” 发现气运之子不为所动,她忍不住告诉他:“你要学会谄媚一点,比如摸一摸我的下颌,再梳一个时辰的毛!这样的话,作为奖励,我可以多纵容你这个小奴隶一点。” 追命一口气上不来,道:“……谄媚?” 对于小猫咪来说,尾巴应该是比较私密的地方,这么一想,他今天早上还拎着猫后腿分辨公母,还摸了好几把柔软的猫屁股。 ——等一下,不能再想了,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暗骂了一句真驴,越活越回去了,你都三十几了,这小美人才多大! 小美人理直气壮,道:“当然了!你是我的奴隶,自然要对主人献媚了,而且马上到秋天了,你必须尽快学习怎么侍奉我!” 说到这里,她的脸庞忽的泛起一种醉人的酡红色,语声像是甜丝丝的蜂蜜酒,矜持的道:“如果你在那个时候,可以让我不难过的话,说不定我会舔一舔你当做奖励。” 追命:“…………” 他的喉咙有一点干涩,要知道,男人实在是一种很会想象的生物,一个动人的眼波就能让他们想入非非,更何况,说这句话的还是一个美人,一个世上罕见的绝色美人。 他使劲儿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在心里念叨了八十遍“非礼勿想”,这才神色如常的打了个哈哈,苦中作乐的道:“谢谢,这样的奖励就不必了,我就想问几个问题,跟案子有关的。” 十七喵了一声,道:“那你问呀,不过我的九条命就剩下了一条,丢了好多记忆,许多事都记不清了,不一定可以回答你。” 她眨一下眼,娇艳的脸庞上,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在奶白色的肌肤上,艳的如一滴渗出的血,看起来娇气极了,也漂亮极了。 可一听到这句话,追命几乎闻得到它背后的血腥气,不由呼吸一窒,喉咙似乎吞了一把沙子似的干涩,痛的要命,道:“什么叫做九条命,只剩下了一条?你的伤是……” 小美人皱了下鼻子,神色骄傲,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的道:“猫有九命,每修行一百年就会长出一只尾巴,我本来有九条尾巴!可厉害了,差一点儿就可以脱胎换骨了。” 说到这儿,她不太开心的道:“可是死一次就会丢掉一条尾巴,也会一起丢失一些记忆……现在我就剩下一条尾巴了!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还有天雷劈我,特别痛。” 追命一怔,道:“天雷?” 他一下想起早上的晴空霹雳,怪不得万里无云的天气,突然劈了一道雷下来,还以为是六月飞雪窦娥冤,原来是猫儿的雷劫。 “对!还有七道天雷等着劈我呢!”美人的猫耳朵一下冒了出来,扯成了飞机耳,十分委屈的道:“我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被狠狠地劈了一下,就赶紧躲进了土地庙。” 她撩起袖口,奶白色如羊脂玉一样的小臂上,是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好在用过了药,已经结痂了,可看起来还是十分骇人。 追命皱起了眉,心中有一点不舒服,似乎一块玉石被人摔碎了生藓一样,有一种对美好破碎的无力感,叹道:“你都不叫痛。” 这么个娇气的小美人,竟然一点也不叫疼,骨子里倒是硬气,这样的伤痛也忍了下来,一声不吭,实在叫人忍不住去疼惜她。 猫猫十七傲气的横了他一眼,心道:当然不可以叫痛!难道小猫咪不要面子的嘛! 她把伤口凑到唇边,小兽一样轻轻的舔了一下,道:“一点小伤而已,我才不看在眼里,正好你来到了土地庙,我发现你是一个官差,有你的功德在我就不怕雷劫了。” 追命又叹了一口气,道:“别舔!” 他制止了十七,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早上洒过的药粉还在,没被她吃下去,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开玩笑的道:“那你还让我做你的奴隶,不应该是帮忙的恩人吗?” 十七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指责小奴隶的异想天开,道:“那是笨蛋狐狸的想法,小猫咪跟它们可不一样!让你做我的奴隶已经是一种赏赐了,你要知道感恩。” 这么个娇气、傲慢的小美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做她的奴隶,想被她狠狠地骂上一顿,又或者欺负的她眼尾泛红,委屈的哭着叫出声来,说是一种赏赐也实在不为过。 追命挠了挠头,灌下一大口酒,哈哈大笑道:“可惜,我还没有当人奴隶的爱好。” 说到一半,想起这小美人是一只被人侍奉惯了的小猫咪,不由一哂,心道:人家养猫都要先聘猫,娶老婆一样给大猫下聘,我还没养猫呢,就要给她当奴隶度过雷劫了。 十七伏在床榻上,又道:“你呢,你来这个地方是为了什么?我听到你和那个陈大人说话了,可是听不太懂,是要找人吗?” 她好奇极了,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就是这个道理,如果一件事只听到了一点,就像是小猫咪发现了毛线团的线头那么好奇! “不错,是要找一个人。”追命从怀中取出一只珠钗,道:“我要找的人,是这只珠钗的主人,她已失踪许久了,家里的兄长痛不欲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找不到人,也要把凶手绳之以法,报仇雪恨。” 这只珠钗光华灿烂,三十六颗小珍珠攒成花朵状,点缀着浓绿色的宝石,一看就价值连城,是名门贵族的女子才会有的饰品。 一看到这只珠钗,十七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脑海之中忽的闪过几个画面,这种感觉很熟悉,是猫妖在死之后残存的记忆。 一个……温婉、柔美的女人,带着点翠花冠,双瞳剪水,眉目秀雅,尊贵的如一位帝姬,正用缝好的布老鼠逗弄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儿,笑吟吟的道:“跳高一点,尺玉。” 猫儿撒娇的“喵呜”了一声,用小脑袋去蹭她坠着明珠的绣鞋,被她抱在怀里亲吻。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一想到她,心口就柔软、酸涩的厉害,似乎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一样,好想再见一见她,蹭一蹭她,她的名字是什么? 十七下意识的道:“仪、仪珠!” 追命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今上最小、最宠爱的妹妹,赐婚给探花郎蒋长风的柔淑帝姬,就名为赵仪珠。“等一下,仪珠是谁?” 叫完这一声之后,十七秀气的鼻尖皱了一下,有点茫然的喵了一声,道:“我……我认得她是不是,她就是这只珠钗的主人?” 追命仰头喝了一口酒,心中一叹,这世道女子不易,这才道:“不错,你大抵是柔淑帝姬的猫儿,所以才会认得这只珠钗。” 也只有大宋的帝姬,才养得起这么金贵的狸奴,不过……小猫咪失去了记忆,九条命没了八条,帝姬恐怕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十七道:“好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她的心口有一点疼,自己揉了两下,还是空落落的难过,于是呜咽了一声,一头扎进男人带了一点酒气的怀中,委屈的喵喵。 追命一整个僵住了,血液逆流,两只手臂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呼吸都变急促了。 美人在怀,软玉温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种十分陌生的体验,一时间心跳如鼓。 然后他就听见,怀里的小美人噤了一下鼻尖儿,十分不满的道:“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还不主动一点把衣服脱了?” 追命:“…………” 追命一辈子无语的时间,恐怕都没有今天多,他一口气噎在嗓子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震惊道:“我为什么要脱衣服?” 他是嬉皮笑脸了一些,可却决不是一个轻浮的浪子,怎么可能会在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面前做这下流的事! 十七:“???” “你可是小猫咪的奴隶!”她睁着天空一样漂亮的蓝眼睛,理直气壮的道:“在主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学会主动一点,立刻把猫抓板呈上来,不可以藏的严严实实。” ——猫抓板? 追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肌,隔着一层粗布衣衫,也看得清凸起的轮廓,忍不住大笑出声了,没想到它们还有第二种叫法。 他喝了一口酒,笑道:“尺玉姑娘,我不是你的奴隶,你也不可以挠我的……猫抓板,有一句话叫男女授受不亲,知道么?” 十七猫猫摆烂,道:“不知道!” 她的衣裙下,毛绒绒的大尾巴缠上了男人的小腿,奶白色的小手伸过来,直接隔着衣衫,用掌心揉了下气运之子鼓胀的胸肌。 追命猝不及防,下意识闷哼了一声。 一股细微的、酥麻的痒,从心口一路流淌到四肢百骸,似乎有一只小蚂蚁在啃噬经脉一样,难耐之中,生出一种异样的快活。 他的脸皮有点烫,没想到自己竟会这么敏感,一下子讪讪起来,道:“别挠了,我去编个几个草蚂蚱给你磨爪子,成不成?” 蚂蚱? 小猫咪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成交!” 小美人得意极了,用一种十分傲慢的小表情看了过来,道:“我就知道,人类一点都不坦诚,就是喜欢口是心非,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不躲开?我容忍你的任性。” 追命洒脱一笑,道:“真是谢谢你!” 苍天可鉴,人的反应速度怎么能快的过一只小猫咪?这小美人动如脱兔,比之一般的江湖高手也不差什么,只是力气小了些。 不过…… 这样一个美人,若是有男人拒绝她,一定是个瞎子、聋子,追命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每一次拒绝都用尽了自制力。 一想到这,他不由在心中喟叹了一声。 “那当然,这是你应该谢的!” 十七抬起下颌,理所当然的道:“等一下去查案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万一看到了和仪珠有关的东西,说不定我的记忆就可以回来了……喵,我也想快一点找到仪珠。” 追命道:“这是自然,不过我进府衙的时候是一个人,出去突然变成两个人,恐怕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你只能变回原型了。” “原型啊……” 十七有一点不情愿,她还记得追命说她的本体腿短尾巴粗,忍不住道:“那你要衣服的时候,怎么不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呢?” 追命哼笑了一声,道:“我说我有女装癖,一天不穿女装就浑身不舒服,还请姑娘大发慈悲,救我一救,不然我就赖在府衙不走了,让陈县长丢脸,她就借我衣裙了。” 十七:“…………” 她身躯一震,目瞪猫呆,用一种高山仰止的目光看着他,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不在乎形象、洒脱不羁的气运之子,佩服万分。 追命喝了一口酒,看着小美人惊呆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的眉宇之间,本有一种深心的寂寥感觉,这时也全都消散了。 他低沉浑厚的语声之中,流淌着一股豁达的笑意,道:“骗你的,我给了那位姑娘五百文钱,跟她买下来的衣裳,我怎么说也是个捕快,怎么能占一个小女子的便宜。” ……可恶的人类奴隶! 小猫咪的尾巴毛都炸起来了,用蜂蜜酒一样甜丝丝的夹子音,骂了气运之子至少半个小时,然后非常愤怒的挠了十下猫抓板! “大胆,竟然戏弄尊贵的小猫咪!” 系统的xp自由飞翔,见缝插针的怂恿十七,道:“他这种大胸纯情熟男,简直就是男菩萨呀,多适合羞耻到面红耳赤,还要自己主动拉开衣襟,给小猫咪踩奶的py!” 猫猫十七:“…………” 三十几岁的男人,有一种阅尽千帆的落拓气派,可他又纯情的要命,一身熟透了的蜜色肌肤,比一般人更修长笔直的腿,还有让人想咬一口的鼓胀胸肌,这也太诱人了。 追命:“???” 收拾了一下一片狼藉的房间,他就要出去查案了,今天是市集,几个村子的人都会来到安平县,说不定也会有卖珠钗的货郎。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道:“中午的市集人最多,再不出门就要错过了,下一个市集要半个月之后才到,耽搁太久不是好事。” 女子的衣裙散落了一地,从里面钻出了一只云朵那么雪白、柔软的小猫咪,纵身一跃到追命的肩膀上,爪尖勾住领口的布料。 “趴稳了啊,别掉下去。”追命难得没不羁的露出小半个胸膛,而是很有羞耻心的合拢衣襟,遮住了蜜色肌肤上的一道道红痕。 他把地上的衣裙拾起来,掌心触摸到未散的温度,有一瞬间的耳热,把衣裳叠了一下收进了行囊里,掩饰一样大步走了出去。 安平县是小地方,不比汴京繁华,几乎看不见什么气派的建筑,连富户也不过是住二层的小院子,就更别提普通的百姓家了。 说是市集,其实也就是县里的小贩们凑在一起,卖的无非是布料、牛羊肉,还有就是平日不来,集市才挑着担子走乡的货郎。 “锅碗瓢盆,磨刀、磨剪子嘞——!” “张二哥,你也来赶集啊!不给孩子买一斤猪肉开开荤?听说他快去考童生了。” 一般来说,这样的集市是为了方便附近村子的人,他们住的比较偏远,来一趟县里不容易,所以这样的市集没有多大的看头。 一声声叫卖响在耳边,一路走来,追命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他的形貌本就落拓不羁,尽管俊朗潇洒,可为人风趣又没什么架子,说几句话就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 只不过…… 追命的表情有一瞬的异样,感觉胸口被两只软绵绵的小爪子,交错着踩了踩,不仅如此,一条大尾巴直接在他腹肌上来回扫。 他笑骂了一句,道:“……小不正经。” 十七:“喵呜——” 一只雪白、名贵的小猫咪,谁看了都会想摸一摸,而且还与柔淑帝姬有关,为了不打草惊蛇,追命不得不把猫儿揣在了怀里。 在安平县,多几个生面孔并不是很常见的事,不过陈大人才上任不久,从汴京带来的亲信人们还认不全,自然不会觉得奇怪。 “这位小兄弟,还请等一下!” 追命拦下了一个小贩,在摊子上买了几个黄面馒头,笑道:“问一件事,不知道这里哪里可以买的到女子的珠钗?我婆娘跟我闹脾气,几天不让进屋了,得哄一哄她。” 小猫咪竖起耳尖儿,挠了他一下。 小贩挠了挠头,道:“你婆娘好大的脾气……嚯!大哥是个生面孔,和陈大人一起从外地来的吧?咱们本地汉子,不听话的婆娘多是打一顿就成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追命的笑意停滞了一下,心口憋闷。 现在的世道,重文轻武、重男轻女,尽管繁华富庶之地,稍微有所改善,可安平县这样的小地方不知凡几,女子还是在受苦。 小贩又道:“小地方穷,没有专门做首饰的匠人,多是扯点头绳、打一两个银镯子耳环之类的,要说珠钗的话,你得跟货郎去买,他在几个镇子来回走,要什么都有。” 追命收回心绪,递过去两个铜板,神色如常的道:“不知道货郎在哪里?我家婆娘凶悍,我可打不过她,就当破财消灾了!” 他人高马大、体型健硕,一拳能打死三个汉子,这一番话却说得十分诚恳,给小贩都听愣了,心道:那你婆娘还真够可怕的。 “顺着这条街直走,右拐就是了,货郎不怎么来县里,只有集市才过来,听说发了一笔大财,已经不怎么走动了,是你运气好,他这一次市集心血来潮又来了镇上。” 小贩眼尖,追命一转头,就看见他脖颈上有三道不轻的红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快去吧,可别让嫂夫人久等了。”“多谢小兄弟指点了,祝你生意兴隆!” 追命笑着对小贩说了几句漂亮话,拎着酒葫芦往街尾的方向去了,没走两步,他忽的一伸手,按住一只在胸口作乱的小猫爪。 ——这只小爪子,在他的胸肌上揉了半天还不够,又跃跃欲试的往上踩,在他线条凌厉的锁骨上挠了两下,才小心的收回来。 “干什么,又干什么?” 追命借着喝酒的动作,低声笑道:“不是给你编了蚂蚱吗?怎么又用我磨爪子,光天化日之下,小猫咪耍流氓了,不知羞。” 然后,他合拢的领口就探出了一只可爱的猫猫头,非常生气的扯出飞机耳,用甜丝丝的夹子音喵了一长串,估计是猫猫脏话。 十七:“喵,喵喵——” 可恶的人类奴隶,我凶悍吗?你还压着怕水的小猫咪洗澡,你才是最可恶的婆娘! “别出来,小心被人看见。”追命左右看了一眼,一把将猫猫头按了回去,摸到它胖乎乎的小脸儿,忍不住掐住,揉搓了一把。 十七:“…………”脏话x2 它思考了一秒钟,觉得小猫咪的尊严受到了奴隶的挑衅,于是惩罚的张开了三角猫猫嘴,对着上下晃动的胸肌喵呜就是一口! 追命:“…………” 他的脸色一下涨红了,蜜色的脖颈和胸膛也红了一片,似乎经历了什么极羞耻的事一样,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大声咳了起来。 十七一脸无辜,松口舔舔爪子。 ——只看外表的话,它真的是世上最美丽、最乖巧的小猫咪了,只是轻轻的咬了一口人类奴隶而已,小猫咪又做错了什么呢? 追命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说,不过未免人多口杂,还是忍了下去,心道:还是不要让大师兄养猫解闷了,我怕他会被气的吐血。 听说猫一天要睡八个时辰,还喜欢把桌子上的酒杯推下去,大师兄的腿脚不便,夜里也不怎么睡得好,还是我来养适合一点。 “让你说我凶悍,这就是惩罚!” 十七惩罚完了,还不忘指挥他,大尾巴在气运之子的腹肌上扫来扫去,小猫爪催促似的使劲挠他胸口,趾高气扬的道:“驾!” 追命苦中作乐,道:“得令!” ——尽管听不懂这一串喵了什么,不过想一想也知道了,他一开始还忍不住浑身紧绷,青筋暴起,现在竟然也习惯了,好歹不会被一条尾巴撩的动情,习惯还真是可怕。 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街尾,四下里看了一下,在一家脂粉铺子门口找到了货郎。 说实话,追命也不是没见过货郎,一般都是一身短打的精壮汉子,挑几副货担、一座曲尺柜,四周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看客。 可是这个人的打扮,实在不像一个需要卖力气的货郎,反而像是一个寻常的商人。 “这是密州城里最时新的布料,小嫂子买上三尺,我给你打七折,只求嫂子为我留意一下,县里还有没有适龄未嫁的姑娘。” 他穿一身深青色的衣衫,料子是簇新的棉布,长发束起,手中竟还拿了一柄半旧的折扇,陪笑道:“落叶归根,我这半辈子赚够了钱,也该安定下来,讨一房婆娘了。” “…………” 追命的视线一扫而过,一眼就看见了男人手上的茧子,穿着长衫,走路时的姿势也是一肩高一肩低,确实是挑担货郎的特征。 不过人太多了,不太好问话,货郎难得来一次市集,身边的人散的差不多了,也一直有来往的客人,看起来还是他的熟面孔。 十七异想天开,道:“怎么办?要不你把我卖了吧,问一问他收不收,然后找借口换一个地方谈话,这样就不引人注目了。” 说完,还很期待的甩了两下大尾巴。 “嘘,不要出声。”追命叮嘱了怀里的小猫咪一句,没有立刻挤到货郎的身边,见人少了才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笑道:“大哥,吃了吗?咱们兄弟二人好久不见了!” 货郎一脸茫然,下意识的道:“啊?” 不是,咱俩认识吗,老弟你谁啊? 他哆嗦了一下,没敢挣扎,毕竟追命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这高大的身板一拳能打死十个进士,万一说错话挨一顿揍多不值当。 剩下的几个客人也一脸茫然,看了看二人,迟疑的道:“王哥,这位是你的朋友?” 不等货郎开口,追命已爽朗一笑,掏出捕快的腰牌给几人看了一眼,道:“我是和陈大人从密州城来的,见到王老哥一时心里激动,忍不住想叙一叙旧,打扰你们了?” 一看是官差,百姓们打了个哈哈,都露出了要走的意思,客气的道:“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官爷继续,我们也去其他的摊子看一看,还得给我婆娘扯两尺花布呢。” 说罢,几个人一起离开了,还不忘拉住其他要买东西的百姓,不让他们打扰二人。 货郎一脸咋回事的表情:“…………” 不是,我真不认识他啊!大哥你谁啊? 追命喝了一口酒,道:“跟我来。” 他把货郎的担子一收,一手拎着人,一手拽着货担,轻而易举的把他们带到了一个无人经过的小巷子,就跟拎着两只鸡一样。 货郎的表情一下子就绝望了,二话不说直接跪下了,道:“大哥,劫色行吗?我的老婆本真不能给你,我……我吃这么多苦,挑着担子走南闯北,就是为娶一个老婆!” 追命把他拎了起来,道:“跪什么?说了我是个捕快,只是叫你问两句话而已。”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珠钗,放在货郎的眼前,态度随性,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令人不自觉放松下来,道:“这只珠钗你见过吗?” 货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如果说方才是害怕,那么现在就是极度的恐惧,还有一丝不洗察觉的愧疚,双腿软的一下子跪了下来,嘴唇抖动说不出来话。 看到这个反应,追命还有哪里不明白? 他摸了摸下颌的胡茬,道:“还真没找错,这十里八乡就你一个货郎,看来是从你手上卖出去的,说罢,这只珠钗可不是寻常女子的饰品,你到底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货郎低着头,干巴巴的道:“捡的,我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去过的地方多的数不清了,也不知在哪里就捡到了这只珠钗。”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珠子乱晃,冷汗几乎湿透了衣衫,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显然是在说谎,又或者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 “捡的?行啊兄弟,你还真会捡。” 追命嗤笑了一声,也不跟他废话,冲着货郎的身侧猛的踢出一腿,残影如风,几乎只让人感受到一缕清风拂过,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就停了下来,道:“看见了没?” “看、看见什么?” 货郎胆战心惊的一转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发觉他左侧三尺来外的大树上,粗壮的树干之上竟然多了一个一寸多深的脚印。 这一腿迅疾如风,若是落在人身上,骨断筋折都是轻的,怕不是能直接送人升天。 “肯说实话了吗?” 追命抱着手臂,笑道:“你是在这里跟我交代清楚,还是要我带你回衙门,审问个清楚,你自己思考一下,我绝不会逼你。” 他是个捕快,而不是全然不知变通的古板侠客,偶尔也会威吓一番,又或者在对付敌人之时想一点不常见的法子,十分有用。 货郎脸色惨白,下意识哆嗦了一下,颤抖着道:“我招!其实那只珠钗,是我去李家村卖货物时发现的,被塞在一棵大树的乌鸦巢边,不知怎么砸在了我的头上,我就捡回去卖了,真的不是我偷的,官爷明鉴!” 李家村? 追命皱了下眉,道:“说具体点,你一个货郎,理论上只会在市集出现,走村子太浪费时间和脚力,怎么会去什么李家村?” 还有帝姬的珠钗,为什么会出现在乌鸦的巢穴里,这种鸟儿十分喜欢宝石,是它从什么地方叼回来的,还是有人故意放进去? 货郎道:“小人冤枉啊!那一日其实是去李家村吃席,有一家三兄弟成亲,小人刚好三十五岁的生辰,寻思去沾一沾喜气,也好讨一个婆娘,所以才去吃了一顿喜酒!” 十七:“喵?”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里的人娶老婆这么难吗?这么一想,大街上的女子似乎没有几个,有也是出嫁多年、带孩子的妇人。 “三兄弟同时成亲,这事儿在汴京也不多见,沾一沾喜气也有理。”追命在心中思忖了一下,又问道:“李家村在什么地方?” 安平县附近的林子多,几个村落四散在山林之中,如果没有本村人带路,很容易在山中迷路,这就是小地方查案的不便之处。 货郎低着头发抖,道:“小人也找不到路,李家村比王家村还远一点,而且他们村的人这几个市集都没来,也不好找到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拍大腿,道:“不过王家村有几个汉子经常去李家村帮忙,说不定可以带路,我带官爷去一趟王家村!” 听完对方的话,追命眯了下眼睛,感觉事情有一丝不对,他看着一直发抖不敢抬头的货郎,扬眉一笑道:“成,那你带路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心谨慎总无大错,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了,难道还会在一个小山沟之中翻车不成? 货郎一听,忙赔了个笑,道:“山林黑了不好认路,今天已经太晚了,待明日小人再来带官爷进村。”天色暗了下来,陈大人命人在府衙收拾出一个房间,让追命住上一夜,在批阅公文之余,还不忘请两个衙役送来了一桶热水。 “喵——” 十七在软榻上化成了一摊猫饼,大尾巴使劲儿甩了两下,喵了一长串脏话,不满的道:“只是洗个澡而已,为什么不让我看?” 一般出门在外,追命没这么讲究,不过在破庙睡了一夜,身上一股土腥气,擦洗估计没什么用,只能脱了衣裳,跳进浴桶里。 他哼笑了一声,低沉的嗓音如美酒一样醉人,似笑非笑的道:“不为什么,反正这个画面小猫咪不能看,不然会长针眼的。” 十七:“…………”猫猫脏话x2 它的耳尖竖起来,不愿意放过一丁点响动,洗澡这么危险的事情,没有小猫咪在旁边保护,可怜的人类万一被淹死了怎么办? 一人一猫隔了至少三丈远,中间还有一扇山水屏风,大抵算不上耍流氓了,追命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撩起一捧水洒在身上。 他是一个高大、强壮的成年男人,肌肤是性感的、熟透了一样的蜜色,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并不过分夸张。 “喵——” 听到水声响起,十七的小猫咪本能一下子压过了理智,盯着屏风上男人的轮廓,忍不住想:有这么多的水,他不会被淹死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它一下跳了起来,迈着小猫步绕过屏风——感谢梅花垫,这一切都悄无声息,用两只前爪扒在了木桶边沿。 追命还未发觉多了一个偷窥者,正放松的哼着不成样子的小调,飞快的擦洗身体。 他背对十七,宽阔的肩背上交错着六七道伤疤,不过并不骇人,热水流淌过结实的背肌,擦洗的时候,掌心的茧子把蜜色的肌肤磨得发红,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阳刚之美。 好、好诱人。 小猫咪咽了一下口水,毛绒绒的大尾巴一下翘了起来,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嘟”。 追命:“…………” 几乎就在下一秒,他飞快的抄起搭在手边的白毛巾,盖在了毛绒绒的猫猫头上,心中十分哭笑不得,暗道:看就罢了,三爷脸皮厚不怕被看,可这口水声算是怎么回事? 十七:“???” 它挣扎了一下,好不容易摆脱了可恶的白毛巾,就看见追命已穿好了衣衫,用浑厚的内力蒸干了衣裳,正在系窄腰上的带子。 小猫咪竖起尾巴,愤怒的喵了一声,可恶,这也太快了吧——还没有看到逗猫棒! 追命拎着它命运的后颈皮,被赏赐了一招猫猫拳,笑道:“干什么,干什么?怎么又来占我便宜,你个小猫咪怎么老想着去看男人洗澡,这样是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他的脸皮还在发烫,有一点羞窘,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好在不是用小美人的样子来偷窥,至少感觉没那么羞耻。 十七抬起下颌,道:“谁占你便宜?你是我的奴隶,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肉、骨骼都属于小猫咪,我只是怕你淹死了而已。” 离得这么近,它一下就闻到了追命身上的男子气息,体内的热意一下消了大半,忍不住喵呜了一声,用毛绒绒的小脸蹭一蹭。 追命低笑一声,懒洋洋的道:“这么点水要是能淹死人,我从今之后跟你姓,快别蹭了……不是一直嫌弃我一身酒味儿?幸亏你不是一只公猫,不然我真的要报官了。” 十七道:“小猫咪的事你少管。” 它被拎在半空,气运之子诱人的胸肌就在一尺之遥,两只小爪不由虚踩了两下,又被拎远了一点,于是十分不满的化作人形。 比花瓣儿还娇艳的美人,娇小玲珑,顾盼神飞,动情之时莹白的脸庞泛起醉人的酡红,每一次见,都有一种不同的惊艳之感。 “…………” 追命的呼吸一下子沉重了起来,胸腔内的心脏跳如擂鼓,语声干涩,道:“你——” 他看着美人白羊一样的身体,一时忘了要说什么,不由狼狈的扭过了头,热度一丝丝从耳根子烧了上来,几乎冲进了脑子里。 “一点都不听话,可恶的人类奴隶!” 小美人不依不饶,花苞一样娇软的身体依偎过来,小手挠了他两下,道:“快脱衣裳,我要磨一磨爪子!你才洗浴过了,酒气不那么重,等一下又喝酒,我就不挠了!” 被小猫咪挠一下,和被小美人挠一下绝对是不同的体验,至少对于男人而言,视觉效果不同,行为上带来的冲击力也不一样。 追命的脖子都羞红了,只觉得所触处一片炙热,心神一荡,忙又撑起自己从容的气派,哑声道:“等一下,你先把衣裙穿好。” 他一开始就知晓,小猫咪的人形是个绝色的美人,年岁还小,就可以窥见未来的几分风姿了,美到可以颠倒是非,不问黑白。 天下最铁石心肠的男人,也要心甘情愿的臣服在美人裙下,更何况他也只是玩世不恭了一些,怎么可能对如此绝色视若无睹? “人类可真小气。”十七皱了下秀气的鼻尖儿,把衣裙穿好了,不满的道:“在土地庙的时候,你还揉了好几下我的尾巴呢,我也没有说什么呀,怎么我挠你就不可以。” 追命压下小腹的火气,道:“那可真是对不起,人类就是这么小气,柔淑帝姬大概没告诉过你,男女有别,这么做很危险。” 他说了好几次“很危险”,可是一看见小美人干净又傲气的眸子,不知怎么,就说不出是什么危险了,总觉得会玷污了她一样。 十七不解,道:“我又不是人类,管它什么男女有别?而且你们人类给小猫咪当猫抓板是天经地义的事,仪珠也让我挠呢!” 一说到“仪珠”,她忍不住怔了一下,娇艳的脸庞闪过一丝茫然的神色,眸子里泪光点点,似乎是又回想起了一点过去的事情。 追命一惊,无措的道:“怎么哭了?” 他走过去,高大英武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猫猫美人小小一只,似乎一只手臂就能托起来,红唇微张,隐约可见洁白的贝齿。 十七眨了下眼,道:“我看到过去的仪珠了,在……应该是在宫中,我好想见她。” 这是一丝残存的记忆。 一个高冠博带的男人,他的衣裳被抓破了,面有怒色,神色阴沉,似乎要教训一下这只没眼色的畜生,连打马鞭都取出来了。 “夫君何必生气?” 帝姬的目光温柔,没有注意到男人隐忍怒气的神色,道:“不过是一件衣裳,命内务府再送一件就是了,你是驸马,不必与前朝一同议事,不会有大臣参你衣冠不整。” 男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公主说的是,不过是一只无知的猫儿,怎么会懂前朝的事,打骂无济于事,何必与它计较。” 他看着帝姬,眸中满是醉人的情意。 “尺玉下次不敢了,再有下次,我先罚它不许吃鱼。”帝姬柔柔一笑,把雪团似的小猫咪放在地上,道:“不怕了,去玩罢。” 小猫咪竖起尾巴,开心的跑远了。 很快,这一丝记忆也消失了,十七的脑子里充满了问号,挠了下追命的胸口,奇怪的道:“什么叫驸马不必与前朝一同议事?” “你问这个做什么?”追命解释道:“唐朝之时,有公主干政、杨国忠祸国的前车之鉴,所以本朝的驸马在迎娶公主之后,只能在朝廷之中担任虚职,且不能参与科举。” 他道:“空有一个光鲜的身份,却没有实权,一般有才能之人都不愿意做驸马。” 十七追问道:“仪珠的夫君呢?” 追命笑道:“柔淑帝姬的驸马是一个例外,他与帝姬两小无猜、互许终身,高中探花之后,不顾父亲的反对,执意求娶公主,天子这才赐了婚,是汴京中的一段佳话。” 十七喵了一声,道:“不要说了,他不喜欢小猫咪,仪珠真不应该嫁给他,一个不喜欢小猫咪的男人,肯定不是一个好人。” 这个驸马对公主的爱意是真,可不喜欢猫也是真,仪珠的失踪会不会和他有关系? 追命不知内情,一听这样的话,忍不住喝了一口酒,摸把下颌的胡茬,笑道:“尺玉姑娘,你也太不讲理了一些,莫非所有的人都要喜欢你,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样的绝色美人被天下之人所珍爱,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 十七认真的道:“我发现了一件事。” 追命饶有兴趣的一扬眉,做足了倾听的姿态,笑吟吟的道:“什么事,说来听听?” 他已是个三十几岁的成熟男人了,这个动作一做起来,却又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潇洒与可爱,明亮的眸子里流淌着动人的笑意。 小美人若有所思,稚气未脱的娇艳脸庞之上,就多了一层动人的风姿,道:“我在变成人形的时候,你会叫我尺玉姑娘,身体也会动情,难道你更喜欢我用人形……么?” 追命:“…………” 他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了,没想到仅有的一两次失态,美人全都看在了眼中,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对小了一轮的女孩子生出这样的冲动,就是他自己也要骂一句不要脸。 不过,这样尴尬的气氛没持续太久,就被两个不速之客打断了,一只竹子做的细管忽然从门缝伸了进来,然后吹出一股迷烟。“…………” 外面发生了什么,自然瞒不过追命,他看起来有一点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其实心思十分缜密,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细竹管。 十七的腿有一点软,道:“喵——” 对比人类而言,小猫咪的五感也太发达了,看到迷烟的那一刻,她已经来不及闭气了,好在只吸入了一点点,没有太大影响。 追星竖起食指,示意她不要出声。 他的腿风一扫,迷烟就被一股脑的卷了出去,然后从容不迫的在一旁坐下,甚至还喝了口酒,等着心怀不轨之人主动送上来。 “吱呀——” 门被推开了,放迷烟的人似乎不会什么武功,脚步的声音放的很轻,在习武之人听来还是十分明显,两个人接头交耳了一阵。 一人低声道:“真的要动手么?这人可是陈大人在汴京时的亲信,说不定有什么大开头,杀了他之后,万一有麻烦怎么办?” “顶头上司都被贬到这儿了,他能有什么大来头?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一个捕快杀就杀了……谁让他非要调查什么失踪案!” 另一人催促道:“赶快动手,不要浪费时间,这是给牛用的药粉,对人不一定有太大用,趁着他没醒,赶紧弄死了抬出去。” 说罢,二人鬼鬼祟祟的关上门走进来。 一抬头,正对上追命明亮的、充满笑意的眸子,带着一点戏谑的神色,道:“打扰了,请问商量完了吗,不知二位要怎么弄死我?如果死法不太体面的话,就请恕在下不能配合,为了这条小命也要抗争一二了。” “…………” 二人一脸见鬼了的表情,掉头就跑,然而刚一转身,腿弯忽的一麻,似乎挨了一下什么重击,一下子跪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对付这两个人,追命连腿都不用出,只是喝了一大口酒,在喉头用内劲喷出去,径直击在腿弯上,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对手。 十七“咦”了一声,心道:怎么是官差? 这两个人的衣服,分明就是官差才会穿的衙役服,不过面容有点眼生,应该不是陈大人从汴京带来的亲信,而是本地的衙役。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不过是一时被鬼迷了心窍,真不是故意要害您!” 一见追命的功夫,两个衙役也明白自己踢到了铁板,一时间叫苦连天,连跑也不敢跑了,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一个劲的求饶。 “二位方才的威风怎么不见了?”追命抱着手肘嘿然一笑,道:“同为捕快,这样糊弄人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我劝二位还是老实交代了的好,为何不想我去查这失踪案?” 衙役汗如雨下,道:“这、这…………” 他的脸色惨白,眼珠子骨碌转了下,咬牙道:“这安平县不过是个小地方,能有什么大案子,咱们不过是混一个日子罢了,领了银钱也不必干活,多么好的神仙日子。” 另一个衙役也道:“大家都不做事,偏你要生这么多事端,谁看了不会来气?你若有这个能耐,怎么还会被贬到安平县来!” “说得不错,我差点就信了。”追命哼笑一声,喝了一口酒,懒洋洋的道:“连查案子都不愿意的人,只想在府衙混个日子,怎么就铤而走险在夜间杀人了?真是有趣。” 他擅长追凶,对审问一道并不在行,也不屑于严刑逼供,就算是对付恶人,也从不用卑鄙手段,摸了摸下颌,想到一个法子。 “这、这…………” 衙役哆嗦了一下,却还是不改口,只低着头咬紧牙关,道:“苍天可鉴,小人所言句句是实情,不敢对大人有半点欺瞒啊!” 他说到一半,忽的从袖中拔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猛的向追命刺了过去!另一人也扑了上来,不要命似的死死抱住他双腿。 追命摇了下头,自言自语的道:“不成不成,看来这死法果然不太体面,幸亏没叫你们得了手……唉,也该轮到我了对不对?” 话音未落,已疾风似的出了一腿,向衙役的手腕踢了过去,这一下踢出的角度十分诡异莫测、匪夷所思,就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也避无可避,更别提一个寻常的衙役了。 “啊——!!” 只听“咔嚓”一声,一阵骨裂的声音传入耳畔,衙役哀嚎了一声,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已经满头冷汗的倒了下去。 “活该!” 十七拎起裙摆,不客气的一脚踢在此人的小腿上,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就这么让他停下了哀嚎,表情十分痛苦的看了过来。 ——美人,千古罕见的绝色美人! 听到十七的语声,衙役的心口似乎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痒的不行,即使身上十分疼痛,也想见一见这出言的美人是什么样。 “仙、仙女,一定是天上的仙女!”衙役的神色激动又痴迷,看着美人傲慢、嫌弃的小表情,一下子剧烈的蠕动了起来,完全不顾手上的伤,似乎恨不得被再踢几脚才好。 他语声急促,混乱的道:“只要偷走你的衣裳,你就回不去天宫了对不对?只能留在人间给我做婆娘……仙女!一定是这样!” 什么意思? 十七沉吟了一下,觉得他的眼神莫名的恶心,说的话似乎也有一点奇怪,不由嫌弃的道:“你一个人类,才不配和小猫咪在一起!还是弄死你好了,这双眼睛真讨厌。” 话音未落,天边一道惊雷。 十七的尾巴毛都炸了,道:“这么准?” 她一下子打消了杀人的念头,可怜兮兮的钻进气运之子的怀里,隔着一层衣衫,对他温热、鼓胀的胸口,使劲深吸了一口气! ——小手伸过去,扯开一截衣襟,把脸颊贴在他蜜色的肌肤上,大尾巴从衣裙下伸了出来,借着身体遮挡,缠上修长的小腿。 追命:“…………” 小美人玲珑可爱,可怜兮兮的在他的怀里蜷成一团,花瓣儿一样轻盈、柔软,两只奶白色的手臂占有欲十足的搂了上来,腰肢纤细不盈一握,时不时不怀好意的动一下。 他莫名的有一种被调戏的错觉。 十七歪头,道:“要怎么审问他们?” 她这个模样,实在是一个再娇艳、乖巧不过的小美人了,上勾的眼尾神气活现,傲气又无辜,看着这双泉水一样清亮、天空一样干净的蓝眼睛,谁会信猫猫有坏心思呢? 追命耳尖一热,也觉得是自己无耻,什么事都往男女之情上想,不由讪讪一笑,开口道:“交给陈大人罢,他从汴京带来的几个亲信,有一个我见过,是审问的好手。” 说罢,他亲自押着二人去了趟大牢,交给了陈鹤生的亲信之一——一个目光如鹰一样锐利的年轻捕快,名字应该是叫薛邵龙。 他出身于书香门第,却弃文从武做了一个侍卫,在皇城司中任职过一段时日,如今跟着陈大人贬到安平县,就成了一个捕快。 “这个名字好熟悉。” 十七回想了一下,道:“唔……这个人一定很出名,你在汴京的时候有见过他么?” 追命低笑了一声,道:“不算见过,只能说是听过,咱们官家重文轻武,薛邵龙不去考科举,非要去皇城司,他爹一个当朝大儒整天写文章骂不孝子,说要断绝关系。” 十七好奇道:“皇城司是什么地方?” 追命喝了一口酒,道:“皇城司是类似都察院一样的机构,从里面出来的人或许不擅长缉凶查案,但个个都是审问的行家。” 有一句话叫:进了皇城司,就是一具尸体也得开口说话,他们的名声一向不太好,与六扇门少有来往,其实他也不怎么熟悉。 “喵——” 十七惆怅的呜咽了一声,一下子兴致缺缺了,心想:如果这个薛邵龙,是我认识的那个薛邵龙的话,那估计是问不出什么了。 其实薛邵龙并不擅长审问,也不怎么会查案,而是擅长缉凶,所以才离开皇城司去做了陈大人的侍卫,机缘巧合下当了捕快。 “天色不早了,月亮都出来好久了,你还不困?不是说一天至少要睡八个时辰。” 这时,追命已铺好了床榻,抱着一床多余的被子,准备在地上凑合一晚,一边整理枕头,一边笑道:“在想什么这么出神,难道你要变回小猫咪,跟我再住一晚上么?” 十七横了他一眼,道:“才不是。” 她只是在想,薛邵龙现在还不是冷酷沉着的小神捕,只是一个青涩的毛头小子,指望这个时间段的他审问出真相?不太现实。 追命也不在意,被小美人横一眼,实在算不得什么,甚至还有点受用,笑道:“看来是我猜错了,那么尊贵的小猫咪,你是不是该睡觉了?反正我要睡了,明日还要爬山走林子,你是不用动,出力气的可是我。” 小美人皱了下鼻尖,不满的道:“我现在可是人形,你应该叫我尺玉……而且,你为什么要在地上睡?也离我太远了一点。” 追命早就料到有此一问,气定神闲的一笑,道:“你不是说我是一个奴隶么,地位低下的我不敢玷污小猫咪的贵体,行不?” “说得很好!” 小美人开心的道:“作为一个奴隶,这么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可是我允许你上床一起睡,猫抓板不可以离我太远,我知道你喜欢我的人类形态,放心,我不变回原形。” 追命:“…………” 果然,人类不应该试图猜测小猫咪的思维模式。在追命的坚持之下,人形的小猫咪不得不自己睡了一夜,半夜偷袭也被制止,愤怒的骂了一晚上猫猫脏话,毛毛都快气炸了。 “小祖宗,你可真是好大的脾气!不就是拒绝你来舔我的脸么,至于这么生气。” 追命出了府衙,折下几根草叶子在手里摆弄,笑道:“骂了小半个时辰了,我也听不懂你喵了什么,要不喝口水,歇一歇?” 十七:“…………”猫猫脏话x2 它挣扎了半天,从气运之子的领口探出一只猫猫头,毛绒绒的小爪子伸出来,在男人结实的胸口打了一套猫猫拳,道:“喵!” “对不起,对不起!” 追命忍俊不禁,用一根手指头把猫猫头按了回去,草叶子被折成了一只小蜻蜓,放在它的鼻尖上,道:“给你赔罪了,可不可以?就原谅我这一次罢,尊贵的小猫咪。” ……小蜻蜓! 十七开心的喵了一声,立刻张开软绵绵的梅花垫,抱着草蜻蜓挠了几下,毛绒绒的大尾巴一甩一甩,撩在男人紧绷的腰腹上。 然后,它张开三角猫猫嘴,开始口吐人言,甜丝丝的道:“这一次就原谅你了,谁让我是一只大度的小猫咪,立刻摸摸我!” “好好好,我错了。”追命低笑一声,屈指挠了挠小猫咪的毛下颌,让它舒服的喵喵叫,无奈道:“你要知道,人类之间可没有互相舔毛的习性,而且我还是一个男人。” 十七道:“不听不听,猫猫念经。” 它气呼呼的掉了个头,只留下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在外面,柔软蓬松的白毛毛被风一吹,向四面八方倒去,像一捧轻盈的雪。 在一群小猫咪之中,地位最高的小猫咪会给小弟们舔毛,谁要是不肯被舔毛,就是对猫老大地位的挑衅,人类奴隶要造反了! 追命抻了下筋骨,豁达的笑了几声,取下腰间的葫芦喝了一大口酒,道:“是我不对,不该与一只小猫咪争论这些道理,可你变成了人,怎么也要学一学人类的规矩。” ——在这世道之中,女子本就不易,这个妖怪美人又生得如此绝色,娇艳的不可方物,可想而知,会引来多少心怀不轨之人。 “喵——” 为什么要学人类的规矩?小猫咪不开心的垮起个猫猫批脸,气呼呼的喵了一长串! 猫猫脏话x3 为了表达不满,两只软绵绵的小爪子握成个猫猫拳,一鼓作气!在气运之子的胸膛上来了一套拳击,还不解气的咬了他一口。 “…………你个小不正经!” 追命笑骂了一句,隔着衣衫捏了一把它的小胖脸儿,叹了一口气道:“我嘴笨,说不出什么一二三四来,反正等回了京,让世叔请个先生来教你,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小美人天真的很,根本不明白什么是人心险恶,也没经过一点风浪,男人会说话一点,几乎就能哄得她自己解开罗裙了。 他是有一点玩世不恭,但从不逾越内心的底线,尽管有几分心动,可一想到自己三十来岁的年纪,成亲早一点说不定都可以做小美人的爹了,就立刻掐灭了浮动的心思。 “为什么?” 十七一看拒绝不了,委屈的道:“你教我不行么?我不喜欢其他的人类,我只喜欢你和仪珠,你是我的奴隶,不可以拒绝。” 这话说的太动人了一点,追命一口酒呛在喉咙口,喉结滚动了两下,道:“什么!” 说完才反应过来,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了一句没出息,就知道对小姑娘想入非非,苦哈哈的道:“不成不成,我可不是当先生的那一块料,你就别为难我了!” 在这样的美人面前,底线几乎就是一个笑话,而且……尺玉是一只小猫咪,根本不懂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莫非他也不懂么? 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个年长的男人,若是趁她对情爱懵懂之时,近水楼台,引诱她付出真心,这也太不要脸、太卑鄙无耻了! “喵!” 小猫咪生气了,思前想后,愤怒的伸出一只小猫爪,把毛绒绒的大尾巴给拽回了衣襟内,自己用草蜻蜓磨牙,不肯理追命了。 追命:“…………” 他打听了一路,在一家猪肉铺子的门口找到货郎,不由一扬眉,冷不丁的拍了下对方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王老哥,早上好啊,咱们今天什么时候上路去王家村?” “…………谁?!” 货郎一个哆嗦,转过身时的表情一脸惊恐,活像是见了鬼,差点一口气厥过去,颤抖的道:“你、你还活着……不是,大人早上好啊,小的正准备去府衙寻您,哈哈哈。” 看来那两个衙役,就是听了货郎的话才会对他下手,怪不得——他与陈大人的谈话没有第三个人听见,怎么知道是查失踪案? 追命摸了摸下颌的胡茬,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那正好,也不必耽误时间了,这就上路,早去早回,你说是不是?” 货郎心虚的移开了视线,擦了下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心中纷乱如麻,面上却不得不连连点头,苦笑道:“大人说的是,早去早回,小人这就带路……哈哈哈,请随我来。” 他在前方带路,很快就出了安平县。 这个穷困的小地方,三面被高耸的群山所环绕,背后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密林,没有本地人带路,实在想不到山中还有村落。 “窸窸窣窣——” 进山的小道也十分隐蔽,草叶子踩在脚下沙沙作响,山路陡峭,而且荒无人烟,路上还见到了几只黄皮子和狼,绿油油的眼睛藏在林子里,时不时凄厉的对空长啸一声。 “!!!” 十七一声不敢出,看到狼的那一刻,尾巴毛一下子炸了起来,差点没吓得一口气厥过去,莫名有一种见到了天敌的毛骨悚然。 它扯出了飞机耳,爪尖死死勾住气运之子的衣襟,湿漉漉的小鼻尖拱了两下,把自己贴上去,似乎这样就可以汲取一点暖意。 “别怕。” 追命的脚步从容不迫,压低声线安抚了一句,伸出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拍了下猫儿的脊背,似不经意一般道:“王老哥,林子里一直有这么多狼?看起来怪渗人的。” 货郎赔了个笑,道:“大人好眼力,山里一直这么多狼,不过好在猎物够吃,不怎么下山祸害人,倒是有两只可恶的大虫,这么多年里,也不知吃了多少采药的女子。” 追命哼笑了一声,懒洋洋的道:“这么多狼,还有两只老虎,猎物怎么够吃?他们不去袭击村里的人,难道吃野菜过活么!” 老虎与狼群的关系可不太好,一般来说有老虎的山林,狼群几乎绝迹,这山里的狼一个个油光水滑,可不像是有老虎的样子。 货郎道:“这一点,大人不必担忧。” 他挠了几下脑袋,道:“村子里的人会控制狼群的数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猎杀几只强壮一些的狼,剥了皮卖给富户,这些个畜生也会害怕,见了男子会绕路走。” 追命道:“原来如此。” 他抱着手肘,气定神闲的漫步在陡峭的山路上,一点也不费劲儿,这双有力的腿就像是永远也不会疲倦、不会出错一样,落在货郎的三步之后,精准的连一寸也不会差。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穿过七扭八拐的山路,又走过了一小片阴冷的林子,终于看到了一缕炊烟,山中的村落也露出了全貌。 货郎道:“大人,这就是王家村了。” ——大概七八十户人家,看不见一片青砖白瓦,房屋是泥土、石块和木头搭的,屋顶上铺着厚实的稻草,街道上没有一个人。 不得不说,确实十分穷苦,每一户种粮食的地方就那么大一块,能再多分出一块地种菜就不错了,平日里估计是靠打猎为生。 “…………” 追命为人嬉谑,在神侯府的几个师兄弟之中,也是最不拘小节的那一个,身上的衣衫破了个洞也不去补,手中有酒就足够了。 可他这么不羁、落拓的模样,比起这村子里的男人们,竟也十分整洁大方了,至少他的衣衫没一口气打四五个补丁,鞋子也没破,洗脸水一个人用完了另一个人接着用。 “王二哥,你怎么有空回村子了?” 有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走过来,先看到了货郎,爽朗的一笑,道:“不是说你在外头发了财,娶媳妇了么,村长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一看到你,我心里头还在吃惊呢!” 说罢,又注意到一旁很有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追命,不由奇怪的挠头,好奇的道:“小村子也有客人了?还真是稀奇。” “没大没小!怎么跟官爷说话的?” 货郎咳了一声,背对追命,对他使了个眼色,道:“二牛,这位是县里的官差,要去一趟李家村查案,你去问一问村长,那几个去过李家村的兄弟现在在不在村子里?” 二牛的脸色一下奇怪起来,很快又恢复如常,笑道:“原来是县里的官爷,怪不得这么气派,官爷先进屋喝一口水,我去问一问村长,王三哥他们说不定打猎出去了。” 他笑容满面,十分憨厚,一副农家汉子热情好客的模样,回头喊了一句:“打点水出来,爹,咱们村来了个县里的官爷呢!” 追命一拱手,笑道:“打扰了。” 说罢,气定神闲的走进了院子里,被一个老人引到屋子里坐下,见他上了年纪腿脚还硬朗,推辞了下,自己去打了一碗水喝。