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微往地上看了一眼,心想,我很好,但江鸣川可能不太好。
“季白,开门。”燕浮生在外面敲门。
“我带吴医生过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燕浮生声音冰冷,语气有几分难以辨别的急切,“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叫酒店的工作人员过来了。不管伤成什么样,总要消毒包扎。”
画框是实木的,四个角十分尖锐,也很有些重量,从那个高度砸下来,如果真的砸在他头上,可能会砸出个窟窿来。匆匆接住的季白又能讨什么好?很明显,他受伤了。
季凌微觉得江鸣川比较需要医生。如果医生看到江鸣川现在的模样,一定会大受震撼。
“你……”季凌微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江鸣川压低声音:“不要说……我在这里……”
江鸣川努力撑起身体,想站起来找个地方躲一躲,又浑身无力,徒劳无功,正好看到几乎垂落在地面上的床单,向床底下爬去。
他爬得十分艰难,听到开锁的声音之后,更加急迫,加快速度跑到床底下,暂时躲一躲。
按理来说,季白喝了加了他血液的酒,应该会意识迷乱,产生渴求。
为什么先倒下的是他自己?
难道是因为没有进食,力量衰竭,血液的作用也降低了,或者是因为季白只喝了一小口?
季凌微帮江鸣川整理床单,务必让对方被藏得严严实实,才打开反锁的房门。
“怎么了?”季凌微看向门外的燕浮生和吴医生。与吴医生对视的时候,他有些错愕,但表情控制得好,没有显露出来。
“让医生为你处理伤口。”燕浮生看着门口、一脸不耐烦之色的季白,总感觉他和不久前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大概是唇色?从浅淡的颜色变得殷红。
在偏暗的灯光下看,有种惊心动魄的艶色。
“一点小伤口,贴个创口贴就好了。”季凌微把手腕上之前贴的创口贴,给燕浮生看了一眼。
腕骨纤细,肤色莹白,像深林霜雪,被创可贴贴住的地方看起来一片平整,周围也很正常,没有红肿,没有青紫。
与燕浮生所想的那种狰狞伤口不同,他讶异了一瞬,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皆大欢喜。
“我的伤没事,燕导可以回去了。”季凌微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吴医生戴着口罩、一身白衣:“我再看看,顺便给他讲些注意事项。”
燕浮生见季凌微神色冷漠,对他没有一点要挽留的意思,独自离开,背影有些落寞。
“季——”吴医生一进来就想说点什么。
季凌微及时阻止他说话,并无声指了一下床底。
“伤口不大,除了要注意防水,也没什么别的注意事项了吧?”季凌微随意道。
“确实要注意防水。”吴医生点点头,掏出手机:“有什么问题,你就在微信上问我吧。”
“好。”季凌微扫码加了一下他的微信。
微信名:ri
很明显,这是吴有财才能拥有的名字。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凌微想想他那诡异的运气和充裕的财力,成为中极玩家也很正常。毕竟他们相遇的时候,季凌微是第一个副本,吴有财已经经历了好几个。
“燕导找我,我先过去一下。”吴有财依依不舍地出门,实际上在疯狂给季凌微发消息。他从这里走到燕浮生门口还要几分钟,这段时间可以和季凌微联系。
“嗯。”季凌微关上门,低头看吴有财发的消息。
“白哥啊啊啊!!!”
“终于找到组织了!”
“你不知道我多懵逼!”
吴有财疯狂刷屏。
季凌微:“怎么了?”
“我不是医生啊!我从来没给人治过病!”
“为什么让我来演医生,我只在老家乡下给母猪接过生,还是猪自己生的……”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看那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
“你不知道剧组的工作人员一有什么头疼脑热就来找我,我只能量体温,然后发点板蓝根。”
“救命!!!”吴有财发出痛苦的声音。
“节哀。”季凌微对此深表同情。如果是他来扮演医生,多少还能分析一下病情,不管怎么说,吴有财看起来实在和医生搭不上关系。
“每次一有人过来,我就去上厕所,然后在里面疯狂百度症状是哪些病……”
“好在这边没有什么仪器,暂时没遇上大病。总这样下去,我迟早会翻车的。”吴有财十分痛苦。
“别担心,剧组一般遇到的常见问题就是感冒中暑、跌打损伤一类。你最近熟悉一下外伤的包扎方法,还有止血方法……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如果遇到麻烦,可以给我发微信,看到会回。但我白天要拍戏。”季凌微不久前才看了一些关于人体解剖的书,还有些外科相关的书籍。在上个副本拼尸体的时候引发了一点学习兴趣,才特意看了看。
“对了,你怎么成影帝了,还长大了一点?”
“这不会是你真实的样子吧,太好看了……”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季凌微无言。
至少吴有财看起来还是个人,比他略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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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拍戏怎么办,能上场吗?不然我给你整个病假?”吴有财担忧。
“拍戏我能上,病假的话…有需要再找你。”
“我看了剧本,每一个男配都要和我对戏。我要是休病假,基本就要停拍了。”季凌微叹息。
“别太有压力了,咱们俩能在这个副本相遇,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一定能像第一个副本那样平安度过的……”吴有财把这句话发出去,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总该不会是他帮季白接过生,所以才分到医生这种角色吧。淦!
“我快到燕导房门口了,等会聊。”
“等等,燕导出来了?”
“他好像向我这边过来了……”
“清空聊天记录。”
季凌微发过去,顺便把他这边的聊天记录也清空。
“季老师,您看到江老师了吗?”
“他的电话还留在房间里,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我担心他想不开。”江鸣川的助理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江鸣川。
“之前看到过。”季凌微皱眉。
江鸣川现在还在他的床底,要告诉助理吗?