王二牛的家,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追命四下望了一眼,土炕上铺着两床打补丁的被子,不过看起来还算干净,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正在纳鞋底,腿脚似乎不方便。 不一会儿,王二牛回来了,不太好意思的挠了下头,笑道:“官爷对不住,我才去问了一下村长,王三哥他们一早上山猎狼去了,估摸要后天才回来,这可真是不巧!” 追命似笑非笑,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深沉之色,道:“是吗?看来我要白跑一趟了。” 王二牛道:“进村的山路陡峭,走起来忒累人了,怎么能让官爷明日再跑一趟?” 他一脸憨厚的笑意,道:“而且,难得见到官爷查案,咱们帮不上忙,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要不在您在村子里将就一晚罢。” 追命摸了摸下颌的胡茬,配合的做出沉思的姿态,过了一会儿才道:“说的在理。” ——他已经发现,炕上的老妇人听见了二人的话,似乎有几分不安,正用复杂的目光看过来,被老头瞪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一听这话,货郎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丝喜色,忙道:“大人,二牛说的没错,您就是不住,咱们也得吃一顿午饭再回县里,这山路太累人,不吃一顿饭身子骨可扛不住。” “说的是,就住一晚罢。”追命气定神闲的笑了下,取出一把铜板放在桌子上,对二人道:“不过我是个官差,实在不能占老乡的便宜,这些钱就当是房费了,够不够?” 王二牛赶紧把铜板收了起来,道:“足够了,足够了,多谢官爷!小人等一下就把小屋收拾出来,让大人住的舒服、放心。” 说罢,他千恩万谢的拿着铜板,又说了好几句奉承的话,一转身看见关门落了锁的小屋,对货郎使了一个眼色,这才离开了。 货郎赔了个笑,道:“大人头一次来小乡村,不如出去走走?也看一看咱们村子里的风土人情,村头正烤地瓜,香得很呢。” 追命抱着手肘,道:“这村子不也是你的老家,难得回来,我自己出去走一走,你请自便罢……对了,应该没什么不能去的地方罢?我头一次来密州,还不知道忌讳。” 货郎摆了摆手,小心翼翼的道:“没有没有,除了后山的坟地,哪里都可去得,只是记得不要出了村子就行,林子里头的野兽多,要是迷了路,就是村里人也不好找。” 追命点了下头,摆一摆手让他离开了。 不多时,王二牛的老父亲走了出来,拿着水瓢开始浇地,道:“官爷,小心湿了你的裤腿,不如出去走一走,放松下心情。” 他的腿脚还不错,走路十分稳当,不需要拐杖,也有一把子力气,比起房中的老妇人身子硬朗多了,一家之主的气势也还在。 追命看了一眼小屋,扬声道:“老丈辛苦了,在下借住一晚,却让你父子二人如此费心,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用不用在下帮忙挑水?我不懂种地,不过很有一些力气。” 王老爹吓得连忙摆手,一脸淳朴的赔了个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道:“一点小活儿罢了,怎么敢劳动官爷?小人自己来罢。” 他挑着水,吭哧的就下地了,追命眯了下眸子,又说了几句“老丈身体康健,不输给年轻人”的话,这才起身去村子里转转。 一出门,怀里的小猫咪就竖起耳尖,听不见有人声了,这才探出个猫猫头,好奇的不行,道:“怎么了呀,是有什么发现吗?” 它的小鼻尖抽动了一下,甜丝丝的夹子音喵了一长串,道:“隔着一层衣衫,我嗅不太到什么气味,不过……似乎有一点血腥气,还有一股女子的幽香,你闻到了么?” “血腥气?” 追命否认的摇头,浓眉蹙了起来,低声道:“我的鼻子可比不了你,不过那个上了锁的小屋里,还有一个呼吸声,时不时还抽一下气,似乎关了一个受伤不轻的女人。” 他没有立刻拆穿这件事,一是这里的风俗有打老婆的陋习,万一是人家的家务事就尴尬了,有时候还要被挨打的女人追着骂。 二是带着一个受伤的女人,很难离开村落和走陡峭山路,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个人要离开很容易,带着一个女人就不简单了。 三则是疑心一件事,恐怕除了这个女人之外,村子里还有其他的女人也是受害者。 十七思考了一下,道:“会不会是陈大人的女儿?那个王二牛,一看就对我们不怀好意,我听见他的声音就觉得恶心极了。” 追命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如果是陈大人的女儿……我拼了命也要把她带出去!可我怕的是另一件事——拐卖人口。” 他忽的有了一个可怕的、令人气愤到浑身发抖的猜测,一切证据都在指向这一点。 ——山上的大虫吃女人,却总是村子里的男人发现遗物,或许安平县这十几年失踪的女人,并不是采到了药材被人杀死,而是叫村里的男人抢回来当了婆娘,不让离开。 在炕上纳鞋底的老妇人,她的双腿有一块弯曲成不正常的弧度,应该是被人打断之后,接骨的人没有对正位置才留下的问题。 十七特别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它的大尾巴竖了起来,毛毛炸开,两只小猫爪怕怕的缩了回去,幸而气运之子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就在耳边,带来一股暖意。 追命神色凝重,一直流淌在眸子里的笑意也不见了,低声道:“这样的村子,我也不是没去过,由于太过贫穷,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是劳动力,除了家务也要下地干活。” 可他走来的这一路上,可有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和妇人么?没有,一个都没有。 “如果是拐卖人口,我们该怎么办?” 十七伸出一只小猫爪,爪爪开花,梅花垫里“刷”的弹出来五根闪光的爪尖儿,在猫猫头下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天真的询问道:“要把他们都杀了么,我觉得可以诶。” 追命:“…………” 他默念了十遍“这是一只小猫咪,没有人类的善恶观,也不懂得法律”,这才苦笑了一声,道:“哪有这么简单,村子里还有老人和孩子,把男人都杀了他们怎么办?” 十七不太明白,歪了歪头,道:“喵?” 小猫咪的天性十分残忍,就是猎物足够的时候,也喜欢虐杀小动物玩耍,对于它来说,杀上百口人类似乎不是什么大事,要不怕被雷劈,干脆利落的直接动手也有可能。 “我是一个捕快,不是刽子手,不能放过一个犯人,也不能错伤一个无辜的人。” 追命捏了一下它的耳尖,笑了下,耐心的道:“断案和行刑的事儿交给陈大人和刽子手,我们把犯人抓回去就成了,而且现在的第一件要事,是确认拐卖人口的真假。” 他没有证据,只是根据一些残缺的信息猜测一二,为求稳妥,还是住一晚求证真伪再说,而且只凭一人也没法救出所有女子。 还是要回一趟安平县,让陈大人派他的亲信一起帮忙,衙役们不太可信,他们会为了掩盖真相杀人,也许与这桩案子有关系。 十七点一点猫猫头,道:“好叭。” 再一次回到王二牛家,已到了下午,小院里传来一阵饭菜的香气,很简单的两个水煮青菜,还有一小碗炒鸡蛋,一小碗红烧的野鹿肉,看得出王二牛这已是下了血本了。 “喵——” 小猫咪闻到了青菜的香气,口水一个劲的往下流,差一点叫出声来,委屈的咬住了自己的大尾巴,用小猫爪挠下追命的心口。 追命:“…………” 说来也奇怪,小猫咪不吃鱼就算了,一点荤腥也不沾,这两日除了啃饼子,就是对小青菜流口水,一闻到肉类的气味就恶心。 一只吃素的小猫咪,这可真是少见。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青菜,分辨了一下没有药物,于是吃下肚去,很有分寸的没有动鹿肉和鸡蛋,道:“老丈破费了,不过我这几日吃的油腻,就不吃肉了……多谢您哈!” 王老爹有些拘谨,道:“大人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也太客气了,不然咱也要给二牛补一补,见您来了,多做一些是应当的。” 说罢,他给王二牛夹了一筷子鹿肉。 老妇人不能上桌,在一旁纳鞋底,追命请她一同吃些饭食,也被拒绝了,听见她叮嘱王二牛,道:“多吃一些,好好的补一补身体,生个大胖小子,给你爹传宗接代。” 追命的动作顿了一下。 吃过饭之后,又是一阵拉家常,他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可惜二人装傻充愣,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就借口走了小半天的山路,困倦了要歇一歇,被带到了小屋里。 一进房间,他先四处翻找了一下,屋子里被王二牛收拾的十分干净,除了一床被褥什么也没有留下,也没有人生活过得痕迹。 小猫咪跳了出来,四处嗅了一下,停在了墙角处,道:“这里有过血迹,女人的气味也最明显……喵,是烧炕的灶坑!脏死了我才不进去,你快来看一看有什么东西!” “小声一些,不要被人发现。” 追命叮嘱了十七一句,蹲下了身,伸手在灶坑里摸索了一会儿,从灰堆中取出了一件物事,擦干净一看,竟然是一块长命锁。 这块长命锁,他三天前才见过,陈大人爱女的画像之上,女人的颈项上就带着一条坠有长命锁的八宝璎珞,与这块锁一模一样。“…………” 追命的神情一下复杂了起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心中十分愤怒,压着声线咬牙道:“真是陈大人的女儿,刁民敢尔!” 一个两袖清风、不畏强权的清官,不惜得罪蔡京也要为民请命,在被贬到小县城之后也不自怨自艾,一心要解决陈年的旧案。 他唯一的掌上明珠,却被歹人掳到了这么个穷苦的山村,给一个三十几岁、大字不识几个,甚至对她又打又骂的男人当妻子。 “喵,喵喵——” 十七的大尾巴也炸毛了,愤怒的骂了一长串猫猫脏话,恍惚之间,她想到了帝姬留下的珠钗,心中忽的漫上一股浓烈的悲伤。 ——脑海之中一瞬间闪过了几个画面。 不见天日的土屋,脏兮兮的木门被锁死了,只剩下一扇钉死的小窗,里面关着一个鬓发散乱、柔美苍白的女人,她的身上只剩下亵衣,雪白的手腕上好几道骇人的瘀痕。 “尺玉,把这个藏起来,藏在村子里的人看不到的地方,小心一点,不要被村民抓到。” 帝姬眼中含泪,把一只染血的珠钗丢出小窗外,轻声道:“这个村子的人,你不是都认全了么?什么时候见到生面孔,就把它丢出去,或者等你恢复了,带它去汴京。” “喵——” 小窗的缝隙外,一只脏兮兮的波斯猫凄厉的叫了一声,叼住珠钗,十分焦急的挠了几下窗框,软绵绵的小爪子已经磨出了血。 看得出来,它有一身如雪的皮毛,洗干净了一定是天下最可爱的小猫咪,只是现在狼狈极了,浑身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完好。 “别哭呀,尺玉。”帝姬心中一痛,眼中也泛起了泪光,柔声道:“快走罢,你的命已经丢了八条,何必与我一起死在这里?这一路上,你已为我这个主人竭尽全力,仁至义尽了。” “喵——” 小猫咪又叫了一声,破锣嗓子难听的要命,似乎已磨破了喉管一样,它一下振奋了起来,想到一个人,一个来自县里的货郎! 一想到这里,还不明白人心险恶、物以类聚的小猫咪叼起珠钗,急急的奔了出去。 帝姬目光哀伤,含泪望了它一眼,低声对上天祈求,道:“长风,你不是说我们夫妻一体、心有灵犀么?快来救一救我罢。” 这一只藏起的珠钗,本是用来自尽的利器,可惜珠钗太钝,她的力气又小,只留下了有两个渗血的伤口,竟连自尽也做不到。 而另一边,村子里开始敲锣打鼓,李家三兄弟为了庆祝自己有了婆娘,还破天荒的合伙去猎了一头野猪,请全村的人一起来吃席。 “喵……” 浑身是伤的小猫咪叼着珠钗,一只毛绒绒的后爪不自然的弯折,被可怜兮兮的拖在地上,小心的躲开村民,爬上了一棵大树。 不多时,树下经过一个货郎,扒拉着手中几个铜板当份子钱,自言自语的道:“李二叔家的三个兄弟是什么运气?打猎也能捡回个仙女似的婆娘,老子也来沾沾喜气!” “喵呜——” 小猫咪失血过多,头晕目眩,已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不过它清楚的认得,这张陌生的面孔不属于村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在失去意识之前,它把珠钗推了下去。 “什么东西?”货郎抬头看了一眼,看见个大乌鸦窝,道:“李三哥这婆娘,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呢,这玩意儿应该不便宜,回头多走几个县城卖了,省的被人认出来。” “…………” 十七的心口闷的不行,几乎已喘不过气来了,这段记忆太过沉重,那一只砸到了货郎的珠钗,本该是帝姬最后的希望,可他拿到了珠钗一声不吭,带到了县城中卖掉了。 这回忆一闪而过,却也让她的心情十分低落,下一刻,后颈上柔软的皮毛被气运之子拎了起来,揣进一个滚烫、有力的胸膛。 “别难过,我会救她们离开。”追命一向洒脱不羁,甚至是有一点玩世不恭,这几句话却说的十分认真、十分郑重,道:“他们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发誓。” 说罢,他借着月色离开小屋,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的目光一沉,如苍鹰一样纵身跃了出去,伸手在大屋后地窖的门锁上一拧。 咔嚓一声,铁质的门锁就被扭断了,直挺挺的砸落在地上,溅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喵——” 十七探出一只猫猫头,看见白日里一脸憨厚、老实的王二牛,正光着膀子、喘着粗气,目露凶光的压着一个女人扯她的衣裳。 不等它反应过来,追命就已经动了,他一瞬间就出现在了三丈之外,迅如疾风的踢出了一腿,把他从女人的身上给踹了下去! 这一脚可谓是毫不留情,就是习武之人挨了也要断上几根肋骨!从此留下后遗症。 绕是王二牛常年上山打猎,是个身强体壮的汉子,挨了这一下也不由眼前一黑,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已经晕了过去。 “……多谢这位英雄,大恩难以言谢。” 女人衣不蔽体,手腕和脚踝上锁着四条沉重的铁链,脸颊红肿,估计是被打了几个巴掌,而最严重的是双腿,几乎被折断了。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依稀可见几分秀丽的面庞,含泪的杏眼中惊魂未定,却还是强撑着没有痛哭,而是镇定的先道了一句谢。 十七忍不住道:“喵——” 它没敢立刻说人话,这个可怜的姑娘已经遭逢大难,接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这时候出现一只会说话的猫儿,肯定会吓到她。 一看到雪团似的小猫咪,女人眼中惊魂未定的神色少了一点,目光哀伤,很快又重新坚定了起来,似乎受到了什么安抚一样。 “不必客气,是我来晚了。”追命非礼勿视的别过头,脱下身上的外衫递了过去,浓眉紧蹙,斟酌词汇的道:“陈小姐,我是你父亲陈大人的朋友,受他之托救你出去。” 陈依依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心中酸楚,不由得哽咽了一下,喃喃的道:“父亲……” 可是,这个本该害怕、痛恨这里的女孩子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还不能走,这个村子里还有许多可怜的女人,我一走必定会打草惊蛇,这里的男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追命一秒也不耽误,立刻决定道:“我连夜下山,让陈大人派亲信过来。” 陈依依摇了摇头,道:“不成,山路太过崎岖陡峭,一个不慎就要出事,我决不放心,而且一旦王二牛醒来发现你不在,他们就会把女人藏进山中,不是村子里的人根本找不到。” 她咬了下唇,道:“还请这位英雄忍耐一夜,不要让人发现,等第二日再下山去,把我的长命锁交给父亲,让他派兵来救人。” 追命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求救的信物。 ——这块羊脂玉雕成的长命锁,洁白又细腻,却被灶坑的灰烬蒙上了一层污垢,可拭去脏污之后,又露出了玉石温润的质地。 他心中复杂,为这女子的隐忍和聪慧而感到震撼,在这样的境况下,世上的许多男子也不会如此冷静,不由道:“姑娘高义。” 陈依依恍惚了一下,低声道:“算不上什么高义,只是父亲言传身教,身为他的女儿怎可独善其身?再者,这些可怜的人与我同为女子,我又怎么忍心叫她们沦落于此。” 她对追命行了一礼,将衣衫还给他,忍住眼泪,轻声道:“等王二牛醒来,我会找一个借口稳住他,其余的事就交付给您了。” 十七喵呜了一声,心中难过的厉害,不知为什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忍不住钻了出来,跳上陈依依的肩膀,舔了下她的脸颊。 它很怕这个女孩子和帝姬一样自尽。 陈依依瑟缩了一下,她的脸颊上满是尘土和血痕,已许久没有洗漱了,猫儿的皮毛却那么柔软、雪白,像是一团轻柔的云朵。 她忽的笑了一下,竟理解了小猫咪的担忧,柔声道:“小家伙,你怕我自尽么?请你的主人放心,我决不寻死,这一切不是我的过错,我也决不会为这段经历而感到蒙羞。” 追命对她一拱手,将王二牛丢到了床铺上,把门锁拧了回去,拎着小猫咪离开了。 谁知一出地窖,他就看到了王二牛的老父亲,还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手里拿着一只火折子,正在鬼鬼祟祟的往小屋走。 十七:“???” 她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来自王老爹手中提着的小木桶,有一点像火油,但又不全是,不过一定是某种很容易燃烧的油脂。 追命的身型隐藏在暗处,悄无声息的靠近了一点,听到王老爹说:“快泼油,赶紧把这不识好歹的官差烧死了,到时候就说他在路上被大虫吃了,省的还有官差来查。” “真真是做了孽了!”老妇人道:“咱们的儿媳妇,那是拜了堂成了亲,要给你传宗接代的正头娘子,怎么可能给他带回去?” 她颤巍巍的拄着一根木头,把火折子吹着了,和泼油的王老爹一起,把小屋给点着了,还特意清理了一块空地以免波及大房。 追命的手掌握紧,骨骼咯咯作响。 人心恶毒的他几欲作呕,他缓缓平复了一下呼吸,已动身要回安平县,这夫妻二人以为他会在火中烧死,可以拖延一段时间,如此也不必和他们演戏了。 这时,小猫咪忽的跳了下来,大尾巴甩了两下,三角猫猫嘴张开,开始口吐人言,道:“你先回去,我去看一下陈小姐,放心!我可是小猫咪,人类可抓不到我。”村头的小土炕上,货郎做了个美梦,梦到自己也有了个天仙似的婆娘,呼呼大睡。 “…………” 一只雪白、柔软的小猫咪,蹲在炕头上甩了下大尾巴,越看越觉得不顺眼,于是攥起猫猫拳,一个猫猫突击把他锤的一蹦跶! 这么小的猫儿,本该没多大力气。 它用小拳拳打气运之子的时候,追命就只觉得胸口有点痒,很想捉住小猫爪,凑到唇边亲一亲,可化形的妖怪怎么可能弱小? 对比人类来说,小猫咪的速度比追命还快上好几倍,力气与一个成年男子相当,它不是擅长打架的妖怪,不过有九条命可用。 于是下一秒—— “啊——!” 货郎双目暴突,一脸狰狞,立时疼的醒了过来,僵尸一样直挺挺的坐起身,脸皮子一个劲儿的抽搐,痛苦不堪的哀嚎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的尖叫又吞了回去,一脸煞白的看着三尺外的炕头,嘴唇哆嗦不停。 “喵——” 一只毛绒绒的小猫咪端坐在那里,上勾的眼尾让它看起来傲慢极了,带着一点戏耍的意味,似乎是在看一只按在爪下的老鼠。 它的目光冰冷的可怕,三角猫猫嘴儿一张,开始口吐人言,道:“再叫一声,我就把你撕碎了喂给地里的老鼠,听懂了吗?” 货郎两眼一翻,差点一口气厥过去! 他两股战战,一动也不敢动,显然被这个场面给吓得不轻,语无伦次的道:“这不可能,猫怎么会说话?妖怪,有妖怪啊!” 十七抬起一只小猫爪,道:“闭嘴。” 它的小爪子,粉嫩可爱,看起来比美人的柔荑还要柔软,谁知在炕头的砖石上挠了一下,就跟挠树干似的,抓出了一把刨花。 货郎:“…………” 他一下子跪了下来,满脑子都是在县城听过的话本子,不是画皮掏心、就是虎妖伥鬼,求饶道:“大王饶命!小人立刻给您带路去王三哥家!他家小孩三岁肉特别嫩!” 好一个兄友弟恭。 十七喵了一声,心中嫌弃,道:“穿上你的裤子跟我走,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多问一句话就切了你的舌头,敢叫人别怪我不客气,信不信让你下半辈子做不成男人?” ——对于一个满脑子“传宗接代”的男人来说,大抵没有比这句话更可怕的威胁了。 货郎立刻闭上了嘴巴,一脸惊恐的穿上裤子,跟在小猫咪的身后来到了大火熊熊的王二牛家,村里人通过了气,竟没人来看。 地窖的锁头被拧断过一次,小猫咪伸爪拨弄了一下,彻底断裂了,吓得货郎还以为它的爪子可以分金裂石,裤子都快湿透了。 “……怎么回事,有人来了么?” 陈依依听见外头的响动,还以为是王老爹和老妇人,连忙与平时一样开始痛骂,口中也呜咽个不停,只希望没有人发现异样。 一般来说,为了能快点传宗接代,王老爹在王二牛办这事儿时,不会来打扰他们。 “喵呜!” 洁白如雪的小猫咪一个信仰之跃,跳进了脏兮兮的女人怀里,浑然不顾是否会弄脏自己柔软的皮毛,安抚的舔了一下她的脸。 煎熬了这么久,陈依依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无声的哽咽了一会儿,含泪道:“你怎么没走?村子的人什么都吃,被发现了的话就危险了,快去藏起来等你的主人来。” “呼噜呼噜!”小猫咪撒了一下娇,回头命令的喵了一声,货郎一点也不敢耽搁,赶紧小跑过来,拉着王二牛的腿把他往外拖。 陈依依这才发现,它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货郎打扮的男人,不由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柔弱的小猫咪护在怀里,警惕的看着货郎。 她心中纷乱如麻,道:“你、你……” 还没来得及害怕,就发现对方一脸死了爹的哭丧表情,裤子中间湿了一滩,拖人时两条腿也一个劲的哆嗦,似乎比她更害怕。 “二牛啊,你要怪就怪老天爷,去了老婆没命享福,谁让你惹了一只妖怪,它让你三更死,难道我敢留你?我还没娶婆娘!” 货郎心中道了个歉,在一阵尿骚味中把昏迷中的王二牛拖了出去,一狠心,丢进了小屋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扑通跪了下来。 小猫咪满意了,毛绒绒的大尾巴甩了两下,也不猫猫脏话了,开心的喵了一长串。 火海之中怎么可以没有尸骨? 它本来提议去后山的坟地挖一具,可一来耽搁时间,二来不太人道,所以追命就拒绝了这个提议,反正也只是想拖延下时间。 很快,火海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可惜追命那一腿踢的太重,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出不来了,明天王老爹说不定能收一个全尸。 一旁的货郎哆嗦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道:“大王,您还满意吗?” 他甚至不敢站起身,在这样天高皇帝远的小地方,妖怪可比皇帝可怕多了,小命捏在手里,别说杀人放火了,让他卖身都行。 “喵喵喵!” 十七又喵了一会儿,小爪子抬起来,放在脖子的位置上,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货郎一秒懂了,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挠成刨花,忙道:“……大王请放心!小人一定安排得当,小屋里被烧死的是个官差,二牛一早就上山去了,得晚上、或后天才回来!” 小猫咪满意的点了下头,认真的沉吟了一下,把他的死法从六种删减了一下,变成了五种,没有被切舌头喂给老鼠的选项了。 它舔了下爪子,用毛绒绒的小脑袋蹭了下惊呆的陈依依,见货郎知趣的离开了,自己也纵身一跃,很快在夜里跑的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天边咔嚓一道惊雷—— 第二日一早,王老爹与老妇人叫人来灭了火,从一地焦炭里扒拉出一具尸骨,看体型很是高大,不就是昨天进村的那个官差? 村长凑过去看了一眼,一脸慈祥的摇了下头,道:“烧的已看不出人形了,就是亲娘来也认不出,王三啊,等会儿你和二牛去一趟后山,把他埋了,月后挖出来沤肥。” “好嘞,村长。”王三爽快的答应了,憨厚的挠了下头,左右看了一眼,有点嫉妒和羡慕的道:“怎么没看到二牛,鸡都叫了,这小子不会还在婆娘床上吧,忒没出息!” 货郎赶紧挤上来,打了个哈哈,神色如常的道:“二牛一早上山去了,说他婆娘夜里吐了一阵,可能有了喜讯,要去山里打几只鸽子、野鸡给她补补身子,别担心了。” 王老爹一听,顿时喜形于色:“这孩子也不说一声,今早的饭都没带他媳妇的那一顿,等会儿我让老婆子补上,吃点好的。” 说罢,他踢了一脚地上的尸身,恨恨的呸了一声,道:“拆人姻缘,什么东西,爷们全部家当才买回来的儿媳妇,岂能叫你带走了,这下好,你去地底下查什么案罢!” “得了王伯,血沾鞋上不好刷,你要是不解气就砍他几下。”王三提了一只铁锹过来收尸,道:“提前恭喜一句有后了,二牛这婆娘不还是县令的宝贝女儿么,听说是读过书的,她生的儿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说起这个儿媳妇,王老爹也不由很是骄傲,他们村里的婆娘,多是外地或者山上拐来的穷苦女人,未免真有婆娘跑了,大家每一年都会凑一点钱,送给县里的一个师爷。 有女人去报官,就会被师爷拦下来,说是先休息一二,实则是通知人村里的领回去。 新县令要查失踪案,师爷苦口劝了几次不成,于是决定给他一个教训,支开了陈小姐的护卫,命两个地痞扮成衙役,拐走了他的女儿,只要了八百文钱就卖给了王老爹。 王三撇嘴,心道:八百文,得卖多少只猎物才凑的够,还不如李家村的三兄弟,挑着一头狼王去城里,谁知拐回来一个仙女。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皮肤白的像雪,摸一把和水一样柔软,连骂人都不会,就会说什么“滚开”一类的话,不仅不痛不痒,而且还好听的要命,这才是婆娘! “都不准动!给我拿下!” 正幻想之时,忽的听到一声暴怒如雷的大喝,陈大人亲自持刀杀来,伴随着一队手持刀剑的衙役,说是衙役其实也不太恰当。 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种见过血的煞气,人不多,不过训练有素,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正是陈大人从汴京带来的亲信护卫,与出自皇城司的薛邵龙也是同僚。 村民们一下傻眼了,交头接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事情似乎变大了。 “这不可能啊……” 王老爹尤其不理解,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高大英武的追命,又看了一眼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道:“你、你不是被烧死了吗?!” 不等追命说话,货郎已反应过来,屁滚尿流的跑到了一个衙役的旁边,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被人反剪双手带走之时,还不忘回头道:“王老爹,大王托我给您带个话!” 他闭了下眼,深吸了一口气,气震山河的叫道:“烧死的不是差爷,是你儿子啊!” 烧死的是你儿子啊。 是你儿子啊。 儿子啊。 “你、你…………” 王老爹的耳边一直回响着这句话,一时间两眼一黑,只觉得浑身血气逆流,似乎掉进了一个冰窟窿似的,直挺挺的厥了过去。 一旁的老妇人听到这句话,不可置信的呆了一瞬,忽的惨叫一声,扑到了那具焦炭似的尸体上,手脚抽搐着嚎啕大哭了起来。 “二牛,我的二牛啊——!!!”王二牛被大火烧成了焦炭,尸身看不见一块完好的皮肉,姿势十分扭曲,似乎是在伸手求救一样,死前有多么痛苦可想而知。 老妇人哭嚎不止,口中骂道:“你个杀千刀的货郎,把贼人带来我家,害死了我的二牛,我就是做了鬼,也决不会放过你!” “无知犯妇!” 陈大人脸色铁青,怒道:“你儿子拐卖妇女,囚为妻奴,此番正是自食恶果,下到地府做了鬼也要被万人唾骂,千刀万剐!” 说罢,他咬牙切齿的一挥手,一个膀大腰圆的官差就走上前来,拎小鸡仔一样一手一个,把昏迷的王老爹和老妇人提在手中。 王老爹的脸皮一抽,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竟哀嚎着醒了过来,浑浊的泪水流了一脸,叫道:“官爷,轻一点,我的腰!” 老妇人挣扎不止,哭天喊地的叫二牛。 官差脸色铁青,呵斥道:“休要在此哭哭啼啼!你夫妇二人不仅不配合执法,还意欲谋害官差,也少不得一场牢狱之灾!最多不过三月,就能下去和儿子一家团圆了!” 说罢,取出一条粗实的麻绳,把王老爹二人捆了个结实,与货郎一起押在村子口。 一见官差们动了真格,村民们一下子乱了起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有几个强壮的汉子还抄起了农具,指着官差的鼻子骂。 “好厉害的官老爷!二牛都死了,难道没听过死者为大?还把人家父母抓起来!” 王三破口大骂,拎着锄头挤上前,对陈大人道:“当了官就是了不得,二牛怎么说也是你女婿,他死了你不伤心女儿守寡,怎么还要抓亲家公,天下真是没有王法了!” ——无知者无畏,穷怕了又想传宗接代的男人,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可不是空谈。 天高皇帝远,村民们对权利的敬畏趋近于无,满脑子都是自己那点事儿,一连声的附和道:“说的不错!这官老爷忒不要脸!” “女婿死了他也不伤心,还来村子里逞威风,平日也没见他给大家伙做过什么事,又不给钱,又不给地,耍官威倒是厉害!” “你、你——” 一听到这番话,陈大人双手颤抖,气的两眼通红,恨不得直接拔剑砍了这不讲理的刁民,胸口一滞,竟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还知道王法?”追命抱着手肘冷笑一声,扬声道:“婚姻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知三媒六礼你做到了哪个,婚书、聘礼又在何方?怎么就当了陈大人的女婿?” 王三的文化水平不高,被问了几句话就一下卡壳了,满头大汗,道:“这、这——” 追命拾起一块小石子,漫不经心的在手上抛了一抛,语声浑厚低沉,又道:“刑法规定:掠卖人口为奴者,首犯处以绞刑,从犯流放三千里,买方减刑一等……不过,村里有妻子的男人,恐怕没一个是从犯罢?” 话音未落,抛出的石子被一腿踢出,迅如疾风的砸在了王三的手腕上,让他下意识痛叫一声,“当啷”一声,丢下了手中锄头。 村民们一阵骚动,叫道:“官差动手打人了!兄弟们快跑,他们来抢咱们婆娘!” 与此同时,陈大人也顺过气来,直接下了马,拎着一把长刀亲自冲过来,怒火攻心的下令,道:“贼子安敢猖狂,给我拿下!” 官差们一拥而上,村民们人多一些,可壮年男子并不太多,又没有什么和人搏斗的经历,三下五除二就控制住了全部的村民。 “老实点,不要动!” 衙役一脚踩在反抗的人背上,膀大腰圆的体重,估摸得有二百来斤,一脚下去骨头嘎吱一声,道:“先捆起来,也不知道行刑之前游街的时候,衙门的枷锁够不够用。” “轻一点,轻一点!”村民们被衙役按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灰和尘土,趾高气扬的样子也不见了,吓了一跳,道:“行刑?为什么要行刑,俺们做错了什么要被杀头?” 又一人哭叫道:“是啊!那位官爷不是没死么,死的是王二牛,关咱们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 衙役冷笑了一声,道:“拐卖人口,绞刑都是轻判,活该千刀万剐!无知刁民一个也逃不过去,都要被拉到菜市场上砍头。” 一听到这话,村民们面如土色,面面相觑了一瞬,忽的鬼哭狼嚎了起来,道:“大人饶命!咱们实在不知道,拉个小丫头片子当婆娘,怎么就犯法了呢?大人饶命啊!” 衙役不为所动,阴森森的道:“再叫就割了你的舌头!来人,把嘴堵上,拉走。” 追命也出了一些力气,用小石子解决了好几个村民,不过他环视一周,也没见到雪团似的小猫咪,不由十分担忧的蹙起眉峰。 他沉吟了一下,对薛邵龙道:“薛小兄弟,劳烦你先带几个人把村民押下山,审问之后关进府衙的大牢就成,我和陈大人再去村中搜一下,把被拐的女人们先救出来。” “我去安排,保证一个人都跑不了。” 薛邵龙一点头,爽快的应道:“不过小弟实在不擅审问,还是和崔三哥一起搜寻受苦的女子罢,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把这些个刁民就地正法,又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追命一颔首,带上陈大人进了地窖,先让心急如焚的他看一眼女儿,这才能放心。 “我的依依!”陈大人看着面容苍白、衣衫褴褛的女儿,一时忍不住老泪纵横,哽咽着道:“依依,你……你受苦了!我的宝贝女儿,是爹爹来晚了,是爹爹对不住你啊!” 他的两鬓斑白,眼下青黑,看起来至少比在汴京时苍老了十几岁,也瘦削了许多。 “父亲……” 陈依依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一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间爆发出来,让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安慰陈大人,呜咽着道:“女儿没事,女儿没事,爹来了就好。” 父女二人相见,一时间涕泪交加,心酸的陈大人连连拭泪,低声询问女儿如何,追命站在不远处,心中担忧,又插不上话去。 不一会,陈依依停止了抽泣,露出明亮又坚定的双眼,擦去眼泪,道:“爹爹不要为女儿担心,这不是我的过错,只是……” 陈大人心疼不已,道:“只是什么?” 他解开了女儿身上的锁链,看着她蓬乱发丝下不见一丝肉的脸颊,细瘦手腕上骇人的瘀痕,恨不得提刀把王老爹二人给砍了。 细心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亡妻留下的唯一一点骨血,被一个畜生给糟蹋了,就是修养再好的圣人,也要勃然大怒,持刀以对。 “女儿已决定了一件事。”陈依依望向父亲的双眼,坚定的道:“等到女儿的腿好一些了,就亲自去击鼓报官,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决不会为了名声就有所隐瞒。” 陈大人抚了下女儿的发丝,把官服脱下盖在她的身上,打横抱了起来,道:“你做什么决定,爹都支持,只是你一定要想好今后会受到的流言蜚语,真的可以承受吗?” 陈依依认真的点了一下头,眸子里带着一点歉意,道:“女儿不怕,只是一旦爹回到汴京,万一日后有人提起,恐怕天下人都会觉得是我令爹爹蒙羞,您莫要怪女儿。” “傻依依,我怎么会在意这个?”陈大人目光温柔,道:“爹只觉得你很勇敢,天下人要去说,就让他们去说罢了,我堵不住天下悠悠之众口,但你永远都是爹的骄傲。” 他的步子走的不快,但十分稳当,一步一步带女儿离开了阴冷的地窖,站在温暖的阳光之下,坚定道:“走罢,爹带你回家。” 陈依依靠在父亲的肩膀上,伸手挡了一下阳光,目光中有热烈的渴望,道:“真暖和,真亮堂,其他受苦的女孩子们应该也这么觉得,原来平淡的生活也是一种美好。” 她闭上眼,在心中告诉自己:你已经历了天下最可怕的事,从此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你了,有恩必报,有仇必报,倘若连你也胆怯起来,又怎么让其他受害者站起来? 这不是她们的错,以后这些女子还要有新的生活,为非作歹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 在与追命擦肩而过时,陈依依忽的想起了一件事,对他道:“这位英雄,你的狸奴昨夜回来了一次,就是它让货郎把王二牛丢进了火场中,然后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她犹豫了一下,心中隐约有一个不敢确定的猜测,指了一个方向,道:“身上的锁链,限制了我的行动,我没法追出去,不过我听到了一阵雷声,大约是在这个方向。” 雷声?是雷劫! 追命心中一惊,这两日万里无云,一道惊雷也没有,小猫咪又一脸理直气壮、无所畏惧的小模样,他还以为雷劫已经度过了。 它是那么小一只猫儿,前爪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也不知会不会受伤,又在哪里? “多谢,我这就去寻找它!” 他急匆匆的对陈依依一拱手,内力运转于双腿之上,身形如苍鹰一般飞掠而起,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了十几丈之外,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向陈依依所指到的方向追去。 山路陡峭,追命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他一下想到了会是什么地方,这个方向是去安平县的路,距离最近的地方是——土地庙。破庙里,一只脏兮兮、毛绒绒的小猫咪蜷在土地爷的神像下,有气无力的甩了一下大尾巴,腹部正在渗血,看起来可怜极了。 追命道:“尺玉!” 他一路奔下山来,连一口气都没歇,英伟、俊朗的脸庞上覆着一层薄汗,胡茬也冒了出来,一点都不潇洒,甚至有一点狼狈。 “喵——” 一听到气运之子的声音,小猫咪的大尾巴使劲儿甩了一下,无力的喵呜了一声,用小爪子挠了下地面,道:“我快要痛死了!” 它一动,身下就又渗出一些血来,也不知这么点一只的小猫咪,哪来的这么多血。 追命心疼的不行,连忙走过去,小心的把猫儿抱在怀里,又撩开蓬松的皮毛,检查了一下伤处,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只见小猫咪雪白的毛肚皮上,多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好在已经开始愈合,只是动作大一点,就会撕裂。 “为什么要对不起,关你什么事?” 小猫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这是我的雷劫,早一点晚一点都要被劈,活下来已经很走运了……喵,可惜不能亲自动手!” 它伸出一只小猫爪——开花!在追命的胸口挠了两下,不太解气,于是再挠一下。 “…………” 追命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伸手捉住那两只毛绒绒的小爪子,轻轻捏了一下,语声低沉而浑厚,说话时胸腔震动,笑道:“还有力气挠猫抓板,看来伤的也不是那么重。” 小猫咪:“???” 它攥起个猫猫拳,二话不说在气运之子的脸上来了个猫猫突击,愤怒的猫猫脏话! “别骂了,小祖宗。”追命给它上药,动作熟练的不行,叹了一口气,道:“千万不要动,小心伤口裂开,等你养好伤再挠。” 他并不年轻了,眉宇之间有一种深心的寂寥感觉,不笑的时候尤为明显,风刀霜剑的江湖生涯,使这个男人看上去沧桑落拓。 小猫咪道:“喵呜,喵呜喵呜。” 它的叫声,一下子变成了蜂蜜酒一样的甜丝丝,大尾巴缠上了气运之子的手腕,湿漉漉的小鼻尖儿凑上去,碰一下他的眉心。 追命的动作顿了一顿,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不由暗骂了一句,说道:“你一离开我,就会引来雷劫是不是?” 他心道:许是见过了它的人形,这才不能无动于衷,一时失态,应当算不得下流。 小猫咪舔了下爪子,开心的道:“对的呀,不过以后不会了,九道雷都劈完了!” 说到这里,它毛绒绒的小胖脸儿上,就现出了一种傲慢、娇纵的神色来,道:“以后你不用当避雷针了,但一日为猫奴,终身为猫奴,你这一辈子是变不回自由身了!” 追命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想问这个。” 他只是一想到,为了不让陈依依独自面对醒来的王二牛,再一次受伤害,小猫咪连雷劫也不怕了,就觉得它实在是勇敢的很。 “我管你想问什么!” 小猫咪哼了一声,理所当然的道:“这只是一个通知,由不得你不接受,奴隶的想法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快摸一摸我!” 它失血过多,精神不济,眼睛都有一点睁不开了,追命伸出一只手,揉一揉小猫咪毛绒绒的小脑袋,它就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喵——” 十七睡得十分迷糊,小猫爪在一个柔软的地方踩了两下,舒服的直呼噜,被一双温热的手抱起来换了药,又喂了一点蜂蜜水。 它呜咽了一声,一睁开眼,就发现追命正把一个老大夫送出门去,身上的药味儿发生了一点微妙的改变,似乎换了一个方子。 追命一扬眉,道:“你醒了?” 他眼中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疲倦之色,下颌的胡茬也不知几天没刮了,又粗又硬,身上的衣衫皱的不行,一看就守了不止一夜。 十七道:“我睡了多久?” 追命喝了一口酒,抻了两下筋骨,起身去把门窗打开了,笑道:“整整三天,小祖宗,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就去报官了。” 他走过来,摸了一把小猫咪雪白、柔软的皮毛,柔和的日光落在它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晕,看起来美的不可思议。 十七:“…………” 它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冰蓝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两只小猫爪抵在气运之子的胸膛上,一瞬间喵出了一长串猫猫脏话! 追命:“???” 十七道:“脏死了!一身酒气!为什么喝这么多酒,还有方才的白胡子老头儿,他来干什么,难道有人碰了小猫咪的贵体?” 追命:“…………” 他被猫猫拳殴打了一顿,赶紧按住小猫咪的爪子,讪讪一笑道:“那是兽医!医者仁心,没有性别之分,我发誓他就用尺子拨弄了一下皮毛,真没看到不该看的地方。” 他守了三夜,身心力疲,满脑子的担忧都被这一句“贵体”取代,只能一脸无奈,连连保证,就差写一张认罪书再按个手印了。 十七攥起个猫猫拳,道:“起开!兽医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普通的小猫咪,你要是想救我,还不如留一点力气给我的x情期。” 它的x情期会持续七到十天,这一段时间会变得特别粘人,食欲下降、精神沉郁,得不到满足会十分痛苦,这可不是件小事。 “噗——” 追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一口酒喷了出来,脸红的像鸡冠子,脖子也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说是目瞪口呆也决不为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抹了把脸,恢复了从容潇洒的气派,苦笑道:“等过几日解决了这里的事,我带你去汴京,一定得让世叔给你请个女先生,你这话也太折磨人了。” 十七道:“小猫咪的事你少管!” 它凶了气运之子一下,站起来小心的走了几步,发现妖怪的恢复力十分可怕,腹部的伤已没什么大碍,只是隐约有一点刺痛。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追命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桌子上有花糕和素炒的小青菜,还有一叠豌豆黄,不是我说,你一只小猫咪怎么不喜欢吃鱼,反而爱吃豌豆?” 十七甩了下大尾巴,道:“或许这是因为我不是一只小猫咪,而是一只小白兔。” 她说的是实话。 追命却大笑了几声,道:“好的,尊贵的小白兔,你先吃一点东西,我去知会一下陈小姐,还得写一封书信飞鸽传给世叔。” 他一出门,就碰到了一个藕色衣衫的女孩子,正是陈依依的侍女,隔一会儿就会来问一次十七醒来没有,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十七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它叼了一块花糕,三两口吞了下去,稍微垫了一下肚子,然后变成人形,换上女子的衣裙,径直从门口走了出去,顺着气味找到陈依依的闺房,下意识用指尖挠了两下。 门内传来了一阵慌乱的响动,似乎有谁正急切的奔过来,又不小心撞上了桌椅,随即是一个女子迟疑的语声,说道:“尺玉?” 十七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呀?” 开门的是陈依依,对于眼前这个娇艳如花的小美人,本该十分陌生,可一看见那双眼尾上勾的眸子,就有一种亲切的熟悉感。 她惊讶了一下,道:“我请侍女问了崔三爷,知道你的名字……方才,我还以为是猫儿在抓门,却不知道你可以变成人形。” ——还是一个稚气未脱、娇艳不可方物的绝色美人,就是同为女子,看一眼也要脸红心跳,不忍心苛责,更何况是世间男儿? 十七想了一下,道:“我怕吓到你,才不跟你说,现在我养好了伤,就来告诉你一声,你不要让侍女去问了,也不用担心。” 陈依依柔柔一笑,道:“尺玉姑娘,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救了我,我又怎么会害怕你,比起妖怪,人心可要丑恶的多,你不知前日开堂的时候,审问出了多少丑事。” 王家村那些趾高气扬的男人们,他们有多么可笑?一个个吓尿了裤子磕头求饶,那时她才发现,这些畜生也不是什么都不怕。 十七道:“那些人判刑了吗?” 不过是短短三天,她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素净的肌肤养出了一点血色,伤处也都上过了药,眸子里多出了一种坚韧的光。 陈依依道:“这是自然,我亲自写了状书,在衙门前敲了鼓,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也由不得他们不认罪,如今多半已画了押在大牢里做苦役,只等秋后问斩了。” 亲生女儿受辱,陈大人几乎一天也等不下去了,立刻升堂办案,从重发落,年轻的男人们都是绞刑,从犯的老人流放三千里。 十七眼前一亮,道:“干得漂亮!” 陈依依也多了一丝快意的神色,随即又变得悲哀,道:“只是孩子们……他们算不得无辜,若母亲想要就带一起回家去,不想要就留在新办的慈幼堂,也算是个去处了。” 至于受害的女人们,穷苦的地方没那么多贞洁上的讲究,倒不至于引来什么风言风语,只是时间太久,她们的家人多已经思念成疾不在了,只有少数的几个还有亲人在。 她又道:“爹爹办了一个女子学堂,给她们请了大夫调理身体,学一门手艺养活自己,听说有几个女孩子……变得有些疯癫,我的伤好一点之后,就去开导一下她们。”三天之前,追命把失血过多的小猫咪安顿好之后,让王三带路,去过一次李家村。 不过看他的表情,结果可想而知。 ——事实上,没有什么李家村,只有一片焦土,一片暗红色的焦土,似乎被人血浸透了一样,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焦土之上,大半个村子被天火烧了个干净,一个活物也没剩下,目之所及遍地都是残肢碎骨,不乏妇女孩童,令人毛骨悚然。 带路的王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已被这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惊呆了。 他目瞪口呆,崩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小人发誓,这里原本就是李家村!” 追命:“…………” 他走近了一点,发觉几根断裂的房梁上有天雷劈过的痕迹,边缘发黑,应该是雷击引起的大火,不知怎么才烧死了全村的人。 王三也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的道:“村子里的男人死绝了?不然怎么没人灭火!” 话一说完,下意识一个哆嗦,讨好的看向追命,道:“可见是他们的罪行触怒了上天,菩萨才降下惩罚,让人去地府赎罪。” “…………”追命瞥了他一眼,抱着手肘嘿笑了一声,道:“这么能屈能伸,你还真是个人才,不过么,地府就缺这样的人才!” 王三两眼一翻,一口气厥了过去。 追命嗤笑了一声,道:“欺软怕硬。” 他看着名存实亡的李家村,心中也不由咋舌,这可是二百多条人命,除了在战场之上,几乎没人会见到这种尸横遍野的场面。 ——总而言之,描述起来之时,干巴巴的语言也十分吓人,就更别提亲眼所见了。 十七是一只干净、柔软的小猫咪,小小的一团,洁白如雪,梅花垫都是惹人怜爱的嫩粉色,无论谁看了都想亲一亲、抱一抱。 她的人形,也是海棠花苞一样娇软、动人的小美人,上勾的眼尾神气极了,似乎天底下所有上不得台面的事,都与它不沾边。 听到了追命的话,这个天真又残忍的小美人一点也不惊讶,道:“都死了呀,那不是正好?陈大人方才还说大牢不够用呢。” 她认真的想了一下,道:“也不知道林子里的狼会不会来,毕竟血腥味那么大。” 追命道:“狼群应该来过一次,男人们的尸体被吃的七零八落,它们似乎是为了报复,才没有碰女人和孩子的尸体,不过……”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李家村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帝姬应该也已经遇害了。” 五个多月前,李家三兄弟合力猎了一头狼王,背到大一点的县城去卖,在城中见到了孤身一人的帝姬,正为怀中的猫儿求药。 三人起了歹心,把她掳回了村子里。 一位温柔、美丽的帝姬,落在这一群胆大包天的刁民手上,已是天下最残忍、最不应当的事了,除了自尽,还会有什么选择? “…………” 一听到这儿,十七有点低落的呜咽了一声,衣裙下毛绒绒的大尾巴一甩,蓝眼睛眨了下,有点难过的道:“我知道,你不用安慰我,没有人能找到仪珠,她已经死了。” 为非作恶的师爷、地痞被抓了起来,和村子里的男人一起秋后问斩,帮凶流放三千里,可受过的伤害不会消失,帝姬也不会回来了。 追命的喉头哽了一下,不知为何,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中很是酸涩,道:“我们等一下去一趟李家村,至少帝姬的尸身不能留在这个地方,得带回皇陵之中安葬。” 这个落拓的男人,平日看起来十分玩世不恭,一旦认真起来,低沉的语声中带着一点令人沉醉的暖意,反而会让人更加动容。 十七秀气的鼻尖抽了抽,有一点委屈的扑到他怀里,伸手挠了两下,道:“喵呜。” 她是一只很讨厌血腥气的小白兔,也是一只洁癖特别严重的小猫咪,为了不弄脏小猫爪,一路上都是被气运之子揣在衣衫里。 不多时,一股浓烈的腥臭透过布料,传进了它敏锐的鼻端,头晕目眩,就像是被人在后脑勺锤了一拳,又被人打到眼冒金星! “——这、这也太难闻了!我不可能把仪珠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绝对不可能。” 十七艰难的探出一个猫猫头,用小猫爪捂住鼻尖儿,看到眼前的人间炼狱,冰蓝的眸子里瞳孔缩成一线,惊讶的张开小猫嘴。 它纵身一跃,径直踩在了地面上,心中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甚至升起了一种复仇的快意,步伐变快了,跑向一处残垣断壁。 追命心中一凛,立刻追了上去,忍住腥臭的气味,喝了一大口酒来提神,道:“怎么了,你想起什么了?莫非帝姬在这里?” 下一刻,他看见小猫咪一脸凝重,毛绒绒的小胖脸儿严肃极了,湿乎乎的小鼻尖动了两下,攥起个猫猫拳,打飞了半具尸骨。 追命:“…………” 要知道,它是一只非常小,小的只有成年男人巴掌那么大的小猫咪,梅花垫比女孩子的手还要柔软,这么一个猫猫拳下去,可爱极了,视觉效果堪比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他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回想起砸在自己脸上的猫猫拳,小爪垫软乎乎,爪爪尖都小心地收起来,要是真用力气,能把头打歪。 “喵——” 十七分辨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帝姬的气味,不由挫败的扯出飞机耳,焦躁的在原地转了两圈,毛绒绒的大尾巴也甩个不停。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血气越来越浓,浓烈的几乎化成一片血色,要把它淹没一样。 在这浓烈的血腥气里,触发了熟悉的记忆,脑海之中一瞬间闪过了几个画面。 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咪,从树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饿着肚子喵了一声,跑到关注帝姬的小屋外,用小猫爪挠了两下门。 ……没有回应。 它忍着后爪的剧痛跳上窗口,如水的月色洒进了昏暗的牢笼,照亮了一地的血色。 帝姬一动不动,纤长的睫毛垂落,安静的伏在冰冷的地面上,雪白柔美的肢体变得僵硬无比,像一朵开到枯败的、苍白的花。 她的唇上有血,瘦骨伶仃的手腕上有十几个深可见骨的咬痕,在喜乐声中,慢慢的感受血液与体力一起流失,安静的死去了。 “喵!!!” 小猫咪凄厉的叫了一声,使劲儿去挠钉死的窗口,可它才复活不久,妖力还没完全恢复,和一只寻常的小猫咪没有什么两样。 不多时,有一个男人走进来,发现了帝姬冰冷的尸体,一口一个晦气,破口大骂了许久,和几个兄弟一起把人丢进了野坟地。 “……什么玩意儿!大喜的日子给老子来这一出,晦气死了,还得再整一个婆娘!” 对于他们来说,死了的女人就失去了作用,哪怕生成天仙的样子,也不如一头活着的母牛有吸引力,没用了就丢弃,配阴婚。 小猫咪记住了他们的脸。 接下来的几日,它不吃不喝的守在帝姬的尸体身边,赶走了好几只饥饿的豺狼,还挠死了一窝老鼠,累了就蜷在主人的怀里。 帝姬一直没有醒来,她柔软的手变得冰冷又僵硬,渐渐生出了尸斑,再也不能摸一摸小猫咪的头,温柔的叫它一声:“尺玉。” 半个月之后,小猫咪身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村子的噩梦也从此开始,它杀了所有的鸡鸭牛羊,然后对落了单的男人下手。 有人说:“李老三,是不是你家的死婆娘回来讨命了?她长得和仙女一样,不是说脱了仙女的衣裳,她就回不去天庭了吗?” “肯定是!说不定是仙女死了,下地府跟阎王爷告状,来咱们村子索命来了!你不知道李六叔死得多惨,脸都被鬼挠花了!” 李老三冷笑一声,道:“什么仙女,进了我的祖坟,就是老李家的婆娘,她不听话去告状,爷们就修理她一下,订个家规!” 说罢,与两个兄弟一合计,拎着锄头和镰刀就去了后山的坟地,到了地方不由吓了一跳,过了半个月,帝姬的尸身竟还完好无损,没有被野狼、老鼠糟蹋了,真是奇怪。 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三个汉子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握紧了农具警惕的看过去。 “喵——” 一只脏兮兮的野猫钻了出来,两只眼睛的瞳孔缩成针尖似的细缝,尖牙利爪,身后毛绒绒的尾巴一甩,就是一道凛冽的罡风。 它一步一步的走近,看起来玲珑的一小只,目光却阴冷的吓人,对着谁,谁就会不自觉的打个寒颤,仿佛被恶鬼盯上了一样。 李老三呸了一声,道:“妈的,一只野猫吓老子一跳,还以为是头狼,弄死它!” 不等他有所动作,猫儿已如鬼影一样消失在了原地,它的速度快到人看不清,身后忽的现出九尾的虚影,干脆的一爪挠下去! “你这畜生,啊——!!!” 李老三惨叫一声,一只眼珠子被抓出了眼眶,只剩下血淋淋的黑洞,痛的他几乎站立不稳,捂着血流不止的眼睛大声的哀嚎。 这是一面倒的屠杀,恢复了妖力的猫儿战斗力堪比江湖上的一流高手,速度甚至还要快十几倍,一爪下去男人立时血肉横飞。 很快,三个男人就失去了气息,浑身的血肉一条一缕,死状凄惨无比,但这并不是一个结束,事实上真正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冰冷的月色照下来,映出一地血色。这是一场屠杀。 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一个也没有放过,活着的人都要死,说不清这是对恶人的惩罚,还是给受害者的解脱,无人生还。 在天雷劈下来之前,小猫咪跳进水缸里洗了个澡,把自己舔的干干净净,这才回到了主人的怀里,用小鼻尖碰了一下她的脸。 “喵呜。” 它叫了一声,天雷劈下来了也不躲,用小爪子把帝姬的手挪到了头上,开心的甩了两下大尾巴,就像她们还在汴京之时一样。 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七十二道可怕的雷劈下来,帝姬与猫儿一起化作飞灰,乘风远去,离开了这个让她绝望自尽的小山村。 十七:“…………” 原来,小猫咪的雷劫足足有九九八十一道,她只挨了最后的九下,帝姬的尸身也在雷中化为飞灰,不可能在任何地方找到了。 追命道:“尺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感受得到一股悲伤的气息,看来的目光中就带上了关切。 小猫咪垂头丧气,眼泪汪汪,四只小爪子脏兮兮的并在一起,道:“仪珠死了,尸体被雷劈成了飞灰,风一吹就不见了,要不然,你让小皇帝把她的珠钗葬在皇陵吧。” “这倒不必。” 追命把它拎起来,揣在怀里,道:“帝姬的空棺早在一个月前就下葬了,为了维护皇室的声誉,失踪一事也并未对外提起。” 换而言之,就是活着回去,她也不会被承认是柔淑帝姬,只会被认作假冒者。 十七道:“怪不得仪珠去府衙说,自己是走失的帝姬,他们还把我们赶了出来。” 它一想到这里,忍不住攥起猫猫拳,府衙的人也是职责所在,以为她们是来撞大运的流民,只是赶出去没打一顿,就不错了。 追命摸了摸下颌的胡茬,又道:“帝姬被劫出汴京,又为何会流落到密州一带,莫非劫匪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弄丢了帝姬?” 十七道:“我不知道,不过,我们被一群人追杀了很久,许是这么逃到了密州。” 追命沉吟了一下,道:“汴京与密州足有千里之遥,没有快马,仅凭一个女人和一只猫儿,怕是走一两年也到不了,除非……” 十七道:“除非劫走帝姬的人,一开始并不想杀她,还把我们送到了密州附近,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改变了想法。” 追命一扬眉,道:“小祖宗,真聪明。” 他夸了一句,转身往山下走,还折了一根细长的草叶子在手里,道:“你还记不记得,追杀你们的人有什么特征,和劫走帝姬的人是不是同一伙人?说不定会有线索。” “……特征的话,他们的手腕内侧都有一个印记,似乎是烙上去的图案,像蜜蜂。” 十七犹豫了一下,小爪子有点脏,把追命的内衫踩出了好几个梅花印,可爱极了。 她喵了一声,道:“其实具体的事已经记不太清了,我们出了汴京,一开始只是换了衣衫,坐在马车里赶路,后来又来了一伙人,驾车的人被杀了,他们又要杀仪珠。” 追杀的人源源不绝,杀了一批,还有一批,一路上丢了八条命,才躲进了密州城。 为了保护帝姬,小猫咪伤重的几乎站不起来了,公主一身狼狈,梨花带雨,无论怎么说自己是走失的帝姬,衙役们也不相信。 她被赶出了府衙,无助的向路过的人求药,谁知正好碰上了来卖狼皮的李家兄弟。 十七越想越气,从追命的怀里探出个猫猫头,两只小猫爪扯开领口,就要往外钻。 追命莫名其妙,道:“干什么去?” 十七冷酷无情,道:“鞭尸。” 追命:“…………” 追命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赶紧按住愤怒的小猫爪,苦口婆心的道:“等一下,尸骨都被野狼啃的七零八落了,你鞭谁去?” 说的也是。 十七思考了一下,赏了他一招猫猫拳。 追命:“???” 倒也不疼,软绵绵的小爪子,跟摸一下也没什么区别,就是有点奇怪这一次为什么又被打,理论上来说,这回他没错啊? 小猫咪的大尾巴翘了起来,道:“猫猫拳都提起来了,不打一下好像说不过去。” 说罢,它看了一下毛绒绒的小爪子,觉得还有一点脏兮兮,血腥气也没散尽,于是嫌弃的放在追命的衣衫上,使劲儿擦了擦。 追命:“…………” 一般来说,小猫咪的爪子脏了,都是自己认真的舔干净,然而这只小猫咪只会他衣衫上擦干净,偶尔才舔一下干净的小爪子。 追命苦中作乐:至少没让他舔干净,这已经很不错了,听说小猫咪之间都这么干。 于是,安平县的事就此告一段落,追命与十七决定赶往汴京,无论是劫走、还是追杀帝姬的人,他们的主使者一定也在汴京。 追命道:“追杀帝姬的人,手腕内侧有一个蜜蜂的图案,应该是专门训练的杀手,又或者家臣一类的人,这是他们的标志。” 他思考了一下,想不起江湖上有哪一个杀手组织把蜜蜂作为标志,那就是某一个人私下养的幕僚或者杀手了,会不会是驸马? 十七道:“我不知道,不过在过去的记忆之中,尽管那个蒋长风不太喜欢小猫咪,但是对仪珠真的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他是天下最体贴的丈夫,妻子夜里口渴了,有一点响动就会醒来,亲自去倒一杯茶水给帝姬,十几年如一日,从来不曾改变。 追命笑了一声,玩世不恭的道:“小猫咪,不要把男人想的那么简单,他们的爱可比女人清醒、虚伪的多,眼见可不为真。” 他的年纪较大,饱历世故,有什么反目成仇的事没有见过,心中早有了一个猜测。 或许在十几年前,蒋长风与帝姬还是两情相悦,愿意为了她放弃功名利禄,可是十几年过去了,男人的爱情还能一点不变么? 眼看着昔日的同窗、友人,一个个升官进爵,大权在握,而比他们都优秀的自己只能领一个闲职,说不得还要被人奚落。 这个男人的心还会一如既往么? 追命喝了一口酒,下一刻,身上忽的砸下来一个柔软的身体,扯了下他的领口,好在为了不让十七挠猫抓板,这几日他一直好好的穿衣裳,不然这一下得露小半个胸膛。 他低笑了一声,屈指弹了一下小美人气呼呼的小脸,语声低沉浑厚,有如沉年的美酒,懒洋洋的道:“小不正经,又干什么?” 小美人伏在他的胸膛上,花瓣儿一样的小脸上一片凝重之色,看起来有点委屈,又有一点愤怒,道:“你以前有过几个女人?” 她问了一句,奶白色的小手摸下去,扯了一下男人窄腰上的带子,可惜气运之子很守男德,系的很结实,就差打一个死结了。 “咳咳咳!” 追命呛了一口气,哭笑不得的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而且也太直白了一些。” 他大抵也习惯了,英伟的面庞上神色不改,身上一片潇洒落拓的气派,看起来并不怎么窘迫,只是有一点讶异和摸不着头脑。 小美人喵了一声,理直气壮的道:“说的这么头头是道,难道不是自我介绍?可恶的人类奴隶,你一定辜负过很多个女人!” 她攥起个猫猫拳,已经准备动手了。 追命忍俊不禁,提着小美人的后领,拎小猫咪一样放到一旁的榻上,道:“不是,没吃过猪肉,难道我还没见过猪跑吗?” 有一说一,他活了三十几年,只有过两次无疾而终的暗恋,甚至来不及和人家姑娘讲明心意,上哪里去辜负很多个女人? 小美人呜咽了一声,又道:“那、那你到底有过几个女人,技术会不会很差劲?” 说完,小心的看了一眼某处,星子似的眸子映出一片水色,干净极了,看起来很担忧他床上技术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追命被看的下腹一热,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禽兽,这才清了清喉咙,道:“不告诉你,小不正经,这可不是你应该问的事。” 他不觉得男人三十来岁还是处子之身有什么好笑,也不觉得是什么丢脸的事,只是跟一个十来岁小美人说这个,脸皮臊得慌。 “喵——” 小美人惆怅的移开了视线,这个暗示太委婉了,沉疴当用猛药,必须得直白一点。 作为一只小猫咪,秋天到了,她的x情期也如时到来了,这两天已经明显的吃不下东西,心烦意乱,体内升起了空虚的感觉。 追命平日不修边幅,看起来有一点吊儿郎当,其实再细心不过,也发现了小猫咪的异常之处,道:“怎么了,马上太颠簸了?” 这几日赶路,十七都是变回原形,被他揣在怀里骑马上路,这样比马车快得多,可昨天开始,她的状态看起来越来越差,从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变成一只可怜的小猫咪。 方才,他特意让客栈的小二送了一碟豌豆上来,小美人只是看了一眼,动都不动一下,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有气无力的歪在软榻上,时不时凄厉的喵一声,可怜极了。 “忍一忍能过去吗?”追命叹了口气,提议道:“要不我去找一个兽医,开个方子?” 倒不是看不出x情期,只不过他是名捕追命,趁人之危实在不要脸了些,让小美人忍一忍,大概六七天也就过去,总比让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就这么占了便宜来的好。 十七:“…………” 她用傲慢、冷酷的小眼神看了气运之子一眼,道:“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怎么个不放过呢?这可实在是一句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尤其说这句话的女人,是一个花苞那么娇俏的小美人,纤腰若素,顾盼神飞,勾一勾手指头,十个男人有十一个要自作多情。 这一夜,追命彻底失眠了,大敞四开的躺在榻上,一闭上眼,就是小美人奶白色的肌肤、诱人的朱唇,还有傲气又娇纵的小表情,眼下一颗鸽子血似的泪痣,神气极了。 他也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见过许多世面的成熟男人,这时想着一个女人,身体发热,喉咙又干涩的要命……还能有什么事? 真驴! 追命叫苦不迭的暗骂了一句,也觉得自己太荒唐,心中道:崔略商啊,你可真是出息,三十来岁的年纪了,还对着花瓣儿似的年轻小姑娘胡思乱想个什么,也不嫌害臊? 他喝了一口酒,自问做不出在女人隔壁自渎的事儿来,只能拉过薄被遮一下,苦中作乐的默念大悲咒,等待身体的反应平息。 下一刻,一阵窸窣的声响传来,房间的门被谁推开了,钻进来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喵——” 这么玲珑小巧的一只猫儿,不过男人巴掌大的小毛团,一捧雪似的柔软,谁看了都要忍不住摸一摸,趾高气扬的跳到了榻上。 追命:“…………” 他干咳了一声,耳尖发烫,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一下身体,支起一条腿,试图遮住身下起伏的轮廓,连衣襟都顾不上要合拢。 小猫咪一看到猫抓板,眼前一亮,DNA立刻动了,径直跳了上去,在那蜜色的、鼓胀的胸肌上踩了两下,大尾巴高高翘起来。 这是一种信号,交尾的信号。 追命这几天被踩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身下反应没消,多少有一点尴尬,哭笑不得的道:“大晚上的不睡觉,来夜袭我干什么,六个草蚂蚱都不够你玩?” 十七道:“小猫咪的事你少管!” 它凶了一下,两只小猫爪按在男人的胸口,粉嫩嫩的小爪垫陷下去一点,试探性的揉了一揉,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开始踩奶。 追命把一只手臂枕在脑后,拎起小猫咪的后颈皮,惩罚的晃了一晃,笑道:“可别踩了,小祖宗,大晚上你不睡我还要睡。” 他的语声低沉而浑厚,笑起来时胸腔细微的震动,道:“你若是一只小公猫,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子,我一定要报官不可。” “喵——!” 小猫咪可听不得这话,四只小爪子凌空扑腾了一下,立刻气呼呼的扯出飞机耳,直接变成了人形,柔软的身体伏在追命身上。 她不着寸缕,伸出两只奶白色的、柔软的手臂,一把抱住男人的窄腰,小嗓音甜丝丝,道:“你不就是官差吗?我来抱官了!” 美人在怀,软玉温香,追命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差一点没忍住喉中的闷哼,脸庞一下子涨红了,似乎是在忍耐什么一样。 他舔了下干唇,双拳握紧又松开,这才撑起平日洒脱、从容的气派,道:“快变回去,不是告诉过你了,男女授受不亲么?”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追命:“…………” 他彻底笑不出来了,逃避事实一样的闭上眼,难堪的面红耳赤,脖颈和胸膛也红透了……身体的每一寸皆与美人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发生了什么变化,实在明显不过。 下一刻,小美人得意的笑了一下,柔软的小手摸下去,娇纵又傲气的指责道:“你骗人,你分明喜欢得很,身体也动情了!” 她的发丝里冒出两只猫耳朵,耳尖儿不时抖一抖,可爱极了,毛绒绒的大尾巴也缠上了男人的小腿,时刻不离,粘人的不行。 追命脸上臊得慌,厚脸皮的道:“不不不,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你来之前——” 他一时失言,差一点儿暴露出来,于是又不说话了,在心里暗骂自己:色令智昏! 一听这话,小美人的大尾巴开心的翘了起来,眸子里有一点理所当然的娇纵,眼尾一勾,道:“所以,只是想着我就可以吗?” 追命:“…………”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脆弱之处被人轻柔的抚弄了一下,只能咬紧牙关,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似乎下一刻就会突然暴起。 小美人思考了一下,道:“没关系,谁让我是一只宽容的小猫咪!你可以想我。” 她这么决定了,两只奶白色的小手也规矩了不少,一起放在追命的胸口,好奇的在这里揉一揉,那里按一按,对此乐此不疲。 追命的手臂已迸出一条青筋,克制着没有搂她纤细的腰肢,哑声道:“你……你知不知道,我已三十几岁了,世上年轻俊美的男人有许多,我在其中,实在算不得良配。” 小美人歪了歪头,不太确定的道:“真的吗?可是路上的人,都没有你的猫爪板形状好看,也没有这么大,手感肯定也差。” 说完,还低头舔了一下,这一下也不知道舔在了哪里,让追命的胸膛向上一挺,忽然剧烈的喘息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看过来。 他大抵是人生头一遭,脑子里糊涂的要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男人,被舔了一口……就这么动情,激动的自己把胸口送上去,心痒难耐,是不是太/淫/荡了一点? “就知道你喜欢这个,坏东西。” 小美人得意的喵了一声,又凑上来舔了下他的唇,她不会亲吻,只是小猫儿一样嗅一下,舔一下,像是在给所有物做上标记。 吻过了,又用小尖牙咬一口,威胁似的道:“可恶的奴隶,你喝酒了是不是?明知道小猫咪有洁癖,还用这种可恶的办法来欺负我……你以为我会放过猎物吗,不可能!” 追命的语声干涩无比,似乎渴了好几个时辰一样,哑声道:“我可求你别说话了。”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个时候被怀里的美人叫“坏东西”、“可恶的奴隶”,实在是有一种别样的刺激,很想欺负得美人哭出来。 他有心拒绝,不想让小猫咪后悔,可身体又实在不争气得很,被摸一摸胸口就激动难耐,又一直被她毛绒绒的尾巴缠上来,灵活的来回抚弄,已忍耐的冒了一头的热汗。 “我就说,小猫咪的事你少管,人类越不让做的事,反而越有兴趣,你不懂么?” 小美人娇气的哼了一声,把锦被丢到了地下,惆怅的道:“你的腿真长,怪不得在土地庙的时候,说我的本体腿短尾巴粗。” 追命的一身功夫,大多都在腿上,因为脚力无双,所以追踪术一流,他的这一双长腿就是他的武器,比旁人修长、有力得多。 可是在这种时候被夸奖,就多出了一种莫名的滋味,尤其这个美人,也太过娇小玲珑了,和男人对比起来体型差有一点过大。 追命忍了又忍,道:“你先让我起来。” 他就这么一身衣裳,小猫咪的爪尖儿都伸出来了,估计再不从就霸王硬上弓了,而且她一点也不懂得怎么做,会很容易受伤。 小美人一脸警惕:“你是不是要跑?” 她的瞳孔缩成一道线,指尖伸出一截寒光凛凛的爪钩,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认真的道:“你如果逃跑的话,我就把你的衣裳撕碎,如果你不怕被看笑话,那就逃跑吧!” 追命脸上一片滚烫,明亮的眸子里暗色涌动,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撑起头来主动吻了她一下,道:“我不逃跑,我脱衣裳。” 他直起身,利落的把衣衫脱了下来,随手丢到一旁,露出精壮、结实的身体,蜜色的肌肤有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性感,鼓胀的胸肌似乎在诱人啃咬,有一种熟透的感觉。 “呜呜……” 猫猫美人的脸就红了,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小心的伸出了手,着迷的抚摸了一下气运之子的身体,然后伸出爪尖儿,挠——! 追命倾身压下来,不再压抑自己的渴望和愉悦,捉住她的手腕,不容拒绝拉到唇边亲了下,语声低哑的道:“我色令智昏,你现在后悔也晚了,明日可别怪我欺负你。” 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对十七八的小美人动了心思,他以为自己会愧疚、会羞耻,会自我谴责的要命。 可在猫猫美人干净的眸子里,追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表情,那是一种……渴望得到满足之后的快活,是无法自我欺骗的放纵。 ——天底下的男人,只要不是个瞎子,谁能抗拒一只会变成绝色美人的小猫咪呢? 或许第一次见到这个小美人的时候,追命就已有几分心动了,只是他久经风浪,饱历世故,对自己的认知一向清醒明白得很。 这样一个美人,怎么会属于一个朝不保夕、餐风露宿的捕快,感情一事上,他是从来没有顺利过,没有得到过,没有期待过。 追命一向玩世不恭,对此却小心翼翼了起来,用年龄上的差距,时刻提醒自己不可逾越,可人之感情又怎么会是可以自控的? 在这几日的相处之中,他已违背了自己的原则,男人的本能占据了上分,让他下意识的不再抗拒亲近,甚至主动用身体勾引。 “…………”追命俯首吻她的唇,又叹息了一声,道:“对不住,原来是我心存不轨。” 小美人不太理解,呜咽的道:“什么心存不轨,你太慢了!快点给我看逗猫棒!” 她恶狠狠的一口咬下去,咬在追命的咽喉上,理直气壮的道:“快一点,你可是我选中的奴隶,小猫咪要提前验货很正常!”第二日,清晨的日光洒进了二楼大开的窗户里,暖洋洋的,让人舒服得很,一点也不想动,大街上隐约传来了小贩的叫卖声。 追命赤着膀子躺在榻上,唇角勾起,一副十分饕足的模样,蜜色的肌肤上十来道红痕纵横交错,有一种残酷的、阳刚的美感。 他起伏的胸膛之上,伏着一个奶白色肌肤的美人,花骨朵一样娇艳动人,小动物一样蜷在男人的身上,脸颊红扑扑,在睡梦之中还不忘挠一下心爱的猫抓板,可爱极了。 不一会儿,小美人醒了,毛绒绒的大尾巴甩了两下,用奶白色的小手揉了下追命的胸口,还不太清醒的道:“喵呜,喵呜——” 她的瞳孔缩成一道细线,嗓子里发出甜丝丝的撒娇,完全就是一只人形的小猫咪。 “尺玉姑娘,你醒了?” 追命也睁开了眼,目光清明,看起来醒了有好一会儿了,语声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点关切的笑意,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想喝一口酒来缓解一二,看起来一派从容的模样,其实心中已经紧张的不行了,掌心也渗出了薄汗。 猫猫美人有点茫然,道:“不舒服?” 她舔了一下指尖,又凑上去吻男人下颌的胡茬,满意的道:“没有不舒服,你的体力很好,如果接下来的七到十五天之内,都可以保持这个质量和频率,那就更好了!” 没错,小猫咪的x情期会持续七到十五天,短暂的停止之后,又会再一次持续七到十五天,直到整个秋天结束,才会停下来。 追命:“…………” 他的脸皮又在发烫了,心中升起一种隐秘的快活,又忍不住唾弃自己,得了她的身体还不够,要借着这荒唐的一夜索取更多。 小美人托着下颌,道:“不愧是我看中的奴隶,不仅猫抓板如此出色,连逗猫棒的长度和硬度都比别人更优秀,再来一次!” 是真的很出色! 在这种事上,无论多么新鲜的花样,他都可以动手试一试,尽管十分羞耻,可反应却诚实极了,问什么就说什么,有一种他才是被强迫、被欺负的错觉,喘息声很激烈。 说着,她又一翻身骑在了追命的腰上。 追命舔了下干唇,哭笑不得的把小猫咪搂在怀里,吻了一下她眼下的泪痣,语声畅快又无奈,大笑着道:“别别别,我的小祖宗,你现在就饶了我吧,白天还要赶路!” 主要是战况凄惨,有一点下不去手。 她是那么小的一只小猫咪,变成人形之后也是娇小玲珑,二人的体型差让交尾有一点吃力,就好像在残酷的欺负小猫咪一样。 开始的时候,小美人还是娇纵又傲气的模样,很快就可怜兮兮的求饶了,珠泪盈眶的骂他坏东西,被弄得像雨打落的花瓣儿一样凄惨,甚至隐约可见……在体内的形状。 小猫咪娇纵的横了他一眼,道:“需要赶路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变回原形睡在你的内衫里就可以了呀,你是不是不行了?” 事实上,任何男人都受不了这个挑衅。 话音未落,追命已反客为主,搂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翻了个身,粗重的吻没有章法的落下来,身体力行的证明他如今还很行。 这一次结束之后,小美人不见了,只剩下一只软绵绵的小猫咪,大尾巴可怜兮兮的不住发抖,泄愤的在男人的胸肌咬了一口。 追命:“…………” 他心中一哂,又感觉有一点奇怪,似乎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不过妖怪的体质的确比人类强得多,还有那条毛绒绒的、灵活的大尾巴,可以用来做的事实在多得很。 ——而且,追命很快就发现了,小猫咪在x情期的变化似乎不止是粘人了一点点。 她粘人了很多点,恨不得每时每刻都与他亲近才好,白日赶路的时候,小爪子就不怎么安分,对着眼前上下晃动的一点拨弄。 “…………”追命叫苦不迭,隔一会儿就要运转内力,压下/体内的躁动,脑子里大为不解:莫非天下的男人都这么敏感,还是说只有他一个人这样,被猫尾巴撩一下就失态。 他思考了许久,决定把这一切归类于处男情节,毕竟是头一回,有一点冲动也是理所应当,说不定是因为他上身不着力,皮肉功夫修炼不到家,所以才格外的敏感一些。 而小猫咪玩够了,就会钻出一个猫猫头看风景,有时不开心了,还会在追命的喉结上咬一口,这两日的小脾气来的莫名其妙。 这两点还好,个中的苦楚也算是一种不可说的情趣,仔细一想,追命不得不承认自己十分喜欢,似乎天生就要给小猫咪当奴隶一样,被她这么调戏,也只觉得心甘情愿。 ——她还变得十分容易被推倒,字面意义上的推倒,无论是小猫咪还是小美人,伸手碰一碰,无论力度多轻,自己就倒下了。 十七呜咽了一声,道:“喵,我也不想呀,地上那么脏,可是我的骨头不听话,现在天气太热了,我要变成一滩小猫咪了。” 不是天气热,是x情期消耗了体力,让她倦怠无力,不要说小猫咪了,就是一头狼日夜不停的嚎叫几天,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样难耐又快乐的日子,足足持续了五天六夜,二人终于抵达汴京,回到神侯府。 神侯府是当朝太傅、也是四大名捕的师父诸葛正我的府邸,周围有四幢分座四方的阁楼,一旦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支援。① 追命所负责镇守的就是老楼,他们师兄弟四人平日最尊敬诸葛正我,这一次回来之后却没立刻去复命,而是先回了一趟住处。 路上还碰到神侯府的副总管——嫁衣魔女严魂灵,道:“三爷不是去了密州查帝姬的案子,这么快回来了?是有什么线索,还是出了事,怎么不先去和神侯大人汇报。” 追命笑道:“是有了一些线索,路上出了一身汗,先去换一身衣裳再去见世叔。” 其实是用手和小猫咪胡闹了一会儿,搞得身上湿乎乎,这么去见世叔,一定会被他老人家看出来,自然要回老楼先洗漱一番。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严魂灵狐疑的按住了他的肩膀,“嘶”了一声,感觉有一点不对劲儿,道:“你等一下,让我细看一眼。” 追命平日不修边幅,粗布麻衣,喝酒热了就一扯衣襟,时常露出小半个胸膛,怎么今日看起来如此……恪守男德,坚贞不屈? 他的衣襟规矩的合拢,恨不得把喉结也遮起来,衣衫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就猛的涨红了脸,面红耳赤的摸出酒喝了一口。 “不是,三爷脸红个什么劲!”严魂灵狐疑的道:“你衣襟里是什么?路上捡的小猫小狗小兔子,还是什么受伤的小蛇啊,看不出三爷还这么有爱心,揣怀里给带回来。” 追命讪讪的笑了一下:“…………” 他顽强的没吱声,生怕一开口就冒出一句喘息来,好在猫猫很快松了口,使劲儿挣扎了一下,从衣襟之中探出了一只猫猫头。 小小一只的修猫咪,毛绒绒的小胖脸可爱极了,每一根毛毛都雪白、柔软的不可思议。天底下决没有第二只这么可爱的猫了。 “这是纯种的波斯猫吧?” 严魂灵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言喻的看了一眼追命,道:“宫中的猫狗坊也不一定有品相这么好的狸奴,怪不得要揣怀里,被人看见可就麻烦了,三爷从哪里抱来的?” 说完,忍不住试探性的伸出手,想摸一摸小猫咪的毛耳尖,还屈指挠了一挠下颌。 小猫咪:“喵!” 它张开三角猫猫嘴,刚想说一句你很有眼光,可以再往下挠一点,就被追命眼疾手快,塞了一颗豌豆在嘴里,乖乖的吃起来。 他道:“查案的线索之一,这是和柔淑帝姬一起被劫走的猫儿,劫匪的手腕内侧有一个蜜蜂的印记,劳烦严总管去查一下。” 严魂灵“咦”了一声,惊讶的道:“蜜蜂的印记?这不就巧了,前几日礼部侍中在京中遇刺,凶手的手腕上也有个蜜蜂印记。” 她道:“这桩案子交到了六扇门,已经查了半个月没有结果,不过我怀疑这些人出自是个杀手组织,他们不杀人,只卖训练好的杀手,每一批杀手身上都有一个印记。” 追命摸了摸下颌胡茬,回忆了一下,有点好奇的道:“专门卖杀手的组织,我怎么没听过,还有大师兄他们都不在京中吗?” 严魂灵道:“三爷离京之后,这个组织才被冷四爷查出来,不过无情大爷和铁手二爷确实不在京中,四爷去查另一桩案了。” 说是查案,其实也不尽然,主要是卷进了一桩麻烦里,他查案时遇上了陆小凤,还见到了对方的红颜知己玉兔精,而有陆小凤参与的案子,一时半会估计脱不开身了。② 追命也不在意,道:“无妨,把卷宗调给我自己看就是了,等一会我去见世叔,问一下他的意见……还真有件不同寻常的事。” 他摸了一把猫猫头,被小猫咪气呼呼的一口咬在指腹上,忍不住哈哈大笑,俯首亲了下它毛绒绒的脑门,亲昵的像对待情人。 严魂灵若有所思,终于明白了追命的衣襟为什么合拢的那么严实,他胸膛上全是抓痕,一块好地方都没有,看起来像是和女人云雨的战况一样,而且是个娇气的小美人。 她又想起追命的脸红,幽幽的道:“怪不得我听有一句话叫做,男人不能养猫。”回到老楼之后,追命先是请人送一套女子的衣裙过来,这才去打热水,宽衣解带。 他平日其实没那么多讲究,一身酒气也不在意,不拘小节的很,只是……做过这种事不洗一洗就去见世叔,脸上实在臊得慌。 很快,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来。 “喵!” 小猫咪的DNA又动了,两只毛耳尖一下竖了起来,纵身一跃,小爪子踩上了浴桶的边沿,干干净净的蓝眼睛认真的往水下看。 热气升腾,他浑身蜜色的肌肤已烫的有一点发红,青筋迸出,水珠划过英伟俊朗的脸庞,在胸肌上凝成一缕,汇入小腹之下。 追命:“…………” 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语声低沉、性感的要命,眼眸之中流淌着纵容的笑意,懒洋洋的道:“小不正经,就知道你会来偷看。” 小猫咪:“…………” 它的大尾巴愤怒的甩了两下,一脸不可置信的小表情,喵出了一长串猫猫脏话,小猫爪使劲殴打气运之子的猫抓板,道:“太过分了,怎么会有洗澡还围着浴巾的人!” 没错,为了不白日宣淫,追命的腰上居然还围了一条浴巾,四舍五入穿裤子洗澡。 追命一身是水,怕弄湿小猫咪蓬松的皮毛,就没有摸一摸它,笑道:“等一下还要去见世叔,不能和你胡闹,要是耽搁一两个时辰,岂不是太失礼了,等晚上回来罢。” 他看似是最嬉皮笑脸的一个,什么事也放得开,洒脱得起,其实在男女之情上,由于没什么经历,所以脸皮最薄、最挂不住。 小猫咪不太能接受这个理由,用小爪子挠了下木桶边,道:“耽搁一两个时辰的是你,我才不用那么久!人类真是太慢了。” 它不死心的看着水下的浴巾,小猫爪伸到水面碰了一下,又烫的喵一声缩了回去。 追命一条手臂搭在木桶边上,掀开眼皮看了它一眼,心中生出一股奇特的、让他暖洋洋的情意来,唇角一勾,笑着道:“对对对,我这个人类太慢了,还真是对不起。” 他的脸色有一点红,作为一个男人,被女人在这种事上夸奖,实在忍不住要自得一下,莫名的生出一股“无事不可成”的豪情。 小猫咪喵了一声,道:“烫红了,要亲一亲才能好,赏赐你亲一亲我的梅花垫。” 它把小爪子伸到追命眼前,粉嫩嫩的小爪垫干干净净,比女孩子的手还要柔软,让人很想捉住了亲一亲,一点儿也没有发红。 这就是在撒娇了。 追命忍俊不禁,俯首亲了下小爪垫,甚至脑子一热,也像地位低的小猫咪一样,舔吻了一下它的小猫爪,道:“这下好了吗?” 他的语声已有一点不自在了,想让小猫变成人形,不然总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此显得只喜欢美色一样。 不过,小猫咪也没有让气运之子纠结多久,自己就变成了人形,在追命的唇上吻了一下,又咬了一口,娇纵的道:“还没好,要看一看逗猫棒才可以,给我看一看嘛!” 她的语声如甜丝丝的蜂蜜酒,缠的人骨头都酥了,一撒起娇来,实在没有男人可以顶得住,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美人扔着玩。 追命语声低哑,道:“真的要看么?” 他的喉结难耐的滚动了一下,呼吸十分急促,脸庞涨红,痴看着美人白羊一样的身体,明亮的目光也沉下来了一点,分明已不好意思的要命,拒绝的话却已说不出口了。 小美人眨了下眼,似乎有一点不好意思,又好奇的要命,脸颊红扑扑的盯着他,甜丝丝的呜咽了一声。 追命:“…………” 不过是被看了一眼,他的胸膛就开始剧烈的起伏,搭在木桶边沿的手臂下意识的绷紧、用力,似乎正在经历一场羞辱。 小美人得意的笑了一下,道:“你这个人类奴隶,可真是口是心非,被小猫咪看一眼就这么激动么?你一定是喜欢死我了。” 追命面红耳赤,哑声笑道:“是,我可真是喜欢死你了,现在看完了吗?我能不能起来穿衣服了?能给小猫咪看一看,我这个奴隶真是幸运得很,简直要语无伦次了。” 他的眼眸森亮,眉峰上挂着的不知是水珠、还是渗出的热汗,时不时吞咽一下,似乎十分干渴一样,被调戏了还一直隐忍、克制着羞涩,试图露出平日洒脱落拓的笑来。 下一刻,小美人也跳进了水里,柔软的手臂搂住他的窄腰,小动物似的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又凑上来去亲吻下颌的胡茬。 她娇气的宣布,道:“当然不可以!” 一个时辰过去了。 追命从浴桶里出来时,热水几乎已经凉透了,门外还有人在敲门,一听是副总管严魂灵的声音,道:“三爷,你要的女子衣裙我拿过来了,敲三遍门不开,上哪去了?” “…………” 追命把一件外衫披在小美人身上,给她倒了一杯水喝,这才起身去开门,面对严魂灵狐疑的目光,讪讪的道:“不过是送一件衣裳,怎么还亲自来了,真是劳烦你了。” 严魂灵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道:“怎么会,这不是听到了三爷金屋藏娇的消息,赶紧过来看一眼,不知是谁家的姑娘看上了三爷,还带回来了神侯府。” 应该是一位娇气的世家贵女罢,不然他也不会特意交代,衣料一定要柔软、名贵的缎子,还要了好几种哄小姑娘的有趣玩意。 “这误会可就大了,我不过是要一件女子的衣裳,怎么就能扯到金屋藏娇上去。” 追命抓了下头发,眸子里映出一抹笑意来,道:“不过算了,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不是说陆小凤的红颜知己是一只玉兔么?想来见到尺玉也不会太惊讶了。” 严魂灵:“???”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追命身上多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熟透了的果子被谁摘下来了,表情之中莫名的有一点春风得意。 她一走进门,脚步立时一顿,不可置信的看着软榻上的小美人,看着她头顶的猫耳朵和毛绒绒的尾巴,视线一刻也挪不开了。 小美人捧着茶杯,正在喝水,大尾巴开心的翘起来,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衫,天鹅一样修长、莹白的颈项上,满是残酷的红痕。 她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花骨朵一样的年轻娇艳,一举一动之间,别有一种小猫咪慵懒、娇气的姿态,眼尾上勾,顾盼神飞。 我见犹怜,何况食色性也的傻x男人。 “——怎会如此,这是三爷带回来的那只狸奴?姓崔的,你……你还真是好艳福!” 严魂灵的心一下被戳中了,很想摸一摸她的大尾巴,亲一亲毛耳尖,有这么个小美人一直陪在身边,换谁也不会舍得离开她。 她平日所见的女子,大多是紫衣女神捕龙舌兰一样,英姿飒爽的江湖女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玲珑娇小、狸奴似的小美人。 追命脸上一红,忙道:“这是柔淑帝姬的猫儿,名字叫做尺玉,是帝姬失踪一案的线索,我这一次去密州也多亏了她帮忙。” 他一回来,小美人立刻伸手要抱,粘人的不行,毛绒绒的大尾巴也缠了上来,圈在气运之子的小腿上,时不时无聊的拍一下。 严魂灵一扬眉,道:“尺玉?通体洁白无瑕的猫儿被叫做尺玉、或者宵飞练,这名字确实很适合,尺玉姑娘,我是严魂灵。” 她这一次来,除了女子的衣衫,还一起送来了杀手组织的卷宗,一起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小猫咪喝完了的茶杯也被放在上面。 小美人眼前一亮,喵了一声,还记得这个手指很软、挠下颌很舒服的人类,从追命的怀里钻了出来,理直气壮的道:“摸摸!” 她抬起下颌,娇艳的小脸凑的很近,简直是一点瑕疵也看不见,眯起眼睛的时候惬意极了,分明就是一只人形的猫儿在撒娇。 追命怀里一空。 严魂灵已欢喜的不行,道:“来,姐姐抱……小美人儿,真是柔软又香香,姐姐等一下带你去挑衣裳,臭男人懂什么,就知道喝酒,一身酒气,要不要跟姐姐一起住?” 她抱了一下猫猫美人,只觉得真的和小猫咪一样柔若无骨,肌肤莹白如玉,再一次注意到上面的红痕,微妙的看了追命一眼。 追命道:“…………你听我解释。” 这一眼的含义十分复杂,带了一点轻微的谴责,绕是他脸皮再厚也不由尴尬的轻咳一声,脸上臊得慌,火烧火燎的不好意思。 严魂灵幽幽的道:“我听你狡辩,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么,三爷做了别不认。” 大意也就是,“你连猫都不放过”、“这么大力气莫非你属狗”、“看不出追命三爷居然是这种人”,反正实在让人没有脸对视。 片刻之后,追命讪讪一笑,不怎么理直气壮的咳了一声,道:“这么一说,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反正我是要成亲了,到时候请大家一杯水酒,决不做负心薄幸人。” “你们这些男人,真是……” 严魂灵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三爷先去见神侯,我带尺玉姑娘梳洗一下,给她上点药,三爷头一回开荤怕是不知道分寸,这么大体型差……女子其实会很容易受伤。” 追命脸上一热,道:“劳烦严总管了。”老楼。 见过诸葛正我之后,追命回到房中,翻看礼部侍中遇刺一案的卷宗,还有那个专卖杀手的组织资料,发现了一丝奇怪的地方。 礼部侍中是从六品官员,遇刺一事并没有引起太多风浪,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此人身亡之后,驸马蒋长风被提拔到了官位上。 这就很巧了。 “是不是驸马买的杀手去杀仪珠?”十七道:“蒋长风每一次进宫回来,心情都差的要命。” 在学府之时,蒋长风就是一众学子之中的佼佼者,后来又高中探花,如今他的同窗一个个春风得意,只有他自己领了个虚衔。 或许一开始,他与帝姬是两情相悦,琴瑟和鸣,可日久天长,人心易变,谁能确保蒋长风不会生出不满,后悔了这一段婚姻? 追命摸了摸下颌的胡茬,道:“不无可能,不过具体的情况还是要查过后再说,捕快办事讲求的是证据,猜测可做不得数。” 他把卷宗一合,笑道:“走吧,带你回一趟公主府,到时候咱们兵分两路,我去查杀手组织的记录,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喵——” 十七就变成小猫咪,钻进笼子里,让气运之子拎起来,装出受惊过度的可怜样子。 追命亲了下小猫爪,哪怕心中知道是假的,也有一点心疼,语声轻柔的道:“真是对不住,要先委屈你一段时间了,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再给你负荆请罪,好不好?” 小猫咪歪了歪头,从笼子里的缝隙里伸出一只小爪子,在他的胸口踩了一下,娇气的道:“我是为了仪珠!可恶的坏东西,不要再勾引我了,我真的会忍不住扑上去!” 它气呼呼的掉了个头,用猫屁股对着他了,毛绒绒的大尾巴一甩一甩,可爱极了。 追命:“…………” 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勾引尊贵的小猫咪了,只是亲一下小爪子,这动作可纯洁的很,不止如此,还有扬鞭策马时,也被小美人指责是勾引她,抱着手臂去亲吻。 他也实在不明白,小臂上迸起的青筋有什么好摸,摸完了还要咬一口,还有背上旧伤留下的疤痕,小美人也十分喜欢的样子。 追命心中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被小美人凶了一下,道:“小猫咪的事你少管。” 它最喜欢的还是猫抓板,爱不释手,无论本体还是人类形态,总要上去摸一摸,亲一亲,兴致来了还会用小尖牙留几个印子。 为了严魂灵不被小猫咪下手,他忍住羞耻答应了许多不平等条约,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被小美人打开了很多新世界的大门。 追命也是头一次知道,自己在江湖上堪称翘楚的“腿功”,还能用在这种事情之上。 他拍了两下脸颊散热,又咕噜噜喝了一大口酒,这才拎着小猫咪,往公主府去了。 柔淑帝姬是天子最小的妹妹,一母同胞所出,也最受今上的宠爱,她的公主府规格堪比亲王,也在汴京距离宫中最近的地方。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神侯府的追命前来拜访,给蒋郎君送还帝姬遗失的狸奴。” 追命拎着小猫咪上门拜访,出示了一下自己的令牌,侍卫的态度竟也十分和善,礼貌的请他稍候片刻,自己先行去通报驸马。 这可实在不容易,要知道宰相的门前还是三品官,且如今又重文轻武成风,这侍卫不为他的捕快身份而瞧不起,也确实难得。 没过一会儿,下了朝的蒋长风亲自出来迎接,步伐急切,道:“追命三爷,仪珠的狸奴与她一起失踪,你可是寻到了仪珠?” 他是一个颇为俊美的男人,只比追命小个一二岁,看起来却年轻的多,大红的官服穿在身上,衬得面如冠玉,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只是十分憔悴,似乎许久没休息好了。 追命上下扫了他一眼,正色道:“公主已经下葬了,蒋郎君节哀,这只狸奴被我在追查的时候在密州一带的山林中寻回,应当是帝姬的爱宠,所以才特来交还给郎君。” 他这时看起来正经的多,把小猫咪的笼子交给蒋长风之时,对十七使了一个眼色。 蒋长风失魂落魄的苦笑一声,神色却不怎么意外,道:“多谢追命三爷,这只猫儿的确是仪珠的爱宠,平日从不离身……它与仪珠分开了,我心中也有了预感,罢了。” 他似乎不太喜欢猫儿,神色之中夹杂着几分厌恶,却又把笼子抱在怀中,似乎找到了什么寄托,这奇怪的样子实在有点蹊跷。 “喵呜……” 十七眼见追命离开了,这才从竹笼的缝隙之中打量公主府,这里后枕青山,前临碧水,每一处楼阁都是碧瓦朱檐,清新雅致。 方才路过了一个小院,院子里种了不少应季的名花,秀美又妍丽,夏日有凉快的小桥流水,冬日有红泥小火炉,很是有情趣。 或许是平日看多了,蒋长风对院子里的荷塘无视了个彻底,平静的走进卧房,把十七放了出来,目光痛苦之中也夹杂着愧疚。 他苦笑了一声,低声道:“仪珠已经死了,只剩下你这只小畜生,我会好好的养着你,再怎么说你也是她生前最爱的东西。” 十七对他呲牙,警惕的喵了一声。 她不太相信,蒋长风已经领了实职,如果不做出爱妻如命的样子,定然会有人把帝姬的失踪怀疑到他的身上,这是一个假象。 “唉……” 蒋长风神色平静,痛苦的闭了下眼,对着房间中帝姬的画像,喃喃的道:“我没想杀你,仪珠……你我夫妻一体,我怎么忍心杀你,你若在天有灵就回来看我一眼罢!” 他郁郁不得志多年,这才在帝姬的护卫上动了手脚,命人劫走了她,却从未想过要杀了仪珠,多年夫妻,他的爱意不减,只是比起年少之时,如今对权利的爱更多一点。 小猫咪的胡须抖了抖,被这一番话恶心的不行,毛毛都快炸起来了,使劲甩甩头。 它纵身一跃,从床上跳了下来,一点一点探索帝姬的住处,这里还保留着几个月之前的样子,似乎女主人只是回了趟宫,不久之后还会回来,而不是永远留在了密州城。 帝姬喜欢的东西很少,她是最典型、最端庄的公主,每一样菜只吃三口,没有特别的喜好,不听戏曲,也不做女红,严格遵守规矩,唯一的例外就是尺玉——一只猫儿。 她仅有的几样爱物,都是猫儿喜欢的小玩具,一只亲手缝的布老鼠,逗弄猫儿跳高的毽子,还有尺玉平日吃饭喝水的小玉碟。 蒋长风把这些东西留了下来,就像把十七留下来一样,供给自己睹物思人,还在房间之中挂了一张帝姬的画像,日夜流泪,看起来十分深情,可也仅仅只是看起来而已。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男人的深情收回的轻而易举,比起痴心的帝姬,在小山村之中,还祈求丈夫会来救她的帝姬,他的惺惺作态实在是令人恶心。 时间过去的很快,天色不久就一点点暗了下来,蒋长风还坐在帝姬的住处,把公务也一起带了过来处理,谁看了都要说痴情。 不多时,有一个小厮来敲门,看起来有几分为难的样子,道:“驸马爷,蒋大人又来了,您还是不见吗?蒋大人怎么说也是您亲生父亲,一直不见的话恐怕于理不合。” 蒋长风的脸色不太好看,道:“我不是说了这几日不见客,就是父亲也不例外。” 他揉了下眉心,神色十分复杂,握着毛笔的手已用力到发白,看起来愤怒又无奈。 “这…………” 小厮还未来得及说话,已有一人从门口走了进来,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语声不怒自威,平静的道:“我朝以孝治天下,亲生父亲三次登门拜访,被赶出去两次,回头言官参你一本,你的官路也就断绝了。” 说罢,他对一旁的小厮一挥手,小厮千恩万谢的鞠了个躬,立刻忙不迭的退下了。 蒋长风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十分复杂,说道:“父亲,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他的父亲,正二品大员知枢密院事蒋从林,蔡京一脉的官员之一,如今五十有三,妻子死后一直不曾再娶,膝下只有这一个独子,从小就望子成龙,寄予厚望。 这一次礼部侍中遇刺身亡,就是蒋从林请蔡京开口,道:帝姬已下葬,也就没了驸马只能领闲职的规矩,她的丈夫曾是一甲探花,国之栋梁,不可因此而浪费人才云云。 天子重文轻武,一听是一甲探花,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好感,再加上帝姬的关系,小对蒋长风高看一眼,考较之后,对他的才华十分满意,于是把礼部侍中的位置给了他。 蒋从林道:“明知故问。” 他在桌案旁坐下,看见帝姬的画像和布老鼠之后,眉头下意识皱了下,道:“今日下午神侯府的追命来了,是不是?他在公主府都与你说了些什么,你一一与我说来。” 蒋长风冷淡的道:“还能说什么,不过是去了一趟密州,找到了帝姬的猫儿,念及我与仪珠一向夫妻情深,特意送了过来。” 蒋从林眯起眼,道:“你不要骗我,赵仪珠真的死了?我派去的杀手一直没有回来复命,你是不是还暗中派了人去保护她。” 蒋长风握了下拳,咬牙恨声道:“不是死了,还能是什么?帝姬柔弱,就是没有您的杀手,流落在民间也活不下来,更何况您特意买了杀手……我说过,要留她一命!” 蒋从林道:“妇人之仁。”“妇人之仁。” 蒋从林眉心微蹙,看过去的视线带了几分怒气,道:“为父当年就不同意你与赵仪珠成婚,是你一意孤行,后悔了也是为父来给你善后,你有何资格置喙为父的决定?” 蒋长风心中苦涩,道:“孩儿不敢,是我辜负了父亲一片苦心,只是……我与仪珠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心中实在是不忍。” 当年他高中一甲探花,父亲在京中大摆流水宴三日,又请媒人上门求了八字,与傅宗书的女儿订下姻亲,只差更换名帖了,他却在大殿之上求娶帝姬,让父亲失信于人。 后来他限于驸马的身份,不能在朝中施展抱负,铤而走险,命人劫走帝姬,又是父亲来善后,请求蔡相开口,给他一个前程。 父亲为他这个不孝子做了这么多,已是仁至义尽,他纵然心中有怨,也不能苛责。 蒋从林叹了一口气,又道:“罢了,走一些弯路也是好事,正好磨一磨你的少年意气,省得心中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语重心长的道:“长风,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事事都会为你打算,你总该知道为父不会害你,今后万不可一意孤行了。” 蒋长风心中一酸,低声道:“孩儿谨记父亲的教诲,再也不会让爹为我操心了。” 他心高气傲,以为有情可饮水饱,可身为驸马,在朝中空有一个光鲜的身份,却没有实权,宦途也没有发展上升的空间,时不时被人讥讽一番,日久天长怎么忍受得了? 尤其是过往的同窗,在学府之时尚且不如自己,如今却一个个飞黄腾达,成了国之栋梁,两厢对比之下,更是令人愤愤不平。 好在如今一切都改变了。 蒋长风心道:对不住,仪珠……我的妻子只会有你一人,此生绝不纳二色,你在九泉之下也可安息了,我、我没有背叛于你。 父子二人三言两语之间,就化解了戾气与矛盾,一派其乐融融之象,看的十七几欲作呕,它抬头看一眼帝姬的画像,又看了一眼自诩深情的蒋长风,只觉得他无比恶心。 ——杀了他,给仪珠报仇。 ——罪魁祸首都在这里了,杀了他们。 小猫咪放开了布老鼠,躬着脊背,森白的獠牙探出来,尖锐的爪尖轻而易举的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痕迹,威胁的嘶吼了一声。 它的意识之中,忽然充斥了一股强烈的恨意,眼前一片血色,浑身雪白、柔软的皮毛一根根炸起,瞳孔倏地缩成了一条细缝。 这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蒋从林久处高位被刺杀过许多次,立刻有所察觉,不怒反笑的将一茶杯掷在地上,斥道:“畜生敢尔!” 瓷片粉碎,茶水飞溅。 这一下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玲珑可爱的猫儿一个飞跃,对蒋长风二人亮出了利爪,气势凛凛,任谁也不敢怀疑,这狠厉的一爪下去定然会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尺玉!你疯了么!” 蒋长风避之不及,只能以手臂死死的护住头脸,谁知这一击下去,爪上的倒钩直接撕裂衣衫,从小臂上扯下一块带血的肉来。 他痛的“嘶”了一声,心中一阵后怕,本没觉得一只小猫咪会有多大的能耐,只是破了相不好为官,这才下意识的护住头脸,不然被它抓在脖颈上,怕是半条命都要没了。 蒋从林冷笑一声,目光阴鸷,道:“好一只忠心护主的狸奴,这可是见过人命的杀气,看不出来,赵仪珠养这小畜生还有几分能耐,我派的杀手也是死在你的爪下罢。” 他不慌不忙,竟还与十七对上了话,似乎笃定它可以听懂一样,目光之中有三分似是赞许的欣赏,以及一种近乎冷漠的惋惜。 “喵——” 一击得手,十七的脑子清明了一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防备的看着他的动作,心中警惕十分,从喉咙里发出了低吼。 这并不是本来的计划。 追命已经想到了,蒋从林是蔡京一党的官员,自己来过公主府之后,他一定会来询问一二,让小猫咪趁机偷听一下有无线索。 有就最好,顺藤摸瓜。 没有也无妨,追命可以从杀手组织这条线继续追查,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见到帝姬留下的布老鼠,让十七几乎失去了理智。 它压低脊背,这是一个进攻的姿势,猫在捕猎的时候一向很有耐心,为了寻找弱点可以匍匐许久,冰冷的兽瞳之中杀气四溢。 蒋从林神色平静,又道:“可惜,畜生就是畜生,脑子不够聪明,跟错了主人。” 他体格高大,手上有茧,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且出门在外从不独自一人,方才摔杯为号,一瞬间房间之中就多出了十来个黑衣人,手上都有蜜蜂印记。 十七一下子回想起被追杀的路上,为了保护仪珠,它一共丢了八条命,每一次都凄惨无比,浑身痛得厉害……眼睛顿时红了! 它的速度很快,快的以人类的视力几乎无法捕捉,纵身一跃就扑倒了一个手持暗器的杀手,锋锐的爪尖刺进头骨,咔嚓一声。 蒋从林面沉如水,道:“杀了它!” 杀手们立刻动了,见到同伴的死亡,他们竟一点也不害怕,一点也不退缩,如杀戮机器一样,只知道机械的听从主人的命令。 “喵!” 十七凭借体型与速度的优势,在房间之中不停的变换身位,却怎么也无法接近蒋从林父子二人,每一条道路都被杀手封锁了。 为首之人功夫尤其不俗,比之追命也就稍逊一筹,剑气余威不减,又在空气中震荡出一道水似的波纹,震的它猛的后退一步。 它站在高大的房梁上,目光凛凛,居高临下的锁定了几人,爪尖在硬质的楠木上留下五个小洞,毛绒绒的大尾巴彻底炸开了。 “…………” 蒋长风脑海之中一片乱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只猫儿的气势看起来和他爹一样骇人,而且方才爹说什么,波斯猫这种娇贵的小家伙也能杀人,这太荒唐了! 他一脸复杂,道:“父亲,能不能留尺玉一条命,它毕竟是仪珠的爱宠,我留着他对外做个样子,也省的让人怀疑到头上。” 蒋从林骂了一声,道:“蠢材!这样凶的猫儿与狮虎何异,多半已经有了灵智,视你我为生平大敌,你若是放不下,为父日后去宫中的猫狗坊中,挑一只一样的给你。” 说罢,越看爱子越是生气,心中十分恨铁不成钢,对杀手的为首之人下令,动手。 为首之人一言不发,鹞子似的纵身一跃而起,手中的剑刃带着破空的声响,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直直刺向了十七的方向。 十七不躲不避,仗着自己速度快,反而把身体迎向剑锋,在电光石火之间,以一种刁钻的角度避开了这一剑,回头就是一口! ——杀手目光一凝,忍痛受下,这一剑若是杀人,一流高手之下绝对无人可逃出生天,可猫的身体和水一样柔软,人做不到的姿势,找不到的角度,对它来说轻而易举。 他的右手一松,长剑落下,左手立刻接过兵刃,毫不犹豫的刺向十七,毫不畏惧自己即将被猫咬断的手腕,竟是要以伤换伤! 人类怎么配和尊贵的小猫咪以伤换伤? 十七立刻松口,不打算纠缠下去,在杀手的胸口借力一蹬,就要逃走,它同时对付这么多人有一点吃力,还是得先回神侯府。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晴天一个霹雳。 不要说蒋长风,心思深沉的蒋从林都有一瞬间的疑惑,他来公主府的时候,外边分明朗月星稀,连一片云彩都不见,白日也是万里无云,难得的好天气,哪里来的惊雷? 十七:“…………”猫猫脏话x1 这他喵就很尴尬了。 它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炮灰杀手甲乙丙丁,人早就已经断气了,头上五个小窟窿正在渗血,还有一些雪白的不明液体,方才动手时,心情是似乎激愤了一点。 “轰隆——!轰隆——!” 下一刻,一道水桶粗的惊雷从天而降劈在头顶,公主府的卧房上空消失了,全被劈成了飞灰,已经可以在房间里看见月色了。 猫猫十七一脸晦气,噗的吐出一口灰。 大抵是这几日被雷劈了□□次,已经有了抗性,这一次它竟然没受伤,只是浑身皮肉疼得厉害,倒霉的是和小猫咪站在一起的杀手,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剩下灰了。 “这、这…………” 蒋长风目瞪口呆,估计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心道:怎会如此?!莫非真是举头三尺有神明,上天也不忍仪珠惨死,才叫她的猫儿有了如此神力,来为她复仇么? 趁着几人心中惊骇,一时间来不及做出反应,十七的爪子飞快的一划,直接摘下了负心人的一只眼球,恶狠狠的丢在了地上。 “啊——!!!” 蒋长风一时不察,眼中剧痛无比,他一生过得顺风顺水,除了仕途不顺,何曾受过这样的痛苦,一时间忍耐不住惨叫了一声。 见到爱子失去一目,仕途终止,蒋从林再是心里深沉,也忍不住心痛暴怒,剜了一旁没用的杀手一眼,把他扶起来上药止血。 他阴森森的道:“小畜生,你身为异类出手杀人有伤天和,不用我来杀你,天也收了你,长风这只眼睛,我要你的命来偿!” 十七冷笑一声,天雷劈下来,追命一定知道怎么回事,就也不打算跑了,决定拖延一下时间,直接口吐人言,道:“你也配?” 一只玲珑可爱的猫儿,居高临下的端坐在废墟之上,浑身的皮毛被雷劈的发黑,不过神态高傲,眼眸凛冽,如帝姬一样尊贵。 它不屑的看了一眼蒋长风,一开口就戳破他的谎言,直接往心口戳,道:“你骗了仪珠,说要与她做一辈子夫妻,为何在此独活?说到底,你的痴心与爱意不过是为感动自己,让自己心安罢了,真是令人作呕!” “你、你…………” 蒋长风气的手抖,已顾不上惊讶猫会说话了,一手捂住流血不止的眼眶,神色痛苦又挣扎,道:“我对仪珠一片真心,岂容你来污蔑!这十几年来我对她如何,你扪心自问可有第二个人及得上,如何是为自己!” 十七凶了他一下,道:“你的真心有几两我们心知肚明,仪珠一旦流落在外,皇室为了声誉也会宣告她的死亡,一位帝姬失去了身份,难道你竟要她给你做外室不成?” 它喵了一长串猫猫脏话,道:“无耻!”这一句无耻下来,蒋长风又急又怒,气的几欲吐血,眼眶渗出的血已止不住了,疼的他连连抽气,踉跄着走向了帝姬的画像。 他道:“仪珠!我对你决无二心,你失踪之后我日夜难寐,此情天地可鉴,你若是怪我,为何不亲自现身,挖出我的心来!” 十七断然道:“伪君子,这自然是因为帝姬不愿见你,你这口蜜腹剑之人,拿妻子的名声与性命来换前程,真是好一副歹毒的心肠,她死前说了,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蒋长风双目失神,嘴唇颤抖。 他一向自诩深情,被戳破了自私自利的本性,脸上实在是挂不住,偏又真的对帝姬有几分情意,一时间羞愧难当,讷讷无言。 “…………” 蒋从林在心中一叹,他这个儿子既不是真君子,又当不了真小人,做不了英雄,也成不了枭雄,好不容易狠下心肠,临了又妇人之仁,半点也没学到自己的心狠和果决。 他的语声十分平静,却也冰冷,凉丝丝的寒气直往骨头缝儿里头钻,着实是吓人得很,道:“长风,妖物一向会蛊惑人心,勿要与它多言,你先平复心绪把血止住,待为父杀了这妖物,再把道理一一与你说明。” 蒋长风失魂落魄道:“是,父亲。” 他走动了几步,忽的一个腿软跌坐在废墟之中,一只眼中空空荡荡,小心的伸手去碰帝姬的画像,只见画中女子秀美端庄,不可逼视,又想到二人天人两隔,更是羞愧。 蒋从林拧眉看了一眼爱子,对剩下的几个杀手下令,冷冷的道:“蜂十六,不必顾忌我父子二人的安危,一起上罢,先解决这只妖物,平地惊雷,怕是会引来人窥探。” 蜂十六上前一步。 他是一个瘦削、苍白的男人,表情麻木的像一根木头,剑刃漆黑,一看就是在黑夜之中暗杀的好手,闻令而动立刻杀了过来。 十七:“…………”猫猫脏话x1 它身上的皮肉疼得厉害,尽管没有被伤到筋骨,对速度的影响却不是一星半点,好在猫儿的体型小巧,比人类男性灵活的多。 蜂十六的每一次攻击,都能被猫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的避开,让他心中生出一种被戏耍之感,道:“你找死。” 这是杀手第一次开口,如同陈述事实一样平静,却反而令人心中一惊,像是被蛇盯上了一样,又好似一具尸体伏在耳边吹气。 “喵——” 与此同时,十七也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毛发倒竖,只听得半空之中忽的传来“锵——”的一声,一名杀手持剑杀过来! 它毫不犹豫,掉头就跑,却在此刻脚步一顿,诡异的换了一个方向,宁愿被剑气划断尾上的皮毛,也不肯向唯一的生路再逃。 蜂十六冷哼一声。 只见一排漆黑的、细如发丝的毒针,正扎在猫儿的落脚之地,他不止剑法卓绝,暗器的功夫竟也如此高超,发出来悄无声息。 十七并拢小爪子,忽的不动了,抬起下颌很娇纵的喵了一声,道:“想法很好,不过很可惜,你杀不了我,知道为什么吗?” 它已走投无路,怎么如此胸有成竹,莫非还有后手,这不可能……平地惊雷到现在也不过才一盏茶的功夫,谁能那么快赶来? “雕虫小技,不过尔尔。” 蒋从林认定了猫儿故作镇定,不由冷笑了一声,示意蜂十六立刻动手,谁知变故陡生,一个三十几岁模样,英伟俊朗的落拓男子自公主府的墙头一跃而下,落在了地上。 他的腿上功夫实在是好,一落地,已迅如疾风的出了角度刁钻的一腿,准确无误的踢在蜂十六后腰上,将他踹出了七八米远。 这个男人自然就是追命,他对蒋从林戏弄的一扬眉,一步封锁了出府的退路,扬声道:“知枢密院事蒋大人,幸会,在下神侯府的崔略商,奉旨查案,还请二位配合。” 蒋从林的脸色不太好看了,眯起眼看了追命一眼,道:“神侯府有什么案子,要半夜到公主府来查,不过追命捕头今夜来的正好,助本官一起拿下这谋害帝姬的妖物!” 小猫咪:“…………” 小猫咪甜丝丝的喵了一声,竖起毛绒绒的大尾巴,跑到了追命的腿边,粘人的蹭了一下他的长腿,说道:“我们俩是一伙的!” 然后,它义愤填膺的开始告状,叭叭叭了好一通,人言夹杂着猫语,把事说清了。 追命把它拎到怀里,对蒋从林露出一个嬉谑的笑来,故意道:“什么?在下怎么没见到什么妖物,只有帝姬最爱的狸奴,二位大人涉嫌谋害帝姬,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他对二人亮出平乱玦,此物全天下只有五面,是天子所赐,等同于上方宝剑,官员必须配合,必要关头,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你——” 蒋从林几欲吐血,没想到一个人能不在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和一只妖物关系亲近,毫无芥蒂,道:“胡言乱语,帝姬失踪,我儿心急如焚,如何能是凶手!” 他冷笑一声,威胁道:“反而是追命捕爷夜闯公主府,还与妖物为伍,老夫上朝参你一本,就是诸葛神侯恐怕也护不住你!” 追命哈哈大笑,一摊手道:“这不就巧了吗?世叔也想参你一本,方才平地一声惊雷劈上了公主府,官家思妹心切,应该也在路上了,到时候把这话说给官家去听罢!” 蒋从林心下一狠,取出一只骨制口哨吹了几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声,道:“不要太得意,你和这小畜生也要有命活着听!” 语声未落,潜伏在四面八方的其他杀手也已赶了过来,竟是做行人与商贩打扮,不再伺机而动,一起把追命与十七包围在内。 “坏奴隶,你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十七身上的皮肉还痛得很,一点也不想打架,小心的把猫猫头缩了回去,剩下一条大尾巴在外面,也用小爪子给拉回衣襟里。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蠢吗?” 追命不由失笑,道:“我是个捕快,又不是什么名门大侠,怎么可能单打独斗,当然是通知了六扇门的兄弟来相助,谋害帝姬这样的大案子,抓到犯人的奖励可不少。” 他腿法无双,才能在众人之前赶到,方才与蒋从林说话,也不过是在拖延时间,一看时辰差不多了,就与蜜蜂杀手交起手来。 很快,一个个身穿六扇门公服的捕快高手们飞身而来,其中竟然还有严魂灵,与杀手们一一缠斗,抓到人就大呼:“五百两!” 蒋从林脸色阴沉:“…………”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追命来的竟然如此之快,平地一声惊雷,最先动的不应该是钦天监么,他一个捕快怎么头一个跑过来! 如今一切都晚了,蜜蜂杀手的尸体还来不及清理,追杀帝姬的人、刺杀礼部侍中的刺客,也都是他买来的蜜蜂杀手,前后联系之下,就是个傻子也能猜得到帝姬的死因。 这时,一旁的蒋长风凑了过来,忽的低声道:“父亲,你我稍后就咬死了追命勾结妖物,杀害公主,又来陷害我父子二人,诸葛正我与蔡相乃是政敌,可以说得通,而且孩儿一向与公主鹣鲽情深,官家也知晓。” 他愧疚的看了一眼妻子的画像,心中念了一句对不起:仪珠,你已经死了,而我还活着……他是我的父亲,我总不能去害他! 不多时,蜜蜂杀手尽皆伏法,一个个咬破口中的毒药自尽了,只剩下蜂十六,他被追命卸了下巴,被人扭送去皇城司审问了。 等蒋长风父子二人被擒下时,皇帝的御驾也来了,看着露天的、几乎化作一片废墟的公主府,又看了一下被六扇门的捕快们按在地上的驸马、大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一脸头疼的表情,眉心紧蹙,语气哀痛的道:“驸马犯了什么错,还有仪珠的府邸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追命开口,蒋长风忽的一声哀嚎哭了出来,声泪齐下,道:“官家,这神侯府实在欺人太甚,还请您为微臣父子做主!” 说罢,将妖物如何谋害公主,又如何与神侯府勾结陷害,一一编了出来,又将失去一只的眼睛给天子看了下,扼腕一声长叹。 怎么说呢,不愧是一甲探花,编故事的能力登峰造极,逻辑缜密,跌宕起伏,要不是场合不对,追命都忍不住给他拍手叫好。 皇帝十动然拒,道:“说得很好,但是你转过去些,一脸血淋淋的,吓到朕了。” 他没有偏听一人之言,而是在心中思索了一下,又转头去看一旁毫无畏色、落拓潇洒的追命,询问的道:“爱卿,你怎么说?” 追命行了一礼,正色道:“官家,先前行刺礼部侍中的刺客与追杀公主的杀手手腕上都有一个蜜蜂印记,蒋大人说是在下存心陷害,他身上怎么会有控制杀手的哨子?” “可笑!老夫一身正气,随你搜查!” 蒋从林凛然不惧,他方才就想到了这一点,已将哨子丢给一名杀手,只要此刻不在自己身上搜出来,他就有办法和说辞推脱。 正想着,按着他的六扇门捕快装模作样的搜了一下,忽的摸出一个刻有蜜蜂的骨质哨子,邀功一般道:“陛下!小人搜到了!” 皇帝狐疑的看了过来。 蒋从林:“…………” 他目眦欲裂,道:“这是污蔑!污蔑!” 追命也惊呆了一秒钟,很快又恢复了他从容的做派,道:“蒋大人的说辞还有一个错误之处,他说我与妖物私通,不知道妖物身在何处,指得不会是帝姬的小狸奴吧?” 皇帝略一颔首,也道:“是啊,不知妖物现在何处,蒋大人不妨指出来看一看。” 他没有偏听偏信,主要也是蒋长风的说辞太离谱了一点,什么妖物,大宋风调雨顺的怎么会有妖物,乱世之中才会出现妖物! 蒋长风侧着身体,闻言立刻道:“回禀官家,正是那一只狸奴!就是它抓瞎了微臣的一只眼睛,还能口吐人言,有如虎豹!” “…………” 皇帝都快无语了,道:“来来来,你睁开眼睛看一看,我们尺玉哪里有如虎豹?” 他是真心疼爱妹妹,所以柔淑帝姬经常入宫伴驾,每一次都带着心爱的猫儿,和兄长的爱妃一起逗弄,皇帝还亲自喂过几次。 蒋长风就咬紧牙关,身体颤抖,捂着流血的眼眶看了过去,很怕被再抓瞎一只眼。 然而,被追命抱在怀里的小猫咪,已经被他用手怕擦的干干净净,浑身的毛毛像是一捧雪那么洁白、轻柔,玲珑袖珍的一小只不过才巴掌大,小胖脸儿歪了一下,两只小爪子并拢在一起,看起来十分乖巧、可爱。 蒋长风:“…………” 不,刚才它可不是这样的啊! 一时间被这么多人看,小猫咪怕生似的一扭头,扎进了追命的胸膛,就剩下一只大尾巴,用甜丝丝的夹子音叫了一声:“喵~” 它露在衣襟外的两只后爪,粉嫩嫩,软绵绵,晶莹剔透的样子,看起来似乎碰一下就要受伤了,简直是天下最柔弱的小猫咪! 蒋长风:“…………” 他对比了一下方才口出狂言,一口一个无耻、一爪一条人命的阎罗,又看了一下现在乖巧可爱的狸奴,气得发抖,晕了过去。 皇帝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为妹妹的所嫁非人叹了一口气,道:“不必问了,拖下去用刑罢,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停,交代完了就凌迟,不必等到秋后了……九族就不必了,不过五服三代之内,不得再入朝。” 说罢,他竟起身下了御撵,走到追命的身旁伸手抚了一下猫儿的皮毛,目光中有一丝哀伤,柔声道:“仪珠死了,你要不要和朕回宫?贵妃……她会替仪珠好好照顾你。” 这一瞬间,追命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的第二任暗恋对象舒动人,就被招进宫中做了皇帝的妃子,莫非未来妻子也要进宫么? 尽管不是一个入宫,他仍心中一凛,好在小猫咪看着皇帝的眼睛,往回缩了一下。 皇帝摇了摇头,叹息道:“罢了,朕不强求,只是仪珠的遗物就不能留给你了。” 他苦笑了一声,看向蒋长风二人的目光无比冰冷,甚至有一丝痛恨,道:“朕先前也是顾念驸马一腔深情,才没有要来宫中睹物思人,如今就留给自己做一个念想罢。” 小猫咪喵了一声,很有分寸的用鼻尖碰了一下他的手,像是安慰,又或者是告别。 这个皇帝,的确实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疼爱仪珠了,他让妹妹嫁给了心上人,在她失踪之后,也没有停止派人寻找,破案。 正二品的朝中大员,说用刑就用刑,全然不顾朝臣会有的反对,在这个父权、男权至上的朝代,也算给予了一份真正的疼爱。 皇帝低声道:“你……你好自珍重,那蒋长风的眼眶伤势明显,朕也知道你不是寻常猫儿,只是你为仪珠报仇,朕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切记不可以再生事端。”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去了。 皇帝回宫,一行人也各自散去,追命把小猫咪抱在臂弯,检查它有没有受伤,好在除了皮肉有一点疼,以及雪白毛毛被切断一截的大尾巴,还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猫咪。 “全都结束啦!” 十七用小猫爪按住追命,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命令一样道:“我现在要对你说一句话,你一定要发誓,一辈子都记得!”追命最近变得非常“热情”。 一般来说,他们二人之中更热情的那一个一直是十七,x情期结束之后也总是食髓知味的缠上来,可惜三四日才能得手一次。 理论上来说,他正是一个男人最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两情相悦,对这种事应该非常新鲜才对,可是…… “小猫咪,你的身体还未长成,总是做这样的事不太好,而且体型差太大了,让你每一次都会很吃力,这样不也很快乐吗?” 追命低沉浑厚的语声之中,带着一股醉人的笑意,呼吸十分灼热,哑声道:“我帮你就行了,抬一下腰……不必顾及我,如果尊贵的小猫咪于心不忍,可以把腿并拢。” 语毕,他面庞通红的俯身吻过来,高大的身躯把小美人遮的严严实实,浑然不顾自己正蓄势待发,灵活的用手来抚弄小猫咪。 十七:“…………”猫猫脏话x1 她的身体已经定型了,系统的建模怎么可能会成长,难道要一辈子吃不饱,空对这个纯情的大胸熟男流口水,这当然不可以! 然而追命严防死守,顶多私下用手解决一下,很少让十七得逞,衣襟合拢的连喉结也不露出来,比死了丈夫的寡妇还要贞洁。 可是这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态度一下子热情了起来,每一次被求欢都会应下,尽管十分克制,却从没有拒绝过。 这一日,十七正团成一团,惬意的甩着大尾巴在小院儿晒太阳,一片高大的阴影忽的落了下来,伴随着一股好闻的男子气息。 “…………咳,方才在外头陪二师兄打了一会儿拳,日头太大,出了一身热汗,我正打算去洗一洗,要不要来帮我擦一下背?” 追命赤着上身,充满爆发力的肌肉上覆着一层薄汗,诱人的像是涂了一层亮晶晶的蜂蜜,裤子紧贴在身上,窄腰被一根深色的系带勒起,显得两条腿尤其的修长、有力。 他的气息还未平稳,蜜色的胸膛不住的一起一伏,高大的身躯半蹲下来看十七,宽肩阔背、俊朗而英武,几缕凌乱的发丝被薄汗浸湿,杂乱的贴合在线条凌厉的颈项上。 猫猫十七:“…………” 它咽了一口口水,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鼓胀的胸肌,DNA动了,小爪子下意识的踩了上去,使劲儿按出一个梅花状的红印。 追命低声的喘息,发出类似于雄狮被咬住咽喉一样的闷哼声,性感的要命,懒洋洋的笑道:“就完事了,不挠几下么?你这个小不正经,什么时候也这么正人君子了。” 他一把捞起小猫咪,抱在臂弯里,屈指拨弄了一下猫胡须,被一口咬在了小臂的青筋上,又低笑了一声,让胸膛不住地震动。 小猫咪的舌头上,带有一种柔软的、可以控制的倒刺,在人的皮肤上舔一下时,人没有多大感觉,可多舔几口就会觉得刺痛。 一到房间里,十七就在追命的胸口来了一下,让他面红耳赤的主动挺起胸膛,哑声求饶道:“尺玉,快变回人形吧,不然现在这个样子,总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于是小猫咪就变成了小美人,伏在他的胸膛上,细细吻过脆弱之处,大尾巴开心的甩了甩,不明白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多福利。 追命的手在她背上摸了一摸,很准确的让小美人软下了身体,这才低笑道:“快别亲了,一身的汗,我先去洗一洗,你不是很喜欢看吗?我这次不严防死守了还不行。” 说罢,在十七的眉心轻吻了一下,把她放在一旁的软榻上,自己去打水擦身了,不一会儿,入水时哗啦啦的响声就传了过来。 ……大胸熟男入浴,不看不是种花人! 十七一骨碌下了床,看着浴桶里的成熟男人哼着小曲儿,用一条白毛巾擦身,他或许不是四大名捕之中最英俊的那一个,可却是最有气派的一个,也是最可爱的那一个。 他的眸子十分明亮,拥有和年纪不一致的年轻和活力,由于饱经风霜,又总是带有一种可以令少女动心的多情、深情的笑意。 “…………你这个坏奴隶!”猫猫十七的大尾巴,此刻已十分得意的翘了起来,用一种看似疑问、实则肯定的娇纵语气,甜丝丝的道:“我知道了,你现在是不是在勾引我?” 追命似笑非笑的看过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臂搭在木桶的边沿,语声低沉的道:“不错,我就是在勾引你,不知道尊贵的小猫咪,愿不愿意被我这个奴隶勾引?” 他看起来从容淡定,心中却十分忐忑。 幸而,小美人娇气的哼了一声,又说出了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夜时,那句恶狠狠的猫猫宣言,冷酷的道:“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也跳进了浴桶,一口咬了上去,追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专心的侍奉小猫咪。 云收雨散之后,他搂着昏昏欲睡的十七躺在软榻上,那股属于男人、属于雄性、属于强者的侵略性才散发了出来,有力的臂膀把这个小美人牢牢地圈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十七在睡梦中还不忘伸出手,胡乱的摸索了一通,不满的道:“……猫、猫抓板!” 追命无奈的低笑了一声,把美人奶白色的小手拉到唇边,珍重的亲了一亲,被人嫌弃的拍了下胡茬,这才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在公主府的那一夜,小美人一脸郑重的说要告诉他一件事,一辈子都要记住,他以为是二人互许终身……结果她说了一句听不太明白的话,当中竟有一个人叫做戚少商!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断臂成为一项憾事,可追命对此人闻名已久,知晓他是连云寨的大寨主,且雄姿英发、丰神俊朗的远超常人,最重要的是,他比自己年轻。 不是追命妄自菲薄,只是他摸着胸膛平心而论,自己尽管英伟俊朗,可论年轻俊美比不上无情、冷血,论稳重可靠比不上二师兄铁手,又时常一身酒气,实在不算良配。 此前半生,他的情路十分坎坷,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也就不怕失去,无非是得之他幸,失之他命……可两情相悦,是一件十分令人沉醉的事,得到之后如何舍得失去? 追命口中苦涩,心中暗道:姓崔的,你还是名捕追命呢,如今倒是好不要脸,竟然沦落到要靠这种事情来勾引小姑娘的地步。 ……也不知她还愿不愿意与他成亲? 正想着,怀里的十七已经醒了过来,凑上来吻了一下他的唇,甜丝丝的道:“为什么最近这么热情,都学会对我邀宠了,难道是婚前恐惧症?放心,小猫咪绝不逃婚!” 她喵呜了一声,又道:“不过,成亲之后是不是要改称呼?我才不!你就是小猫咪的奴隶,不过你可以改口叫我……心肝儿!” 追命:“…………” 他张了张口,羞耻的不行,尽管最亲密的事已经做过了,这种称呼还是叫不出来。 “不是因为这个吗?” 十七又歪了歪头,好奇的道:“真是不理解人类在担心什么,难道是寿命?我只剩下一条命了,不会和妖怪一样活几百年,你死了我会一起死,咱们葬在一个棺材里。” 听到这句话,追命忽的笑了起来,把她娇艳的小脸按在怀里,下颌抵在美人的发顶蹭了一下,道:“没什么,只是想到还能和你在一起几十年,就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他一下想开了,只觉得其他的事也没那么重要,笑道:“快睡吧,小祖宗,明日还要去见世叔,你总不能顶两个黑眼圈吧?” 十七:“…………”猫猫脏话x2 她攥起个猫猫拳,赏了气运之子几下。 · 四大名捕小世界的任务完成之后,系统又找回了一部分资料,不过这一次不是宿主的视频和截图了,而是穿管局的数据资料。 系统热泪盈眶,说道:“原来我们是有编制的公务员!只要完成惩罚任务,就可以回到主世界了,还能给我申请一具身体!” “看来我也不是一无所有,至少在主世界还有一千六百多年的房贷。”十七可真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道:“不要想了,你有身体之后,我就不能把你关进小黑屋了。” 系统真诚的道:“听我说,谢谢你。” 它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忽的想到了什么一样,理直气壮的反驳:“等一下,这和小黑屋可没关系!难道不是因为AI的实体造价太贵了,而且申请条件你根本就达不到?” 十七:“…………” 十七惆怅的叹了一口气,尽管其他的记忆还没想起来,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有两件事:第一,她是一只小白兔,第二,她在主世界还有一千六百多年的房贷,太绝望了。 她问:“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系统查了一下资料,道:“又是一个武侠小世界,编号应该是陆小凤传奇5872。” 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叫陆小凤,和之前的任务一样,十七要告诉他一句话,一句让他不必再一生遗憾的话,死也不能忘记。 十七翻看了一下世界资料,有一点不理解,道:“你来看一下陆小凤的简介,他是一个浪子,浪子怎么会有一生遗憾的事?” 系统莫名其妙,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主世界的判断,而且谁规定浪子不能有遗憾了,无论大小都算是遗憾,你管他呢。” ……说的也是。 十七不再多想,进入了任务世界。陆小凤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一提到他的时候,首先就要想起他的四条眉毛,再想起灵犀一指,又或者他的朋友花满楼,总而言之,决没有人会想到朱停。 ——可朱停与陆小凤,却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陆小凤在江湖之中声名鹊起的时候,他也成了大名鼎鼎的“妙手老板”。 朱停的手究竟“妙”到了什么地步? 这么说吧,如果有一天他说要造一辆可以飞的马车,陆小凤也一定会相信,他们两个的奇思妙想一样多,是一对默契的疯子。 直到有一天,朱停写了一封信给他,信上说:“陆小凤,我在机缘巧合之下,造出了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你要是错过了,恐怕要后悔一辈子,可别怪兄弟没提醒你。” 陆小凤:“…………这就有趣了。” 字迹潦草,笔锋飞扬,不是朱停平日写信的习惯,事实上这个懒鬼很少动笔,可见他这下写封信时,心中有多么兴奋和自信。 他摸了摸唇上的两撇小胡子,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雪白的信纸,道:“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让朱停这家伙竟如此自信。” 一旁的司空摘星道:“鬼才知道,我记得上一次他与人打赌,造出了一个会自己走动的机关人,也没这么风骚的写信炫耀!” 他们二人并肩坐在屋顶上,左右各倒了七八个酒坛,甚至还有一盘炸过的花生米。 陆小凤英俊的脸蛋干干净净,衣裳也还十分整洁,司空摘星却是一身富商打扮,看起来油头粉面,龅牙凸肚,丑的很有个性。 尤其他不止是在喝酒,还时不时用那种色眯眯的、垂涎三尺的、中年男人看小姑娘的眼神,试图从生理上来恶心一下陆小凤。 陆小凤:“…………” 再一次被恶心之后,他幽幽的道:“猴儿精,你非要用这张脸来陪我喝酒么?我不就是让你挖了半个月蚯蚓,真的至于吗?” 司空摘星翘个二郎腿,语气很欠,漫不经心的道:“哈哈!不至于啊,反正看脸的话,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你在陪我喝酒吧?” 说的没错,只看脸的话,英俊的陆小凤宛如被油头粉面老男人强迫陪酒的小可怜。 陆小凤一扬眉,完全不介意,甚至理直气壮的道:“那你可真是赚大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奉上一千两金子,只求我陪他们喝一杯!跟你喝酒,反而要我来付酒钱。” 司空摘星无情嘲讽,道:“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谁不知道你见了美女就倒贴,给人家白干活,哪来的一千两金子!” 他们的声音大了一点,路过的江湖中人似有所觉,抬头看了二人一眼,大为惊奇的和友人低语,道:“快看,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竟然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噗——” 陆小凤一口酒喷出来,不敢想他们脑补了什么限制级的内容,赶紧道:“ 司空摘星也道:“没错啊,我是他叔!” 陆小凤:“…………” 陆小凤一把抢过酒壶,道:“再见!我要去找朱停了,难得有朋友邀约,我这么无聊怎么能不去?也不知道朱老板又造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正好去开一开眼界。” 司空摘星道:“乖侄子,一路顺风!” 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他已又换了一张脸,肥胖的身形也跟着一变,从油头粉面的秃头老板变成了瘦削佝偻的店小二,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了酒楼里,开始招呼客人。 无论见了多少次,陆小凤都十分佩服司空摘星这一手易容术,在江湖上几乎已是登峰造极,就是换成他,恐怕也很难认出来。 三天之后,陆小凤来到了朱停的住处。 朱停被人称为“妙手老板”,但却没有做什么生意,也没开什么店,他是一个很懂得享受的人,而一个爱享受的人,又怎么会花费自己的时间、精力去开给人做事的店呢? 不过么,他不开店做生意,却是一个很有银子的人,大抵是因为与人打过许多赌,并且都赢了,所以朱停从没为银子发愁过。 可是这一次,陆小凤来的时候却听见他苦恼的语声,道:“三万两银子,这才够买多少匹江南的锦缎,如果不铺满家中的每一块空地,擦破她一点皮我都会心痛至死!” ……三万两银子,用江南织造的锦缎铺满每一寸地面,这是何等奢侈浪费的作风。 陆小凤走进门,笑道:“朱老板,你这么一买布庄都要断货了,难道是要效仿石崇做五十里的锦步障,来与什么人斗富么?” 他是一个很英俊的年轻人,唇上的两撇小胡子修剪的十分整齐,像是两条眉毛,这么一开口说笑,更是让人不自觉心生亲近。 朱停听到他的声音,道:“陆小凤!” 他躺在一把特别大的软椅上,胖乎乎的样子很有福气,一双手柔软、白皙,像是工艺品一样精致,叹道:“你不懂,你要是见了她的样子,就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了。”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道:“这我就要好奇了,什么东西这么珍贵,要把每一步地包上丝绸,那个被你夸上天来了的新作品?” “作品?你这么说也行。”朱停的表情有一丝怪异,古怪的道:“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被人类造出来……我本来只是想做一个会吓你一跳的木头人,谁知道呢。” 陆小凤:“???” 这话越说越让他好奇,到底是什么稀世珍宝,让见多识广的朱停也这个表情,难道他真的造出了会飞的马车,会说话的人偶。 朱停说完,胖乎乎的身体居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喘了一口气,道:“这件珍宝在我手里决留不住,所以才叫你来看一看,能不能想一个法子,把她给藏起来一类的。” 他带陆小凤往内院走,带着几分抱怨的意味,道:“我这里也不适合她留下来,我夫人这几日一直在照看她,就连睡觉也在一处,冷落了我好几日,可若是把她送走我又实在不愿意……怎么说,这也算我的作品。” 陆小凤:“???” 不得不说,这话太吊胃口,他的好奇心也越来越强了,真是恨不得立刻就看到是什么珍宝,让一向最豁达的朱停也这么纠结。 很快,二人穿过一片花田到了内院,一个美貌的、很有成熟风韵的女人,正慵懒的立在一面梳妆镜前,笑吟吟的给人梳头发。 这就是老板娘了。 她是一个极美的女人,美到人们怀疑朱停这样的男人,怎么娶得到这样的女人做老板娘,一双弯弯的眉毛,明亮的眸子,就像是会说话一样,在看谁的时候都带着笑意。 老板娘现在就笑得很开心,真是让人奇怪,一个女人为别人梳头发,居然也会这么开心,她手中的那一把发丝,又黑又亮,像是缎子那么柔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玉珠儿,你可真是美丽。” 她的眼中满是喜爱之色,轻柔的抚了下手中的发丝,道:“我的小娇娇,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妹妹,一定藏起来谁也不准见!可惜朱停这死鬼,竟然传信给了陆小凤。” 被点名的陆小凤:“…………” 他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一点无辜,哭笑不得的对朱停道:“你可别告诉我,你呕心沥血造出来的珍宝,其实是一个给老板娘玩过家家的机关人,难道她能和你说话么?” 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哪里珍贵,难道是用料贵重,又或者朱停的机关技术突破了? 朱停示意他继续看。 就在此时,被老板娘梳头发的机关人偶抬起头,露出一张有如新月清晖、花树堆雪的脸庞,肌肤白的近乎透明,道:“姐姐。” 她的确是一件珍宝。 老板娘已是世间难得的美人了,竟也不及这机关人偶千分之一的容光,她一转过头来,似乎连整个室内都为此而明亮了起来。 她的声音,如昆山玉碎一样清灵,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一字一顿,就像是第一次说话似的,鹦鹉学舌,有些稚拙的可爱。 “…………” 陆小凤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人偶举世无双的容光,也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美人呢? 她无一处不完美,又怎么会是人类的造物,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这里,就有一种清冷而自持的风姿,透彻如水的眸子中空无一物,无心而无情,似乎对什么事都不在意。 但凡美人,多有自己独特的气质,或是妩媚多情,或是娇俏灵动,可陆小凤却说不清这个美人有什么气质,也不是清冷,是让人见到她的时候,就只剩下“美”这一概念。 朱停叹了一口气,道:“陆小凤,现在你相信了吧?不是我妄自菲薄,实在是凭我的本事,根本没法护得住她,这样一件珍宝本就不该属于江湖,应当是神仙的造物。” “那可不一定。” 陆小凤忽的笑了起来,似乎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很让他感兴趣的事,道:“我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但是这个麻烦嘛……还真是一个甜蜜的麻烦,她是叫做玉珠儿?” “不错,她的两只眼睛,本是一对无暇的玉珠,所以老板娘给她取名字叫玉珠。” 朱停把陆小凤叫来的那一刻,就知道结果了,陆小凤是个风流的混蛋,美色却不能更改他的决定,冒犯他的底线……可这样的美色就说不定了,没有男人会舍得拒绝她。 他认真的补充:“玉珠可不是麻烦,而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或者说是我的女儿,赋予死物以生命,这对我的意义何其重大!”这个清冷自持的机关美人,自然就是十七了,也只有见过成百上千个小世界中绝代美人的系统,才能凭空造出这么一具身体。 “妲己、褒姒、西施、夏姬……可亡一国的美人我见得多了,建模当然得心应手!” 系统得意忘形,道:“陆小凤任务世界中的第一美人,应该是唐时公孙大娘的后人公孙兰,我看了一下资料,也不过尔尔!” 公孙兰,是红鞋子组织的头目,心肠比蛇蝎还要狠毒,不过据老实和尚所说,她比武林中的四大美人加在一起还要美丽十倍。 十七沉吟了一下,道:“真的么?” “那当然了!”系统叉腰,道:“公孙大娘的剑舞是天下无双,可论起美貌来也不如艳冠天下的杨玉环,公孙兰连大娘十分之一的风姿也没有,又怎么配和杨玉环相比?” 它昂首挺胸,小表情十分骄傲,如果有一条大尾巴,现在一定要翘到天上去了,自信的道:“我的建模,可是杨玉环的级别!” 十七不吝夸奖,道:“真厉害,不愧是建模专业课满分的系统,一看就不一样。” 说罢,她公式化的道:“现在让我看一下特质,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具身体里似乎有一缕怨气,与画皮的世界有一点相像。” 系统立刻现字:你是一个机关美人,是妙手老板朱停以稀世奇珍,在机缘巧合下制出的人偶,无心无情,永远不会为情所困。 特质一:牵丝戏。 作为一个机关美人,你不知爱恨,不识善恶,只会听从创造者的命令,似乎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在操纵你,这就是人偶的命运。 特质二:青丝焉?情丝也。 你的三千青丝,来自于一个绝望自尽的女人,她的怨恨附着在发丝之上,若是不为她报仇雪恨,三千烦恼丝从此将不再烦恼。 系统一脑门问号,道:“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变秃了,也变强了?” 十七:“…………” 看来,这就是体内怨气的来源,如果不为这头青丝的主人报仇,一秒变秃不是梦。 她一动不动的坐在梳妆镜前,身体不冷也不热,不会呼吸也没有心跳,每一寸肌肤都美丽到令人窒息,却没有一丝活人气儿。 这一声“姐姐”,也是一字一顿,神色平静的近乎于冷漠,似乎是在执行什么命令。 “真好听,不愧是我的玉珠儿。”老板娘欣喜不已,握着机关美人缎子似的发丝,柔声道:“再叫一声,小娇娇,姐姐给你梳了半天头发,手都酸了,你撒个娇好不好?” 机关美人仍是一脸冷淡的神情,行动上却无比顺从,淡色的唇轻启,道:“姐姐。” 她的唇色很浅,眸色也一样,衬得发丝如鸦羽一般漆黑,手腕上看不见脉络,每一寸肌肤都莹白如玉,美到虚假,不似真人。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道:“朱老板,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说她是一件珍宝了,这位玉珠儿姑娘,似乎还没诞生人类的感情。” 他很少叹气,但是此刻却不得不叹一口气了,对于男人来说,这本该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凭他的本事,要得手再容易不过了。 “不是似乎,玉珠儿才变成人不久,怎么会懂人心与感情那么复杂的东西?她还是一张白纸,纯洁的很。”老板娘似笑非笑的横了他一眼,道:“陆小凤,你叹什么气?” 陆小凤道:“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老板娘道:“什么事?” 陆小凤扼腕叹息,道:“我才发现,我竟然还是一个人!干不出禽兽的事儿来!” 朱停忍不住大笑,对老板娘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尽管陆小凤是一个好色的混蛋,可他又偏偏是一个很有底线的混蛋!” “你这死鬼,现在还笑得出来?” 老板娘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头点在朱停的胸膛上,幽幽的道:“你不要忘记,制作玉珠儿的时候都与她说了些什么,现在陆小凤来了,他一个人没这心思有什么用?” 朱停:“…………” 他的口中在发苦,一下子又愁云满面了起来,忍不住唉声叹气的看着陆小凤,活像一个疼爱的女儿要被臭男人抢走的老父亲。 陆小凤:“???” 陆小凤莫名其妙,又好奇的要死,忍不住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道:“朱老板,你就别和我打哑谜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遇到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事,就像是猫见到了毛线团一样,心里简直痒得不行。 “发生了什么事?”老板娘掐着腰呸了一声,横了朱停一眼,道:“要不是你这死鬼非要捉弄一下这只风流的小公鸡,哪里生出这么多事,告诉他,他岂不是得意死了!” 陆小凤有点意外,道:“捉弄我?” 他看向朱停的一生心血——那个把美这一概念具现化的机关美人,她清而透的眸子也冷淡的看过来,青丝倾泻了一地,像设置了诱饵的蛛网一样,安静的等待猎物上钩。 这样的美色,已经是一种罪恶,一种纯洁的、无辜的罪恶,她若是蛛网的诱饵,全天下的男人恐怕都要心甘情愿的自投罗网。 朱停轻咳了一声,解释道:“……你有所不知,玉珠儿本来是我为捉弄你而造出的一个机关美人,用来倒酒、暖床所用,谁知不知发生了何事,某一夜过后竟有了生命。” 陆小凤:“…………” 陆小凤不可思议的感叹道:“朱停,我又不是一个瞎子,就算喝醉了酒,也不可能分不清人和木头的区别,这不可能的吧!” 朱停哼了一声,视线落在一旁的机关美人身上,有几分自傲的反问道:“你确定?” 陆小凤叹气,道:“不确定,你继续。” 他实在是忍不住,要多看一看那绝色的机关美人,或许男人就是这样的贱骨头,女人越是不搭理,就越是抓心挠肝的有兴趣。 尤其这个机关美人,已是色甲天下,值得在史书上留名一笔,但凡不是个瞎子、傻子,就绝对不可能对这样的美色无动于衷。 朱停摆了摆手,道:“罢了,说起来玉珠儿也不是我的手艺,我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基础,机缘巧合之下让她化作人形而已。” 他沉吟了一下,道:“机关人的驱动十分复杂,我就不讲给你听了,简单的代换一下就是……你在江湖上行走了这么多年,想来应该看过一种叫傀儡戏的街头把戏了?” 陆小凤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朱停的意思,道:“这是自然,这种傀儡戏大一点的市集上都会有,手艺人牵动丝线,操纵傀儡去演话本子,比茶楼的说书人有趣多了。”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朱停苦恼的揉了下眉心,道:“玉珠儿也一样,她看起来与人无异,实则无心无情,老板娘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就像是牵丝戏中的傀儡一样。” 他叹了一口气,道:“玉珠儿,过来。” 机关美人顺从的走了过来,离得近了可见她当真毫无瑕疵,肌肤莹白柔软,关节与发丝与人一模一样,没什么机关人的特征。 陆小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一说一,在今天之前,他一向认为自己只是有一些风流,有一些多情,却并不是一个轻佻好色的家伙,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朱停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又露出了那种痛心疾首的老父亲表情,道:“陆小凤,你这只好运的小公鸡,从今天开始,天底下的男人见了你,一大半都要对你丢石头了。” 他一脸爱怜,抚了一下机关美人曳地的长发,像是在看一颗无瑕的明珠,又或此生得意之作,道:“玉珠儿,他就是陆小鸡。” 一听到这句话,机关美人终于有了人类的反应,又向陆小凤走近了一点,清透的眸子里映出他的模样——眼眸亮如星子,脸颊上有两个小酒窝,唇上的两撇小胡子修剪的和眉毛一样整齐,英俊之中别有几分可爱。 “不是陆小鸡,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陆小凤唇角一勾,在女人面前,他一向都是这样风流又潇洒的模样,孩子气的对机关美人眨了下眼,笑道:“玉珠姑娘,你要不要猜一猜,我的另外两条眉毛在哪里?” 美人伸出一只手,柔软、莹白的像一朵玉兰花似的手,在他的小胡子上一点,语声清冽如山中的冷泉,认真的道:“在这里。” 说罢,闭上眼眸去吻了一下。 陆小凤:“!!!” 美人在怀,软玉温香,他下意识搂紧了机关美人纤细的腰肢,要不是朱停和老板娘还在一旁,估计下一秒他就要反客为主了。 美人亲完了,还是一脸禁欲、冷淡的神情,似乎什么也没做,一切都是陆小凤的幻觉一样,安静的垂下眼睫,伏在他的怀里。 陆小凤又惊又疑,道:“朱老板?” 不得不说,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他还没荡漾完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人都快僵硬了,扭头的时候几乎听的到骨头在咔嚓响。 在讨女人喜欢上,陆小凤的确有一点本事,可他也没脸皮厚到认为自己的魅力又这么大,才第一次见面就能让美人投怀送抱。 朱停扶着额头,生无可恋的道:“我制造玉珠儿的时候,念叨了你太多次,说要把她送给你,做一个倒酒、暖床的傀儡,你也知道,她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所以……” 所以,这个绝色美人的所有权其实不在朱停,而是属于陆小凤,她几乎绝对顺从。一个独属于你的绝色美人,百分之一百的听话顺从,这是一件细想起来十分悲哀的事,她会永远属于你,却永远不会爱上你。 不过,对于男人而言,教会一个懵懂的美人儿什么是情爱,或许也算是一种乐趣。 陆小凤也是一个男人,一个普通的、食色性也的男人,自然不会例外,所以他搂住了美人纤细的腰肢,有点得意的笑了一下。 他一本正经的道:“朱停,不得不说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们的交情实在不浅!” “…………”朱停一脸黑线,胖乎乎的身体转向他,无语的道:“陆小凤,有的时候真想把你吊在房梁上,狠狠地抽一顿鞭子。” 老板娘拧着手帕,气道:“江湖上的大好男儿这么多,你这死鬼,把玉珠儿送给谁不好,非挑了陆小凤这么一个风流种子!” 她是女人,只觉得陆小凤太过多情、麻烦缠身,倒是西门吹雪与花满楼甚好,既有势力又有武功,才护得住这珍宝似的美人。 陆小凤笑道:“……可惜可惜,老板娘这话说得太晚了,且玉珠姑娘已化作人形,在我眼中就是一个女人,而不是个物件了。” 他的眉浓而黑,一双眼眸像星子似的明亮,看人的时候就格外多情,薄唇一勾,那张俊秀、可爱的脸庞就带上了风流的笑意。 老板娘道:“不与你争论,反正玉珠儿交给你了,你就要护得住……唉,总不能让她一辈子不见天日,那也太可怜了一些。” 她抹了抹眼泪,看见胖乎乎、很有福气的朱停在地上站了一会儿,已经十分疲惫的样子,忙去扶住丈夫的胳膊,心疼的不行。 朱停夺回了老板娘的注意,回头对陆小凤道:“行了,我得去一趟绸缎庄,你也不是第一次来我这儿,就不费心招待你了,自己挑一间房间去住,记得照顾好玉珠儿。” 说罢,他与老板娘浓情蜜意的离去了。 陆小凤:“…………” 他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目光中带着春风似的笑意,让人一见就生出好感,似笑非笑的道:“玉珠姑娘,你希望我住在哪里?” 美人目光清明,不含一丝爱意,冷淡的如雪山峻岭上不化的薄冰,没有一点儿人类的感情,道:“和我一起,我必须侍奉你。” 她一定不明白,这句话对于男人而言是一个邀请,一个诱人的、不容拒绝的邀请。 陆小凤又要叹息了,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十分痛恨自己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禽兽! 他笑道:“还是算了,我怕朱停和老板娘半夜提刀杀进来,隔壁的厢房就不错。” “…………” 美人不说话了,似乎没有命令,她就不知道做什么了,连纤长的眼睫都不动一下。 看起来十分清冷,实则又乖又可怜。 陆小凤牵着她的手,把机关美人带到一旁的贵妃榻上,让她坐下,伸手拨弄了一下美人的长睫,道:“你是不是要听我的话?” 他也不是有心轻薄,只是美人一脸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又没有呼吸和心跳,似乎一个不注意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木头机关。 美人一动不动,顺从的道:“是。” 陆小凤忍不住想入非非了一瞬,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又道:“是不是我问你什么,你都要回答?让你做什么都要去?” 美人道:“不错。” 她倾身过来,清冷的气息近在咫尺,清透的眸子里空无一物,用十分禁欲、淡漠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陆小凤一扬眉,他不笑的时候,属于男人的侵略性、攻击性就显露了出来,似笑非笑的道:“玉珠姑娘,男人可是一种很会联想、很坏的生物,你若是真的知道我要做什么,就不会这么说了。” 机关美人轻声道:“你可以做。” 她的表情很平静,献祭一样将天鹅似的颈项送到他的手下,毫不设防的道:“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你可以做,什么都行。” “…………” 陆小凤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场面,忍不住在心里道:“朱老板,我就快对不住你了!” 