江鸣川不知道恢复了多少,如果还是刚刚那个样子,被其他玩家看到,很快就会出局。
季凌微并非怜惜江鸣川,只是担心玩家会把怀疑的目光转到他身上来,他现在这个状态,太容易露出破绽了。
“季老师,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江鸣川的助理焦急离开。
“江鸣川之前来过你的房间?”燕浮生又回来,之前季白打开房门的时候,他匆匆一瞥,桌子上有两杯红酒。
“来过。”季凌微如实道。
“他私生活有点乱,少与他接触。”燕浮生神色一冷。
“只是一点小事。”季凌微还想从江鸣川身上多薅一点生气呢,像燕浮生这种人,一看就经不住几次薅。还是江鸣川这样的吸血鬼耐用,可别第一天晚上就死掉啊。
燕浮生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道:“燕导,整个酒店都找过了,包括卫生间,没有找到江老师。”
宁澈等人也被惊动,纷纷开门。
“江老师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有可能只是去外面的树林散散心。”
“该不会有人看江老师不顺眼,故意对他下黑手吧,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宁澈看向季影帝所站的位置,发现一会不见,对方好像保养了一下,整个人都像在发光,不由咬紧牙关。
“你又知道了。”季凌微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大家别担心,之前想过可能会出现人员走丢的问题,我们特意准备了搜救队,还有搜救犬。”一群穿着黑色制服,身形干练的搜救队成员出现,为首的两个队员还牵着狗。
“先拿江老师的衣服出来,让狗闻一下。”搜救队成员道。
“江老师昨天才住过来,衣服还没收拾完,这是江老师的浴巾……”江鸣川的助理戴着手套,用手指捻着一条浴巾。
“……”一时间,知情人士全都沉默了。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浴巾。
“这是怎么了?”吴有财吴医生不住这层楼,这么新鲜的八卦,还没来得及传到他那里去。
燕浮生下过封口令,谁都没有解释。
不过吴有财觉得自己肯定能知道,毕竟,季影帝可是他的好兄弟。
两条狗闻了闻浴巾的味道,纷纷夹紧尾巴,露出想呕吐的表情。
“……”搜救队成员沉默。
感觉味也不是很大,可能只有狗闻得到吧。
没想到有些人在电视上光鲜亮丽,背地里却……
“可以了,开始找吧。”搜救队成员咳嗽一声,示意狗狗开始工作。
“咱们分头搜索吧……”
搜救队成员打算将两条狗带去不同的地方,但狗子不约而同,冲向同一个地方。
季凌微离开房间之后,就暂时把门关上了。
现在两只狗都在他的房门外面叫,还拿爪子挠房门,一看江鸣川就进去过。
“季老师,能不能麻烦您开一下门?”
江鸣川的助理投来祈求的眼神。
燕浮生也看向季凌微,难道江鸣川真在他房间里?
不少的人都开始阴谋论,江鸣川该不会被季影帝杀了吧?狗叫的这么厉害,是不是因为尸体还没处理?
“开吧。”季凌微随意抬手。
反正最后被狗找出来,最尴尬的那个人不是他。也不是他让江鸣川爬进去的。
万众瞩目之下,门终于开了。
两只狗一起冲进去,直接冲向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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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单有点皱,被狗狗扒拉了一下。
它们想去床底看看,又有些犹豫。
“季老师,床底下能看吗?”搜救队成员问。
“随意。”季凌微面无表情,还有点被打扰后产生的低气压。
他仍然一如既往的不高兴,一点事发的恐惧都没有。原本以为江鸣川被他所害的人,不由产生了疑惑。
季影帝这个态度太平静了,江鸣川应该没有出事。但狗怎么会冲向床底,江鸣川总不可能藏在床底下吧?
搜救队成员掀开床单,众人立刻向床底下看去,那里隐约留下了一个人形轮廓,但是江鸣川不在。
不知是谁在叹息,不止一个人。
仿佛惋惜,仿佛诧异。
只有吴有财露出了然的眼神,之前他打算和季白沟通的时候,对方就指了指床底,用眼神暗示过。至少对江鸣川在床底这件事,季白是知情的。
现在为什么不见了……只有当事人知道。
“江老师难道在这里待过……”江鸣川的助理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指出于什么动机,他才会趴在别人床底下?联想到之前疯狂踹季影帝的门,就更让人害怕了。
“汪汪汪汪汪……”两只狗又对着窗户叫。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酒店在群山之中,夜里温度骤降,风从外吹来,有些冷。
燕浮生记得,之前他让医生给季白包扎伤口的时候,那扇窗户还关着,窗帘也拉着。
“难道江老师在外面???”
这种情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社会新闻。
比如,某男子偷情为躲避突然归家的丈夫,从窗户翻出坠楼身亡。
就冲这接二连三的事,如果爆出去,电影都不必宣传,自然而然就有了流量。要是江鸣川不幸摔死了,不仅能吃席,还省了一大笔宣传费用。
一些听力特别出众的玩家已经在开门的时候,听到了细微的动静。比如季凌微。
他甚至能根据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想象出江鸣川正用何等扭曲的姿势往楼下爬。
假如有人在这栋楼之外,抬头向上看,就能看到一个姿态怪异的人形物体,此时正贴着墙面往下爬。身后仿佛有鬼在追赶,他速度极快,手脚并用,十分仓皇。
“砰——”季凌微听到一点重物坠地声。
声音不是很明显,可能是因为江鸣川已经快爬到楼下了。或许是体力不支,才在临近成功的时候不幸落地。
他也没有帮江鸣川什么,只拉了一下床单。
坠地应该是江鸣川自己的原因。
“去窗口看看。”燕浮生皱眉。
搜救队成员在窗户边看了看。
酒店一共有十层,这是顶楼。
从这里摔下去应该会出人命吧……
“
搜救队员的确看到了一个人形轮廓。
“快下去看看是不是江老师……”
“江老师该不会翻窗户掉下去了吧!”
季凌微面无表情,感觉江鸣川这么爬出去,不比被狗拖出来好多少。反正都是社死,早死和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江老师肯定不是自己掉下去的!”宁澈恶狠狠看着季白,一副你这个人真是十恶不赦的表情。
“之前那么多人在找江老师,他就在你的房间里,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一定是你故意害了江老师,趁他不注意把他从楼上推下去!”
宁澈有些激动,用万分不齿的眼神看着季凌微。
“想知道?你可以下去问他。”季凌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眼中有些嘲讽意味。
“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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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澈和其他人一起下楼,去楼下看江鸣川。
想下去吃瓜的人太多了,两个普通载客电梯,这么多人根本挤不下,要一趟一趟的排队。
季凌微没有要动的意思,燕浮生略有些疑惑:“你不下去?”
季凌微嗤笑一声:“难道我要和他们一起挤电梯,江鸣川也配?”
“他的确不配,你可以和我一起从那边下去。”燕浮生指了指电梯,这个电梯要刷卡才能进去,平时只有燕浮生和他的助理使用。
“行吧。”季凌微勉为其难同意。其实他早就想去看热闹了,但是高傲如他,怎么能强行挤进电梯?
江鸣川究竟死没死,现在看起来还是那副纵欲过度的吸血鬼样子吗?要是摔得遍体鳞伤,那肯定会暴露吧。
“他为什么在你房间里?”燕浮生问。
“对戏啊,顺便还想为串门的事道歉。”季凌微随口解释道,语气十分不在意。
“你不是和我对过戏了?”燕浮生神色微沉。
“和他对的是另一段。”季凌微眼中浮现些笑意,而这笑意在燕浮生眼里却十分刺眼。
与江鸣川对戏,他就这么开心?
与自己对戏的时候,他十分冷淡,离开的时候便是毫不留恋。不过季白也替他接住了从墙上脱落的画框……
燕浮生完全猜不透季白的想法。
冷淡或关怀?
像突然升起的雾,像一阵吹过的风。
一楼终于到了。
季凌微顺手推着燕浮生出来,神色仍然高傲又恣意,出门时遇到的一点小坎,被他直接暴力推过,坐在轮椅上的燕浮生随之跌宕。
旁人看着触目惊心,心惊胆战。
季凌微不以为意,燕浮生习以为常。
季凌微房间里有好几扇窗,江鸣川爬出去的地方背光,是暗面,不远处就是红枫林。
按理来说,从窗户坠下应该在那地方的草好像被什么东西压过。
搜救队成员带着狗冲向红枫林,大家也跟着追过去。难道江老师掉下来之后,摔的这么远?这抛物线是弧形的,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
出乎意料的是,江鸣川正坐在一棵树下,神色轻松,甚至还向寻来的众人露出一个笑容:“晚上好。”
???
其他人全都迷惑了。
他不是刚从十楼上面摔下来吗?
倒是部分玩家心中了然,啧啧称奇,这是在强行挽尊吧。不想被人从床底发现,所以直接从窗口翻出去,从十楼爬到底下,再装成散步回来的样子,真牛。
江鸣川在众多了然、好奇、敬佩的注视中,神色如常,直到听到系统提示——
【当前人设崩坏度:40%】
【警告!警告!】
【人设崩坏度达到100%,将产生未知后果!】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刚刚去树林里面散步……手机掉了,没来得及和大家联系。”江鸣川脸色苍白,眼下微微透出些青黑,除了虚弱一些,看起来与正常人差不多。
“江老师,你没事吧?”江鸣川的助理舒了口气,他差点以为江鸣川从十楼掉下来,直接摔死了。
他甚至想过,假如江鸣川没有穿衣服,他就立刻把外套脱下来,盖住江鸣川的关键部位,不能让别人对着遗体拍照。好在江鸣川还活着,免去成为社会新闻的厄运。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走的比较远,有些累了。”江鸣川自嘲一笑,靠着树。
“汪汪汪……”那两条狗有些警觉地看着他,想凑近又不太敢,隐隐还有些嫌弃。
“没事就都散了吧。”
“大家辛苦了。”
燕浮生心中存有疑虑,比如江鸣川为什么会去季白床底,比如那扇被打开的窗……但不会在这种场合问出来。
“没事就好。”搜救队成员同样一肚子疑惑,带着狗离开。临走前没忍住,转头看了几眼坐在树下的江鸣川。
他真的是在外面散步,不是从窗户里跳出来的吗?正常人从十楼往下跳,脑浆子都摔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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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师如果其中有什么隐情,你一定要和我们说,我们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宁澈义愤填膺,又看了人群外的季影帝好几眼。
此时季影帝百无聊赖站在燕浮生轮椅后,对周围的一切漫不经心,那种情态格外动人。
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当视线掠过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再无法移开。
“真的没发生什么事,我和季老师私交还不错,希望大家不要产生不好的误会。”江鸣川轻咳一声,看起来有些虚弱。
“江老师您没事吧?”助理立刻要搀扶江鸣川。
“没事,不用扶我,让我在这坐一会儿。”江鸣川摆摆手,露出温和的笑容。
“江老师,你身体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为你检查一下?”吴有财吴医生决定将人设贯彻到底。多刷论坛会知道一些常识,比如说扮演类副本,当你的人设深入人心,结算的时候评价会比较高。
不管知不知道怎么治,吴医生都要让大家知道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医生。
“不用了,谢谢。”江鸣川再次礼貌拒绝。他心中十分不耐烦,妈的,这群人怎么还不走!