他从前的几个红颜知己,多是薛冰一样的母老虎,不是咬耳朵,就是使劲儿拧腰上的软肉,一个比一个凶狠,陆小凤以前还以为自己就好这一口,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美人又道:“我不是人类,你不会弄坏我,就算受了伤,请人修理一下就好了。” 她鸦羽似的长发铺了一床,由于不在意安危,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尽管动听,却有一丝丝空洞,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股怜意。 陆小凤一时也说不清什么滋味,不过男人对女人,尤其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总是会不自觉的多几分怜爱,这就是爱情的开始。 他笑了一下,道:“可是人受伤了就要看大夫,你已经是一个人了,还是个罕见的美人,要想侍奉我,就要先学做一个人。” 于是,美人乖顺的改口道:“我是人。” 她一脸冷淡的样子,可以看出完全没有思考,简直是陆小凤怎么说就怎么做,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可见这法子还任重而道远。 不得不说,尽管有一点无耻,但陆小凤真的心中一软,他捂住脸自责了一秒钟,又忍不住手欠的撩起美人的一缕发丝来把玩。 这一头青丝实在很美,柔顺的有如缎子一样,握在手里凉丝丝的感觉很好,还带着一种不知名的香气,十分好闻。 ……是桂花,还是某一种兰草? 陆小凤猜了几种,都觉得不太对,他闻过许多女子的胭脂,却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香气,又不想做个变态,去闻女人的头发。 他随口道:“你是怎么变成人的?” 美人道:“不知道。” 她罕见的迟疑了一下,又道:“或许和头发有关,有一个藏在头发里的女人,魂魄融入身躯,然后我就可以走动和说话了。” 陆小凤一口气梗住:“啊???” 等一下,他不过是随口一问,怎么就问出了一个如此渗人的答案,还有……什么叫做藏在头发里的女人,又是何处来的魂魄。 陆小凤把玩美人发丝的手,一时间也停住了,感觉压力山大,道:“好玉珠,你具体的说一下,什么叫藏在头发里的女人?” 他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有点诡异,毕竟摸美人的头发,和摸头发里的女人,手上的感觉上一样,认真思考起来可是两码事。 美人道:“不记得了。” 她的目光清亮,语声冷淡,不过一想也是,一个才化成人形几天的机关美人,连人世的常识都不知道,又怎么说得清楚这个。 陆小凤:“…………” 他头皮发麻,可是看一看机关美人的脸庞,又实在不舍得松开,干脆心一横,只要看不见就不存在,及时行乐管那么多干嘛? 等朱停回来的时候,除了老板娘,还带回了一个绸缎庄的小工,小工浓眉大眼,身形瘦削,穿一身粗布麻衣,点头哈腰的跟在二人身后,看起来就是最常见的布庄工人。 他挠了挠头,试探的道:“还要劳烦朱老板带个路,小人在贵宅内走上一圈,就可以估算出用多少绸缎了,不必上手测量。” 朱停出去了半天,早就坐回了柔软的太师椅上,一步也不想动了,道:“夫人,你带他走一趟罢,三万两以下都没有问题。” 老板娘一点头,柳腰款摆,道:“你跟着我走,小心踩错了地方送命,眼珠子放规矩一点,你要是不老实,就把它挖出来。” 小工一脸苦色,吓得一个哆嗦,特别配合的打了下自己的脸,道:“小人可不敢!” 说完,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朱停这老婆可真是凶悍,长得是很美,可惜也就这一个优点,多美的脸他易容不出来? 幸亏他是个明白人,早就打算断子绝孙不娶老婆了,这辈子肯定不用受女人的气。 老板娘又道:“跟我来。” 小工精神一振,立刻跟上:“来了!” 二人往小院里走去,与陆小凤正好擦肩而过,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工,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就没有多问,说道:“朱停,我问你一件事,玉珠的头发你用什么做的?” 小工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勾唇一笑。 朱停躺在太师椅里,几乎要睡着了,懒洋洋的道:“头发还能是什么做的?为了逼真到一定程度,自然也是用头发做的,我花了二百两银子,才从一处慈幼堂中买来。” 陆小凤停顿了一下,道:“慈幼堂?” 慈幼堂,又叫小人堂,是朝廷出钱收养无父无母孤儿的地方,城内的商户也会出钱供给,不过也就只能混个温饱,不死而已。 朱停略一颔首,道:“前一段时间,慈幼堂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夜之间,竟死了六十多个孤儿,还有个少女自尽而亡,她死之前留下了一封信,要把这一把头发卖出去,换钱给剩下的孩子们,我就买下了。” 六十多个孩子,一夜死的干干净净。 陆小凤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这么大的案子,我进城的时候怎么没有听说?” 朱停哼笑一声,道:“死的是孤儿,孤儿的命不值钱,这个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看了陆小凤一眼,说道:“看来你又要自找麻烦了,是不是玉珠的头发又出问题了?这几日,她的头发香的有一点奇怪。”玉珠是一个无一处不美的绝色美人。 她的青丝自然也是极美的,正所谓:一编香丝云撒地,玉钗落处无声腻,所有用来形容美人云鬓的诗句,都可以拿来说一说。 “一握乱丝如柳,谁能不心猿意马?” 陆小凤悠悠的道:“不过呢,若是这一把柔顺的青丝里还藏了一个女人,那听起来就有一些可怕了,朱老板,你说是不是?” 他三言两语,把事情告诉了朱停。 朱停胖乎乎的脸上,就浮现出了一种担忧的表情,要不是体型限制,差一点就从太师椅上跳下来了,道:“那玉珠儿怎么办!” 这可真是罕见。 众所周知,他是一个很看得开的人,很少这么失态,无论要做什么事的时候,都要先“停”下来想一想,这样才不会着急忙慌。 陆小凤一摊手,道:“还能怎么办?” 他这么爱管闲事的人,自然是要查清那位姑娘的冤屈了,再说了,一夜之间六十多个孤儿死的一个不剩,谁又能视若无睹呢。 朱停一听这句话,立刻就放心了,倒了一杯美酒送到唇边,道:“你这个人,一向喜欢自找麻烦,不过有一句话还真没错。” 他是一个很喜欢、也很懂享受的人,杯子里的酒液是西域最名贵的葡萄酒,闻起来甘冽无比,一下子就勾出了陆小凤的馋虫。 陆小凤道:“什么话?”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张口,葡萄色的酒液就化作一道水流,徐徐的流入口中。 朱停瞥了他一眼,道:“陆小凤的麻烦总是和女人一块来,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陆小凤:“…………” 他郁闷的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一个字都没办法反驳,一个生性风流的浪子,为了女人惹上很多麻烦,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 朱停又道:“陆小凤,不得不说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们之间的交情实在不浅。” 他的眼眸有一点湿润,胖乎乎的脸上一片感慨之色,一看就是真心实意,柔软的手举起酒杯,隔着一张桌子与友人遥遥一碰。 陆小凤莫名其妙,道:“等一下,这句话是我说过的吧,难怪听起来这么耳熟!” 朱停捏着酒杯,小小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澄澈的葡萄色酒液,细细品了一口。 他道:“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见到玉珠儿这么美貌的女孩子,恐怕一刻都不会舍得离开她,你却愿意来陪一个男人喝酒!” 陆小凤:“…………噗!” 他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只看脸的话,朱停胖乎乎、白白净净的样子,至少不是龅牙凸肚的老男人,也不会色眯眯的来恶心人。 不不不,等一下! 他都在想什么啊,都怪司空摘星!! 或许是他的神色太过怪异,朱停若有所思的开口,道:“莫非你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然怎么有这么一言难尽的表情?” 陆小凤立刻否认,道:“什么也没想!” 他轻咳一声,又恢复了懒洋洋的、似乎什么事都轻松的样子,道:“我也一刻也不想和美人分开,可是谁让这件事太离奇,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呢,那一定要问个清楚。” 朱停反问道:“那你现在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陆小凤把酒杯放下,决定多看几眼清冷顺从的机关美人,好把可恶的司空摘星忘记,笑道:“我现在要去陪玉珠儿午睡了,朱老板可不要提刀过来砍我。” 朱停躺在太师椅上,遥遥的道:“我是有老婆的男人,做什么去砍你?等日后玉珠儿在江湖上露了面,要砍你的人才多呢。” 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调侃。权力和美色,会让男人们陷入疯狂和为之争夺,尤其是玉珠这样的美人,已是一种千古罕见的珍宝,一种权利与地位的象征。 谁会甘心这样一个美人,落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之中?男人的嫉妒心,可比女人强烈、可怕的多,他们的手段也要狠毒的多。 陆小凤可太明白这个道理了,可他这个人一向很有冒险精神,就喜欢迎难而上,做一些常人觉得不可理喻的事,觉得很有趣。 他的表情仍是十分放松,不见一点紧张和担忧,懒洋洋的道:“或许是这样,不过呢,虽然我不喜欢麻烦,却也不怕麻烦。” 机关美人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见。 她安静的躺在贵妃榻上,纤长的、蝶翼似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浅色的眼眸,唇色淡的有一点苍白,却并不病态,只是很美。 “…………”陆小凤忍不住笑了,支起一条腿坐在软榻上,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又怜又爱的道:“怎么这么听话呀,小娇娇。” 他让美人在榻上睡一会儿,她就真的一动不动,连姿势也没变过,这么等他回来。 美人的眼睫颤了一下,睁开眼,透彻如冰的眸子里映出他的身影,专注又认真,语气难得有一点起伏,道:“要听主人的话。” 一脸禁欲、冷淡的叫主人,身上近乎于破碎的美感几乎到了极致,这谁能顶得住! 陆小凤:“…………”对不起了,朱停! 他唾弃了一下想入非非的自己,又实在忍不住心猿意马,索性伸出一只手,遮住了美人的眼眸,叹息的道:“好玉珠,求求你换一个称呼,我可没有做谁主人的爱好。” 美人眼前一黑,似乎不太理解,却也没有发出质疑,还是顺从的改口道:“家主。” 陆小凤道:“再换一个?” “夫君。” 也不是不行。 陆小凤思考了一下,道:“再换一个?” “…………” 美人不说话了,眼睫颤动了一下,在他的掌心蜻蜓点水的撩过,勾的人心里直痒。 她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拉住陆小凤的衣袖,求饶似的晃一下,可怜极了。 于是陆小凤收回手,刮了一下美人秀气的鼻尖,唇角一勾,眸子里流淌着一股轻松的笑意,道:“不为难你了,小娇娇,叫我陆小凤就好了,这总没什么可为难的罢!” 美人冷冷清清的开口,道:“陆小凤。” 或许男人都是贱骨头,越是冷淡、无情的女人,他们就越是心动,陆小凤英俊的脸上,也忽然多了一种奇异的、快活的神色。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也有一丝灼热了,低笑的道:“看来,男人喜欢女人叫他的名字这件事,也不是没有道理。” 机关十七:“…………” 她这一具木头做的身体,没有那种世俗的**,只有侍奉主人的本能,还好气运之子是风流的陆小凤,要不然柏拉图一辈子。 这几句话说的有一点轻佻,换做脸皮薄的人类女子,早就一个巴掌打上去了,可这个无心无情的机关傀儡,脸上的神色一直冷淡、平静,似乎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会变。 “不是有人说,都说真美人动怒亦是国色么,玉珠儿,我什么时候能见你动怒?”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两条小胡子,不知为何,感觉自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有点可惜的道:“我倒宁愿你变成一只母老虎,恶狠狠来拧我耳朵了,好过什么也不知道。” 美人起身,一双莹白的手伸过来,轻柔的捧着他的脸庞,轻声道:“你可以教我。” 她浅色的唇近了一些,十指纤纤,纤腰不盈一握,眸光清冷的如同月色一样,献祭似的吻上来,一触即分,道:“我可以学。” 陆小凤自认不是个正人君子,却也不是个趁人之危的禽兽,可惜,他的双腿一动不动,就像被什么人死死的钉在了地上一样。 没有男人舍得拒绝她。 他的几个红颜知己欧阳情、薛冰、乃至上官丹凤、上官飞燕,天下所有的女人在这机关美人的容光面前,都变成了庸脂俗粉。 “小娇娇,我若是教你这个,老板娘还不活活撕了我。”陆小凤叹了一口气,真诚的道:“不过朱停,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换一句话说就是:自从看到你“女儿”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没白交! 不过夜里,陆小凤还是十分自觉地睡在了另一侧的厢房,机关美人对男女之情还一无所知,他这时得了手,还能算是个男人? 总要让她见识过人情世故,知晓什么是姊妹之情,什么是男女之爱,什么是善恶是非,有自己的分辨能力,才可以动手追求。 他躺在床上,一双手臂枕在脑下,一想到美人就在隔壁,不由罕见的有些失眠,就连数司空摘星挖了多少条蚯蚓都睡不着了。 说起来,司空摘星有一个怪癖,喜欢偷走别人最宝贵的东西,然后再还回去,这猴精看到了朱老板的信,竟然没打算动手么? 不,这么有趣的事情,司空摘星当然不会错过了,他可是偷王之王,终极乐子人! 只不过,一个要偷主人东西的小偷,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的送上门来,他白日之时在朱老板的小院里,才与陆小凤擦肩而过。 没错,那个看起来浓眉大眼、平平无奇的绸缎庄小工,就是易容之后的司空摘星。 一个小偷要偷东西,尤其是朱停这个机关大师的东西,自然要先去踩点,他的易容术天下第一,就是陆小凤也没立刻看出来。 在小院里转了一圈,老板娘不让去的几个可疑之处,司空摘星很快就弄明白了是什么地方,那就只剩一下一间寻常的厢房了。 他一身夜行衣,想到:朱停的珍宝,或许就藏在这一间厢房的密室之中也说不定?吻上来,一触即分,道:“我可以学。” 陆小凤自认不是个正人君子,却也不是个趁人之危的禽兽,可惜,他的双腿一动不动,就像被什么人死死的钉在了地上一样。 没有男人舍得拒绝她。 他的几个红颜知己欧阳情、薛冰、乃至上官丹凤、上官飞燕,天下所有的女人在这机关美人的容光面前,都变成了庸脂俗粉。 “小娇娇,我若是教你这个,老板娘还不活活撕了我。”陆小凤叹了一口气,真诚的道:“不过朱停,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换一句话说就是:自从看到你“女儿”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没白交! 不过夜里,陆小凤还是十分自觉地睡在了另一侧的厢房,机关美人对男女之情还一无所知,他这时得了手,还能算是个男人? 总要让她见识过人情世故,知晓什么是姊妹之情,什么是男女之爱,什么是善恶是非,有自己的分辨能力,才可以动手追求。 他躺在床上,一双手臂枕在脑下,一想到美人就在隔壁,不由罕见的有些失眠,就连数司空摘星挖了多少条蚯蚓都睡不着了。 说起来,司空摘星有一个怪癖,喜欢偷走别人最宝贵的东西,然后再还回去,这猴精看到了朱老板的信,竟然没打算动手么? 不,这么有趣的事情,司空摘星当然不会错过了,他可是偷王之王,终极乐子人! 只不过,一个要偷主人东西的小偷,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的送上门来,他白日之时在朱老板的小院里,才与陆小凤擦肩而过。 没错,那个看起来浓眉大眼、平平无奇的绸缎庄小工,就是易容之后的司空摘星。 一个小偷要偷东西,尤其是朱停这个机关大师的东西,自然要先去踩点,他的易容术天下第一,就是陆小凤也没立刻看出来。 在小院里转了一圈,老板娘不让去的几个可疑之处,司空摘星很快就弄明白了是什么地方,那就只剩一下一间寻常的厢房了。 他一身夜行衣,想到:朱停的珍宝,或许就藏在这一间厢房的密室之中也说不定?吻上来,一触即分,道:“我可以学。” 陆小凤自认不是个正人君子,却也不是个趁人之危的禽兽,可惜,他的双腿一动不动,就像被什么人死死的钉在了地上一样。 没有男人舍得拒绝她。 他的几个红颜知己欧阳情、薛冰、乃至上官丹凤、上官飞燕,天下所有的女人在这机关美人的容光面前,都变成了庸脂俗粉。 “小娇娇,我若是教你这个,老板娘还不活活撕了我。”陆小凤叹了一口气,真诚的道:“不过朱停,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换一句话说就是:自从看到你“女儿”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没白交! 不过夜里,陆小凤还是十分自觉地睡在了另一侧的厢房,机关美人对男女之情还一无所知,他这时得了手,还能算是个男人? 总要让她见识过人情世故,知晓什么是姊妹之情,什么是男女之爱,什么是善恶是非,有自己的分辨能力,才可以动手追求。 他躺在床上,一双手臂枕在脑下,一想到美人就在隔壁,不由罕见的有些失眠,就连数司空摘星挖了多少条蚯蚓都睡不着了。 说起来,司空摘星有一个怪癖,喜欢偷走别人最宝贵的东西,然后再还回去,这猴精看到了朱老板的信,竟然没打算动手么? 不,这么有趣的事情,司空摘星当然不会错过了,他可是偷王之王,终极乐子人! 只不过,一个要偷主人东西的小偷,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的送上门来,他白日之时在朱老板的小院里,才与陆小凤擦肩而过。 没错,那个看起来浓眉大眼、平平无奇的绸缎庄小工,就是易容之后的司空摘星。 一个小偷要偷东西,尤其是朱停这个机关大师的东西,自然要先去踩点,他的易容术天下第一,就是陆小凤也没立刻看出来。 在小院里转了一圈,老板娘不让去的几个可疑之处,司空摘星很快就弄明白了是什么地方,那就只剩一下一间寻常的厢房了。 他一身夜行衣,想到:朱停的珍宝,或许就藏在这一间厢房的密室之中也说不定?吻上来,一触即分,道:“我可以学。” 陆小凤自认不是个正人君子,却也不是个趁人之危的禽兽,可惜,他的双腿一动不动,就像被什么人死死的钉在了地上一样。 没有男人舍得拒绝她。 他的几个红颜知己欧阳情、薛冰、乃至上官丹凤、上官飞燕,天下所有的女人在这机关美人的容光面前,都变成了庸脂俗粉。 “小娇娇,我若是教你这个,老板娘还不活活撕了我。”陆小凤叹了一口气,真诚的道:“不过朱停,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换一句话说就是:自从看到你“女儿”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没白交! 不过夜里,陆小凤还是十分自觉地睡在了另一侧的厢房,机关美人对男女之情还一无所知,他这时得了手,还能算是个男人? 总要让她见识过人情世故,知晓什么是姊妹之情,什么是男女之爱,什么是善恶是非,有自己的分辨能力,才可以动手追求。 他躺在床上,一双手臂枕在脑下,一想到美人就在隔壁,不由罕见的有些失眠,就连数司空摘星挖了多少条蚯蚓都睡不着了。 说起来,司空摘星有一个怪癖,喜欢偷走别人最宝贵的东西,然后再还回去,这猴精看到了朱老板的信,竟然没打算动手么? 不,这么有趣的事情,司空摘星当然不会错过了,他可是偷王之王,终极乐子人! 只不过,一个要偷主人东西的小偷,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的送上门来,他白日之时在朱老板的小院里,才与陆小凤擦肩而过。 没错,那个看起来浓眉大眼、平平无奇的绸缎庄小工,就是易容之后的司空摘星。 一个小偷要偷东西,尤其是朱停这个机关大师的东西,自然要先去踩点,他的易容术天下第一,就是陆小凤也没立刻看出来。 在小院里转了一圈,老板娘不让去的几个可疑之处,司空摘星很快就弄明白了是什么地方,那就只剩一下一间寻常的厢房了。 他一身夜行衣,想到:朱停的珍宝,或许就藏在这一间厢房的密室之中也说不定?吻上来,一触即分,道:“我可以学。” 陆小凤自认不是个正人君子,却也不是个趁人之危的禽兽,可惜,他的双腿一动不动,就像被什么人死死的钉在了地上一样。 没有男人舍得拒绝她。 他的几个红颜知己欧阳情、薛冰、乃至上官丹凤、上官飞燕,天下所有的女人在这机关美人的容光面前,都变成了庸脂俗粉。 “小娇娇,我若是教你这个,老板娘还不活活撕了我。”陆小凤叹了一口气,真诚的道:“不过朱停,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换一句话说就是:自从看到你“女儿”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没白交! 不过夜里,陆小凤还是十分自觉地睡在了另一侧的厢房,机关美人对男女之情还一无所知,他这时得了手,还能算是个男人? 总要让她见识过人情世故,知晓什么是姊妹之情,什么是男女之爱,什么是善恶是非,有自己的分辨能力,才可以动手追求。 他躺在床上,一双手臂枕在脑下,一想到美人就在隔壁,不由罕见的有些失眠,就连数司空摘星挖了多少条蚯蚓都睡不着了。 说起来,司空摘星有一个怪癖,喜欢偷走别人最宝贵的东西,然后再还回去,这猴精看到了朱老板的信,竟然没打算动手么? 不,这么有趣的事情,司空摘星当然不会错过了,他可是偷王之王,终极乐子人! 只不过,一个要偷主人东西的小偷,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的送上门来,他白日之时在朱老板的小院里,才与陆小凤擦肩而过。 没错,那个看起来浓眉大眼、平平无奇的绸缎庄小工,就是易容之后的司空摘星。 一个小偷要偷东西,尤其是朱停这个机关大师的东西,自然要先去踩点,他的易容术天下第一,就是陆小凤也没立刻看出来。 在小院里转了一圈,老板娘不让去的几个可疑之处,司空摘星很快就弄明白了是什么地方,那就只剩一下一间寻常的厢房了。 他一身夜行衣,想到:朱停的珍宝,或许就藏在这一间厢房的密室之中也说不定?吻上来,一触即分,道:“我可以学。” 陆小凤自认不是个正人君子,却也不是个趁人之危的禽兽,可惜,他的双腿一动不动,就像被什么人死死的钉在了地上一样。 没有男人舍得拒绝她。 他的几个红颜知己欧阳情、薛冰、乃至上官丹凤、上官飞燕,天下所有的女人在这机关美人的容光面前,都变成了庸脂俗粉。 “小娇娇,我若是教你这个,老板娘还不活活撕了我。”陆小凤叹了一口气,真诚的道:“不过朱停,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换一句话说就是:自从看到你“女儿”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没白交! 不过夜里,陆小凤还是十分自觉地睡在了另一侧的厢房,机关美人对男女之情还一无所知,他这时得了手,还能算是个男人? 总要让她见识过人情世故,知晓什么是姊妹之情,什么是男女之爱,什么是善恶是非,有自己的分辨能力,才可以动手追求。 他躺在床上,一双手臂枕在脑下,一想到美人就在隔壁,不由罕见的有些失眠,就连数司空摘星挖了多少条蚯蚓都睡不着了。 说起来,司空摘星有一个怪癖,喜欢偷走别人最宝贵的东西,然后再还回去,这猴精看到了朱老板的信,竟然没打算动手么? 不,这么有趣的事情,司空摘星当然不会错过了,他可是偷王之王,终极乐子人! 只不过,一个要偷主人东西的小偷,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的送上门来,他白日之时在朱老板的小院里,才与陆小凤擦肩而过。 没错,那个看起来浓眉大眼、平平无奇的绸缎庄小工,就是易容之后的司空摘星。 一个小偷要偷东西,尤其是朱停这个机关大师的东西,自然要先去踩点,他的易容术天下第一,就是陆小凤也没立刻看出来。 在小院里转了一圈,老板娘不让去的几个可疑之处,司空摘星很快就弄明白了是什么地方,那就只剩一下一间寻常的厢房了。 他一身夜行衣,想到:朱停的珍宝,或许就藏在这一间厢房的密室之中也说不定?吻上来,一触即分,道:“我可以学。” 陆小凤自认不是个正人君子,却也不是个趁人之危的禽兽,可惜,他的双腿一动不动,就像被什么人死死的钉在了地上一样。 没有男人舍得拒绝她。 他的几个红颜知己欧阳情、薛冰、乃至上官丹凤、上官飞燕,天下所有的女人在这机关美人的容光面前,都变成了庸脂俗粉。 “小娇娇,我若是教你这个,老板娘还不活活撕了我。”陆小凤叹了一口气,真诚的道:“不过朱停,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换一句话说就是:自从看到你“女儿”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没白交! 不过夜里,陆小凤还是十分自觉地睡在了另一侧的厢房,机关美人对男女之情还一无所知,他这时得了手,还能算是个男人? 总要让她见识过人情世故,知晓什么是姊妹之情,什么是男女之爱,什么是善恶是非,有自己的分辨能力,才可以动手追求。 他躺在床上,一双手臂枕在脑下,一想到美人就在隔壁,不由罕见的有些失眠,就连数司空摘星挖了多少条蚯蚓都睡不着了。 说起来,司空摘星有一个怪癖,喜欢偷走别人最宝贵的东西,然后再还回去,这猴精看到了朱老板的信,竟然没打算动手么? 不,这么有趣的事情,司空摘星当然不会错过了,他可是偷王之王,终极乐子人! 只不过,一个要偷主人东西的小偷,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的送上门来,他白日之时在朱老板的小院里,才与陆小凤擦肩而过。 没错,那个看起来浓眉大眼、平平无奇的绸缎庄小工,就是易容之后的司空摘星。 一个小偷要偷东西,尤其是朱停这个机关大师的东西,自然要先去踩点,他的易容术天下第一,就是陆小凤也没立刻看出来。 在小院里转了一圈,老板娘不让去的几个可疑之处,司空摘星很快就弄明白了是什么地方,那就只剩一下一间寻常的厢房了。 他一身夜行衣,想到:朱停的珍宝,或许就藏在这一间厢房的密室之中也说不定?此时夜幕之上,明月当空,星光点点。 作为一个没有心的机关美人,十七几乎不需要休息和入睡,也没有什么口腹之欲。 过了一个时辰,她起身坐在小窗旁,对月梳理三千青丝,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乌木似的发丝倾泻了一地,散发出幽幽冷香。 系统:“不愧是我,这样的美人也只有我这种建模专业课满分的ai才造的出来!” 它先夸了自己一句,道:“干什么,你要去夜袭陆小凤吗?有一点不符合人设。” 十七一脸冷淡,道:“当然不是。” 有的男人,得到了就是一辈子,比如铁手和孟星魂,还有的男人,得不到的女人才会记上一辈子,就像是楚留香或陆小凤。 比起被女人勾引,他们更喜欢去勾引女人。 系统不太理解,道:“不是为了勾引陆小凤,你半夜梳头发干什么,怪吓人的。” 它打了个哈欠,灵光一闪,一下子明白了过来,道:“等一下,我明白了,你想看到发丝的主人,给陆小凤查案提供线索!” 十七道:“很可惜,失败了。” 她的新身体是一个机关美人,三千青丝浓长而柔软,每一根都饱含怨气,一到夜里就会变得格外冰冷,似乎与生前死因有关。 所以十七才想尝试一下,能否和之前的小世界一样,通过发丝看到人死前的经历。 不多时,支起的小窗外落下一个轻盈的人影,轻功登峰造极,宛如一只掠过水面不留痕迹的飞鸟,伸出一手去推半遮的小窗。 这个人正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轻柔的不会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也很缓慢,缓慢的带不起一丝一毫微风,就是陆小凤也察觉不到有人在。 由于机关人没有呼吸、心跳,也不会点亮烛火,所以司空摘星再怎么谨慎小心,也未发觉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翻窗跳了进来。 谁知一落地,他就对上了一双星子似的眸子,清而透的看过来,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像是玻璃珠子,而这双眼眸的主人…… 它的主人,是一个千古罕见、可在史书上留名的绝色美人,一见了她,你就理解了为什么周幽王会为了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 “…………”司空摘星一动不动,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两条腿钉在了地上,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小偷,被人发现了竟也不跑。 这个玉像似的美人冷淡的望过来,皎洁的月色为她披上一层如水的辉光,仿佛兰膏新沐,三千青丝垂落,不知是人还是妖精。 这就是朱停的珍宝?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司空摘星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这是一个机关美人,他要是朱停,也要把这美人当做举世无双的珍宝。 不过,作为一个易容大师,他的第一反应除了惊艳之外,十分有行业特色,饶有兴味的道:“这张脸……太美了一些,我应该易容不出来,看来朱老板的技术又精进了。” 说罢,他伸出手摸了一下美人的脸,不出意料,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不过十分柔软莹白,才摸了一下,就忍不住心神一荡。 司空摘星的耳尖红了:“…………” 他大为惊奇,心道:这是什么材料,树脂还是某一种皮革,为什么会这么真实,似乎真的摸了一下女人的脸,还有一股香气。 并不是树脂,也不是皮革,这个手感就是女人的皮肤,太真实了,真实的像是一个绮丽的梦,也太虚假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美人,就算是有,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样的美人,已经是一种珍宝,古来名留青史的美人,又哪有一人真正出于农家? 她合该把天下珍玩踩在足下,只有丝绸才不会伤到她的肌肤,琼浆才不会有损她的贝齿,陋室与贫困会一点点磨灭她的容光。 朱停要是在这里,一定要义愤填膺的问一句:等一下,我这房子何处简陋,你一个风雨里来去的小偷儿,还好意思说我贫困! 司空摘星的心口一阵焦躁,不死心的摸了一下美人的脉搏,枯木有什么脉搏?自然是一潭死水,他的手又放在美人的心口,也没有感受到心跳,这才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也对,要是世上真有这样的美人,他也不断子绝孙了,一胎生两个才好,不仅儿女双全,最好长得都像这个美人,看着舒心。 一想到这儿,司空摘星露出了一个很欠打的笑来,立刻对老天爷许愿,道:“我愿意用陆小凤十年单身换这个美人是真人!” 机关美人:“…………” 她认出了司空摘星,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而且一见面就这么放肆,又是摸脸颊,又是听心跳的,是不是有一点太过了。 反正,司空摘星的心里五味杂陈了一番之后,心一横,道:“不管了,偷走再说。” 说罢,撸了一把袖子,伸手去搂美人纤细到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手穿过腿弯把人抱在怀里,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又红了。 ……太软了,怎么会这么软? 司空摘星一生之中,还是第一次和女人这么亲近,尽管是一个木头美人,他从前对漂亮的女孩子总是避之不及,一口一个我要断子绝孙,此刻却忍不住小心收紧了手臂。 下一刻,他听到了一个世上最美妙的语声,清冷动人,如在盛夏之中饮了一碗碎冰梅子汤,就是女人也要忍不住心尖儿一颤。 他怀里一动不动、本该对一切没有回应的机关美人,认真的侧过了头,淡色的唇轻启,道:“你不是我的主人,不能带走我。” 司空摘星的动作一顿。 他十分僵硬的低下头,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反应过来之后,耳尖和脸颊迅速浮上了一抹薄红。 机关美人道:“放我下来。” 司空摘星完全没有听到,甚至还抱的更紧了,他惊讶的几乎要跳起来了,又有一种名为喜悦的情绪,从心中隐秘的升了起来。 他不可置信道:“你你你、你是真人!” 谢谢老天爷! 虽然我也没有信过你,不过拜神不就是谁灵信谁吗?既然你答应了陆小凤十年单身,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最灵的神! 机关美人顺从的点头,道:“我是人。” 她并不畏惧和挣扎,被司空摘星抱在怀里,也只是用清透的眸子看过去,安静的像一泓清泉,又或者雪山峻岭上的一抹薄冰。 “你当然是人了,不过我是不是就不一定了。”司空摘星摸了摸下巴,对于一个很擅长得寸进尺的男人来说,女人不拒绝,就代表可以做更多事,比如说,问一下名字。 他也不急着走了,把美人放在一旁的软榻上,点了个烛火,很有仪式感的样子一看就是个青涩处男,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美人有问必答,冷淡的道:“玉珠。” 她垂下纤长的眼睫,神色平静,似乎并不好奇这个不速之客是谁,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好在司空摘星也不是一个脑回路正常的男人,半夜闯进女人的闺房,不仅不怕被人家打出来,竟还去问女孩子的名字。 他沉吟了一下,道:“太好了,一听起来就很名贵!十分适合你,也很适合我。” 美人:“…………” 这夸的倒是很有偷王之王的风格。 司空摘星趁热打铁,看小美人不太聪明的样子,又道:“玉珠姑娘,你是一个女孩子,住在朱停这儿一定有很多风言风语,他可是个有老婆的人,要不然你跟我走吧?” 他现在用的这一张脸,是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挺鼻薄唇,看起来有几分冷峻薄情之相,自然不是偷王之王的真面目,也不是白日的绸缎庄小工,倒是十分的赏心悦目。 美人摇了摇头,认真的道:“不行,你不是我的主人,我不能和你离开。” 她又一次提到了“主人”这两个字。 一个弱不胜衣的美人,说到这两个字时总会让人多想一些,更何况,这样的绝色佳人有谁舍得当做奴隶,让她去侍奉别人呢? 等一下,这是朱停的家。 “嘶——”司空摘星大为震惊,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道:“朱老板,你一定是发了大财了,生活竟然已经这么奢侈了吗!” 他摸了摸鼻子,真想打晕了这绝色的美人带走,可一个很有格调的小偷,偷人的时候就不应该这么强硬,而是应该温柔一些。 当然,司空摘星绝对不是一个温柔的男人,不过任何一个男人,在这样一个美人面前都不会做出粗鲁的事,说出不该说的话。 可是还不等他再想出一个借口,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懒洋洋的道:“好一个司空摘星,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可恶的猴儿精!” 来人正是陆小凤,他一看隔壁的厢房亮起了烛火,就知道情况不对了,机关美人的本体是木头,十分畏惧火焰,对蜡烛一类的易燃物简直是避之不及,怎么可能会点灯? 过来一看果然是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怪叫一声,道:“陆小鸡!” 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榻上的小美人抬起头,一双眸子很乖、很柔顺的看向了陆小凤,道:“主人。” 想了一下,似乎知道有些不妥,于是起身依偎到他的身旁,又改口道:“陆小凤。” 司空摘星:“…………” 好你个陆小凤!玩的这么花!第二日,清阳曜灵,和风容与。 老板娘风情万种的扭着小蛮腰,来给机关美人梳头发,道:“玉珠儿,我进来了。” 谁知一推开门,懒洋洋的陆小凤正躺在贵妃榻上,两条手臂枕在脑后,他的大红披风铺在地上,上面还睡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看见有人进来,两个人淡定的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四仰八叉的开口叫了一声“早”。 老板娘:“…………” 老板娘脸都绿了,尖叫道:“陆小凤!” “我什么也没做!”陆小凤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未睡,道:“老板娘,司空摘星还在这儿,要骂也应该先骂他吧?” 司空摘星抱着手臂,剑眉星目,看起来十分冷峻,道:“我是怕陆小鸡监守自盗!” 他这话说的十分理直气壮,没有半点不速之客的自觉,配上易容之后的脸,挺鼻薄唇,双目如星,很有几分名门正派的味道。 “司空摘星?” 老板娘这才舒了一口气,好歹偷王之王不是什么陌生男人,与朱停也有几分交情。 她恨恨的拧着帕子,一想到司空摘星的怪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由嗔怒的横了二人一眼,道:“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小凤不以为耻,道:“正是这样。” 司空摘星反以为荣,道:“不错不错。” “不要脸。”老板娘气的呸了一声,往内室里走去,隔着一扇山水屏风,机关美人就安静的坐在一旁,对发生了什么毫不关心。 她真的很美,是一种清冷、懵懂与破碎感结合在一起的美,眸色浅淡,看人的时候没有一丝感情,却让人心中无端生出怜意。 见到老板娘,美人侧过头,浓长的乌发中露出一点莹白的耳尖,似乎是什么懵懂的小兽,语声冷淡,一字一顿的道:“姐姐。” 老板娘柔声道:“姐姐在,玉珠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样我见犹怜的美人,就是女人也忍不住去呵护,且她与朱停一直没有子女,不由对机关美人十分爱怜。 “…………”司空摘星拍拍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忍不住感叹道:“丈母娘真凶啊!” 陆小凤动作一顿,道:“哈???” 他也从榻上起身,使劲拽了几下,把红披风从司空摘星的屁股底下拽出来,戏谑的道:“你不是要断子绝孙,哪来的丈母娘?” 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道:“动一动你的脑子,陆小鸡!玉珠儿是个木头美人,人和木头生不出儿女,不耽误我断子绝孙。” ——竟还有这种不耽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天生一对。 陆小凤“噗”的一声,摸了摸唇上的两撇小胡子,忍俊不禁的道:“说得好!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把‘不耽误’用在这个地方。” 他是一个有风度的男人,不会为这样的事觉得恼怒,勾引女人,本就是在考验一个男人的魅力,在这一点上他一向很有自信。 司空摘星一扬眉,眨眼之间,又换了一张俊美、风流的脸,道:“咱们各凭本事!” 陆小凤:“…………” 陆小凤忍不住道:“等一下,说好的是各凭本事,你为什么要换上楚留香的脸!” 不得不说,楚留香不愧是几十年前的风流盗帅,挺鼻薄唇桃花眼,双目清澈,一笑起来简直迷死人了,外表上赢在了起跑线。 “哈?”司空摘星大声嘲笑,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道:“陆小鸡,你在说什么屁话啊,这不就是我的本事吗!” 他不仅有楚留香的脸,还有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脸,实在不行,陆小凤也没问题! 陆小凤敬佩不已,道:“无耻啊猴精!” 司空摘星谦虚的道:“彼此彼此!” 说罢,他与陆小凤一边互相嫌弃,一边去打水洗漱,吃了个早饭之后,去见朱停。 老板娘和机关美人也在,她的三千青丝挽起,云髻峨峨,宝钗斜坠,丰茂如藻的发间插了一支娇俏的杏花,冰肌玉骨,平日的疏冷沉静之态,有三分消融成了春光潋滟。 “……陆小鸡,幸亏我对老天爷求了你十年单身。”司空摘星喃喃自语,他头一回开窍就见到这么个美人,一时间眼睛都直了。 陆小凤真诚的道:“我真是谢谢你了!” 他也几乎移不开视线,机关美人平日不施粉黛,是雪山峻岭上的冷清之美,盛装之下,又有一种三月桃花的娇艳动人,可见真正的美人,宜喜宜嗔,粗服乱头不掩国色。 几人交谈了一番之后,朱停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忍不住道:“陆小凤,你自去城里查案就是,为什么非要带上玉珠儿。” “我也认为不妥。”老板娘眉心微蹙,心中十分担忧,道:“玉珠儿如此美貌,不知要引来多少觊觎之人,她不懂武功,又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是不是太危险了一些?” 陆小凤目光如电,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十分冷酷的神色,他本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这样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可怕。 “危险,或许是很危险。”他的语声不疾不徐、却十分犀利,道:“可是雏鸟要学会飞行,就必须离开温暖的巢穴,不是吗?”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朱停叹了一口气,已经明白了陆小凤的言下之意,在这个世上,可从来没有教导人情世故的先生,什么事都不如自己去经历。 若是一直不让玉珠儿出门,她大抵要一辈子浑浑噩噩,不分善恶,不识人心下去。 陆小凤道:“每个人一出生,也是什么都不会、都不明白,他们一直观察身边的人在做什么,潜移默化之中,也就懂得了。” “老板娘关心则乱了,玉珠的心智可不是幼童,她只是才化成人形不久,什么都不懂而已,多与人交流一些,对她有好处。”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机关美人,又流淌出了一丝情意,伸出一只手,语声中带着一丝引诱的低笑,道:“小娇娇,过来。” 美人顺从地走过来,莹白、柔软的手与他交握在一起,清凌凌的眸子,干净的宛如刺骨的寒潭,冷淡又认真的道:“陆小凤。” 这个没有心的机关美人,看起来简直是天下最痴心、最听话的情人了,可陆小凤心中十分清楚,她如此的柔顺并不是因为爱。 傀儡的本能,让她对任何一个成为主人的人言听计从,无论这个人是不是陆小凤。 他心里有一点不是滋味,抚了一下美人的发丝,笑道:“不过有一点朱老板说的不错,去查案子,还是少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为妙,猴精儿,你的人皮面具借一张过来。” “干什么?” 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不得不说,盗帅楚留香的脸,就是白眼都比别人好看,不客气的道:“你这么厚的脸皮,还怕人看啊!” 陆小凤摸了下唇上的小胡子,斜睨了偷王之王一眼,道:“你说得对,我这么厚的脸皮倒是不怕被围观,不过玉珠儿第一次出门,见到这么多人,也不知会不会害怕?” 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噎了一下,郁闷的道:“那也不行啊,人皮面具对小美人没用,几乎每一张都有色差,而且你摸过她的脸了没有?那么细滑,我的胶水是树脂,根本挂不住!” 陆小凤一秒抓住重点:“你摸她脸了!” 司空摘星耳朵红了,道:“我没有!” 他下意识的反驳完,对上机关美人干净的眼神,不由有一秒钟的心虚,道:“就一下!我以为她不是真人,好奇是什么材料做的脸皮,所以摸了一下,看能不能仿制。” “想不到啊,你居然是这种不要脸的司空摘星。”陆小凤软玉温香在怀,不等司空摘星出言反驳,立刻话锋一转,道:“不能用人皮面具,那就戴面纱好了,也凑合。” 说完,他还得意的笑了一下,点了一下机关美人秀气的鼻尖,道:“小气鬼猴儿精的人皮面具用不了,也省的让你憋闷啦!” 对于不是红颜知己的女人,他很少做这么轻佻的举动,可美人有一点自毁倾向,他如此出言调笑,反而让她不那么死气沉沉。 美人的鼻尖有一点儿红,纤长的眼睫颤了一下,也学着陆小凤的样子,点了一下他的鼻尖,道:“不憋闷,只是……我想让你看着我,违背了你的命令,是不是很不好?” ……怎么会有人用这么冷淡、禁欲的语气,说出这么诱人的话,真的很欠疼爱啊! 陆小凤的x动了,毫不犹豫的道:“怎么会不好!当然是好极了!不过么——玉珠儿要是能气呼呼的骂我几句,再恶狠狠的拧上两下我的耳朵,那就更好了!哈哈哈!” 他倒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只是一想到这个场景,就忍不住好奇,要是这个机关美人能有人类的感情,不知会不会为他吃醋? 男人一定是贱骨头。 他从前有过那么多红颜知己,对于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其实不太爱见,可是难得遇到一个毫不在意的美人,竟期待了起来。 一旁的司空摘星看不下去了,使劲搓了搓手臂,道:“陆小鸡你这个色狼,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恶心的东西!小美人跟着你一定会被带坏,丈母娘不如把玉珠儿交给我!” 老板娘:“…………”硬了,拳头硬了。四月,正是杏花开放的好时节,花苞艳态娇姿,繁花丽色,胭脂万点,占尽春风。 朱停是一个很讲究的人,一个很讲究的人就不可能住在穷乡僻壤,这是一座十分繁华的城池,小贩们沿街叫卖,很有烟火气。 美人戴上了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仿佛将人世与自己隔绝了一样,冷静地注视着陆小凤,被他拉住一只手牵着走。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十分柔顺。 “小美人,怎么这么听话!”陆小凤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神色,浓眉一扬,冷漠道:“都不问一问要去什么地方,就不怕把你卖了么!” 美人:“…………” 她似乎也明白了一点,主人不喜欢太过听话的傀儡,遂道:“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陆小凤这才满意了,两个小酒窝也从脸上冒了出来,笑道:“自然是慈幼堂,你的三千青丝来源于一个死去的女人,为了祛除某一种隐患,我就只能去查她的死因了。” 他是十分自然,十分放松的模样,牵着美人柔荑,一点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浑水摸鱼,好你个不要脸的陆小凤!” 司空摘星飞去了一排小眼刀,心中不太服气,暗道:等一下,为什么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陆小鸡的进度条却跑的这么快? 偷王之王沉吟了一下,惊觉自己输在了太矜持,由于缺乏经验,摸一下女人的手就要面红耳赤,没有陆小凤这厮那么不要脸! 或许,这就是洁身自好的清纯小处男和万花丛中过的风流浪子之间的差别吧? 想通了这一点,司空摘星毅然决然的丢掉了脸皮,走到另一旁,目光悄悄地瞄了一眼美人的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又红了。 陆小凤:“…………噗!!!” 陆小凤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羞涩的司空摘星,有一种迷之ooc的错乱感,一时间眼皮狂跳,忍不住道:“可恶的猴儿精,不要用盗帅的脸做出这种表情啊,太怪异了!” 什么表情? 十七也向司空摘星看去,只见他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微眯,或许是面具做的太薄,脸皮下透着一层淡淡的粉,似乎有一点羞涩。 一听到陆小凤的话,司空摘星气的眉毛倒竖,抱着手臂一抬下颌,不屑的道:“我呸,你个陆小鸡懂什么!我不仅要用楚留香的脸,我还要用他的性格,你来打我啊!” 说罢,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整个人的气质霎时一变,风流倜傥,桃花眼含笑的看向十七,语声低沉而又磁性,竟也和楚留香一模一样,柔声道:“玉珠儿,把手给我罢。” 陆小凤:“…………” 他的表情活像吃了一百只蚯蚓,一言难尽的看着司空摘星(楚留香联动限定版)。 怎么说呢,谁想到偷王之王的易容术还能这么玩,一时间槽点满满,又无槽可吐。 十七也忍不住:“…………” 有一说一,她被司空摘星的骚操作惊呆了,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麻木的伸出手。 摸到了美人的小手,进度条和陆小凤又一致了,司空摘星心满意足,道:“走吧!” 陆小凤:“…………” 尽管心中知晓,这个无心无情的美人还不知什么是男女之爱,行事全凭本能,可在她伸出手的一瞬间,陆小凤还是想要苦笑。 他拍了下自己的脸颊,很快又恢复成了往日不走心的做派,笑道:“还好,还好你没用西门的脸,不然老天爷也救不了你!” 司空摘星得意洋洋,道:“明天就轮到西门吹雪了,后天是叶孤城,大后天是花满楼,我就不信一个都打动不了小美人!” 他与陆小凤一左一右,两尊门神似的护在美人的身边,一个俊美倜傥,一个英俊风流,脚步轻盈如飞鸟,怎么看也不像是寻常的江湖人,很少有人敢细看正中间的美人。 陆小凤心情不错的哼着小曲儿,看着机关美人清冷的脸庞,忽的勾唇一笑,用指尖挠了一下她的掌心,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一本正经,很坏的装作无事发生,无辜回视。 而司空摘星—— 脸皮太薄的司空摘星,牵了一下美人的小手,耳朵尖就红透了,似乎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一样,早就放开了,改为扯袖口。 不一会儿,三人就到了城中的慈幼堂。 说是城中,其实十分偏僻,估测一下已经快出城了,毕竟是朝廷抚育孤儿的慈善机构,没有盈利,自然不可能建在好地段了。 大门贴着一副对联,上书: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是孟子的话。 “没看错的话,应该就是这里。” 陆小凤打量了一下,发觉这个慈幼堂并不破败、荒芜,尽管有一点简陋,不过十分干净和整洁,只是有一点冷清,不过一想也是,一夜死去了六十多个孤儿,怎会热闹。 他上山轻声敲了三下门,等待片刻。 只听得“嘎吱——”一声,一个神色疲惫的中年妇人打开了门,两眼微红,似乎才哭过不久,见到陆小凤犹豫了一下,道:“不知是何处来的善信,到慈幼堂有何贵干?” 她年纪也就四十几岁,鬓发却有一半都花白了,可见日夜劳心劳力,此刻警惕的看着三人,用身体挡住了身后可怜的孩子们。 陆小凤一拱手,正色道:“夫人,我们家小姐与慈幼堂的一位姑娘相识,听闻她自尽身亡,特来吊唁,送来一些银钱瓜果。” 