为了进食,他真的付出了太多!然而到现在,连一口血都没喝上。下次等他有了更周密的计划,一定要喝上季白的血……
“既然没什么事,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拍戏。”燕浮生环视一圈。为什么感觉工作人员和酒店的侍者格外喜欢看热闹?
“江老师我来扶你吧。”宁澈一脸关切。
“不用。”江鸣川已经烦不胜烦,面上不得不露出一副感激的神色。好在他行动及时,不然被狗从床底下找出来,那更不好解释。
原本以为有大热闹可看的围观群众发现江鸣川没事,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失望,各自离去。
一些隐藏在人群中的玩家将江鸣川的异常记在心里,严重怀疑他是在开门之前,匆匆从窗外翻了出去。这种身体素质,应该是玩家吧,就算不是玩家,也绝对不是人。
那他是恶鬼吗?
玩家心中都打上问号。
既然是恶鬼,不应该如此……如此……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现在电影还没开始拍摄,江鸣川就掉了一半的底子,即使心中有所猜测,玩家们也没有轻易下定论。毕竟色中饿鬼,很可能不是系统想要的恶鬼。
附近的人都走光了,燕浮生才推着轮椅去江鸣川那里。不知为什么,明明应该觉得眼前的一切不对劲,他心中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已经是他司空见惯、早已熟悉的场面。
剧组里的人再奇怪都有可能。
“剧组是拍戏的地方,希望你以工作为重。”
燕浮生语气很冷,还有几分警告意味。
“燕导放心,今天的事只是小意外,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江鸣川确实下定决心,再也不能露出破绽。
“那就上去吧。”
“天黑了,不要在外逗留。”
燕浮生瞥见江鸣川身上被刮破的衣服,皱眉。
“我这就回去,你们先走。”江鸣川礼貌性笑笑。
“你还能不能走?”季凌微觉得江鸣川现在完全是外强中干,大概一滴都没有了。
“能走。”江鸣川扶着树站起来,状似轻松悠闲的走了两步。
季凌微好像听到了细微的骨裂声,在演戏这件事上,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江鸣川这种为了演艺事业、强忍病痛的奉献精神,也值得学习。
“那就走吧。”燕浮生略一点头,又看向季凌微,“麻烦你送我回去,助理这个时候应该回她房间了。”
“行吧。”季凌微又将燕浮生推进电梯,江鸣川也一步一步的走进电梯,俊美的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
季凌微再次听到那种细微的骨裂声,每走一步就咔咔作响,特别有节奏感。
江鸣川也跟着进了电梯,然后就靠在电梯壁上,仍然维持着轻松从容的神色。他看起来安然无恙,假如穿的衣服没有被划出几个大窟窿的话。
十楼很快就到了。
季凌微帮忙推燕浮生回房,他还想听江鸣川的骨折奏鸣曲,有些赶时间,不由加快脚步。
或许是因为他推的太快了,轮椅向冷静的他眼中不免生出几分惊惶。
下一秒,季凌微拉住燕浮生的后领,强行把燕浮生拽回来,按在椅子上,继续往前推。
“燕导,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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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凌微随口问了一句,并不关心对方的回答。实际上燕浮生也没法回答他,他的喉咙被卡的太紧了,根本无法说话,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季凌微还扯着燕浮生的后衣领,防止他又被甩的飞出去。一直到燕浮生的门口,季凌微才松手。
“燕导,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没事吧?”
季凌微难得真心实意关切一句。
“咳咳……没事……”燕浮生连着咳了好几声,松了松衣领,终于能喘口气。
“啊……刚刚是不是我扯的太紧了?”季凌微后知后觉。
“不关你的事,是我晚上吹了风……”燕浮生一边说话一边咳嗽。
“这样啊。”季凌微双手插兜,大步离开,把咳嗽的导演,连着他的轮椅一起留在门口。
燕浮生看着他毫无留恋的样子,又想到了江鸣川。难道季白走的这么急,是为了去看江鸣川那个废物东西?
开机宴的时候,季白不愿喝酒。
怎么和江鸣川私下相处的时候,就能喝了?
难道江鸣川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吗?
燕浮生眼神幽深,想刷房卡把门打开,几次都没成功,正当他想联系酒店的工作人员时,门又自己开了。
他皱眉,某一瞬间,门投在地上的影子,颜色变深了一点,很快又恢复如常。
就像燕浮生猜测的那样,季凌微匆匆的回去,的确是为了去看江鸣川。
在其他人面前平静如常、云淡风轻的江鸣川,连出电梯的力气都没有,他见季白推着燕浮生离开,立刻就松了口气,不再强撑着,任由自己滑到地上。
十楼住的人本来就不多,现在各自回房,整个走廊上空无一人。江鸣川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向自己房间所在的位置拼命爬。
他一定要在季白回来之前,爬回房间!
如果季白看见他在地上爬,人设肯定会继续崩坏……
他的身体好像变得更沉重了。
他强行压榨体内的力量,修复外表上的损伤,掩盖吸血鬼的特征,就是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
他的状态好像前所未有的糟糕,一种莫名的、沉重的寒意压在他身体上。他爬的越来越慢,明明房间就在不远处,那一小段距离却远如天堑。
“江老师,你怎么在地上爬?”
季白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讨厌,带着高高在上的笑意,还有极为明显的嘲讽。
江鸣川本来该生气,但他不愿承认自己的xp就是这种类型。恶劣的、傲慢的、高高在上的、缺乏同理心的。
季影帝实在长在他的审美上,所以他才把第一个狩猎目标定为季白。
【人设崩坏度60%】
【警告!警告——】
江鸣川再度听到系统提示,那种莫名的寒意也愈发深刻。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他在地上爬的样子,太崩人设了。
如果人设崩坏度真的达到100%,一定会发生很不好的事。那种莫名的寒意,让他心中很是不适。
“江老师,你该不会爬不进去吧?”
季凌微很想帮点小忙。
“我只是在锻炼身体。”江鸣川语气轻松,解释道:
“这是健身的新姿势,这个动作可以锻炼到很多肌群……”
“是吗?那这根肋骨是你掉的吗?”季凌微踢了脚边的东西一下,把那半根苍白的、带着暗色血渍的肋骨踢到江鸣川面前。
江鸣川费力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脸,不管他做出何等恶劣的表情,都无损他的美丽。
此时,那双眼睛带着一点纯然的好奇,还有些冷然、讥诮,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
江鸣川心神摇曳,语气仍然平和:“这是我带在身上的道具,不小心掉了出来,谢谢你提醒我。”
“不客气。”季凌微轻笑,居高临下俯视江鸣川,心中暗暗思忖,江鸣川身上多出来的黑影是什么东西呢?
在他踩到江鸣川肋骨的那一刻,又出现了那种可以薅羊毛的感觉,然而这次江鸣川血色的生气里,夹杂着一股十分不祥的力量,让他瞬间放弃了薅羊毛的想法。
任务之一是扮演好现在的角色,江鸣川很明显把人设崩得乱七八糟,不管是本地NPC还是外来的玩家,都对他产生了怀疑。或许那就是人设崩坏的惩罚。
仅仅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接触,季凌微就察觉到了一种隐秘且强烈的威胁,坚定了要维持住人设的决心。
于是在江鸣川即将摸到自己肋骨的时候,季凌微又轻轻踢远了些,然后笑着问道:“不小心踢到了你的道具,江老师,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江鸣川第一次从心中生出,除惊艳、占有以外的欲望,那就是对着季白的脸,狠狠来两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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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鸣川以为他会帮忙的,毕竟季白今天都帮燕浮生推轮椅了!季白却冷漠地无视了他,还关上了门。
江鸣川心中怨愤,他究竟哪里不如燕浮生那个坐轮椅的废物?就算比伤势,他现在也比燕浮生严重得多。
但那扇门关了之后,就再没打开。
江鸣川带着怨愤回房,本来想出去觅食,用新鲜的血液恢复一下伤势,实在行动不便,放弃了这个打算,只取了一些冷冻的血食用。
今晚损失若干,外加红酒一瓶。
收获:人设崩坏度60%
翌日,正式开始拍摄。
江鸣川看起来恢复了不少,穿的十分严实,行动之间还是有些僵硬。
今天要拍画展部分,拍摄地点就在红枫林之间,距离酒店不远。这里本来是一个大型度假山庄,被剧组整个包下来,有美术厅、游泳池、音乐厅、独栋小别墅等等,剧本里需要的场景都有。
设备、工作人员都已经就位,季凌微上好妆,换了身衣服。为了掩饰江鸣川不太自然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他今天妆感很重。
燕浮生一看到镜头里江鸣川的脸,就忍不住皱眉,不止妆感重,江鸣川神色也格外僵硬。
“你状态不好,换人。”燕浮生示意江鸣川去一边休息。
“你们都准备的怎么样了?”燕浮生看向剩下三个男配。
“我应该可以,但是没有和季老师对过戏,刚开始可能没法进入状态。”魏名扬道。
“我也把台词记住了。”宁澈也开口。
只有夏清声始终沉默,存在感很低。
“宁澈,今天你先来。”
“你们都去化妆。”
“枫树林有好几个镜头,能拍就拍了。”
燕浮生说完,又翻剧本,告诉季凌微今天改拍什么。
“这段时间你记一记台词,找找状态。”燕浮生道。
“真是麻烦。”季凌微接过剧本。
宁澈人设是奶狗学生,出来秋游的时候对宋白羽一见钟情,当时就加了联系方式,开始追求。
今天可以拍初见,还有一些在枫树林中散步、野炊的情节,当然,也免不了一些刺激的……
季凌微看着剧本,不由皱眉。
他真的不喜欢和别人有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哪怕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唯一的安慰是,可以趁这个机会,从宁澈身上薅一点生气出来。
宁澈年轻,皮肤状态也不错,不需要过多修饰,换了身衣服,画画眉毛,很快就过来了。
“季老师,第一次拍戏,我不太懂,还请你多指教。”宁澈笑了笑,眼中尽是恶意。
“要是太垃圾就换人演。”季凌微直言不讳。
“开始。”燕浮生打断他们的争执。
这次终于正式开拍——
在镜头跟随着季凌微的脚步开始拍摄时,一种难言的幽冷袭来。
季凌微整个人像浸入冰冷的河水之中,寒意直入骨髓。
再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悄然发生了变化,摄影机、导演、工作人员全都消失不见。这里仍然是红枫林,但已经不是那个拍摄场地了。
初秋,季凌微穿着奶白色薄针织衫、浅色牛仔裤,静静坐在枫树林里,面前还有一块画板,画只画了一半,颜料未干。
季凌微低头看着手腕,本该贴着创可贴的地方空无一物,身体也不是纸人的奇异状态,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
他好像变成了宋白羽。
“我记得不远处好像有一个湖,那边真的很好看……”
“宁澈,到时候多帮我们拍些照片。”
“拍照倒是可以,能不能别撒狗粮了啊?”