妇人一怔,泪眼婆娑,道:“原来是小玉的友人,快请进罢,只是寒舍太简陋,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请不要介意。” 她打开门,把三人迎了进去,其实心中并不太相信,不过小玉死后,慈幼堂的进项又少了一项,日子紧巴巴,实在太缺钱了。 或许是发丝中残存的记忆,十七对这里有一丝熟悉,哪怕知道这里一夕之间死了六十多个人,也并不害怕,只觉得很是可怜。 她还在大厅里看到了血迹,擦不掉的黑色血迹,两个女孩子拿着抹布,沾了清水在努力擦拭,她们……看起来也有一丝可亲。 一旁的司空摘星环顾了一周,无语的低声道:“陆小鸡,你的嘴巴里没一句实话。” 他的注意力很敏锐,一下就看到了地上的血迹,漆黑粘稠,一个月还久拭不去,它的主人应该是中了某一种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叫善意的谎言。”陆小凤把提前买好的东西放在桌案上,道:“我听朱停说,衙门已把这桩案子草草了结,不准百姓谈论,这不是怕她心存抵触,不肯说出实情么。” 他不仅买了瓜果,还买了许多腊肉,可以放很久的那一种腊肉,慈幼堂的孤儿,大多是一年到头才吃得上一口肉腥,可是他们离得很远,并不渴望,似乎还很害怕一样。 “几位善信,请用一些茶润润喉罢。” 妇人端着几杯粗茶,一一放在三人的面前,看到机关美人的那一刻,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身上的戒备一下子消散大半。 这样一个美人,只是看着她就可以感受到世间的美好,又怎么会是心怀不轨之人? 连躲在柱子后的十几个小孩子,也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的身姿,不忍移开视线,并且在心中自卑,怕自己冒犯了美人的眼睛。 “多谢,一路走来正口渴呢!” 陆小凤若有所思的一笑,伸手摸了下唇上的小胡子,道:“这里有一些瓜果,夫人不介意的话,可以拿去给孩子们分一分。” 他探寻的目光落在妇人的脸上。 这些情况可以在官府的卷宗中查到,可陆小凤跟衙门之间的关系嘛……不提也罢。 只见妇人叹了一口气,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勉强一笑,道:“这位公子,从一个月前开始,这里就只收银钱,不收瓜果米粮了,这一次奴先收下,下一次不可破例了……还请您不要怪罪,实在是事出有因。” 陆小凤心中已有了一种猜测,却还是做出了倾听的姿态,客气的道:“愿闻其详。” 妇人潸然泪下,咬了咬唇,用帕子擦拭了一下眼泪,道:“这件事,也和小玉之死有关,大抵是要从一个多月之前说起了……” 原来,小玉也是一个慈幼堂中长大的孤儿,及笄之后没有出嫁,而是在城中一个绣坊做活儿,拿了工钱就买些米粮补贴家用。 “糖炒栗子!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有一天夜里,小玉下工晚了一些,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卖糖烤栗子的老太婆,她看起来十分孤苦贫穷,似乎已到了垂暮之年,竟在大半夜还要辛苦的叫卖生意,很是可怜。 小玉心地善良,叫住了她,道:“请给我来两斤糖炒栗子,大娘卖完了,就快回家去吧,天色太晚了,您一个人也不安全。” 老太婆看着她的脸,忽的露出了一种奇异的神色,语声嘶哑的道:“谢谢你,这位好心的小姑娘,你的头发可真好看,这些栗子少算你十文,就当是老婆子请你吃的。” 她把糖炒栗子卖给了小玉,古怪的笑了两声,这才拄着拐杖,步履瞒珊的离去了,而她的脚上,竟然穿了一双漂亮的红鞋子。 “谢谢,您路上小心,不要摔了。” 小玉把两包糖炒栗子带回了慈幼堂,香喷喷的栗子叫醒了睡着的孩子们,他们开心的围上来,一人分了一个,大的孩子很懂事的没有吃,让给了小孩子,珍惜的吃下去。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了。小玉死的那一天,是一个月圆之夜,薄雾朦胧,月色很美,满是糖炒栗子的香气。 慈幼堂中的六十多个孤儿,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不过才三五岁,他们欣喜的分吃了栗子,下一刻,身体开始不停地抽搐,口中吐出白沫,而且白沫忽然又变成了血沫子。 “好痛!小玉姐姐,我肚子好痛!” “小玉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呜呜,我的枕头下还有半块糖,你吃吧!” 一颗香喷喷的糖炒栗子,就可以毒死三十个人,孩子们的哀嚎没有持续太久,七窍流血,很快就痛苦的倒下去,没有声息了。 “小九,柳儿……你们、你们起来呀!” 小玉茫然无措,双目通红,脚下是六十多具幼童的尸体,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糖炒栗子害死了孩子们,心中痛苦、又悔恨。 “为什么,好心也有过错么!”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这哭声之悲切,之不可置信,仿佛一个人已痛苦绝望到了极致。 哭过之后,小玉留下一封书信,将一把剪刀狠狠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含泪自尽了。 说完事情的经过,妇人已潸然泪下,掩面小声的哭泣,瘦削的肩一抖一抖,似乎已经不起任何苦难了,看起来实在可怜的很。 陆小凤心中一叹,道:“夫人,节哀。” 他心知肚明,在这种时候,什么语言都是多余的,只有痛快的哭一场,发泄一番心中的痛苦,才不至于郁结于心,有损命数。 “…………” 十七心中也不好受,眉心微蹙,三千青丝之中的怨气不休,让她的意识也出现了幻觉,似乎看见了一双绣着猫头鹰的红鞋子。 美人蹙眉,令人心碎。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咬了下唇,忍不住走近了一点,小声道:“姐姐,不要哭,以后我们都不吃糖炒栗子了,你也不要吃。” 十七怔了一下,道:“……我哭了么?” 她一点也没察觉,下意识的用指尖碰了一下脸颊,面纱已被泪水沾湿了,凉丝丝的贴在肌肤上,不太舒服,于是就取了下来。 这下女孩子说不出话来了,小嘴惊讶的张开,睁大眼睛,呆兮兮的看着机关美人。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有一说一,他这两天叹的气,比一年都多,道:“你哭了。” 何止是哭了,甚至哭的十分可怜,她的神色冷淡的如霜雪,泪珠砸下来,有一种无知而无措的茫然,可任谁也感受得到悲伤。 “…………真好看,哭起来也那么美。”司空摘星呆了一秒钟,又忍不住腹诽,无语的想:“陆小鸡,这个时候不应该先安慰吗?” 他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很想去打一套拳,揍几个人发泄一下,看着晶莹的泪珠,又想凑过去吻一吻,忍不住想:我的天,原来女人哭起来是这么要人命的吗? 十七又道:“我为什么会哭?” 她的神色之中,难得有了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一滴晶莹的泪挂在雪腮上,梨花一枝春带雨,挂露珠的花瓣儿一样娇嫩漂亮。 陆小凤伸出一只手,拭去了美人脸上的珠泪,道:“没有为什么,人都是会哭的。” 他点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像一个最负责任的老师,道:“你可以记住,这种感觉叫做难过,你同情他们的遭遇,所以难过。” 十七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纤长的眼睫颤了一下,语声清冷,道:“我记住了,陆小凤,我好难过……难过才会哭。” 她这么说着,眉也蹙了起来,清丽的脸庞上就又多了一层凝重的风姿,煞是动人。 陆小凤苦笑一声,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这个无心无情的机关美人,也会为了可怜的孩子而流泪,反而同为人类,有的人却如此狠毒,利用别人的好心,杀人不眨眼。 “可恶的陆小鸡,这是说教的时候吗?” 一旁的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发挥出一百二十分的情商,对十七道:“玉珠小美人儿,快别哭啦,你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他要逗女孩子开心,就很干脆的放下身段,双手捧心,用楚留香俊美的脸,做出了一个十分夸张的心碎表情,还扭了下身体。 陆小凤:“…………” 他差点一口气哽在嗓子眼,司空摘星这个猴儿精,没追过女孩子,竟是把他对欧阳情说过的情话,一字不动原封照搬了过来! 十七也一言难尽:“…………”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打开一包花糕,自己吃了一口,示意无毒,这才对一旁的几个女孩子招了一下手,柔声道:“快过来呀。” 这一招手柔柔曼曼,就是一头嗜血的人熊也要放下杀心,变成小宠物了,更何况是慈幼堂的女孩子们,立刻欢欣的围了上来。 她分到了一块花糕,咬了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抽噎了一下,道:“美人姐姐,你、你真美,也和小玉姐姐好相似。” 十七心中一软,把一缕鸦羽似的发丝放在女孩子的手中,轻柔的道:“你摸一摸。” 她有许多未尽之语,说来也不过是一句往后常来的话,不如压下不说,下一次来时也算一个惊喜,省的女孩子们费心的等待。 等待,本就是世上最难挨的一件事了。 “好软,和小玉姐姐一样!”女孩子呜咽一声,死死的抱住她的腰,坚决不肯松手。 她摸了一下十七的头发,青丝中的怨气诡异的消散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谢意,可凶手不死,怨气还会卷土重来。 十七抚了一下她的脸颊,这个动作和死去的小玉一样,带着一点纵容的道:“乖。” 于是这一天,司空摘星在慈幼堂贡献出了他的变脸绝活,逗小孩子们开心,陆小凤也慷慨解囊,留下了一些银钱给妇人取用。 三人离开慈幼堂之时,天色已晚。 一轮近圆的明月高悬于天幕之上,路边的小贩纷纷收了摊,不再叫卖,客栈和酒楼也挂上了大红灯笼,似乎一瞬间冷清下来。 不过,也不是所有小摊都关门了,至少司空摘星就看见了一家肉羹铺子,道:“不对劲啊,白天路过的时候,没这家店吧?” 这家肉羹铺子,似乎是新开业一样,四下一望也没几个客人,锅子里煮的不知道是什么肉,闻起来喷香扑鼻,让人胃口大开。 陆小凤一扬眉,道:“确实没有。” 他甚至笑了起来,用指尖轻点了一下十七的手心,道:“玉珠儿,饿不饿?我带你去尝一尝他们家的蛇羹,味道可鲜美了。” 这熟悉的香气,只有他的老朋友蛇王的肉羹,才能散发出来,天下绝没有第二家。 蛇王是一条满是杀手、小偷、无赖黑街的老大,与陆小凤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就不提了,总之,他是一个很讲义气的江湖人。 不知道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十七拒绝了,道:“我不吃肉。” 她的本体是小兔子,素食动物,这具身体是一块木头,浇点水就能活,都不吃肉。 “那就可惜啦!”陆小凤摸了摸唇上整整齐齐的小胡子,心中有一点意外,不过对于机关美人来说,会拒绝要求也是一件好事。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司空摘星,意有所指的道:“这蛇羹可不是谁都能吃上的。” 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道:“我呸!” 他十分不服气,思考了一秒钟之后,干脆利落的换了一张脸,这张脸十分英俊,英俊之中还有几分可爱,一笑就会露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唇上还有两道整齐的小胡子。 陆小凤:“…………” 可恶的猴儿精,这是他的脸! 对于机关美人来说,她一定还分不清怎么回事,司空摘星一伸手,美人就顺从的依偎进了他的怀里,又茫然的看了下陆小凤。 她犹豫了一下,大抵是超出了认知,眼睫颤动一下,道:“为什么会有两个主人?” “太无耻了啊,司空摘星!”陆小凤一头黑线,几乎快吐血了,又一次认识到美人的无心无情,道:“玉珠儿,这个猴儿精一脸贱兮兮的表情,我难道不比他英俊的多?” “你确定?” 司空摘星勾唇一笑,他易容之时,不是刻意露出破绽的话,就是陆小凤都察觉不出来,更何况是对一切十分懵懂的机关美人。 他的语声也和陆小凤一模一样,摸了下唇上的小胡子,道:“好玉珠,他唬你呢。” 十七:“…………” 救命,一个错眼就完了,真的分不清! 就在此时,蛇王的一个手下来到了三人的面前,看到带着面纱的十七,先是睁大眼呆了一会,结结巴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咬了下牙,狠心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看一旁的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刚开口叫了一声“陆公子”,忍不住又卡壳了。 手下:“…………” 救命!为什么会有两个陆小凤!!! 他犹豫了一下,发觉有一个“陆小凤”与美人十分亲密,江湖上说,陆小凤是一个风流浪子,很讨女人喜欢,应该就是此人了。 手下信心满满,对司空摘星道:“陆公子,侬与蛇王好久不见,蛇王特意让唔来请你去见一面,有事商讨,叙一叙旧情唔!” 他一开口,竟然带一点南方口音,显然是蛇王的心腹之一,说完话,又忍不住悄悄地去看两个陆小凤之间的美人,流连忘返。 司空摘星一扬眉毛,欠欠的看了陆小凤一眼,道:“我去见蛇王,有蛇肉羹吃吗?” 手下:“当然有啦!” 司空摘星大声叹气,道:“唉!这蛇羹可不是谁都能吃上的!” 陆小凤:“…………”只看外表,蛇王是一个很瘦、瘦到有些干瘪的男人,手臂细骨伶仃,就像是挂了一层人皮的枯树枝,看起来十分可怕、恐怖。 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竟会是一条黑街的主人,他多走几步路,就似要被折断了。 “陆小凤,你可真是好艳福。”蛇王的视线落在司空摘星身上,嘶哑的道:“我每一次见你,你的身边都有一个美丽的女人。” 十七:“…………” 她一言难尽的看到司空摘星扭过头,对陆小凤做口型,十分谴责的道:不守男德! 然后,偷王之王摸了下小胡子,脸上浮现出一个贱兮兮的笑来,对蛇王道:“或许这是因为,我有一种讨女人喜欢的本事。” 蛇王点了下头,叹道:“不错,你确实有这种本事,怪不得能得到这样的美人。” 说罢,他的视线转向一旁的陆小凤,目中露出一丝钦佩,道:“好高明的易容,这位想必就是传闻中的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陆小凤:“呃——” 他郁闷的摸了一下小胡子,说道:“不错,我就是江湖上最可恶的那只猴儿精。” “哈?”司空摘星抱着手臂,挑起一边的眉毛,道:“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在我陆小鸡心里,你永远是最厉害的偷王之王!” 陆小凤:“…………” 他感叹的道:“论不要脸,是我输了。” 蛇王沉默的听了一会儿,很是动容,由衷的感慨道:“陆小凤,想不到你和偷王之王之间,竟是如此惺惺相惜,感情甚好!” ……惺惺相惜,感情甚好。 这形容宛如一道惊雷,一下把司空摘星和陆小凤劈沉默了,他俩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个被恶心到吐出来的表情。 蛇王:“???” 他揭过这一话题,神情严肃了起来,干瘪的身体也站了起来,说道:“陆小凤,我这一次离开黑街来找你,是为了两件事。” 司空摘星(陆小凤限定皮肤)一听,立刻头皮发麻,一般来说,有人来找陆小凤可不是一件好事,他们通常都带着一身麻烦。 他估量了一下自己的小命,立刻跟陆小凤一个错身,仗着轻功,把身份换了回来。 陆小凤懒洋洋的一展臂,搂住了机关美人纤细的腰肢,说道:“不知是哪两件事?” 他的神态十分轻松,漂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怀里的美人儿腰细如柳,柔若无骨,清冷如一捧烟云,实在让人怜爱得很。 蛇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苍白而枯瘦的手,抓住了一把柔软、锋利的剑,似乎十分仇恨一样,道:“你们才去过了慈幼堂,可知是什么人在一夕之间,杀了那么多人?”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嘶声道:“是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穿着红鞋子的女人!” 陆小凤道:“我倒是听说,卖给小玉姑娘糖炒栗子的人,是一个年迈的老太婆。” 蛇王冷笑了一声,道:“一个老太婆要易容成美丽的女人,或许不太容易,但一个美丽的女人想变成老太婆,就容易多了。” 陆小凤道:“这个女人是谁?” 他其实心中已有了答案,在江湖上,已兴起了一个神秘的组织,她们的成员每一个都是女人,穿着一双绣有猫头鹰的红鞋子。 蛇王说出了一个女人的名字,一个名字听起来就是个美人的女人,道:“公孙兰。” 她是红鞋子的头目,也是唐时公孙大娘的后代传人,一舞剑器动四方,可杀人于无形之中,所以江湖上也有人叫她公孙大娘。 司空摘星作为八卦小能手,立刻凑上来插了一句,道:“听说,这个公孙大娘比江湖上四大美人加在一起,还要美丽十倍!”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对十七眨了下眼睛,道:“不过在我的小美人儿面前,什么美人都是庸脂俗粉了,对不对,陆小鸡?”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道:“一夜之间杀了六十多个孩童的女人,这位公孙大娘无论多么美丽,也只会叫人胆寒,何来欣赏?” 听到这里,蛇王惨白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放松,道:“不错,除了卖糖炒栗子的熊姥姥这个身份之外,她还有女屠户、桃花蜂等身份,无一不是杀人如麻的恶贼。”① 他的妻子与两个孩子,就是死在公孙兰的手下,蛇王暗中追查了十几年,所以才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在城中拦下了陆小凤。 陆小凤又道:“那么第二件事是……?” 他似乎已有了一种预感,忍不住看了一眼怀中的机关美人,美人一无所觉,浅淡如水的眸中映出一抹月色,云鬓松散,宝钗倾斜,三千青丝有一半垂落下来,煞是动人。 果不其然,蛇王嘶声道:“五天前朱停给你送了一封信,是不是?这一封信,在送到你手上之前,已经被另一个人看过了。” 朱停是一个机关大师,也是一个密室大师,为许多人修建过密室,为了保密,一个知道秘密的人,还是死了比活着让人安心。 可朱停偏偏有陆小凤这么个朋友,所以他活了下来,可一个活着的人,就有可能泄密,所以他送出的每一封信都会有人拦截。 陆小凤懒洋洋的一扬眉,道:“是么?” 他的表情十分松弛,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麻烦,心道:朱停聪明一世,难怪没有在信中直接说明,只以珍宝来代称玉珠。 蛇王又冷笑了一声,道:“陆小凤,机关大师朱停的珍宝,会引来多少心怀不轨之人,你我心知肚明,别说只是四条眉毛,就是你有三头六臂,恐怕也防备不过来罢?”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道:“不错。” 他以为自己并不紧张,朱停一定已准备好了另一件珍宝,用来应付找麻烦的人,实则已不自觉收紧了手臂,不留下一寸缝隙。 美人“唔”了一声,隔着面纱,凑上来吻了一下他的唇,道:“你怎么了,陆小凤?” “陆小鸡,轻一点,你勒疼她了!”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咳嗽了一声,道:“他怎么了我不知道,反正我的心里很是受伤!” 他换了一张人.皮.面.具,也是一个极英俊的男人的脸,肤色极白,一双长眉斜飞入鬓,目若寒星,鼻若悬胆,气势冷峻十分。 蛇王枯瘦的手拢在一起,斜睨了陆小凤一眼,嘶声道:“现在,你意识到怕了吗?” 出乎意料,陆小凤一个绷不住,直接笑了出来,一点也不担心的道:“老朋友,你特意来找我,总不会是来看我笑话的罢!” 他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很轻松的状态,挑起一边的眉毛,带着笑意看向蛇王。 蛇王:“…………” 蛇王叹息了一声,道:“不错,看过那一封信的人,我大多已经处理过了,只剩下一个六扇门的捕快,我没这个能力动手。” 陆小凤痛快的道:“多谢你了,朋友。” 蛇王惨白的脸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一些羞愧,直言道:“亲兄弟,明算账,我想求你帮我杀公孙兰,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他转过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在陆小凤三人离开之前,忽然道:“你小心,唯一一个看过那封信还活着的人,是金九龄。” 这就有些奇怪了。 金九龄,是少林名宿苫瓜大师的俗家师弟,也是继四大名捕之后,六扇门三百年以来的第一高手,同时,也是陆小凤的朋友。 这样一个名捕,有什么需要小心的呢? 回到朱停的府上,陆小凤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在与金九龄的几次交谈之中,对方的人品才学,无一不是出类拔萃的地步。 除了有一点儿贪图享受,这个人实在无可指摘,他甚至还对司空摘星有一次恩情。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陆小凤收回了思绪,闻到一种奇特的幽香,不由唇角一勾,道:“玉珠儿,大半夜闯进男人的房间,是谁教了你这样的事?” 他话是这么说,其实已十分愉悦的笑出了声,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情愫,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甚至对机关美人招了一下手。 “陆小凤……!” 美人顺从的摸上软榻,呜咽了一声。 房间里很黑,不是吓人的黑,而是一种暧昧的黑,一种可以让人变得不是人的黑。 陆小凤一伸手臂,把美人纤细的腰肢搂在怀里,满足的喟叹了一声,他的眼睛在黑暗之中也看得十分清楚,笑道:“怎么了?” 这实在不是一种陌生的体验。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总是有女人自己脱光了送上床,可是这次不一样,送上来的美人穿的十分严实,似乎还在不停的落泪。 美人抬起脸,月色下,她的脸庞美丽的惊心动魄,语声清冷,道:“我的心口疼。” 她的眼睛那么美,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柔软、莹白的手,难过的按在起伏的胸口,似乎一块冰化了,又冷又可怜。 陆小凤道:“那要怎么办呢?” 他已猜到这是怎么回事,美人的头发来自于死去的小玉姑娘,去了一趟慈幼堂,头发里的女人怨气作祟,让她一直不得安宁。 美人怔了一下,道:“我不知道,陆小凤……主人,帮一帮我,让我忘记这一切。” 她又换回了主人的称呼,似乎这样就有了支撑一样,死死的搂住他的腰身,晶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哭的人心都要碎了。 陆小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个东西,看女人哭,也会有反应。冷月清辉,夜色如水。 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夜晚,实在很适合做一些浪漫的事,可惜,陆小凤实在不是一个守礼的君子,更是和柳下惠一点也不沾边。 他舔了一下唇瓣,伸出一只手,抬起美人尖尖的下颌,总是肆意、轻快的语声之中就多了一点沙哑,笑道:“要不要试一试?” 十七茫然,道:“试一试什么?” 她的眸子是一种极浅的水色,如林中清泉一样透彻,看似十分冷淡,实则只是太过懵懂、不识情爱,其实顺从的可怜、可爱。 “…………”陆小凤压近了一点,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从喉中发出一声快活的低笑,道:“试一试这个。” 他的眼睛很亮,如星子一样亮,眉毛黑而浓长,一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是很讨女人喜欢的那一种英俊,很有男性的魅力。 十七十分顺从,尽管有一点对未知的恐惧和好奇,湿漉漉的睫毛也颤个不停,还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献祭一样的奉上自己。 不得不说……陆小凤的吻技很好,并且很轻柔,只是简单的唇齿相交也让人沉迷。 这一吻十分漫长,也十分缠绵,不需要呼吸的机关美人平静无比,反而是陆小凤气息不足,哭笑不得的拨弄了一下她的睫毛。 “是我输了,看来闭气这门功夫,我还修炼的不到家。”他的表情快活极了,凑上去吻了一下美人的眼睛,哑声道:“这个时候,喜欢这种感觉的话,就要闭上眼睛。” 十七呜咽了一声,顺从的闭上眼。 狡猾的陆小凤,根本没有设想过不喜欢的情况,在这个吻中,他用上了所有讨好女人的技巧,几乎没有任何女人能抵抗得了。 她犹豫了一下,道:“什么是喜欢?” 陆小凤道:“这就是喜欢。” 在黑暗之中,他唇角一勾,拉着美人莹白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衣衫,也能感受得到一颗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这样一个美人,这样一个纯洁、懵懂的美人,哪一个男人会不心动?尤其是陆小凤这样的男人,美色和秘密就是他的诱捕器。 ——不过很快,二人之间的气氛物理意义上的急转而下,开始变得灼热、黏糊糊。 陆小凤是一个男人,一个身体正常、年轻精壮的男人,在这样的气氛下,有一些动情的反应实在再理所当然不过了,不是么? 于是,十七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垂眸看了一眼,伸出一只白玉兰似的、柔若无骨的手,碰了一下,问道:“这也是喜欢吗?” 这一下摸的很是地方,陆小凤惬意的舒了一口气,一只有力的手臂,本来规矩的放在美人纤细的腰肢上,此刻也不太规矩了。 他吻了下美人白皙的耳尖,眸子里带着一点轻松的笑,道:“这也是一种喜欢,不过呢……是有前提的,上面喜欢过了,这才是喜欢,如果心不动,这就是图谋不轨!” 十七的脸庞有一点红,道:“知道了。” 她秀气的鼻尖上,也沁出了细汗,有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正以一种十分微妙的、暗示似的力道,在她的腰身上抚摸。 换做任何一个女人,现在早已嘤咛一声,软倒在陆小凤的怀里,气喘吁吁的任他施为了,怎么可能说得出话来。 就在这时,这只作乱的手移到了美人的玉背上,在蝴蝶骨上一抚,细密的亲吻也落了下来,一点点从耳后啄吻到修长的颈项。 “…………唔。” 十七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有点茫然的呜咽了一声,冷清的神色在一瞬间散去,莹白的脸庞染上了一丝动人的酡红,诱人极了。 她无措的道:“主、主人,陆小凤!” 陆小凤漂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道:“我思考了一下,这个时候无论是叫‘主人’还是‘陆小凤’,都不太可能让我停下来了,如果哭一下,说不定我会心软?” 他的眸子如寒星一样亮,唇角风流的笑意也不见了,或许是陷于情动,浑身的肌肉已不自觉的绷紧,语声也比平时低沉一点。 十七伏在软榻上,小声的道:“为什么要停下来,我说过,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她顺从的仰起头,天鹅一样莹白、修长的颈项,就有了一种优美的弧度,让人想温柔的亲吻,又想残酷的折断它,彻底毁灭。 她轻声道:“主要是主人赐下的,无论是痛苦、还是欢愉,我都会认真的感受。” 任何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听到这样的一句话,都要激动一下,陆小凤也不例外。 他的脸庞,本就十分英俊,笑起来的时候很讨女人喜欢,不笑的时候,就露出了一种属于男人的侵略性,让人觉得十分危险。 “为什么停下来了?”十七小心的摸了下他的心口,松了一口气,道:“还在跳,你喜欢……被主人喜欢,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说完,吻了一下陆小凤的脸颊,用和他一模一样的方式,在喉结和锁骨之上啄吻。 “…………”陆小凤的身体滚烫,心中却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不满足,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就像是强迫症买到缺了一块角的小蛋糕,分明已得到了,可是还想要更多一点。 不过他也知晓,让无心的美人识得情爱不是一两天的事,所以自信的小凤凰一点也不纠结,略一扬眉,直起身来脱下了衣裳。 十七脸庞微红的看着他:“?” 她还穿的严严实实,陆小凤倒是坦坦荡荡了起来,甚至脱衣服的动作,每一次抬手时牵动的肌肉,都有一种十分迷人的美感。 在这个世界上,不止女人可以用身体勾引男人,男人也可以用身体来勾引女人,此时此刻,陆小凤就是在勾引这个机关美人。 他的身材并不瘦削,肌肉也不夸张,而是一种流线型的精壮,腹肌线条利落,不会特别白皙,也不是略深的蜜色,而是一种介于二者之间的色泽,健康、很有男性魅力。 十七伸手摸了一下,失落的道:“朱老板制造我的时候,是按女人来准备,如果是男人的话,我就可以变得和主人一样了。” 陆小凤:“…………”谢谢朱停! 陆小凤把脸埋进美人的肩窝,亲昵的吻了一下,手也开始往下伸了,促狭的对她眨了一下眼睛,笑道:“女人就很好,玉珠儿变成男人的话,我恐怕就要伤心欲绝了!” 话音未落,美人的罗裙已散开了,这一秒解开女人衣裙的本事,也只有他才有了。 于是这一夜,机关美人就歇在了陆小凤的房间里,不得不说,对于一个风流的浪子而言,这实在是一个很美好、热情的夜晚。 当然,第二天醒来的陆小凤也深刻的得到了一个教训,明白了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有一说一,人类与傀儡的体力不可一概而论,作为一个机关美人,或许玉珠儿的力气不如他,但却十分持久,不会疲惫。 不多时,劳累了一夜的陆小凤又被一阵怪叫吵醒了,一睁眼睛,就看到司空摘星近在咫尺、充满怨念的脸,幽幽的道:“好你个陆小凤,趁着你爷爷不在,监守自盗!” 陆小凤:“…………噗!!!” 陆小凤差点一口气呛死,忍不住露出了一个“你是不是活够了”的表情,一言难尽的道:“一大清早的,你用西门的脸做出这种表情,是想吓死我然后继承灵犀一指吗!” 没错,司空摘星今天一身白衣,腰上佩剑,并换上了西门吹雪的脸,尽管没有剑神寂寞如雪的气势,不过一眼看过去没差别。 十七也有一种迷之ooc的错乱感。 怎么说呢,当西门吹雪的脸配上偷王之王贱兮兮的表情,充满怨念的碎碎念,不要说陆小凤了,西门吹雪看了都忍不住拔剑。 “呵。”司空摘星负手而立,神情冷酷如霜雪,也有那么五分剑神气场了,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万梅山庄都是我的,谁稀罕你的灵犀一指,赶紧爬起来给我谢罪啊!” 陆小凤:“…………” 陆小凤也镇定下来了,若有所思的摸了下唇上的小胡子,道:“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转过身去,不会是想偷窥我的玉体吧?” 司空摘星(西门吹雪限定皮肤)对陆小凤翻了一个白眼,很不客气的道:“呕——” 恶心完了陆小凤,他转了个身,得意的道:“对不起没忍住,你说什么来着?不好意思,我怕不小心看你的身体长针眼啊!” 陆小凤:“…………” 但凡司空摘星换一张脸,他都有一百句话怼回去,但是对着西门吹雪的脸,总是一说话就忍不住吐槽,有一种莫名的错乱感。 比起赖床的陆小凤,十七早就穿戴整齐了,走过来拿起一件外衫,要帮他穿衣裳。 “这就不必了。”陆小凤一扬眉,飞快的在美人唇上吻了一下,骚气十足的对她做口型,道:“我自己来,自己脱的自己穿,下一次玉珠儿帮我脱,再帮我穿,怎么样?” 十七:“…………”太骚了,太会玩了。 不过,她还是乖顺的点了一下头,看见陆小凤风流的笑意又回到了脸上,慢条斯理的用一根系带勒紧窄腰,又穿上鞋袜外衫。 “快一点,陆小鸡。”司空摘星等了一会儿有点不耐烦,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想到了什么一样,道:“那个蛇王让人给你送了公孙兰的消息,人现在还在大厅等着呢!”大厅之中,蛇王的手下已等待多时。 他对陆小凤一拱手,疾声道:“红鞋子组织之中,一共有八个女人,其中的头目是公孙大娘,八妹则是陆公子的红颜知己。” 陆小凤:“…………” 有一点尴尬,他的红颜知己可不少,细细一算,母老虎就更多了,一时之间还真分辨不出来,哪一个会是红鞋子组织的八妹。 是明月楼一袭红衣的花魁娘子,还是独秀山庄擅使双剑的女侠,都有一点像。 机关美人道:“什么是红颜知己?” 她的神色有一点冷淡,目光清澈,不含一丝爱意,尽管十分顺从,却看不出什么眷恋之情,完全不像是才与陆小凤春宵一度。 陆小凤:“…………”这是一道送命题。 他摸了下小胡子,有点微妙的道:“是我从前的情人,不过玉珠儿,我和她们已经分开很久了,这一段时间都在洁身自好!” 司空摘星:“噗——” 司空摘星忍不住了,道:“陆小鸡!不需要的脸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你能和洁身自好这个词联系在一起,母猪都会上树!” 说完,他凑到机关美人面前,不遗余力的推销自己,很是有几分得意的小模样,理直气壮的道:“小美人儿,跟我走吧,我这才叫洁身自好,保持了处子之身二十年!” 十七道:“不行,你不是我的主人。” 她看似冷淡,实则已经麻木了,真的很想提醒偷王之王一句,这里还有第四个人。 果不其然,蛇王的手下正一言难尽的看着司空摘星(西门吹雪限定皮肤),一脸得意的说出“我保持处子之身二十年”这句话。 蛇王的手下“嘶”了一声,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内容,十分敬佩的道:“不愧是剑神!” 司空摘星谦虚道:“过奖,过奖!” “…………”陆小凤一口气呛了回去,咳的惊天动地,脸红脖子粗的道:“咳咳咳!!” 他恨不得抓起司空摘星的领口,使劲晃一晃脑子里的水,你个该死的猴儿精,难道是不想活了吗!被西门知道又要削胡子了! 机关美人倒了一杯茶水,一手拍了拍陆小凤的脊背,道:“喝一口,你的脸好红。” 她轻轻的道:“我只会属于你,也只会听从你的命令,除非主人把我送给别人。” 陆小凤就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一下美人秀气的鼻尖儿,道:“小娇娇,不要设想这么不着边际的事,而且,我也没有权利把你送给别人,除非……罢了,没什么除非。” 他舔了下唇,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道:“还有‘主人’这个称呼,在床榻上的时候说就够了。” 十七眨了下眼,顺从的道:“好。” 像薛冰这样喜欢咬人耳朵的女孩子,毕竟并不多见,可陆小凤碰见的女人,或者说整个江湖上的女人,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机关美人清冷又温顺,有一种奇特的反差之感,除了不识情爱,简直是一个男人的最终幻想,他实在是新鲜死了、喜欢死了。 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道:“真的谢谢你,我听得到好吗!陆小鸡你个贼眉鼠眼的小公鸡,为什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事情啊!” 陆小凤道:“或许这是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只是恰巧很讨女人喜欢?” 他的心中竟然有一丝愉悦,亲自教一个女孩子识得情爱,是一件十分奇妙的事,他以前的情人们多是你情我愿,好聚好散,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养成、等待的感觉。 ——等待这个无心无情的美人爱上他。 这个回答太自恋了,司空摘星都不想理陆小凤了,转头对蛇王的手下道:“红鞋子的八妹是他的红颜知己,不知是哪一个?” “…………”蛇王的手下犹豫了一下,看向一样饶有兴致的陆小凤,开口道:“不瞒二位,是神针薛夫人的孙女,‘冷罗刹’薛冰。” “薛冰?” 陆小凤在心中怀疑了几个女人,都没有想过会是薛冰,神色不由有一瞬间的意外。 神针薛夫人,是一个年华老去、从容优雅的美人,与陆小凤的关系匪浅,算是一半的忘年之交,神针山庄也是个正面的势力。 可是红鞋子的作风却邪气十足,不止是大娘,有谁多看了她们一眼,就要割掉人家的耳朵、鼻子,放火烧了宅院,十分狠辣。 “不错。”蛇王手下冷声道:“若是要找公孙大娘,就先去找薛冰,这个消息的来源是六扇门,十分可靠,陆公子不必怀疑。” ……又是六扇门,蛇王的黑街一直是六扇门的眼中钉,他从谁的口中得到的情报? 陆小凤在心中思忖了一番,锁定了一个人——金九龄,不过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又问了几个问题,蛇王的手下很快就离开了。 他看向怀中的机关美人。 美人一如既往的安静、乖顺,纤长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浅淡如水的眸子,肌肤仿佛蒙了一层莹莹的玉色,清丽的不可逼视。 “陆小鸡,你的眼神太下流了!”司空摘星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这个眼神恶心到,使劲搓了几下手臂,催促的道:“你什么时候去神针山庄见薛冰?” “这我必须纠正一下。”陆小凤理直气壮的扬起一边的眉毛,慢条斯理的道:“不是我,是我们,没人规定去见前红颜知己的时候,不能带现在的心上人,你说是不是?” 司空摘星震惊了,道:“无耻啊你!” “哈?”陆小凤也很震惊,道:“想趁我不在时偷挖墙脚的你才更无耻吧猴儿精!” 十七:“…………”小学鸡吵架又开始了。 每到月圆之夜,公孙兰就会化身成一个叫熊姥姥的老太婆,在大街上叫卖一颗就能毒死三十个人的糖炒栗子,无差别的杀人。 昨夜圆月高悬,离满月只差一两天了。 不多时,三人就起程赶往神针山庄,好在朱停的府上什么不缺,还有一辆机关大师改造之后更宽敞、平稳的马车,速度很快。 如果是在平时,这么远的路,陆小凤还一定会选择骑马,因为对他来说,坐在马车里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可是在有美人作陪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朱停改造之后的马车坚固而宽敞,车厢里有一张精致的软榻,每一寸都铺着柔软的丝绸,围着中央一张四四方方的白玉小桌。 小桌上摆着别致的花糕和小点心,还有一壶酒,清丽的机关美人正在斟酒,然后用那双柔软洁白的手捧起酒杯,喂给陆小凤。 陆小凤快乐不思蜀了,道:“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读书人这么喜欢红袖添香了,玉珠儿倒的酒似乎也比旁人的更香一些。” 他一口饮尽了杯子里的酒,捏起一小块香甜的花糕,送到美人的唇边,笑道:“尝一尝,花别人的钱买的花糕,就是香甜。” 正在赶车的怨种司空摘星:“…………” 真是没天理了,他不仅要倒贴钱去买点心,甚至还一口都吃不到!只能听陆小凤吃一口嘚瑟一句,气的连面具都快歪了。 司空摘星咬牙切齿的道:“狡猾的陆小鸡,我就不该跟你打这个赌!早知道就不要省钱,直接雇一个车夫,作什么要打赌!” 他们之间打赌一向互有胜负,司空摘星去沙子里挖过蚯蚓,陆小凤也捏着鼻子给他刷过鞋,两个人互为损友,什么事都能赌。 这一次刚刚好,输得就是司空摘星。 “谁让你倒霉,都说了做小偷是要折运气的,你还不信?”陆小凤信口胡来,笑嘻嘻的道:“要愿赌服输啊!你就驾车好了。” 司空摘星道:“老子不服!回去的时候在赌一把,非要你来驾车不可!到时候我和小美人你侬我侬,你就在外边吃沙子吧!” 说完,把耳朵一堵,大喊了一声“驾”。 马车摇晃了一下,陆小凤的两只手指本来捏着花糕,送到美人唇边,这么一晃就往前了一点,美人一张口,含住了他的指头。 陆小凤:“…………”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用指腹摩擦了一下美人的唇,有一丝凉意,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的柔软,带着一点濡湿的触感。 这是一个令人想入非非的姿势,而这个什么也不懂的机关美人,后知后觉,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茫然的、轻轻抬起了眼眸。 她色泽浅淡的唇,似乎经过了什么残酷的对待,已经被陆小凤带着薄茧的手指,抚摸的有一点泛红了,水光润泽,诱人极了。 陆小凤就笑着压过去吻了一下。 “…………” 美人眨了下眼,以为他又有了兴致,于是顺从的放软了身体,一双柔软的手臂环上男人的腰身,举一反三,用一种催促的、充满暗示的力道,在陆小凤的腰身上揉了下。 陆小凤呼吸急促,肌肉紧绷,彻底冷静不下来了。 美人又凑上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她没什么人类女子的羞耻之心,只会听从命令,又经过了陆小凤一晚上的教导,自然记住了一些男人在这种时候会喜欢的话。 这真是一种甜蜜的折磨,陆小凤狠狠地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由衷的道:“还好,我的手指非常的灵活。” 说到这里,他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想到灵犀一指还可以用在这种地方,道:“不要发出声音,好不好?”“冷罗刹”薛冰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她的衣裳是雪一样的纯白,乌溜溜的眸子晶莹明亮,小嘴儿一抿,秀气又文静,还有几分乖巧,谁也看不出这是一只母老虎。 可是在看到陆小凤的那一刻,薛冰的脸红了,是被气红的,恨恨的看着他,咬牙说道:“你来看我,怎么带了其他的女孩子!” 她的眼圈也红了,十分委屈的样子,看起来恨不得扑过来咬掉陆小凤的耳朵才好。 陆小凤苦笑了一声,道:“或许这是因为,我是一个大大的混蛋,才会这样做。” 不得不说,这一定是天底下最尴尬的事之一,带着心上人见过去的红颜知己,不仅十分尴尬,而且有一点愧疚,有一点心虚。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开机关美人柔若无骨的手,也没收敛一下多情的眼神。 薛冰抿了下唇,眼泪就掉了下来,一字一顿的道:“你确实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 她已明白了,这是一个委婉的暗示,当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事,就代表他的心已经安定了下来,才会对以前的情人如此狠心。 “这可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司空摘星顶着叶孤城的脸,幽幽的道:“玉珠儿,陆小鸡花心又风流,你干什么非要喜欢他?” 谁知,美人转过头,清凌凌的眸子的看了他一眼,冷淡的否认道:“我不喜欢他。” 她这一句话,说的很是无情,司空摘星人都惊呆了,冷峻的脸庞僵了一下,一旁的薛冰也忍不住看了过来,道:“什、什么?” 陆小凤揉了一下眉心,又想苦笑了。 这个不识情爱的机关美人,对他一直依恋又顺从,看起来就像是爱上他了一样,可也只是看起来,傀儡本没有心,又何谈爱? 陆小凤不开心了,司空摘星就开心了。 他唇上的小胡子一翘,得意的大笑了三声,道:“这就对了!小美人,你在大街上丢一块砖头下去,砸到十个女人九个是陆小鸡的相好,这样的男人太不宜室宜家了!” “哈?”陆小凤咽下一口血,感觉自己巨冤,道:“可恶的司空摘星,你不要趁机抹黑我的人品啊,怎么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薛冰眼圈红红,小兔子一样可怜,可见到陆小凤吃瘪,还是一下笑出了声,娇哼了一声,道:“怎么没到?我看还说少了呢!” 她拭了一下颊边的泪珠,柳眉一竖,不客气的道:“走开,我倒要看一看是什么样的美人,才能让这只风流的小公鸡动心。” 陆小凤下意识护了一下,道:“先说好啊,不许砍人胳膊,也不许咬我的耳朵。”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么!”薛冰气得不行,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气道:“呸呸呸,以为谁稀罕咬你的耳朵呀,脏死了。” 陆小凤挨了这一下,似不经意道:“红鞋子组织的女人,难道不是一言不合,就要削人耳朵、鼻子,还放火烧人家宅院么?” 薛冰立刻反驳,道:“那是二姐,我才不会这么做,上一次在酒馆你也看见了,有个男人喝醉了调戏我,我才砍他的胳膊。”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眼圈红红地瞪着他,气的脸颊也红了,道:“陆小凤!你……你知道我加入了红鞋子,故意套我的话!” 陆小凤道:“薛大小姐,对不住啦!” 他必须确认一下,蛇王送来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红鞋子组织一直十分神秘,且只有八个成员,六扇门怎么会有她们的身份? “谁是薛大小姐!”薛冰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却还坚持一句话,道:“…陆小凤,你来神针山庄,难道不去见一见祖母?见长辈的时候,你的这位新欢也要带着面纱么。” 陆小凤道:“本来没打算见,但是你一说,见一见薛老夫人也无妨,总要让她知道自己的传人做了什么事,给你一个教训。” 薛冰:“…………” 薛冰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恨恨的道:“你去死吧!陆小凤!” 陆小凤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神情,道:“总比你闯出祸事来,让薛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强得多。” 不是他危言耸听,而是红鞋子组织做过的事,按照官府律例,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薛冰道:“你、你…………” 她难得见到陆小凤这么冷漠,心中也有一点发怵,不由咬了下唇,道:“用不着你一个外人管,我带你们去见祖母就是了。” “劳烦带路。”陆小凤这才收起冷酷的神情,用指尖轻挠了一下机关美人的掌心,对她眨了一下眼,笑道:“玉珠儿,你可以摘了面纱透一透气,神针山庄可没有歹人。” 这区别对待的变脸术,堪比司空摘星。 “…………” 美人闻言,就顺从的取下了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艳的脸庞,眸色浅淡,肌肤莹白如玉,望之如月中聚雪,还带有一股冷香。 方才薛冰一见她的身姿,柔若无骨,楚腰纤细,就知道一定是个罕见的美人,才能让陆小凤这个花心又风流的浪子情系一身。 “我见犹怜,更何况陆小凤这风流好色的混蛋!”薛冰的脸颊有一点热,呼吸也有一丝急促,忍不住道:“为什么,有一种纯洁的鲜花被一只可恶的狗糟蹋了的感觉?” 陆小凤:“…………” 没错,就是我这只恶犬! 这几日,陆小凤与美人日日相对,还时不时被惊艳一下,更别提薛冰了,她一摘 薛冰捂着脸颊,心中一下子明白了。 这样色甲天下的美人,惊鸿一瞥,就足够让一个男人魂牵梦绕一生了,倘若可以时时相伴,与她一起游玩、共寝,不要说是男人了,换成女人也拒绝不了,心动的不行。 美人停下脚步,道:“怎么不走了?” 她似乎有一点茫然,清而透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色,向薛冰看过来,不明白她的表情为什么可以在一瞬间变化出这么多种。 薛冰喃喃道:“声音也这么好听呀……” 她的娇纵之色一下子不见了,脸颊上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很秀气的道:“你叫做玉珠儿?这名字真好听,也很适合你,你不喜欢陆小凤的话,要不要留在神针山庄?” 陆小凤一口老血,道:“啊???” 他还没意识到,人类对于“美好”的追求与生俱来,男人如此,女人也一样,老板娘已经有了丈夫,才收敛几分,薛冰可是一只行事不忌的母老虎,自然而然的就开口了。 司空摘星也一脸茫然,道:“啊???” 薛冰的脸颊红了红,娇声道:“我方才是不是太凶了,吓到你了?美人妹妹,你可真是好看,怪不得陆小凤会这么喜欢,要是可以把你养在身边,谁的心情都会变好。” 她扭捏了一下,小声补充道:“其实我也不太凶,都怪陆小凤这混蛋惹我生气。” 美人不为所动,看起来冷淡极了,不疾不徐的道:“不行,陆小凤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是我的主人,我要听他的命令。” 陆小凤一听这句话,心里一个咯噔。 果然下一秒,薛冰已经柳眉倒竖,不可置信的朝他看过来,气的恨不得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道:“你……你居然是这种人!” 她与陆小凤,欢喜冤家聚少离多,说是红颜知己,其实也不过在一起三个多月,对方在床榻之上似乎确实有一点极端的喜好。 陆小凤尴尬的道:“不,你听我狡辩。” “走开,别碰我!”薛冰离他三丈远,伤心的咬了下唇,她相信陆小凤的人品,可是才被分手的女孩子,就是想无理取闹一点。 陆小凤摇了下头,伸手点了下机关美人的鼻尖当做惩罚,忍不住道:“这下解释不清了,我的人品受到了质疑,过不了几天大家就都知道我是人渣了,你要对我负责。” 话一出口,自己先心中惊讶了一下。 “你要对我负责”,这句话说出来似乎不是这么难,可说出这句话的是陆小凤,万花丛中过的陆小凤,还这么自然的脱口而出。 美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最近她思考的时间越来越多了,道:“怎么负责?” 她十分不解,道:“我……我就是你的傀儡,一切都属于你,又该怎么对你负责?” 这句话说的陆小凤又想叹气了,多么动听的一句话,如果不是字面意思,那就更好了,他舔了下唇,诱哄道:“可以试一试。” 美人道:“试一试什么?” 陆小凤摸了下唇上的小胡子,忽然凑近了一下,很坏的勾唇一笑,明亮的眸子里满是多情的笑意,柔声道:“试一试喜欢我。” 美人摇了摇头,或许是太突然了,她的脸颊染上了一丝酡红,平静的道:“不行。” 陆小凤苦笑了一声,道:“为什么?” 怎么说呢,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但不得不说,还是让陆小凤十分挫败,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男性魅力,还有一点焦躁不安。 美人指了一下自己的心口,有理有据的道:“这里不会跳动,没有办法喜欢上你。” 一瞬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陆小凤差一点跳起来,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的道:“玉珠儿,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觉得自己不喜欢我吧?” 