“宁澈你这个行情还吃狗粮啊,追你的人都能排到校门口了。”
“多是多,但我的心选还没出现啊……”
年轻的声音传来,句句都是剧本上的台词。与同伴交流的那个“宁澈”,声音与剧组里的宁澈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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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凌微这时才明白,什么叫做演好自己的角色,不可崩坏人设。原来拍摄的时候会进入另一重空间,他会变成宋白羽。
这时季凌微开始羡慕吴有财,他一个人打了多少份工?不像吴有财,只用待在医务室就好了。
“同学——”
宁澈叫了一声,远远向这边望来。即使他想做出惊艳、心动的样子,眼中仍然浮现些嫉妒和排斥。
宁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变成了电影里的角色,当他看到森林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便本能升起一股恶意。
按照剧本的要求,他应该在这里对宋白羽一见钟情。只要想到宋白羽是季白饰演的,他心里就格外不适。
【当前人设崩坏度:10%】
宁澈听见系统提示,心中一凛,努力忍住那种排斥。哪怕是装都要装出惊艳痴迷的样子。
“同学你好,这边有人吗?”宁澈问。
“没有。”季凌微回答。
此时他是独自在湖边画画的业余画家,清冷忧郁,眉目倦怠,还有一种难言的破碎感。
红枫叶落入湖中,漂浮在湖面上,当微风吹来的时候,水面漾似层层波纹,风景极佳,可以入画。
季凌微面前的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枫叶湖景图,从笔触、颜色和场景架构来看,宋白羽画技不凡。比剧组准备的道具画,不知漂亮了多少倍。
剧本里写,宋白羽在湖边画完了整幅画。
宁澈被画技所迷,才会坚定追求他的决心。
此时宁澈满怀恶意,他倒要看看季白怎么演下去。
如果不按照剧本来,人设可能会崩坏,情节无法继续。
如果按照剧本来,季影帝真的会画画吗?只怕一动笔,人设崩坏度就飙升吧。
然而季凌微提起笔,蘸了蘸颜料,接着没画完的地方,继续往下画。身体里埋藏着属于宋白羽的本能,即使身体只能继承个五六分,季凌微也能靠着这些记忆,复刻已经画好的半幅画。
底稿已经打好,上色也上了一半,将这幅画画完不算太难,虽然无法真正达到宋白羽的境界,用来惊艳一些非专业人士也足够了。
酒店还有一些群演,季凌微怀疑这几个都是玩家。他们的眼神与真正来秋游的学生不一样,带着一点新奇和惶惑。
宁澈的同学之中有一对情侣,除此以外,还有三个男生、一个女生,他们带来了烧烤架,还有钓鱼竿。
“同学不好意思,请问我们在这里烧烤,会影响你画画吗?”宁澈问。
“不会。”季凌微继续画画。
剧本里写,在宁澈的热情邀请下,最后宋白羽还是加入了烧烤的队伍,就像从初尘绝世的仙人回到了人间。沾染红尘气息之后,让人深陷。
一切按照剧本里所写的那样发展,但是湖边的镜头拍完,他们仍然没有离开副本。后面还有他们在湖边激情的戏码,但不是今天,而是感情加深之后的事。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达成隐晦的默契,各回各家,等剧本需要他们出现的时候,就再露个面。
季凌微回了宋白羽的住处,也就是剧本里写的那个位于郊区的别墅。
比起纸人影帝,宋白羽这个身份为他提供的记忆更多,比如住处,比如平时的爱好、行为习惯,还有东西摆放的位置,甚至有画画相关的记忆。
《惊情一夜》写过,宋白羽生日是农历八月十五。季凌微看了一下宋白羽家里的日历,今天八月初一。
距离那天晚上还有半个月,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他要和宁澈从初识,发展到坦诚相见的程度。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在电影里滞留太长的时间,因为他和其他三个男配也有对手戏。
如果每次拍摄他们都会出现在电影里,那惊情一夜过后,电影里的男配逐个死亡,宁澈等人也会死吗?
季凌微已经和宁澈加了联系方式。接下来几天,宁澈就像一个比较常规的追求者,每天早安晚安吃了吗,看电影聚会等等。
他们按照剧本上的情节走,在电影镜头里只是连环带过的画面,由他们真实扮演,花了好些天。
宁澈自那以后就表现出忠诚小奶狗的样子,时不时来献一下殷勤,直到他们第一次激情戏。
看电影过后,突然下起了暴雨。
宁澈脱下外套,顶在他和季凌微头上,两人挤在同一件外套下,跑向附近的酒店。
大雨带着一点点灰尘味,还有落叶的气息。
周围是流动的灯火,举着伞的人匆匆走过,车流如织,两人在雨中奔跑,那种难言的青春气息,让人心情不自觉轻快起来。
当然,这只是剧本这么写。
季凌微只觉得宁澈烦人,跑的时候故意去踩水,把他的衣服都溅湿了。好在他现在不是纸人,不然早就把宁澈按在地上开打了。
季凌微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盯着自己,转头往那个方向看去,一辆黑色的suv疾驰而过。
雨下得太大,季凌微并没有看清车牌号。
但他觉得那人很有可能是四大男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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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房。”宁澈掏出身份证,递给酒店前台。
季凌微今天出门,并没有把身份证带在身上。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酒店前台为难道。
“白羽哥,我们去其他酒店吧……”宁澈作势要出门。
“就这吧。”季凌微略一蹙眉,看着外面的大雨,决定留下来。反正他也没有带证件,就算换个酒店,只不过是从大床房变成了双床房,没有太大区别。
“那就暂时休息一会儿,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去。”宁澈开了间房,和季凌微一起上楼。
雨一直不停,越下越大。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们还穿着湿衣服。
“哥,你要不要先洗个澡?这里有浴巾,我把你的衣服洗了,烘干,到时候你再换上,这样舒服一点,免得感冒。”
“嗯。”季凌微准备按照剧本里的安排洗澡。
要是这段再不结束,就真到激情戏了……
浴室是半透明的,里面的人洗澡会看得一清二楚。
当季凌微走进浴室,整面玻璃忽然一暗,一切都扭曲起来,什么都看不清楚。
宁澈暗想,难道这电影里面还自带马赛克?他只能听见水声,完全看不到浴室里的画面。
季凌微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黑影,一截黑色的触手从阴影处伸出来,小心翼翼在季凌微手心里蹭了蹭,颇有些委屈。
“你没事吧?”季凌微轻声询问,虽然知道他也跟来了这个副本,仍然有点担心。
小触手摇了摇,大概是想说自己没事。
“我要洗澡了,不要偷看。”季凌微捏了捏小触手,就像在捏猫猫的肉垫。小触手点了点,乖巧地消失在阴影中。
宁澈好像听到浴室有人在说话,不过声音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扭曲,他什么都听不见,还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如果真要在这个世界上演激情戏,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季白!之前憋在心里的气,他要一次性全部讨回来。
即使对季白的作态十分反感,他也不得不在心中承认对方确实有副好皮相,即使是他也为之心动。
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他暗生期待……
等等,烘干机里的衣服什么时候好的?
他有帮季白洗衣服吗?
好像没有吧。
当宁澈想继续回忆,心中忽然一冷。他打了个寒颤,某一瞬间,整个人的身影都扭曲了一下,接着又恢复正常,相关记忆含糊不清,他已经忘记要深究这件事。
“哥,衣服已经洗干净烘好了。”
宁澈道。
“知道了。”季凌微低头,看着一副邀功姿态的小触手,低笑,又轻轻摸了摸。管家会装得正经一点,但他的小触手总是很诚实。
季凌微换好衣服出来,宁澈提议道:“哥,要不要看会电影?”
“嗯。”季凌微点头。
宁澈用遥控器把电视打开,随意播放一部电影。
刚开始电影情节还算正常,画面氛围都很文艺,讲的是两个年轻男人谈恋爱的故事。
没过多久,电影里的两个角色就开始拥吻、脱衣服,深度接触。
“哥……”宁澈因为过于紧张,忍不住心跳加速,心中生出一种摧毁般的快感和难言的期待。已经快到激情戏开场的时候了。
“我…我换一部电影吧。”宁澈有些结巴,面红耳赤。按照剧本里的发展,接下来就是……
“你衣服湿了。”季凌微提醒。
“我这就脱——”宁澈猛然把上衣脱下来。
“很好,一镜到底!”
燕浮生冰冷的声音响起。
“宁澈,你突然脱衣服干什么?”
燕浮生不解,语气中还有些怒意。
他们已经重新回到拍摄场地,一切正常。
只有宁澈,突然脱了上衣。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宁澈脱了上衣,露出光洁的身体。
年轻是最好的本钱,他肤色偏白,腰身净瘦有力,还有六块腹肌。
只是再往下看,不免有些尴尬。
哪有刚拍完就这样直接兴奋起来的……
这种xp未免也太怪了吧。
再看宁澈,面红耳赤,一副亟不可待的样子。眼中的火焰几乎实质化,这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干柴烈火就烧起来了。
对于燕浮生这种擅长辨别情绪的人来说,宁澈的身体反应十分浅显易懂。宁澈八成是疯了吧,这才刚拍完,他想干什么?
“我就是有点热。”宁澈又重新把衣服穿上去,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尴尬轻咳。
“今天16度。”燕浮生语气平淡。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可能是第一次,拍戏太紧张了。”宁澈没想到会在这个档口突然回来,既觉得尴尬又觉得羞窘,同时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只要再迟几个小时,他就能……
【当前人设崩坏度:30%】
宁澈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极淡的寒意,连吹来的风似乎都变得阴冷起来。在众人之前如此失态,这也违背他当前的人设。
宁澈收到的身份提示是表面奶狗,直言不讳,喜欢打抱不平,但内心阴暗,十分嫉恨那些长得好看又不好好珍惜的人。
同时极有野心,会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只要是能帮助他的人,恋爱或者金钱关系都可以接受。
在此之前,他一直将人设维持的不错。对季白的排斥和敌意不仅仅是人设需要,也是一种本能,并且这种本能在逐渐加深。
两次崩人设都是因为季白。一次是因为一见钟情没表演好,一次是因为脱衣服。
宁澈对他的负面情绪更深了。哪怕季白并没有做什么,宁澈都觉得这和对方脱不开关系。季白好像有些邪性,看昨天一身狼藉的江鸣川就知道了。
宁澈心中咬牙切齿,那是一种十分古怪的情绪。惦记了又没有得到,还残留着一些怨愤、嫉恨。
“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来量个体温吧。”尽职尽责的吴医生及时拿出电子体温计。
“不用了,谢谢,我觉得还好。”宁澈婉拒,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十分奇怪。
即使他们没有明着说什么,眼神中也透露出一种“你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XP这么古怪”的揶揄意味。
宁澈唯一觉得欣慰的是,至少他不是最惨的那个。江鸣川社死的程度比他深多了,今天还不是照常出来拍戏?