一个才化形不久的机关美人,让她分清心动和心跳的区别,似乎确实强人所难了。什么是心跳,什么又是心动?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一个机关美人来说太过复杂,陆小凤没有立刻回答,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男人,要等她自己认清心意。 总之,在见过薛老夫人之后,薛冰喜提了三年禁足,气的脸颊又红了,道:“陆小凤,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告状,你不知羞!” 陆小凤果断的道:“那你报官吧!” 薛冰:“…………” 男人就是这么无情,情意绵绵之时,母老虎的脾气也是小情趣,你侬我侬,待另结新欢之后,他连一个斗嘴的机会都不肯给。 薛冰不理他了,拉着机关美人的手,觉得又香又软,很是喜欢,甜丝丝的道:“美人妹妹,你和陆小凤要去找大娘是不是?” 十七轻声道:“她杀了很多无辜的人。” 一个老太婆,在夜晚拎着篮子,叫卖糖炒栗子,有多少人和小玉姑娘一样,是出于同情才买下了剧毒的栗子,死的不明不白? 这一点薛冰也没法反驳,咬了下唇。 她的眸子里有一丝愧疚之色,忽然心一狠,大声的道:“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大娘的剑法十分厉害,不输当世的两大剑客,玉珠姑娘,你这么跟着陆小凤可危险的很!”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心知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这一只母老虎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正色道:“薛大小姐,你应该知晓以红鞋子的作风,实在算不上正义之士,且这一次事关玉珠,不知在哪里能找到大娘?” 薛冰沉默了一下,道:“听心楼。” 她恨恨的瞪了陆小凤一眼,道:“这个月十五,大娘在杀完人之后,会与几个姐妹在听心楼中相会,举杯共饮,商议行动。” 陆小凤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怪异。 司空摘星也差点一口气呛回去,不可思议的看着薛冰,露出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和叶孤城一样的脸上,小胡子都快飞出去了。 十七道:“听心楼是什么地方?” 这个名字听起来十分雅致,作为红鞋子的据点,很符合女人的审美,不过看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的反应,可能是一间青楼。 不用陆小凤回答,薛冰已脸上一红,确认了她的猜测,道:“是一间青楼,福州城最有名的一间青楼,四娘欧阳情就是听心楼的花魁娘子,也是个一等一的绝色美人。” 谁能想到几个女人的据点,竟然是一间青楼,尤其是薛冰这样的世家大小姐,高贵冷艳,本不该与青楼这种地方有什么关系。 十七看了一眼天色,日薄西山,夜幕不多时就会降临,道:“今日不就是十五了?” 来时月亮就近乎满月了,他们在路上走了两日,刚好十五,如此看来,公孙大娘如今也在福州,今晚杀人之后就要去听心楼。 “可不就是?”薛冰有点幽怨,恨不得打陆小凤一下,道:“我是要提前出门,看能不能遇上一个自己找死的醉汉,谁知刚好撞见你们几个冤家,现在可好,被禁足了。” 她出身于神针薛家,道德底线比其余的几个红鞋子高一些,只有调戏轻薄女子、负心薄幸的男人,才会被砍下胳膊拿去交差。 入夜之后,万籁俱寂。 夜幕之中,圆月高悬,地面上不知何时也升腾起一种冷清的雾气,冰寒刺骨。 这样的天气,实在很不适合出门,冷风吹的人直打哆嗦,忍不住瑟瑟发抖,很想吃一点热乎乎的东西,让自己也变暖和起来。 “糖炒栗子!香喷喷的糖炒栗子!” 不远处,忽的传来一声沙哑的叫卖,从雾气中走出一个步履阑珊的老太婆,手中挎着一个盖着破布的篮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的年纪一定很大了,腰背已弯曲的十分厉害,一张脸上布满了皱纹,不过眼神却还不错,很快,就在路边发现了三个客人。 这三个人两男一女,男人的唇上都有两撇小胡子,女人带着面纱,露出来的一双眸子清透的不可思议,绰约多姿,很是动人。 老太婆道:“好心的公子、小姐,糖炒栗子十文钱一斤,行一行好,买一点吧?” 篮子里的糖炒栗子,闻起来甜丝丝、香喷喷,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如果不是一颗就能毒死三十个人,陆小凤一定会尝一尝。 他摸了一下唇上的小胡子,视线落在老太婆的脚上,面不改色的道:“那来一斤。” 薛冰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公孙大娘的伪装有很多,不过无论她易容成什么样子,脚上一定会穿一双绣着猫头鹰的红鞋子,而猫头鹰的眼睛则是碧绿色。 很快,老太婆就称好了栗子,装在一包放在陆小凤手上,而被遮住的脚上,也的确穿了一双鲜红的、新娘子才会穿的红鞋子。 司空摘星一脸不屑,道:“就这?” 作为名满天下的偷王之王,他的轻功和易容术堪称天下第一,公孙兰这点儿伪装在他看来,实在是小儿科,每一处都是破绽。 陆小凤一脸不赞同,悠悠的道:“什么叫做‘就这’,这些香喷喷的栗子,可是年迈的婆婆亲手炒出来的,你真的不吃一个?” 司空摘星呵呵一声,抱起手臂,冷静无比的回击道:“孔融让梨,我记得你的年纪大一点,今天我做孔融,就让你先吃吧。” 十七:“…………” 有一说一,作为一个素食主义者,她还挺喜欢栗子,而且木头人也不会中毒,要不她尝一个?毕竟闻起来真的很香,很好吃。 一旁的老太婆眯起眼,笑了一声,语声嘶哑的可怕,道:“二位公子不必吵了,不如让这位姑娘先吃,尝一尝味道,要是实在喜欢的话,可以多买一点,分给家里人。” 十七看了她一眼,伸手拿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就被倒吸一口凉气的陆小凤一把握住手腕,然后轻轻的弹了一下额头。 他的眸子里已带了几分冷意,似笑非笑的道:“那可不成,一颗能毒死三十个人的糖炒栗子,我怕我没那么多家人可以分。” 听到这句话,老太婆叹了一口气,缓缓的直起了腰来,道:“太可惜了,这么好的糖炒栗子你不吃,非要逼我亲自来动手。” 她的语声也不再沙哑,而是一种银铃似的清脆,不像机关美人那么冷清,但却十分有女人味儿,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一个美人。 十七冷冷的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取 她这一具身体是枯木,寡情少欲,似乎与人相处之时,眼前被蒙了一层轻纱,感情十分迟钝,反而一见到公孙兰就有了波动。 公孙兰甜丝丝的笑了,道:“或许这是因为,陆小凤是一个花心风流的男人,我怕等一下他变心了,就会舍不得出手了呢?” “等一下!”司空摘星忍不住道:“有一说一,陆小鸡在江湖中的名声真的有这么差吗?临阵倒戈这种事,他不可能会做吧!” 陆小凤一扬眉,道:“跟这个无关,或许这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 薛冰已是一个公认的美人了,而公孙大娘比她还要美丽十倍,可惜,在这个无心的机关美人的面前,都无异于萤火之于皓月。 很快,公孙兰取下了她的面具,很美的一张脸,琼鼻檀口,气质若空谷幽兰,平心而论是比薛冰还要美得多,却也可怕的多。 “不是吧,就这啊?”司空摘星一脸嘲讽的表情,难以想象,叶孤城的脸做出讥讽的神色,竟然比本人还多了一种轻蔑的意味。 他懒洋洋的道:“如果长这样,那你不如把面具带回去好了,下次别这么自信。” 公孙兰:“…………” 公孙兰道:“陆小凤,你欺人太甚!” 陆小凤:“…………” 陆小凤忍不住道:“等一下,这关我什么事!” 话音未落,一颗剧毒的糖炒栗子已破空而来,如暗器一样,带着足以一击致命的可怕力道,迅如疾风的向机关美人脸上砸去。 然后,就在距离一尺之外的地方,被陆小凤的两只手指稳稳的夹住了,他还有空对美人解释,道:“其实,我的灵犀一指从没用在过那种用途,平时都是用来接兵刃。” 司空摘星一口气喷出来:“噗——” 是我太下流,还是你们太坦荡了,你这只恶心的陆小鸡不要说这种东西污染视听! 十七道:“为什么要对我解释?” 她看向公孙兰,糖炒栗子被陆小凤接住了,可残余的劲力还是刮掉了面纱,一想到慈幼堂的惨状,就忍不住嫌恶的皱起了眉。 这是三千青丝的怨气中残存的情绪,或许为小玉报仇之后,怨气消散,连这一点起伏也会失去,也可能打破僵局,恢复情感。 “…………”公孙兰的脸色变了,死死的盯着机关美人的脸庞,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 不过很快,她又一次笑了出来,试图掩饰眼中的怨毒,缓缓的道:“不过是一块没有风情的木头,再美又如何,总有被人厌倦抛弃的一日,男人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 陆小凤扬眉一笑,道:“如果你以为女人的风情只有一种,那么就大错特错了。” 天下的每一个女人,都有一种属于自己的风情,无论性感、清冷还是娇艳,都是不同的可爱,他最擅长发现这一种可爱之处。 而十七懵懂,顺从的像一只小兽,一只初识人间的小兽,会养成温驯的小狐狸,还是张牙舞爪的母老虎,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这一种懵懂的风情,实在少见得很,就是陆小凤现在所钟爱的了,当拥有过这一件珍宝之后,对其他的女人,就实在是提不起任何的兴趣了。听到陆小凤这一番话,公孙兰的美目眯起,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语声之中也已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幽幽的道:“难道我的风情,竟不如这木头桩子一样的小女孩子?” 陆小凤一扬眉,道:“这样的美人,就算是一根木头桩子,那也是一根迷人的木头桩子,男人一头撞死了也心甘情愿的很。” 木头桩子·机关美人,在月色下如一尊没什么感情的玉像,一动不动,衣袂翻飞似要乘风而起,眸子清冷如月,无情也动人。 “…………” 公孙兰恨到咬牙切齿,她原以为自己并不在意外貌,才时常扮成一个老太婆,可那只是因为她从未遇见过比自己更美的女人! 她道:“陆小凤,你是一个有过很多经验的男人,应该知道有些天堂般的快乐,只有我这样成熟的女人才能给你,不是么?” 陆小凤:“???” 陆小凤满脑子问号,有一种百口莫辩的莫名感觉,忍不住道:“这就不必了吧,我看起来真的很像饥不择食的色中饿鬼吗?” “是啊,太过分了吧!”司空摘星也大为愤慨,道:“为什么不一视同仁,只诱惑陆小鸡而不诱惑我?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公孙兰嫣然一笑,语声柔和的像江南的春风,意有所指的道:“怎么不必呢?你如果喜欢青涩的女孩子,我还是一个处女。” 她的确很美,清丽如一株空谷幽兰,说出的话却如此大胆,可惜心肠恶毒如蛇蝎。 陆小凤:“…………” 陆小凤沉默了一下,道:“说得好,下次不许再说了,现在来回到上一个问题。” 公孙兰笑了,轻柔的呢喃仿佛回响在男人的耳畔,诱人的气息,也像吹拂在他的皮肤上,柔声道:“像我这样成熟的女人……” 陆小凤无情打断,道:“再上一个。” 公孙兰深吸了一口气,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竟也忍耐了下来,道:“难道我的风情,竟不如这木头桩子一样的小女孩子?” 就是这句! 陆小凤断然道:“不错!简直和玉珠儿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服气?那你报官吧!” 他很少对女人说这么不客气的话,可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美丽的女人,几乎已不能说是一个人,而是地狱里来的杀人恶鬼。 公孙兰:“…………” 公孙兰的目光之中,已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语声幽幽的道:“陆小凤,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司空摘星大为惊奇,道:“难道陆小鸡识好歹一些,你就会放过我们么?而且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是他不会放过你才对!” 话音未落,公孙兰已从盖着布的篮子之中,抽出了一双系着绸带的短剑,熊姥姥的衣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霓裳羽衣。 她看了一眼高悬的圆月,在如水的月华之下,剑身也折射出了一种十分残酷、美丽的辉光,冷冷的道:“今夜,你们都要死。” 陆小凤暗中提起了戒备,脸上却仍是十分轻松、自在的神色,道:“这句话,今年我已听了二十多遍,现在还站在这里呢!” “你找死!” 公孙兰的眸中,忽的映出了一道冰冷的寒芒,身形有如鬼魅一样缥缈,雪亮的剑锋延伸出杀气纵横的剑气,势如闪电的刺来! 薛冰说,公孙兰的剑术不输给当世两大剑客——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固然有一丝夸张之意,可也说明她的剑术有多么的绝妙。 “原来如此……” 陆小凤一下明白了,为什么公孙兰在出剑之前,要先脱下熊姥姥的衣裳,露出唐时剑舞的霓裳羽衣——她的美丽,也是这剑法的一部分,让人目眩,隐藏起真正的杀机。 公孙兰持剑一笑,每一招都轻盈的像是在掌中起舞,将杀机掩藏在美丽之下,一不这留神就要在那翩跹的剑舞之下送了性命。 她的剑气阴冷刺骨,每一次交锋,都冷的让人想打个寒颤,仿佛被恶鬼盯上一样。 十七厌恶公孙兰心如蛇蝎,却也觉得这剑舞甚是美丽,思忖一番,把系统从小黑屋放了出来,道:“录个屏,以后嗑瓜子看。” 系统:“???” 系统大为无语,道:“就这?唐时公孙大娘舞剑,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传到这一代,就只剩下这点样子货?” 它找回的一部分资料中,就有六十几个唐朝小世界,公孙大娘的剑舞看过不下十几次,见过正版自然看不上几百年后的传人。 十七沉思了一下,不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道:“如果让你短暂的操控一下身体,你能复刻公孙大娘的剑舞吗?” “你是想降维打击?”系统精神一振,估计了一下,道:“百分百不可能,不过十之七八差不多,足够让公孙兰怀疑人生了!” 这是违规操作,不过它的资料丢失了一大半,规定也忘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能体验一下有实体的感觉,当然不可能会拒绝。 下一刻,机关美人的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感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冷漠的平静,三千青丝亦无风自动。 她的广袖一卷,从司空摘星的腰间拔出了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尽职尽责的偷王之王用了叶孤城的脸,自然也配了一把剑。 司空摘星一脸卧槽,道:“流云飞袖?” 这不科学!玉珠儿分明不会武功,也没有内力,可一眨眼的功夫就拔出了剑,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阻止,一时之间不由惊呆了。 一刹那之间,交锋的陆小凤与公孙兰同时感受到了一股骇人的剑气,不由在心中一惊,还以为是西门吹雪、叶孤城来了这里。 陆小凤惊疑道:“玉珠儿,你…………” 他话音未落,机关美人已手持剑刃,袖起长虹,一个十分简单的动作,可她做起来却格外的轻盈动人,如一尾鱼在半空游弋。 美人柳叶一般的眉、星子一样的眸,乃至于语声、躯体,正是一把绝色的杀人剑。 这一剑,与公孙兰刺来的第一招略有相似,细看之下却又有几分不同,更为精妙。 公孙兰的脸色变了,她的手在抖,习武这么多年,头一次手抖,有一种名为不可置信的神情出现在了脸上,道:“公孙剑舞!” 这一剑轻盈而不失力度,美丽却杀意凛然,双袖转圜似飞鸟、游鱼,舞急如风如长虹贯日,正是昔日一舞剑器动四方,令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的公孙剑舞! 公孙兰避之不及,挨了一剑,神色也狰狞了起来,仿佛被戳中伤口的母豹子,怒声质问道:“这不可能,你怎么会公孙剑舞!” 她一向自负美丽,风情万种,却输给了这个玉像一样的女人,以为剑舞卓绝,可动天下,谁知又被这可恶的女人比下去一头! 机关美人(系统限定版)道:“看一眼就会了,又不是很难,难道你竟不是么?” 她语气平淡,似乎十分疑惑,不知道为什么,陆小凤莫名的感觉到,这一刻的美人又少了几分人类的感情,让他有一丝陌生。 很快,在这美丽的月色下,在公孙兰最喜欢杀人的月色下,她问不出下一句话了。 薄雾流转,剑光当空,不需要在剑刃上系什么绸带,这恍如匹练一样的剑光,就是天下最美的绸带,如水袖一般,妙舞神扬。 “…………” 机关美人抽出剑刃,公孙兰的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她的内力深厚,一时间竟还没死,美目大睁,胸口缓缓氤开鲜红的血迹。 十七与系统的身体换了回去,从滚落在地上的糖炒栗子里拿了一颗,剥出一瓣儿香喷喷的栗子肉,自己先尝了一口,是不错。 公孙兰一时大喜,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么一颗糖炒栗子,就是陆小凤吃了也要死,这个女人为什么一点都没事? 陆小凤一身冷汗,也要被吓死了! 尽管知晓机关美人不是人类,什么毒对她都没有效,可亲眼看见心上人一口吃掉剧毒的糖炒栗子,还是让他忍不住十分担忧。 十七忽的展眉一笑,纤细的、莹白的手剥开皮,把另一半栗子肉喂到公孙兰唇边。 在陆小凤的认知之中,她是一个无心无情的机关美人,情绪淡漠,可以说是从来没笑过,此时一笑有如云破月出,煞是动人。 他和司空摘星被惊艳的一怔,就没有听到美人轻声对公孙兰道:“很好奇对么?不过我偏不告诉你,就要你带着疑问去死,等一下你的姐妹们一人一颗,谁也逃不掉。” 公孙兰气绝身亡,吐出一口血,脸色青黑,死在了自己杀人无数的糖炒栗子之下。 十七微微一笑,三千青丝之中的怨气彻底消散了,可与此同时,指尖忽的一痛,脸色一白,强行让系统开挂的后遗症也来了。 “玉珠儿!”陆小凤眼疾手快,立刻伸手一扶,把美人柔软的身体抱在怀中,不确定的道:“你的脸色好差,公孙兰伤到你了?” 十七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握剑的时候,感觉很不舒服,似乎身体要被剑气撕裂了一样,我与剑气似乎……是相克的。” 机关人的本体是木头,在五行之中,木是生气,自然无法容纳属金的剑气,用剑后有一点不舒服是必然现象,其实并不要紧。 她靠在陆小凤的胸膛上,三千青丝垂在他的身上,与此同时,那股与任何人、任何事都隔着一层薄纱的感觉,也终于消散了。 小玉的怨气解脱了,大抵是将青丝赠给她使用了,只是不知道是青丝,还是情丝?听心楼。 这是一间十分雅致的青楼,也不见什么名贵木料,只一块檀木牌匾高高挂起,左右挂着十来盏莲花灯,上书“听心楼”三个字。 青楼处处都有,美人却不多见。 这里的花魁娘子欧阳情就是个世上难寻的美人,可惜她今夜挂了牌子,不见客人。 “不见客人?花魁娘子好大的脾气。” 陆小凤一扬眉,从袖中取出一件物事并一锭银子,放在老鸨的手中,笑道:“我本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可是今日一定要见到花魁不可,劳烦你把这件东西交给她。” 那是一只新娘子才会穿的红鞋子,上面绣的不是鸳鸯,而是一只绿眼睛的猫头鹰。 老鸨得了银子,立刻喜笑颜开,一见这只红鞋子,更是合不拢嘴,道:“原来是老相好,怪不得拿了人家的鞋子做信物,大爷还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知会花魁娘子!” 说罢,娇笑一声,看了一眼这两个带女人逛青楼的小胡子男人,扭着腰上楼去了。 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一脸无语,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冤种,道:“陆小鸡,你把女人鞋子放在我袖子里就算了,做什么还要用我的银子!” 没错,狡猾的陆小凤,他方才是从司空摘星的袖子里取出这只红鞋子,交给老鸨! 陆小凤略一思索,正色道:“或许这是因为我是一只铁公鸡,一毛不拔,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会私藏女人鞋子的混蛋?” 司空摘星脸都绿了,道:“难道我就很像吗?无耻啊你!借十两给我还一千两!” 陆小凤震惊道:“你才是高利贷吧!” 他去神针山庄见薛老夫人,总不好空手上门,而且又要和薛冰关系两清,银子已用来买赔罪的礼物了,现在实在两袖空空啊! 不一会儿,老鸨从二楼下来了,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带面纱的美人,心中惊艳,笑容满面的对二人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二位公子快请上来,花魁娘子等候多时了!” 真是奇怪,身边就有个一等一的绝色美人,还要上青楼找乐子,男人可真是好色。 一进入欧阳情的闺房,老鸨自觉的关上门出去了,一个穿着丁香色衣裳的女人倚着栏杆,正用一种冷若冰霜的眼神看了过来。 平心而论,她是一个美人,可是见过了玉珠儿之后,陆小凤对其他的女人实在是一句话都夸不出口了,自己都觉得有点虚伪。 不多时,欧阳情先沉不住气了,似乎很无助一样咬了下红唇,语声幽幽的道:“大娘的鞋子,为什么会在你们三人的手里?” 陆小凤道:“你不先问一下我是谁吗?” “男人的名字,有什么好问?”欧阳情莞尔一笑,暗自戒备了起来,柔声道:“江湖上有四条眉毛的男人可不多,而用剑的就更少了,你们说是不是,陆小凤,叶城主?” 司空摘星不假思索,道:“正是在下!” 十七和陆小凤:“…………” 欧阳情行了一礼,语声轻柔的道:“不愧是白云城叶城主,行事如此光明磊落。” 她的眸光一转,又看向被陆小凤护在身后的机关美人,幽幽的道:“陆小凤,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姑娘么,妾身可从来没听说过江湖上什么时候又出了这样一个美人。”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道:“这不好吧。” 欧阳情道:“为什么不好?” 司空摘星面无表情,保持着叶孤城的冷漠气场,不过冰冷的语气之中,却带了一点贱兮兮的感觉,道:“死人何必问这么多!” 他一脸寂寞如雪的表情,道:“公孙兰已死在我的剑下,红鞋子覆灭就在今日!” 欧阳情脸色一白,把这个锅扣在了叶孤城的头上,嘴唇颤抖,不可置信的道:“大娘死了!你们怎么敢……叶孤城,你无耻!” 司空摘星得意洋洋,浑然不顾有人在外面可以听到,大声道:“哈哈哈!不服气你就去衙门报官啊!我白云城在上面有人!” 话音未落,欧阳情已发出一声长啸,几个女人忽的破门而入,一个个柳眉倒竖,手持兵刃,正是红鞋子组织的其他几个姐妹。 不必多说,一行人立刻打作一团。 不过不得不说,比起公孙兰她们的武功实在不够看,陆小凤一手搂在美人腰上,灵犀一指接下一剑,这一剑的主人是一个貌美的青衣女尼,秀目含恨,每一剑都是杀招。 他道;“女孩子厉害一点很好,但太凶就不太美妙了,尤其是爱杀人的女孩子。” 房间之中,浓郁的熏香也掩盖不了血腥气,那是一种肢体与血液混合的腥臭,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的鼻子都很灵,自然闻到了。 十七指了一下黄梨木桌,道:“你看。” 这一只黄梨木桌,雕刻精美,四角是漂亮的浮云纹和飞鸟,很是雅致,可上面放着的东西就不太雅致了,那是一块染血的布。 这块血迹斑驳的布上,杂乱的放着几样物事——人的耳朵、鼻子、嘴唇……全都是被割下来的男人五官,人估计也活不成了。 这时,有一个不知在红鞋子中排行第几的红衣少女,张口一吐,一根蓝幽幽的毒针飞射而出,径直扎向了十七莹白柔软的手。 不成想,一道劲风忽的袭来,陆小凤似早有防备一般,他的长衫一卷,毒针就掉了一个头,射中了一时躲闪不及的青衣女尼。 流云飞袖! 女尼中针闷哼一声,双腿一软,不由得痛苦的跪了下来,而他的两只手指,这时才松开了女尼的剑刃,不疾不徐的收了回去。 红衣少女惊叫一声,娇艳的脸庞露出了一种无措的神色,颤着声叫道:“六姐姐!” 原来是红鞋子的六当家,陆小凤了然的一扬眉,懒洋洋的道:“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毒针的滋味想必不怎么好受吧?” 岂止是不好受,红衣少女一心要杀十七让陆小凤分心,这毒针上的毒,乃是见血封喉的可怕剧毒,发作之时让人十分的痛苦。 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功夫,青衣女尼已脸色青黑,神情狰狞,毫无声息的倒了下去。 “六姐姐,对不住!” 红衣少女呜咽一声,手忙脚乱的过来给她喂解药,雪白的小脸儿,泪珠子一个劲儿的往下掉,还真看不出来手段会这么阴毒。 另一边,司空摘星也一手一个,制住了欧阳情和一个紫衣裳的女人,闻言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道:“快别怜香惜玉了,赶紧把她们打晕了,一会官府的人就要来了!” 欧阳情的神情有一丝恍惚,怎么也想不明白叶孤城一个剑客,为什么会用暗器这么下作的手段,闻言心中一惊,道:“官府?” 有一说一,红鞋子和公孙大娘做下的恶事,连江湖中人也十分不耻,是官府的心头之患,按照律例判一个满门抄斩也不冤枉。 司空摘星一人一个手刀,口中道:“替你报官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想谢谢我?不客气,这是各位应该谢的,菜市口见哈!” ——这一番动作很是熟练,还嫌不够的点了几处大穴,干脆利落的用麻绳捆好了。 “…………” 十七手里还有一包糖炒栗子,看他动作这么快,一时之间无言以对,都不知道是否拿出来,给这几个红鞋子成员一人喂一口。 陆小凤道:“何必脏了你的手?她们自命不凡,把普通百姓的命当做儿戏,就该拉去游街问斩,体会到生命被轻贱的感觉。” 他的目光中有一丝冷意,在看到桌子上的人耳等物之后,很难对这几个美丽的女人再产生一丝同情,只觉得她们很不配为人。 十七也认同,道:“那我自己吃罢。” 毕竟公孙兰的手艺还真不错,她方才尝了一口,确实十分美味,甜丝丝的糖液均匀的包裹在每一颗栗子上,毒药一点也不影响它的口感,甚至还有加成,吃完唇齿留香。 陆小凤:“…………” 陆小凤断然道:“不行!我觉得,要不还是把糖炒栗子给她们喂下去好了,想来她们姐妹情深,也很想立刻和公孙兰团聚。” 十七怔了一下,道:“你、你的话变得好快,是不想我吃这个吗?我不会中毒。” 杀死公孙兰之后,她的话似乎也多了一点,看起来也有了几分人气,而不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傀儡,只是还太懵懂了一些。 陆小凤深沉的道:“不是中毒的问题。” 美人不解,轻声道:“那是什么?” 陆小凤勾起唇角,很坏的笑了一下,不疾不徐的俯身压进到她的面前,呼吸交融。 他的语声之中,也好似吃了一大口蜜糖似的,轻笑的道:“不行,我要是中毒了怎么办?我又不是百毒不侵,中毒了会死。” 美人:“…………” 她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羞意,分明最亲密的事都已经做过了,不过是靠近一点,怎么脸就红了。 陆小凤笑道:“玉珠儿,听懂了?” 他并不直接吻上去,只是离得很近,在说话之时,偶尔会碰一下美人柔软的唇,可是这怎么够呢?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会带来一股酥麻的感觉,似是在饮鸩止渴一样。 美人垂下纤长的睫毛,冷清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动人的酡红,似乎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下捂住了心口,道:“有点热。” 她顿了一下,茫然道:“在……跳动?”一番询问之后,陆小凤有了一个猜测。 “朱停买下了小玉的三千青丝,青丝中的女人献出了魂魄,让玉珠儿化作人形。” 他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的道:“而公孙兰死后,小玉姑娘的怨气也消散了,青丝就化为情丝,也让机关美人变成了真人。” 十七:“…………” 猜的好,下次不许再猜了。 其实是系统操纵了一下之后,剑气破坏了一部□□体,作为一个建模满分的ai,它怎么可能容忍这个污点,当然是转化成人。 系统流下了满足的泪水,道:“下一次公孙剑舞,就不会有后遗症了,相信我。” 总之,机关美人变成了活人,也有了人类的心跳和呼吸,陆小凤高兴的不行,一把将美人抱了起来,在唇上重重的吻了一下。 十七惊呼了一声,用一只柔软的手捂住他的唇,道:“不要亲,你不怕中毒了么?” 她纤长的睫毛颤了一下,莹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醉人的酡红色,似乎一下子就生动了起来,比清冷之时又多几分活色生香。 “…………” 陆小凤没有说话,可是那一双明亮、多情的眼睛,对着谁风流的眨一下,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唇动一动,吻了吻美人掌心。 一旁的司空摘星充满怨念,把红鞋子的成员堆在一起,道:“陆小鸡,不要亲亲我我了,活儿都让我一个人干也太过分了!” 偷王之王眼含热泪。 ——他就是一个大怨种,被骗来给人白干活儿不说,还要倒贴钱,好不容易心动的小美人儿还被陆小凤这个风流种子拐走了! 陆小凤很欠的笑了一下,道:“美人在怀,分身乏术,只能辛苦你了,叶城主。” 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决定给陆小凤添一点儿堵,一个箭步,就来到了机关美人的身旁,随意的道:“小美人儿,喜欢他吗?” 美人认真的道:“喜欢。” 她摸了一下心口,感受到了跳动,主人说这种感觉是喜欢,所以这回答十分肯定。 陆小凤忍不住扬了下眉。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司空摘星露出了一个贱气十足的小表情,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又问了一句:“那你喜欢我吗?” 美人犹豫了一下,道:“喜欢。” 心脏一直在跳动,那应该也是喜欢,可是除了主人,为什么会喜欢他,陆小凤也喜欢过很多个女人,这种情况莫非十分常见? 陆小凤:“…………谢谢你,司空摘星。” 他发现自己完全看懂了,而且一点也不意外,尽管有一点失落,不过仔细一想,美人的想法十分有趣,稚拙可爱,又纯又欲。 不多时,官府的人来了。 陆小凤和官府的关系嘛,不提也罢,反正二者还是不见面的好,于是他带机关美人先离去了,找一家客栈住一晚,歇一歇脚。 一行捕快们来到听心楼的时候,在老鸨的带领之下,谨慎的来到二楼,只见一个白衣如雪的冷峻男人,负手而立,神情孤傲。 他头戴檀木珠冠,寒星似的眸子亮的可怕,已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那毫无血色的薄唇开合了一下,冷声道:“在下叶孤城。” 捕快们大惊失色,震惊道:“叶城主!” 这不应当啊,叶孤城怎么会出现福州城中,难道是友人作陪……听说陆小凤今日拜访了神针薛家,难道他是要拉拢中原势力? 司空摘星(叶孤城限定皮肤)神色冷的可怕,锐利的视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了几人,道:“红鞋子作恶多端,我路见不平,将其铲除,可还有什么疑问?” 捕快们一肚子疑问,可是看着他滴血不染的长剑,又立刻吞了回去,道:“没有!” “既然如此。”司空摘星一脸寂寞如雪的表情,淡淡的道:“贼人就交给各位压入大牢,等待秋后问斩,我也该回白云城了。” 这时,有一个大胆的捕快,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了出口,道:“请求在下冒昧,不知叶城主这一次来中原,究竟所为何事?” 这就问住司空摘星了,他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不确定的道:“呃,大概是挑战西门吹雪?反正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他是剑神啊,我要去打他。” 捕快们倒吸一口凉气:“!!!” 叶孤城来挑战西门吹雪了,江湖中的两大绝世剑客,终于要有一战了,大新闻啊! 司空摘星沉吟了一下,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又道:“不对,凭什么他有老婆我没有?剑客的剑,就是老婆!说好的一起诚于剑,西门吹雪却背着我偷偷娶了老婆!” “…………” 捕快们面面相觑,瑟瑟发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可怕的八卦了。 ——传下去,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为了天下第一剑客之名要决战了! ——传下去,叶孤城因为西门吹雪娶了老婆怀恨在心要跟他决战! 这两个消息完全是不同的震惊度啊! 然而司空摘星怎么也没想到,消息传下去之后,变成了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为了女人决战了,这个女人还是陆小凤的红颜知己!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一切的风波陆小凤并不知情,在杀了公孙兰,把红鞋子的成员交给官府之后,他也向薛老夫人辞行。 三人又坐上马车,晃悠悠的回到了朱停府上,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的打赌不出意外是司空摘星赢了,轮到陆小凤来驾车了。 一个纯情的偷王之王,怎么能和陆小凤这种风流浪子相比,他的眼神飘忽,根本没办法和喜欢的女人在这么小的空间内相处。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的脸又红了,呼吸急促,坐姿彻底变成了小学鸡,两只手紧张的放在膝上,双腿并拢,一言不发,透过人皮面具都可以看到一层淡淡的浅粉色。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叶孤城害羞”这一旷世奇观,十七欣赏了一会儿,不出意料的,司空摘星已经手足无措,浑身僵硬了。 她的语声很动听,像是什么玉石相击一样悦耳,有一点好奇的道:“为什么你一直带着人皮面具,不让人见到真正的样子?” 司空摘星心跳如擂鼓,汗水差一点就可以把衣领浸透了,干巴巴的道:“我已经习惯了,不带面具的时候反而奇怪的很,类比一下……比不穿衣服在大街上乱跑还奇怪!” 他平时和陆小凤斗嘴,又贱又欠,让人恨不得扒了皮吊在树上抽,偶尔调戏一下十七,也是贱兮兮的语气,谁知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会这么害羞,整个人都像熟透了一样。 十七礼貌的微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尽管她十分好奇偷王之王的真面目,可是司空摘星都这么说了,也不能让人家真的脱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啊,还是不看为妙。 然而,司空摘星呆了一下,忽然凑近了一点,眼眸森亮的道:“玉珠儿,你想看我的真面目吗?不过我本来的样子,可能没有叶城主这么英俊……你想看没什么不可以!” 他这么说着,就勾起了唇角,有点高兴的笑了一下,很是快活、十分灿烂的样子。 十七点了一下头,道:“想看。” 有一说一,在这个江湖上谁不好奇偷王之王的真面目?他每一次出现,都会换一个身份,换一张脸,真的让人忍不住窥探欲。 “可能和叶城主有点差距,不过比起陆小鸡这个烦人精,我可英俊多了!”司空摘星一边碎碎念,一边背过身,用特制的药水在边缘处一抹,随即伸手揭去脸上的面具。 很快,一个剑眉、桃花眼、挺鼻薄唇的俊美男人,就出现在了马车之中,比起叶孤城、陆小凤分毫不差,只不过旁人的俊美重点在“俊”,司空摘星的俊美,重点在“美”。 什么叫做貌若好女,肤白貌美,冰肌玉骨,就是如此了,他生的是很俊美,不过眉宇之间有一股洒脱的江湖意气,并不女气。 司空摘星一摘颈、脸庞一下子全红了,硬撑着才没有落荒而逃。 不得不说,他的皮肤真的白,或许是常年带着人皮面具,不见阳光,肌肤苍白的有一丝病态,怪不得一脸红就会那么明显。 十七看他坐立不安,忍不住道:“我看见了,你要是不习惯,就把面具带上吧。” 司空摘星忍耐了一会儿,也不那么害羞了,十分倔强的拒绝道:“我不!我就要用真面目陪小美人你侬我侬,陆小鸡孤单寂寞冷,自己喝西北风赶车,哈哈哈哈哈哈!” 十七:“…………” 司空摘星看她的目光,就像是小孩子看到了喜欢的玩具,不带一丝男人的**,想要是想要,得不到的话失落一阵也就算了。 或许他的真爱是陆小凤也说不定。 过了一会儿,司空摘星又把面具贴了回去,时不时瞄一眼十七,很是纯情、乖巧的样子,忍不住道:“小美人,你真好看啊!” 不仅好看,还又香又软,要是能偷走就好了,什么断子绝孙就当没说过,将来有了儿子和女儿,长得好看一眼都觉得心情好。 十七一定想不到,就是有这种人,已经脑补到了成亲之后带孩子,眼神还是这么纯真羞涩,可能这就是头一次开窍的处男吧!第二日,陆小凤与十七、司空摘星回到了朱停的府上,不过出乎意料,朱停这个恨不得死在太师椅上的家伙,竟然不在家中。 陆小凤纳闷的叫道:“朱停,朱停?” 他有一点奇怪,心中却不过分担忧,妙手老板朱停的机关天下无双,就是司空摘星也要吃一些苦头,寻常江湖人可不是对手。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锦袍、面如冠玉的男人走了出来,对陆小凤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他怀中的美人身上,道:“朱老板不在。” 他面白如玉,看起来不过二三十许,下颌却蓄了微须,相较于洒脱的陆小凤,性格更加沉稳、温和,谈话之间令人如沐春风。 这个人正是六扇门的名捕,金九龄。 “金兄,你怎么在这里?”陆小凤想起蛇王的话,心念一转,适时的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道:“不是吧,朱老板哪来这么大的面子,请得动六扇门的名捕给他看大门。” 金九龄苦笑的一摆手,风趣道:“什么六扇门名捕,总归是要被人骂一句走狗,还要日日奔波,比不上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友人同行,佳人在怀,一等一的开心快活。” 陆小凤忍不住笑了,一只有力的手臂搂在美人的腰肢上,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柔软的情愫来,道:“有一说一,确实快活!” 他怀中的女人带着面纱,可一定是个罕见的绝色美人,所以才能让这只风流的小凤凰如此春风得意,变成一只开屏的小公鸡。 金九龄微微一笑,道:“不瞒陆兄,我这一次来锦州可不是为了你,而是有一件事要偷王之王帮忙,朱老板被一位权贵请去修建密室,临走之前,让我留在这里等待。”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错处,朱停是一位机关大师,所以时常为人修建密室,看他现在还活得不错,可见有一种本事不被人所害。 于是,陆小凤一扬眉,了然的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朱老板也不打一声招呼,大抵是怕我好奇心起,也跟过去探一探。” 他指了一下马房,气定神闲的道:“猴儿精栓马去了,他打赌输了,要给那匹马修一个月的蹄子,你要找他,赌注就押后。” 金九龄:“…………” 有一点洁癖的金九龄沉默了,不太懂这两个人的赌注,他一般是赌钱,多大的庄都有,要么就是赌马,从来不会这么没逼格。 “等一下,什么味道?” 这时,陆小凤忽的嗅到了一种风雅的香气,似乎是杏花的香气,不过十七的身上也有一种淡淡的冷香,所以心中并不太确定。 他这个朋友,一向喜欢风雅之物,就跟个公子哥似的,可一个追踪凶犯的捕快,真的会用熏香这种会暴露自己位置的东西么? 一旁的美人也摘爱。 金九龄微微一笑,道:“呵呵,这身衣衫才浆洗过不久,许是浣衣之时不慎沾了杏花,才留下了一点花香,这位姑娘是……?” 他看向十七,眼神炙热的惊人,那双狭长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心荡神驰的惊艳。 这确是一个千古罕见的美人,如玉的面庞上,一双清泉似的眸子中有几分懵懂,清冷皎洁如云中月,一举一动皆是动人心弦。 陆小凤道:“这是玉珠儿,不过么,不是我的红颜知己,关系还要更亲密一点。” 于是,美人的脸庞上就染上了一丝醉人的酡红,清冷之色化作三月桃花,莹白的手捂住心口,似乎有一丝无措,眼睫颤了下。 “…………” 金九龄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竟感觉有一些口渴,目光也变了,那是一个男人在看心仪的女人,不、在看猎物的眼神。 他这个人,一向最好享受,不是第一流的酒就喝不进嘴,不是第一流的女人就看不上眼,不是最时新的衣衫,也就绝不去穿。 不过,一个捕快的俸禄能有多少呢?所以为了维持这些烧钱的爱好,他还有许多其他的活计,有一些正规,有一些见不得光。 几个呼吸之后,陆小凤轻咳一声,用手在金九龄的眼前晃了一下,道:“金兄,非礼勿视哈,朋友之妻不可欺,而且你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女孩子看,恐怕也于礼不合。” 金九龄收回视线,温文尔雅的一笑,对美人一拱手,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温和的道:“对不住,玉珠姑娘,是在下失礼了。” 他这一番做派,克制守礼,实在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看起来不像一个餐风露宿的捕快,反而与京中的清贵公子一般无二。 十七似有不解,道:“什么失礼?” 不等金九龄回答,她已将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臂缠在陆小凤颈上,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下颌,道:“有一点累,你抱我去休息。” 陆小凤求之不得,心里何止是暗爽,已经开车上了秋名山,道:“拜拜了,金兄!” 机关美人不再无心无情,这一两日似乎已有一点开窍,且又没什么羞耻之心,在人前也毫不顾忌,让他又是甜蜜,又是苦恼。 “陆小凤,你的艳福实在不浅。”金九龄微笑着调侃了一句,目送他进了厢房,手中折扇忽的一开,目光一点、一点幽深起来。 对于他这样一心利己的男人来说,女人只是享乐的一种方式,和身上价值千金的玉佩、书画大家的折扇,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他几乎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朱停信中那一件绝世的珍宝,一定就是这个绝色美人。 而此刻的厢房之中,陆小凤和十七一起滚到了软榻上,手又不老实了,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吻咬了一口,从衣襟下寻到突破口。 勇攀高峰! 不一会儿,十七的眸子里就荡开了一池春水,道:“方才这个人,身上有很重的怨气,和公孙兰一样,杀过很多无辜的人。” 她细细喘息,睫毛也变得湿漉漉,两只纤细的手腕叠在一起,被压向头顶,眸子有一点懵懂,清丽的脸庞上一片诱人的酡红。 陆小凤:“…………” 陆小凤不得不停手了,缓缓平复了一下呼吸,屈指刮了一下美人的鼻尖,心中转过了几个猜测,无奈的道:“小娇娇,这个时候才告诉我这件事,实在是折磨人的很。” 十七呜咽了一声,道:“对不起,那你惩罚我好不好,陆小凤……主人,你不是要捆起来么?其实没关系,我都可以接受。” 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羞意,把两只手腕送到陆小凤的面前,睫毛不住地颤抖,这是因为,那一种捆法太下流、太不堪入目了。 ——是连机关美人也会羞涩的地步。 “难道你不舒服,不喜欢吗?” 陆小凤低笑一声,吻了一下美人纤细的手腕,又把这一双莹白的手捧起来,轻柔的舔吻过每一寸肌肤,然后含着指尖咬了下。 他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机关美人的学习能力令人发指,无论什么花样,第二天都能举一反三的用回来,让陆小凤又惊又喜。 “喜欢。”十七似乎有一点心动,顺从的点了一下头,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细若蚊吟道:“那我学会了,也可以对你……么?” 这个“……”中的内容,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听一听都让人觉得心灵被污染了。 男人是一种十分擅长联想的生物,下一刻陆小凤眼眸森亮,呼吸急促,小臂上难耐的迸起一条青筋,身上的血管都要爆炸了。 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唇,哑声笑道:“当然可以了,不如说,我实在是期待得很!” 可惜,现在不是细说这个的时候,金九龄的身上有怨气,和公孙兰一样的人命,他是一个公门捕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怨气? 陆小凤把美人安置在软榻上,到大厅之中去见金九龄,司空摘星也在,而且换了一张十分平凡的男人的脸,一直在唉声叹气。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道:“陆小鸡,我有事要去一趟京城,就不计较你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事儿了,记得保护好我的小美人,等老丈人和丈母娘回来了,我再上门求亲。” 陆小凤:“…………” 陆小凤果断道:“再见了猴儿精!” 司空摘星这个贱兮兮的家伙,居然会放下第一次心动的女人,心甘情愿的为六扇门跑一趟京城,看来是为了还金九龄的人情。 “这一趟京城之行结束,你我两清。” 金九龄的话也确认了这个猜测,他气定神闲的坐在主位上,倒了一杯温热的茶,不疾不徐的喝了一口,目送司空摘星离去了。 陆小凤摸了摸唇上整齐的小胡子,也一屁股坐了下来,发觉他的动作似乎有一丝不自然,左肩稍有一点滞涩,应该是受了伤。 他大爷似的往后一仰,一条腿搭在桌子上,似笑非笑的道:“金兄,不给我也倒一杯茶吗?说起来,咱们是不是已经许久未见了,不如今天不要走了,陪我大醉一场?” “…………”金九龄把茶壶推过去,慢条斯理的瞥了他一眼,道:“陆小凤,你喝醉了有美人照顾,我却要自己煮醒酒汤,这样的事我才不做,不过我确实要在这住几天。” 他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道:“朱停写给你的信,被人传到了江湖上,现在已有人盯上了朱老板,我也只能守株待兔了。” 陆小凤微笑道:“这倒是有趣,不知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我也要瞧一瞧了。” ——蛇王和金九龄,说谎的人是谁显而易见了,还有朱停和老板娘,他真的是去替权贵修建密室了吗?就算是,那老板娘呢?入夜之后,月朗星稀。 陆小凤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怀里搂着一个如玉的美人,月光照下来,可以看见他枕着一只手臂,唇微微分张,睡得很香甜。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酒气,是陈年的美酒,喝了的人会睡得像一头死猪,若不是老天爷在耳边打雷,决计不可能醒过来。 月色映入小窗,照见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有一个人影立在房间之中,悄无声息的靠近,指尖上有一只寒光凛凛的绣花针。 “…………” 陆小凤似乎一无所觉,他喝了一坛子朱停的美酒,倒头就睡,怎么可能醒的过来? 一个人的意志,绝不可能和钢铁一样坚定,没有被苦难消磨,也会被享乐所腐蚀。 “陆小凤,要怪就怪自己捷足先登,抢占了这件珍宝。”人影停在了一丈之外,目光中是一片森然的冷意,绣花针飞射而出! 它的目标,赫然是陆小凤的眼睛! 在如水的月色之下,针尖反射出一种冰冷的弧光,可想而知,被刺中的话不死也要变成一个瞎子,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 烛火忽的亮起,陆小凤伸出一只手,动作迅如疾风,停下之时,两指之间捏着一根寒光凛凛的绣花针,靠着床沿勾了一下唇。 他的两眼清明,没有一丝醉意,有几分戏谑的道:“金兄,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明灭不定的烛火照亮了来人的脸。 一张修眉俊目、面如冠玉的脸,下颌蓄了须,身上的锦衣绣着暗纹,眼中射出一种奇异的、可惜的目光,这个人正是金九龄。 他叹了一口气,道:“你竟然没有醉。” 陆小凤一扬眉,道:“我为什么会醉?” 金九龄的语声淡淡,不疾不徐道:“倘若一个男人,身边有信任的朋友,杯子里倒满陈年的美酒,怀中的美人是千古罕见的绝代佳人,那么他的警惕性还会剩下几分?” 陆小凤摸了下小胡子,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悠悠的道:“一个人心中快活,自然是要大醉一场,不过很可惜,金兄还称不上是我信任的朋友,所以我就不会喝醉了。” 金九龄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我不应该用计支开司空摘星了?应付一个人,我尚且有把握,你们二人联手,就不成了。” 陆小凤摇了摇头,道:“不,司空摘星为了还昔日的人情,决不会插手这件事,你只是没有想到,有一个人竟然敢背叛你。” 金九龄道:“这个人是谁?” 陆小凤道:“蛇王。” 蛇王说过,他的消息来自于六扇门,六扇门的捕快当中,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查得到红鞋子,还这么清楚薛冰就是她们的八妹。 神侯府四大名捕的时代早已过去,六扇门没落了至少几百年,只有号称“六扇门三百年以来第一高手”的金九龄有这个本事。 金九龄的脸色不好看了,目光之中也多了几分阴郁之色,语声淡漠的道:“看来至少毁了半条黑街给他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蛇王是一个很讲义气的江湖人。 他会为了黑街上的兄弟们,对金九龄妥协,将陆小凤从朱停府上引走,也会为陆小凤透一点口风,不让他对暗中人一无所知。 “……看来金兄的目标,就是朱停信上的珍宝了。”陆小凤已捋清了思绪,忍不住感叹了一声,道:“这根针上还穿了线,用来绣花的丝线,金兄的另一个身份,应该就是近日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绣花大盗了。” 一直以来,江湖上的人都在猜测,只靠相马怎么维持金九龄这种奢侈的生活,原来他另有收入,却是靠这种谋财害命的法子。 金九龄也不否认,道:“不错。” 六扇门的人,也请妙手朱老板修建过关押犯人的密牢,自然也在监视他的信件,一看到朱停信上的珍宝,怎么可能不动心思? 可惜,陆小凤已经先一步到了锦州,他只能让蛇王送来公孙兰的消息,把这两个人一起调走,这才去到朱停府上,四处搜寻。 陆小凤想起江湖上的传闻,道:“怪不得金兄一出手,就径直冲着我的眼睛来。” 金九龄冷笑了一声,目中也现出一股奇异的神色,古怪的道:“这你就错了,就算我不是绣花大盗,也要先刺瞎你的眼睛!” 这个眼神……这是一种陆小凤十分熟悉的眼神,在得到机关美人之后,经常会有人用这种嫉妒、恼怒、愤恨的眼神去看着他。 陆小凤沉吟了一下,道:“那么你不光要刺瞎我的眼睛,恐怕还要砍断我的手,割掉我的嘴唇,用针射穿脑子……还有对男人来说,最残酷、最侮辱人的那一种刑罚。” 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伸手抚了一下怀中美人的脸庞,她嘤咛了一声,二人说话时都不自觉放轻了语声,不忍把美人吵醒。 金九龄叹息道:“我确实想这么做。” 这样千古罕见的绝色,已不是一个江湖人可以私藏的珍宝,合该被万人供奉,若是进献给当今天子,有什么功名利禄换不来? 可作为一个男人,谁舍得把她送给另一个男人?他怕不小心用银针误伤了美人,甚至敛息走近了一丈之内,才对陆小凤下手。 陆小凤道:“朱停和老板娘在哪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将美人安置在软榻上,轻轻一跃,如一只轻盈的大鸟似的,一个纵身就落在了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金九龄露出了一个残酷的微笑,语声轻缓的道:“……你若是死在我手下,他们很快就会去见你,我若是死在你手下,他们也很快就会来见你,生与死,全在一念之间。” 朱停的机关太过精妙,金九龄没能立刻杀得了他,反而被暗器伤了一臂,朱停和老板娘趁机躲进了密室,他怕二人出来之后暴露身份,才留在朱府,要找机会斩草除根。 这里经过了一场打斗,尽管已经尽量恢复成原样,可再拖延几天,难保陆小凤不会发现什么问题,所以他才会这么快就动手。 陆小凤一扬眉,似笑非笑的道:“看来金兄很有把握,今夜一定可以杀了我了?” 金九龄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语声幽幽的道:“陆小凤,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与你浪费那么多口舌,是在顾念往日情谊?” ——公孙兰,本来是他预备背绣花大盗这个锅的人选,如今已被陆小凤所杀,他既然付出了这么多,怎么可能让对方活下来? 陆小凤道:“我这个人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当然不会这么自以为是,金兄身上的杏花香,也不只是为了遮掩受伤的血气吧?” 金九龄冷冷一笑,道:“不错。” 他一向深谋远虑,为了杀陆小凤,自然也做了两手准备,一计不成,还有身上的杏花香气可以做后手,这其实是一种毒素,可以让人浑身无力,用不出一丁点儿功夫来。 只是这毒素要深入人体,实在太慢,非要一直嗅闻许久不可,所以他才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与陆小凤浪费口舌,说了不少话。 只不过,为什么过了这么久陆小凤看起来还是生龙活虎,一点也不受影响的样子? “或许这是因为,我是一个很讨女人喜欢的男人?”陆小凤轻咳一声,欠欠的对金九龄笑了一下,道:“金兄又棋差一招了。” 他对金九龄早有怀疑,自然不会忽略对方身上的杏花香,这一种毒素十分罕见,可谁让他身边有一个百毒不侵的机关美人呢? 十七:“…………” 事实上,在闻到香气的一瞬间,作为审美一流的AI,系统就忍不住道:“这个香水还不错,可以做下一个建模的体香,可惜制作过程出了岔子,闻多了容易中毒腿软。” 解药也很简单,喝一杯茶就成了,最普通的茶水,就是这种最罕见的毒素的解药。 金九龄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道:“这不可能,这种迷药才研制出来没多久,这个美人也不懂得制药之法,怎么可能认出来?” 他的依仗之一失去了作用,心中忽的升起一种有什么事不在掌握之中的恐慌,这种感觉很少见,但如此真实,让人心中没底。 这时,软榻上的美人眼睫一颤,从睡梦中醒来了,见到金九龄也不意外,只是有一点疑惑,道:“陆小凤,怎么还不杀了他?” 她的脸庞在莹白之中,有一丝动人的晕红,让清冷之色别添三分娇艳,如雪中一枝初绽的桃花,冰冷之中,又有柔美的春意。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身娇体弱、不懂武功的美人,在遇上这样的事时决不该这么冷静,似乎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怕一样。 陆小凤一摊手,眸子里流淌着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道:“总要确认一下朱老板没事才行,而且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反派死于话多,让金兄也长长见识。” 金九龄:“…………” 他毫不犹豫,手中又现出一排寒光凛凛的绣花针,向陆小凤飞射而去,趁他一个闪身来躲避的功夫,反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美人坐起身来,素色的衣裙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朵柔软的花,目光冷淡,语声悦耳动听,轻轻道:“剑乃君子之兵,你不配用。” 金九龄恍若未闻,一剑刺向陆小凤。 在这种境地,先制住软榻上的美人威胁陆小凤,无疑是最佳的手段,作为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人,他竟一点也没想用这个法子!“飒——” 金九龄这一剑势如破竹,不愧是六扇门三百年以来的第一高手,剑刃在月色之下映出一道凛冽的寒光,破空而来,势不可挡。 这一剑若是刺中,纵然是天王老子也要殒命,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接的下剑,却接不住剑芒之后,四方飞射来的十几根绣花针! 可是他一脸气定神闲,竟连一丝躲避的意思也没有,反而抱臂而立,轻笑了一声。 ——陆小凤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金九龄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下一刻,他的脊背之上,忽的升起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冷的人似乎掉进了雪窟中,血脉冻结。 一道挂着绸带的剑光,以十分可怕的速度飞射而来,一直到离得近了,才让人猛然发觉,那不是什么绸带,而是剑气的虹光! 金九龄毫不犹豫,足尖点地,一跃而起跳出三丈之外,额上冒出了冷汗,语声森然的道:“公孙剑舞,原来是在下看走了眼!” “没办法,想杀你的人不止我一个。”陆小凤袖袍一卷,一招流云飞袖,将十几只绣花针收入袖中,好整以暇的看向了金九龄。 一股冷香起传来,一只莹白的手也伸了过来,这只手上握着一把剑,一把再寻常不过的剑,握在美人的手上,也该名传千古。 何谓美人如玉剑如虹? 方才出剑之人,竟是这个娇柔如柳、没有一丝内力的美人,以一剑惊退了金九龄! 美人道:“我也用剑,我们比一比。” 下午的亲昵被打断了,没能学习怎么把陆小凤捆起来,机关美人很是不开心,记了一个小小的仇,正好试一下系统教的剑舞。 “…………”金九龄的眸中射出寒光,嘴唇动了一下,说出的话却道:“陆小凤,这样一个绝色的美人,你竟也舍得让她涉险?” 他的心中一点也不愤怒,就是此刻被美人一剑刺死也生不出恨意,只有对另一个男人无限的嫉妒,不懂他如何获得美人芳心。 陆小凤摸了一下唇上的小胡子,毫无心理压力的道:“我这不是在掠阵吗?自己的老婆自己心疼,金兄,你就别瞎操心了。” 他看起来十分松弛,英俊的脸上还带有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实则暗中戒备,肌肉紧绷,早已做好一击必杀、出手救人的准备。 “油嘴滑舌!”金九龄牙关紧咬,脊背一阵发寒,额上已不自觉留下了一滴冷汗,这或许是出江湖以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是苫瓜大师的俗家师弟,武功在江湖上的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比之公孙兰亦犹有胜之,可比起公孙大娘,就很不够看了。 这句话,指得是唐时一舞剑器动四方的公孙大娘,而不是公孙兰,她不过是几百年之后的传人,没有资格被称为“公孙大娘”。 满天星斗,薄雾愁云,可惜今天的月亮不是满月,但这么美的月色也很适合杀人。 美人袖起长虹,转盼之间,一切悉为飞尘,剑器绽出一道虹光,宛如起舞之时飞扬的绸带,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忍住不去看一看这大唐盛世之时,闻名天下的公孙剑舞吗? 总而言之,金九龄不能。 他本就是一个好享受的人,而一个好享受的人就必然喜欢美人,喜欢歌舞,又怎么能不去欣赏一下大唐盛世之时的公孙剑舞? 只要一瞬间的破绽,就足够了。 这一剑如云破月出,或许不是世上最可怕的一剑,却一定是世上最美的一剑,前有古人公孙大娘,后有没有来者就不一定了。 “…………” 金九龄的胸口插着一把剑,剑刃穿过了他的心脏,血液流出来,映着冰冷的月光。 他吐了一口血,心头剧痛,却还是忍不住大笑出声,这笑声越来越嘶哑,就像坏了的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喘气,痛苦极了。 美人收了剑,似乎有一点累,没有内力而催动剑气,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语声清冷,对陆小凤道:“我这一剑怎么样?” 这几日,她已不怎么冷淡了,或许是有了人类的情丝,对许多事生出了求知欲,无论学会了什么,一定是要陆小凤夸一夸的。 陆小凤毫不犹豫,道:“美极了!” ——何止是美极了,她对公孙剑舞上手的很快,若不是没有内力,已可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自己却一无所知,像一只懵懂的、美丽的猛兽,多出了一股危险的魅力。 十七心道:“我难道是个武学天才?” 她过去的记忆丢失了,不太记得战斗力如何,不过应该不差,公孙大娘剑舞的视频才看了几段,就可以复刻出七八分的风姿。 系统:“…………” 你才不是武学天才,只是熟能生巧!它只有一任宿主,任务录像中却有十几个大唐世界,宿主一定学过公孙剑舞,上手才快。 此时,金九龄竟然还没有死,他的内力十分深厚,心脉已断,竟也可以拖延一口气的功夫,道:“死在你手上,也算好归宿。” 他突出的鲜血之中,已有内脏碎片,看向陆小凤的眼神也充满了不解,强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的质问道:“为何……为何!”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竟然诡异的明白了金九龄想问什么——为何这个美人,一心牵挂在你的身上,如此强大,却还温柔顺从? 有一说一,其实这件事他自己也不太明白,只能说是阴差阳错,造成了这一局面。 他沉吟了一下,没有用那句“或许这是因为,我是一个很讨女人喜欢的男人”来敷衍即将死去的金九龄,道:“我只能说……” 金九龄的眼前亮了一下,回光返照,咬紧牙关,期待又不甘的看过去,等待答案。 陆小凤想了一下,还是想不出应该怎么回答,只能真诚的感叹,道:“谢谢朱停。” 金九龄:“…………” 他的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生的气息。 陆小凤沉默了一秒钟,到底有过几分交情,说不难过不太可能,苦笑的道:“我说的真是实话,他的表情为什么那么生气?” 朱老板,一个可靠的手艺人! 一看朋友太过风流多情,有可能要一辈子不成亲生子了,朱老板觉得不行,立刻造出个清冷又顺从的机关美人,给他当老婆。 大家跟我一起说:谢谢朱停。 解决了金九龄之后,朱老板和老板娘也从密室里出来了,一点伤都没受,胖乎乎的朱停瘦了至少三斤,可把老板娘心疼坏了。 厢房之中,陆小凤一只手臂搂着美人纤细的腰肢,埋首在一片柔软之中,留下了好几个残酷的红痕,哑声道:“玉珠儿,你不是说杀了金九龄以后,有话要对我说么?” 十七茫然的落泪,仰起的颈项纤细、脆弱,让人想怜惜的亲吻,也想残忍的折断。 她呜咽了一声,道:“你附耳过来……” “玉珠儿,你要咬我的耳朵吗?”陆小凤低笑一声,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把握,这几日下来,二人基本已经互通心意,他肉麻的情话说了一大堆,小美人一定也学会了不少。 十七凑到他耳边,先是吻了一下,才用气音说出一句话,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陆小凤:“…………” 在床上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陆小凤心都凉了半截,语气古怪,道:“等一下,为什么叶孤城之死,会成为我的一生憾事?” 这不应当,他和叶孤城的关系什么时候有这么好了?西门吹雪才是他的小伙伴啊! 十七脸颊绯红,道:“不告诉你。” 她就像一个迷一样,和所有人类女孩子都不一样,陆小凤喜欢有秘密的女人,这会让她们充满魅力,现在如此,一直也如此。 所以他好奇死了! 不过现在么,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陆小凤在美人的唇上吻了一下,直起身取来一捆细细的绳索,表情一下子变得冷酷了起来,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在掌心摩擦。 女人的衣裙已散落了一地,他的衣襟却还十分整齐,双目森亮,带着一种进攻性很强的、放肆的语气,道:“小美人,让你吊我的胃口,我要把你捆起来严刑拷打了!” 美人眼睫一颤,顺从的伸出手腕。 陆小凤一下忍不住了,笑道:“你明日捆着我的时候,我可不会这么乖,到时候如果看到屈辱的神色,不要停,是我装的。” “…………” 学会了,明天就捆你。 在完成陆小凤的任务之后,系统丢失的资料又找回了一点,不出所料,又有一大半是恨海情天的狗血电视剧,爱好很是独特。 这一次,十七终于在视频里看到了自己完整的本体——果然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对比一下参照物,只有一点点大,浑身的毛毛雪白蓬松,像一只袖珍的小雪团,两枚柳叶似的耳朵竖起来,透着一点淡粉色。 系统一脸卧槽,心都快化了,脱口而出的话都被屏蔽了,激动道:“好口口可爱!” ——和它猜的一样,华美的皮毛、强健有力的大腿,静如处子,爆发出的速度却如此可怕,应该是某一种猛兽,比如小白兔。 十七:“…………” 她又看了一下视频,短短几秒钟,可以看出小兔子不怎么好惹,猩红的眼睛,小爪子上还沾了血,不知道在哪个世界杀了谁。 她问:“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系统查了一下资料,道:“是一个武侠小世界,等一下,怎么又是四大名捕?还好还好,编号不一样,不用担心被小黑屋!” 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叫无情,和之前的任务一样,十七要告诉他一句话,一句让他不必一生遗憾的话,并且要永远的记住。五月初,正是梨花盛开之时。 锦州有一个地方,名为赵城,自唐时就号称梨花之乡,城中每一家、每一户都种了梨树,连寺庙都以其为名,叫做“晴雪寺”。 一到落花时节,城外的万顷梨园含烟带雨,飞雪敝日,蔚为壮观,常有官员趁休沐之时携女眷前来,赏花后再求一道平安符。 这一日,茶摊老板正在沏茶,看见街上又过去一顶丁香色的软轿,四周十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不由感叹道:“方小姐七日前才来上过香,还捐了一百两的香油钱,这才过了多久,又来上香,还真是诚心礼佛。” 他沏好了茶,拎着茶壶给棚子里的客人添水,走到一桌时停顿了一下,目光忍不住落在客人身上,心中又是惋惜,又是惊叹。 这是一个年轻人。 一个苍白俊美,俊美到有一丝迫人的锋利、冷隽寒傲的年轻人,甚至有几分令人动容的凄美,可惜的是,他坐在轮椅之上,一双腿齐膝以下使不着力,显然是一个残疾。 老板道:“客人,您的茶水。” 年轻人的脸色十分苍白,两道直而黑的眉下,是一双寒星似的眼睛,道:“多谢。” 他放在桌子上一只手,漂亮、脆弱的让人心惊,那一只手苍白而修长,手背上几乎看得清淡青色的脉络,指尖近乎于半透明。 老板忍不住道:“这是刚沏好的新茶,您等一会儿再喝,当心太烫了。” 这个年轻人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说到底也就是个青年,却已没了一双腿,看起来破碎感十足,实在让人惋惜,却不需怜惜。 听到这句叮嘱,年轻人的唇角浮现出一抹冷峻而生疏的笑意,他不屑被怜悯,却也不会拒绝他人的善意,淡淡的应了一声好。 这个白衣如雪、孤傲冷隽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神侯府的四大名捕之一——无情。 无情这一次来赵城,是为了两件事。 一是为了缉凶。 在定州发生了一件灭门惨案,凶犯名为徐雪松,在江湖上号称“金蛇行者”,一夜之间杀了太守家六十七口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听闻四大名捕在办案,逃到了锦州。 二是为了查案。 今年四月,礼部尚书的女儿丁小姐和母亲回了一趟老家锦州,赏花礼佛,谁知回京之后,丁小姐就疯疯癫癫,胡言乱语,没过多久就在家中用一根白绫上吊自尽身亡了。 她是安定郡王为长子定下的妻子,双方情投意合,已交换了庚帖,还有十八个月就要完婚,死时却已有身孕,实在匪夷所思。 不多时,茶汤已见了底,无情叫住茶棚老板,把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语声有一丝清冷,道:“我对赵城梨花闻名已久,只是不知何处景色最美,哪一家寺庙最灵?” 老板有一点惊讶,忍不住笑道:“用不着这么多,也不想一碗茶汤能值几文钱?” 他用毛巾擦了一下手,走到门口处指了一个方向,热心肠的道:“山上有一座晴雪寺,那里的梨花最美,平安符也最灵,客人不需要问路,往人最多的地方走就是了。” 无情向外看去,只见满街梨花,有一条路上正人山人海,连小贩都比别处多一些。 “这一阵儿梨花快落了,人少多了,上个月那可真是人挨人,人挤人,黑压压一片只能看见头。”老板感叹了一句,看到无情的轮椅,委婉的道:“今日天色已晚了,上山不太方便,您还是找一个客栈住下罢。” 无情略一点头,他经脉受损,不能修习内力来调息身体,又一连奔波了七八天,已经十分疲惫了,并不打算立刻去一探究竟。 他的剑童不在身边,几个师兄弟也另有要事,一路上只身一人,劳心劳力,若是不休息一下,就是铁打的身体,也要病倒了。 老板笑了一下,道:“出门左转有一间悦来客栈,不过去的晚了不一定有房间。” 他拎着茶壶,道:“听说前日城中来了一个美人,在悦来客栈里住下了,不少人去投宿只是为了看她一眼,连方太守的儿子也一见钟情,为了争女人跟他爹打起来了。” 无情:“…………” 父子争一女,真当这是唐时的李隆基与儿子抢杨玉环么?这样的美人,不说世上是否存在,就是真的有,又怎么会甘居一城。 他对老板告辞,伸手驱动了一下轮椅的机括,行动自如、毫无阻碍的离开了茶棚。 赵城之中,到处都种了梨花,走在路上有一种清新淡雅的香气,一棵枝繁叶茂的梨树横亘在大路一旁,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无情的轮椅顿了一下,耳中听到一阵沙沙的怪异声响,树下落了许多梨花,花瓣之中有什么在一动一动,似乎是在奋力挣扎。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一声软乎乎的“叽”,不由一叹,手中扣住一枚飞镖,势如奔雷的击在地上,带起一阵肆意的疾风。 下一刻,花瓣儿堆矮了一截,露出两枚柳叶似的小耳朵,又扑腾了一阵,一只雪白的小兔子钻了出来,可怜兮兮的叽了一声。 这实在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兔子,只有一点点大,没有一丝杂色,两只眼睛像黑葡萄一样,胖乎乎,谁看了都忍不住揉一揉。 它似乎憋的不轻,使劲儿甩了几下身上的毛毛,乖巧蹲坐,用兔爪爪揉了一下脸。 无情:“…………” 这么小的一只兔子,还没有女子的手掌大,毛绒绒,圆滚滚,幸好飞镖没伤到它。 若是换做铁手、追命几人,内力吞吐之间,袖袍一卷,就能不伤外物的将这一堆花瓣拂散,而无情经脉羸弱,只能借助暗器。 他收回视线,继续驱动轮椅前往客栈。 一个残疾、俊美的青年,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会收到许多议论,由于耳聪目明,他听到了不少路人的话,不过这一次不是在谈论他的腿,而是近乎痴迷的说起一个女人。 “你不知道,我昨日去客栈送瓜果,看见了玉夫人的一半侧脸,过了半炷香的时辰才回过神来呢,那可真是……千古一绝色!” 一贩夫目中痴迷,喃喃的道:“能得到玉夫人这样的美人,她的丈夫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竟舍得让美人一个人出行。” 又有一人咋舌道:“前几天,方太守和儿子不是为了玉夫人打起来了么?昨个下午太守夫人就一口一个狐媚子,带着一大帮子护卫怒气冲冲的来了客栈,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这人一脸怪异,道:“这太守夫人一开始还咬牙切齿,谁知一见到玉夫人,立刻一口一个好妹妹,出来就和离了,她爹是赵城商会的大当家,太守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无情:“…………” 这传闻委实有一点离谱了,天下真会有这样绝色的美人么?让父子反目,他们的妻子、母亲却心生怜惜,除非是妲己、褒姒。 这样的说法,多半是男人对美人不自觉的夸大,以期能得到青睐,又或者百姓们在生活之中,难得遇见一点乐事,越传越广。 悦来客栈,几串大红灯笼高挂,两旁的梨树不时落下花朵,传来一股淡淡的香气。 或许是那一位“玉夫人”不在,所以没有太多人堵在门口,不过大堂之中还是坐满了人,江湖人、商人、小厮都有,地面被各式各样的礼物占据,几乎不给人留下脚地方。 一见到苍白又俊美的青年,他们的目光一下子充满了敌意,可很快又注意到他身下的轮椅,转而变成讥讽,窃窃私语了起来。 “一个没用的残废,不会也想追求天仙一样的玉夫人吧,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小毛孩子,毛都不一定长全了,还想追女人,做他的春秋大梦吧,玉夫人那样的美人儿,一定喜欢男子气息十足的男人!” “又一个来自取其辱的男人,玉夫人如此坚贞,怎么会看上一个年纪小的残废?” 无情:“…………” 无情的眉心蹙了一下,他并不喜欢人多之处,不过这一家客栈离晴雪寺最近,与丁尚书的旧府只有两条街的距离,方便查案。 他对小二道:“麻烦了,一间客房。” 小二苦笑了一下,一脸为难的道:“这位公子,不是小人诓你,实在是店里前几日就已经没有空房了,别说空房,连大堂里的大通铺都没有位置了,几个人挤在一起。” 为了多看美人一眼,哪一个人不想住在悦来客栈?玉夫人住在天字一号房,一旁最近的房间一晚上就是八千两银子,而且只是起拍价,上不封顶,大通铺也要七八百两。 小二和账房这几日都去睡厨房了,老板也一样,赚的钱一点没动,全给玉夫人送过去了,恨不得把客栈地契也一并献给美人。 可惜,玉夫人似乎对钱财之物不怎么感兴趣,银票随手一放,各大商会的公子送来的明珠、美玉,看都不看一眼,厨房做好的珍馐,尝都不尝一口,简直不食人间烟火。 还有人猜测,她是月中的嫦娥,下凡来寻找转世的后羿,所以不需要人间的食物和钱财,不然为什么从来没人见过她的丈夫? 没有空房,无情也不强求,道了一声打扰就要离开,谁知身后的人群之中,忽的传来一阵惊呼,伴随着人仰马翻的桌椅响动。 一个温柔入骨、让人一听就忍不住沉溺的动人语声传了过来,轻柔道:“怎么没有空房了?他行动不便,就和我住在一间。”这语声之动人,如三月的第一缕春风一样温柔,而说这话的人,自然就是玉夫人。 无情侧首看去,不由一怔,寒星似的眸子也有一瞬间的停滞,一只苍白的手下意识抓住了轮椅,手背上浮现用力过度的脉络。 她的确是一个美人。 一个丰腴的、温柔入骨的美人,年纪约在二十六七岁,羊乳一样白腻的肌肤,眸子里似乎氤氲着一层水雾,这样纯粹、柔软的美丽,没有任何人忍心对她多说一句重话。 纯洁、温柔,脆弱。 这位玉夫人的细腰不盈一握,该丰腴的地方又远超常人,没有半分少女的青涩,一举一动端庄而婉约,让人不敢有半分遐思。 她柔声道:“天色已经晚了,这位公子又行动不便,怎么好让他独自一人离开?” 无情一听“行动不便”二字,从玉夫人的口中说出,袖中的指节就不自觉蜷了下,薄唇紧抿,一言不发,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他是一个残废,可这事实在一个绝艳的美人口中说出,就又多了几分残酷,似乎在她的容光之下,这残缺就格外的令人怜悯。 有一个大汉道:“这怎么可以!这小子是一个残废,怎么配和玉夫人共处一室,我愿意让出自己的房间,请夫人不要推辞。” 又有一人附和道:“不错,夫人就算要挑选入幕之宾,也该选择一个手脚健全、年纪相当的英俊男人,而不是个毛头小子!” 这些人的语声十分诚恳,却没有淫邪之意,显然是对美人爱若珍宝,自己决不舍得冒犯她,只求能在她的身边守护就知足了。 玉夫人微微一笑,眸光温软,却带了三分冷淡之意,道:“不必了,我的房间有一个雅阁,就请这位小公子在阁中休息吧。” 她的身姿绰约,行走之间散发出一股淡雅的香气,玉容之上,有一种成熟女性所特有的动人辉光,要推这个残疾的青年上楼。 无情:“…………” 他摇了摇头,阻止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人,淡淡的道:“不必麻烦了,男女有别,我换一家客栈投宿就是,多谢夫人。” 青年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子里的冷色,苍白的手掌开始驱动轮椅,甚至没有给这几个出言不逊的家伙一点教训。 玉夫人轻笑一声,柔软的手一伸,拉住他的手臂,嗔道:“小小年纪,哪里来这么多古板的规矩?天色已晚,不要折腾了。” 她丰腴、动人的身躯也靠近了一些,几乎是近在咫尺,无情苍白的脸上,忽的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晕,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这个高度十分尴尬,玉夫人一俯身,波澜起伏的胸怀与他不过一尺之隔,甚至隐约嗅得到一股清甜的奶香味。 无情:“…………” 他一生之中,大抵还从未与哪一个女子如此亲近过,这奶香气,让玉夫人的身上多出一种母性的光辉,让人忍不住遐想,倘若她哭起来,应该也是梨花带雨,不堪一折。 在这一个犹豫的时间,他的轮椅被人端了起来——字面意思上的端,手无缚鸡之力的玉夫人端着他,轻而易举的抬上了二楼。 大堂中的汉子捂住心口,道:“玉夫人真是娇柔若柳,可怜她一个弱女子,事事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于人,实在令人怜惜。” “前几日方太守不是父子相残了么?我看玉夫人也许是怕有人争着献殷勤,到时候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她太温柔体贴了!” 无情:“…………” 他心神俱震,大脑之中真实的浮现出了一个问号,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玉夫人分明没有内力,行走的姿势也看不出有武功。 “玉夫人”当然不会武功,可她的本体是一只兔子精,小小一只的胖兔团,一巴掌能扇飞好几个八尺大汉,正是系统的新建模。 系统现字:小白兔,白又白,一巴掌十个嘤嘤怪,作为一只在广寒宫捣过几百年药的玉兔,你的臂力惊人,岩石约等于豆腐。 特质一:玉兔捣药。 作为一只不擅长打架的小兔子,你的医术十分高明,通晓许多失传的药方,如果狠心一点,把药引子换成你的血,包治百病。 特质二:广寒寂寞。 广寒宫中只有一个嫦娥,作为一只一年四季都在x情期的小兔子,你已经忍耐了几百年,快要到极限了,并且死都不会回去。 特质三:兔兔本性。 作为一只娇弱、胆怯的小白兔,每当你遇到可怕的事物,都会受到惊吓,不受控制的哭到梨花带雨,甚至会露出一部分原型。 十七:“…………” 这不应当!大家都是小白兔,为什么新身体这么弱?她看自己过去的视频,那叫一个铁拳无敌,小爪子上沾了血,特别无敌。 系统沉吟了一下,道:“也许你们不是一个品种,你看新身体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黑葡萄,谁看了都想rua一下,你就……” 行叭,黑眼睛兔兔是更可爱一点。 系统对比完了,脊背一凉,不由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道:“等一下,就随口夸一句,其实你最可爱,你是不是生气了?” 下一秒,它被丢进了熟悉的小黑屋。 十七温柔的笑了一下,道:“怎么会?你看我的面容很平和,根本没有在生气。”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把无情的轮椅推进了房间,伸手关上门,这一声“嘎吱”唤回了无情的思绪,将视线落在了玉夫人的身上。 玉夫人嫁过人了,却还冰肌玉骨,淖约若处子,身上丰腴、白腻的软肉,如羊脂膏一样香甜,腰肢纤细的让人担心会否折断。 她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端庄优雅,手指柔软,大抵从不沾阳春水,没留下一丝硌人的茧子,应该只是天生神力。 无情思忖了一下,不该疑虑太多,于是示意的对美人略一颔首道:“多谢夫人。” 他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收到好意,也知该回报一二,只是这一位玉夫人,除了丈夫不在身边,似乎也没什么需要回报,若是多问一些,难免会被当做见色起意的冒犯。 玉夫人柔柔一笑,道:“不必客气,妾身名为玉荼,夫家……应该是姓盛,公子也可以叫我一声盛夫人,我痴长你几岁,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叫一声姐姐也并无不可。” 她说起夫家,羊脂玉一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醉人的酡红,似乎有一些害羞,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男人,可以得到这一位绝色。 无情脸色苍白,寒星似的眸子有一瞬间的惊愕,心中不知作何滋味,语声淡淡,婉拒的道:“未免唐突,还是叫玉夫人好了。” 他原名盛崖余,称她为盛夫人……哪怕旁人不知,自己心中也觉得不妥,似乎占了玉夫人的便宜一样,叫姐姐又有一丝轻浮。 这样一个美人,若说不曾有一丝意动是自欺欺人,可她已嫁了人,无情再是沉溺于这一种独特的温柔,也不得不斩去了心思。 玉夫人又道:“我还不知你的名姓?” 她倒了一杯茶水,小心试过温度,这才送到无情的手上,柔声道:“尝一尝,或许与你常喝的不一样,是我自制的花茶,有梨花的香气,你劳累了一天,是不是渴了?” 无情接过茶水,水温正好,不得不说玉夫人十分心细,一见到她,似乎就有了一种家的感觉,一切痛苦的过去都可以被抹平。 他垂眸,斟酌了一下语言,没有说出本名来,平静的道:“江湖上的朋友大多叫我无情,久而久之,就代替了原本的名姓。” 玉夫人并不意外,掩唇一笑,风姿皎如秋月,道:“我就说,除了四大名捕之一的无情,江湖上还有什么人有这样的气质?” 桌子上除了茶,还有各色花糕,并一小碗喝了一半的羊乳,想来她身上的奶香气是羊乳的味道,并不是……无情收回了视线。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并不是在遐思不齿之事,只是有一些顾虑,若是玉夫人正在哺乳期,半夜一定会起来哺喂,要宽衣解带。 他虽未修习内力,耳力也远超常人,若是不小心听到了什么声响,岂不十分尴尬? 玉夫人不知无情心中所想,见他看向桌子上的花糕,不由一笑,伸手取了一块递给他,似调侃一般,说:“到底是年轻人……” 无情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她道:“不可以贪嘴,只许吃一块儿,我方才已让小二准备了热水和饭食,等一下就会送上来,小点心吃多了,就吃不下正餐了,知不知道?” 无情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他今年二十岁,也就比玉夫人小了六七岁而已,并没有相差太多,只是在气质上天差地别,玉夫人成熟的像是一只软嫩多汁的水蜜桃一样,似乎碰一下,就要流下汁水。 可她身上又有一种矛盾的、脆弱的纯洁之感,像是祭坛上的白兔、羔羊一样,让人觉得无论受到什么残忍的对待,都会忍耐。 过了一会儿,热水送上来了,还有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玉盘珍馐,每一样都是难寻的美味,甚至还有好几味珍贵的药膳。 无情不得不拒绝,道:“我付不起钱。” 这不是一个捕快可以承担的价格,若是神侯府倒是可以,不过出门在外,他身上带的银子并不多,自然吃不起这样的珍馐了。 玉夫人的脸颊一下红了,柔声道:“不要你的钱,我不吃肉,这些饭食你不吃就要丢掉了,而且……而且你不是付不起代价。”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去不肯看无情了。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小桌之上,摆了二十几道玉食珍馐,燕窝、驼峰、熊掌应有尽有,宫中的御膳也不过如此,还有一盅炖的热气腾腾的鸡丝粥。 然而无情没有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掌扶在轮椅上,连去尝一口的意思也没有。 他深知一个道理:一切不标明价格的馈赠,代价都比想象之中高昂,而且他也不喜欢吃肉,只爱吃疏菜、水果,有时还吃花。 玉夫人似乎有一点诧异,秋水似的眸子看过来,道:“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么?” 她盛了一碗鸡丝粥,试了一下温度,用白玉汤匙舀了一勺,送到青年的唇边,温柔的道:“粥里加了一些益气的参片,你奔波几日,气血两虚,吃一点对身体有好处。” 无情:“…………” 汤匙已送到唇边,他只得张口,清亮的粥水入口温热,鸡丝几乎融化成了肉糜,显然已炖的十分软烂入味,尝不出一丝油腻。 玉夫人柔软、丰腴的身躯,几乎已近在咫尺了,一举一动之间,从袖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似乎是女子身上天然的体香。 无情苍白、俊美的脸颊上,忽的泛起了一股病态的晕红,一伸手止住她的动作,语声之中也多了几分艰涩,道:“我自己来。” 他到底是一个年轻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见到这么一个温柔入骨、美玉无暇的绝代佳人,很难冷下神色做出孤傲之态。 玉夫人柔柔一笑,嗔道:“小古板。” 她放下肉粥与汤匙,取出一本书卷,倚在不远处的一张贵妃榻上,披帛将玉臂勒出一点羊脂玉似的软肉,有一种动人的娇态。 无情垂下眼睫,不敢细看。 他在心中念了一句非礼勿视,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肉粥上,喝下了小半碗暖胃,又动筷尝了几样菜色,每一道皆色香味俱全。 这几道菜之中,也有用到牛羊肉,吃起来却并不腥膻,且香气十分醇厚,也不知厨师用了什么法子来烹饪,才制出如此美味。 “可不可口?你喜欢哪一道,我叫他下次多上一些。”玉夫人放下了书卷,将一缕凌乱的发丝掖到耳后,这是一个很有女人味儿的动作,由她做出来,更别有一番风情。 无情摇了摇头,道:“并无偏好。”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药膳,每一道菜的盘子都是美玉雕成,价值千金,可一想到这盘子是给玉夫人所用,就说不出暴殄天物了。 玉夫人柔声道:“这是一个叫‘陈悲悯’的厨子献上来的饭食,他就住在厨房中,有什么喜好和忌口可以告诉他,不必太拘谨。” 她的神态有几分放松,纤纤玉指持着书卷,眸光一转,端庄的姿态之中就流露出了几分随性,并不为与男子独处而生出不安。 无情:“…………” 陈悲悯,是一个“天子呼来不上船”的厨中怪胎,生性孤傲,药膳天下一绝,曾数次婉拒入宫效力,只想云游四海来提升厨艺。 值得一提的是,他是一个从寺院之中还俗的僧人,所以从来不做肉食,只做素斋。 玉夫人似乎并不知晓这件事,也不怎么了解江湖,提起这个人之时也是用一种随意的口吻,似乎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厨子。 她身上温柔入骨、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绝不是伪装,似是对红尘之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价值万金的明珠、玉石丢在一旁,几十万两的银票压在妆奁下,看也不看一眼。 无情的喉结动了动,心中忍不住想:权利、财富、地位,什么都不能打动玉夫人,她究竟喜欢些什么呢?她的丈夫又是怎样出众的人杰,让这样一个绝代佳人如此坚贞。 不一会儿,小二敲门送来了热水。 一般天字一号房没这么宽敞,玉夫人的这一间似乎打通了隔壁,所以才空出一个雅间来,山水屏风后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浴桶。 浴桶里还撒了柔软的花瓣儿,并排有几个羊脂玉的小盒子,装有细腻的猪苓,闻起来有一股甜香,一看就是女人用过的物件。 无情:“…………” 他苍白的脸颊烧红了,袖中的指节不自觉的蜷了一下,这样私人的物品,怎么可以与玉夫人共用一件,这难道不是在冒犯她? 这个俊美、冷隽的青年一生之中,从未与哪一个女人如此亲近过,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自然要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了。 玉夫人见他一动不动,放在膝上的一只手掌握起,似有难言之隐,柔声道:“你的剑童怎么不在身边?如今行动不便,不若妾身来帮你擦洗,也省的耽搁时间水凉了。” 说罢,她已将一只广袖挽了上去,露出软绸与轻纱下的玉臂,纤细而不见骨,丰盈而不见肉,雪白细腻,让人很想吻咬一口。 无情匆匆移开视线,眼睫一颤,语声之中有一丝艰涩,道:“不必了,我已习惯自己做这些事,不碍行动,夫人不用帮忙。”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却比处子还要纯洁,连女孩子的小手都没摸过一次,又怎么可能突破底线,让一个女人为自己擦身? 更何况…… 他的双腿已废,尽管一直在按摩,不让肌肉萎缩,可到底不如寻常人一样,小腿纤细羸弱,几乎看得见肌肤下淡青色的脉络。 不知为何,无情心中忽的生出一种执拗的情绪,还有一点落寞,不想让玉夫人看见这双腿如今的模样——并不美丽,甚至是一种残缺,她一个弱女子,说不定会被吓到。 弱女子玉夫人看不到美人入浴,十分可惜,柔声叮嘱了几句,就退到了屏风之后。 无情一连奔波了七八日,如雪的白衣也沾上了尘土,多日不沐,自己心中也有一点受不了,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脱下了衣裳。 他不能修习内力,也练不了什么拳脚功夫,身上竟也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覆在冷玉似的肌理上,苍白、漂亮的有几分凄美了。 最后一件内衫落下,漂亮的喉结、线条凌厉的锁骨一览无余,墨色的发丝被水汽打湿了,一顷而下,纠缠在如玉的肩颈……他的身体,每一处都比正常男人更浅色一些。 与此同时,屏风后露出了一只毛绒绒的兔头,两枚柳叶似的小耳朵立起来,十分人性化的用小爪子捂脸,看一眼立刻缩回去。 “叽。” 没被发现,小兔团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偷看的打算,默默的蹦回了软榻上,小爪子在枕头下扒拉两下,翻出一只流星镖。 水声响起,玉夫人有一次出现在了软榻上,柔软的手拿起飞镖,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无情的替身了。 她把玩了一会儿,估计沐浴的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把飞镖一收,冷冰冰的铁器已被捂的热乎乎,贴着肌肤存放,一点也不冰。 过了一会儿,无情坐在轮椅上从屏风后出来,身上已换了一身衣裳,和上一件几乎没什么差别,不细看甚至认不出来是新衣。 他鸦羽似的发丝浓而长,湿漉漉的披在肩上,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削,冷淡的神色不带笑意,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与萧杀气质。 玉夫人柔柔一笑,眸子之中浮现出一抹动人的情愫,道:“你的床铺已铺好了,快把头发擦干,等一下就可以休息了,洗漱的东西放在原处就好,等一下妾身会收拾。” 无情眉心一蹙,制止道:“不敢劳烦夫人,在下是借宿的客人,这些小事本就该亲力亲为才对,怎么能反去麻烦主人代劳?” 更何况,玉夫人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多少人等着侍奉她,天下的男人,本就该为追寻她的目光而疯狂,有谁舍得她辛苦呢? 玉夫人含笑道:“这里是客栈,我也不过是一个客人罢了,公子行动不便,妾身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又有什么打紧呢?” 她走近了一点,取来一条雪白、干燥的白巾,揉搓无情滴水的发尾,柔声道:“你若是真的过意不去,不如也替妾身做一点事如何……比如,改日陪妾身去一趟晴雪寺?” 无情思忖了一下,道:“自无不可。” 玉夫人如此花容月貌,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系统:……?)的弱女子,她的丈夫不在身旁,孤身一人,想必出行之时十分不易,会害怕有歹人尾随,也是理所应当。 玉夫人弯唇一笑,似乎十分开心,可是很快眸子之中又浮现出一抹忧色,咬着唇问道:“晴雪寺人山人海,上一炷香也许要耽搁几个时辰,妾身会不会误了你的正事?” 无情道:“不会,我本来也要去一趟晴雪寺,只是不知夫人来赵城,所为何事?” 他心中有一点奇怪,这样的美人为何一直声名不显?她的温柔与美貌,已是一种天赐的珍宝,应该从幼时就已艳名远扬才对。 玉夫人的脸颊红了下,似乎生出了一点羞意,眼波如水,道:“本来没什么事,只是太憋闷了到处走一走,不过现在么……找到了我的夫婿,自然是要与他快活一阵。” 她羊脂膏一样的肌肤下,就透出了一层诱人的淡粉,像是一只可口的水蜜桃,碰一下就要流出汁水,已经熟透了,等待采摘。 无情苍白的脸,一下子更苍白了。 玉夫人……她的丈夫也在赵城,只是不知为何与她分开了,可他分明感觉得到,玉夫人对自己亦别有不同,这又是为什么呢? 电光石火之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放在膝上的手倏地一颤,神情越发的冰冷了。无情在一刹那之间似乎坠入了雪窟,全身冷的吓人,心中不由生出一股苦涩之意。 他在“天.衣.居士”的指点之下,已修习了一种破气神功,流风所及可凌空飞渡,行动并不困难,可在旁人的眼中还是一个残废。 女子的心肠柔软,多半以为他孤身一人又行动不便,所以才心生怜悯,多有照顾。 玉夫人似乎有一点担忧,动人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一丝忧色,道:“你怎么了,一下子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她伸出一只柔软的手,探向无情的手腕脉门,道:“说起来,我还懂一点医术……匣子里有千年人参和灵芝,补血益气,明日还得再去一趟药铺,抓几副药给你补一补。” “…………” 无情抬起眼眸,一双冷到彻骨的眸子有如寒星,这么看过来时无端让人觉得胆寒。 可是很快,他垂下了纤长的睫毛,一动不动,任由美人白腻的手掌轻轻扣住脉门。 对于江湖人而言,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动作,一旦让人制住脉门,几乎与送死无异了,可他的第一想法,竟是一些旖旎之事。 ——书上说,女子软玉温香,果然不无道理,这一瞬间的触碰,似乎陷进了一片柔软的云朵中,这种感觉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过了一会儿,玉夫人收回了手,嗔怪的望了他一眼,柔柔的道:“小古板,本就忧思多虑,又多日奔波,以至于气血两虚,若是不给你补一补,还真不知如何下手呢。” 无情的外表很是冷静,让人看不出内心的激荡,淡色的唇一抿,道:“没什么,不必夫人费心,这已经是多年的老毛病了。” 他生性十分倔强,甚至有一点孤僻,并不想让人知晓自己的脆弱,这时候是从来都不愿意让人看到,从来都不肯让人帮他的! 尤其是玉夫人。 在这样一个绝色美人面前,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对美人有几分眷恋的男人,就更不愿让她知晓自己与旁人不同的痛点短处了。 玉夫人咬了下唇,贝齿洁白,在柔软的唇珠上留下一点水痕,道:“你是不信任妾身的医术,还是在讳疾忌医?身体这么差,将来有碍于……反正,我心中会十分难过。” 无情:“…………” 又来了,那种玉夫人对他十分怜惜、甚至有一点青睐的错觉,可那是怜悯、同情。 他在心中讥讽自己,玉夫人这样的绝代佳人,不知见过多少当世人杰豪雄、富商巨贾,怎么可能对一个残废的男人青睐有加? 这一会儿的功夫,无情的心中已不知是几分落寞,几分怅然——自他拜入诸葛正我门下之后,就少有这样自怨自艾的情绪了。 玉夫人轻轻一叹,潋滟的眸光如春水一样动人,又似春风一样温柔,柔声道:“这么久不说话,你在想什么耗费心神的事?” 又为什么露出一种看似十分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分外惹人怜惜的表情,让她差一点就忍不住,把他按在怀中安抚了。 无情沉默了一下,下意识绷紧的肩瘦削而有力,有一种嶙峋之感,道:“没什么。” 他移开视线,尽量平静的道:“明日我会再寻一家客栈投宿,毕竟孤男寡女,夫人又已经嫁人了,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你是江湖人,还在意这个。”玉夫人忍不住笑了,道:“妾身的夫家姓盛,听闻无情大爷的本名就是盛崖余,你大可说是我丈夫的兄弟,如此一来,还怕有人闲话么?” 她的眸子里,似乎蒙了一层水雾,无论怎么看人都有三分缱绻,道:“只不过,这样妾身恐怕要占一点你的便宜,让无情大爷改口叫嫂嫂了……不过,你真有兄弟么?” 无情的喉结无意识的滚动了一下,苍白的脸颊又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似乎有一点无措,道:“没有,倒是有三个师兄弟。” 他的心头纷乱如麻,一听到这段话,只觉得玉夫人身上又多了一层枷锁,让人可望而不可即,又忍不住生出更不堪的想法来。 玉夫人凑近了一点,脸庞上有一种动人的娇态,柔声道:“明日不去晴雪寺,先与我一起去药铺好不好?你要查案,妾身可以帮一点忙,这里的人似乎对我有求必应。” 她似乎不知自己有多么诱人,这样与男人共处一室有多么危险,可一想到站在这里的人是自己,他心中竟有几分可耻的庆幸。 无情只能应了一声,道:“可以。” 在玉夫人的面前,他一直在退让,从没坚持过自己的想法,或者说男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退让,不想这么个美人伤心难过。 她太美好了,纤长的眼睫下目光温柔的不可思议,丰腴而柔软的诱人身躯,肌肤白腻有如羊乳,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陷进去。 不多时,夜幕彻底降临了,满天星斗如棋,一轮圆月高悬,一缕云雾遮不住皎洁如水的月华,在地上映出了几个淡淡的影子。 这样的美好、凄清的月色,让一个内心敏感多思的人很难不触动,无情移动轮椅的机括来到小窗边,从袖中摸出了一管玉萧。 萧一摆到唇边,本该立即发出几声清越动听的韵律,可一想到如今身在客栈,并非孤身一人,以萧声疏情恐会扰人清梦,也可能会被误认为是一种唐突,他又收了回去。 玉夫人沐浴在月华之下,肌肤披上一层了清冷的辉光,道:“你要吹箫么?不必顾及旁人,现在还不是深夜,这里的人不会睡那么早,不等到我熄灯,他们绝不入睡。” 无情抬起了眼帘。 他的眸子极黑,有一种近乎于刀锋淬火的明亮,摇了一下头,道:“只是看一看。” 萧声可以传达出许多情绪,也会感染所听到的人,他如今心绪不宁,又对有夫之妇怀有几分好感,怎么可能会让别人听出来? 玉夫人道:“这只箫叫什么名字?” 她的钗环尽卸,腮凝新荔,如云的鬓发柔软而又蓬松,让人不得不怀疑,莫非百姓们的猜测不假,她真的是从月中来的嫦娥? 无情并不看她,纤长的睫毛遮去了眸子里的暗色,那双寒潭一样的眼睛,也看向了自己修长、苍白的手指,低声道:“小吻。” 这是他少年之时诸葛正我所送,本名叫做“铁腕”,不过他觉得吹箫之时手指拂过气孔,似在轻吻,于是给它取名叫做“小吻”。 不过……一般男子的配箫,似乎不会取这么温柔小意的名字,也不知玉夫人会不会觉得讶异,他一个男人,竟这样敏感多思。 玉夫人掩唇一笑,眸子里流淌着温柔的笑意,道:“是么?我还以为你这样一个小古板,会取‘正阳’、‘止戈’一类的名字,未成想竟如此可爱,到底还是一个年轻人。” 她俯身过来,柔软的指尖在无情的额上轻轻一点,似是一个可亲的姐姐,让人忍不住沉溺于温柔之中,笑道:“我去端一碗羊乳过来,你也喝一些,晚上睡一个好觉。” 无情的心脏倏地一跳。 他的手放在膝上,苍劲的、冷玉似的指节蜷了下,薄而锋锐的唇一抿,似乎在忍受内心的谴责,怎么被碰了一下就心神激荡? 玉夫人的手实在很美,在月色之下更是白的有如美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一朵百合绽放时的轻颤,让人想捉住亲吻。 而且她还换了一身轻薄的衣裙,不是白日那一套端庄的深衣,而是好几层梦幻似的薄纱,这让她看起来柔软极了,身上那一股淡雅的香气,也变成了一种极诱人的甜香。 像是开到荼靡的花,熟透了的樱桃,又或者……一个对情人释放自己魅力的美人。 一直到躺在床榻上,无情才强迫自己忘记这个味道,可却一直无法入眠,他不去想玉夫人,一直在思考如何缉凶,可是没换一个思绪,玉夫人的脸都会浮现在脑海之中。 忽然,床榻下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他的手中扣住一枚梅花镖,寒星似的眸子里映出几分冷意,可随之而来的却不是什么歹人,而是一团毛绒绒的小兔子,雪白柔软的一只,玲珑可爱,正努力往榻上蹦跶。 无情:“…………” 看起来有一点眼熟,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兔子应该不多见,似乎是他从花瓣堆儿里救下来的那一只,也不知怎么跟到了客栈。 小兔子“叽呀”一声,终于蹦了上来,两只兔爪爪揉了一下脸,似乎很累的样子,三瓣嘴动了动,小心的贴着软被团成了一团。 它实在太小了,只有一点点大,由于没有人类的视线范围,就没有发现无情还并未入睡,小心翼翼的挪了几下,挨上他的腿。 无情并未多想,心道:一只小兔能记住恩情,嗅着气味追了这么远,甚至不怕客栈中的人,一路找到这里来,真有几分灵性。 他坐起身,不出意料的看见小兔团吓得一个机灵,不由一笑,伸手捧起小兔子,翻看了一下它的腹部和爪爪,还是个女孩子。 兔兔很快就在抚摸之下,享受的摊成了一张兔饼,软乎乎的“叽”了一声,还用小脑袋蹭了一下男人的指腹,十分喜欢的模样。 无情神色稍缓,道:“追了这么远,没受伤就好,明日把你送回原处,捕快出门办案不可能带你,也没办法养一只小宠物。” 他把小兔放在枕边,闭眼入睡了,然后就做了个十分难以启齿、也十分真实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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