他只是脱了上衣而已,用拍戏比较热这种理由,也能应付过去。还有一点也值得庆幸,至少他先脱的不是裤子。
燕浮生开始倒放录像,从宋白羽在湖边画画,宁澈与几个同学出现,一直到交谈、野炊,交换联系方式,各自分散。一镜到底,十分顺畅。
就连那幅画也画得很好,省去了燕浮生聘请美术方面的专家、录制绘画过程的步骤。
“眼神有些不到位,不过也能这么理解。别的都不错……这个镜头就留着吧。”燕浮生觉得宁澈饰演的一见钟情部分不太自然。尤其是宁澈的眼神,不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第一次看到喜欢的人,为之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剧本,上面没写宁澈具体是什么眼神,只说他深深的看着宋白羽,眼神有些复杂。
剧本原来是这样吗?燕浮生有些想不起来了,好像应该是这样的。
这段录像有种说不出的自然,仿佛天生就该这样演,不管是交谈还是眼神,都没有破绽。
“上午的戏份结束了,下午开始拍激情戏。”
“其他戏份等下雨的时候才能拍,激情戏在室内,酒店布好景,就可以拍了。”
“你们两个准备一下,调整好状态。”
燕浮生道。
“激情戏……是我和季老师的吗?”宁澈眼中骤然升起些亮光。
“会借位拍摄,不要抱有太多期望。”燕浮生瞥了一眼宁澈,眼神洞察人心。不管是什么魑魅魍魉,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的。”宁澈笑了笑,看起来腼腆又期待,还有点不好意思。
如果下次拍摄的时候再次进入电影世界,他就能把没有做完的事,继续做下去。
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季白……仅仅是想到这一点,就有些意动。
宁澈下意识看过去——
季白才刚洗过澡,经过水汽的润泽,眉眼之间逼人的锋芒淡去一些,像一块经历过濯洗的白玉,殷红的唇色又令人绮想。
宁澈只看了一眼,就有点口干舌燥。
“宁澈,去医务室看看。”燕浮生皱眉。
他很不喜欢宁澈露出这种眼神。
占有、掠夺,侵略性极强。
这使燕浮生从心底出一种毁灭欲,但本能又告诉他,必须把电影拍完。
“我没事。”宁澈确信自己没问题。
“宁哥,你还是去看看吧……”宁澈的助理不是很放心,以前宁澈从来没做过这么离谱的事,大家要是没叫住他,说不定宁澈连裤子都脱了。
“宁哥,来。”吴医生发出召唤的声音。
宁澈心有不甘,最终还是去了。
“滴——”
“℃,你发烧了啊。”吴有财诧异。
“啊切——”宁澈打了个喷嚏,他在电影世界里淋过雨,后面也没来得及换衣服。他让季白先去洗澡,自己在一边等着,衣服在这个时间里差不多干了。
“发烧了就好好休息,下午的戏往后延。”
燕浮生语气冷淡,毫无关怀之意。
“燕导,我能撑住,绝对不会影响拍摄的。”
宁澈怎么可能舍得放弃拍摄激情戏的机会?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报复机会。他今天非拍不可!
“我真的没事,一点小感冒而已。”宁澈从未如此敬业过,一旁的助理都露出感动的眼神。
燕浮生瞥了他一眼,最终冷漠点头。
“你觉得没事,下午就拍吧。”
“好!”宁澈一笑,露出虎牙,有些雀跃。
等进了电影世界,他非要让季白求饶不可!
“宁哥,去医务室休息会,还是拿点药?”
吴医生关切道。
“怎么退烧比较快?”燕浮生问。
“肌肉注射退烧药物。”吴有财认真百度过。
“给他来一针。”燕浮生总算表现出几分对演员的关怀。
“我觉得……”宁澈还想说什么,在燕浮生冷漠的审视眼神下,最终闭上嘴。宁澈是个不惜代价向上爬的人,不可能做出忤逆导演这种事,会严重违背人设。
“走,和我去医务室。”吴有财离开时还看了眼季凌微,有点兴奋,有点迫不及待。新手上路就是这样,总会有几分紧张。
宁澈心有不甘,最后跟着吴医生一起离开。
“暂时收工。”燕浮生环视一圈,示意工作人员去吃午饭。这并不是正规的影视拍摄基地。不用领盒饭,可以去酒店餐厅自助式取餐。
“有些关于剧情的思路……想和你聊聊。”
燕浮生示意助理也去吃饭,自己推着轮椅来到季凌微面前。
“燕导,还是我来推您吧。”小王曾经看到过燕浮生在轮椅上跌宕起伏的样子,颇为担心。
“不用,剧情暂时要保密。”燕浮生看向小王。
“我懂我懂……”小王知道,燕导在暗示他,那都是机密,是他这个外人不能听的。
“那走吧。”季凌微往轮椅上一按,往前一送,走你——
“燕导——”小王目眦欲裂。
燕浮生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
季凌微腿长,轮椅因为摩擦力和阻力越来越慢,被他不疾不徐地赶上。
不知为什么,燕浮生在转头看到身后那人的时候,心中下意识多了点安全感。他知道季白看似肆无忌惮,其实心细如发,根本就不会让他摔——
轮椅被地板绊了一下,燕浮生再次飞出,又被季凌微拉住后领,放回轮椅上。燕浮生某一瞬间加快跳动的心脏又平复下来。
果然,季白真的不会让他摔倒。
“……”小王为之嗔目。
不愧是季老师啊……
就连导演在季老师手下,也毫无尊严。
才刚到私人包间,季凌微就收了几条微信。
“白哥,肌肉注射是扎屁股吗?”
“我小时候感冒发烧,医生就给我扎的屁股……”
“是。”季凌微表示肯定。
“那我打了——”
“嘿嘿嘿……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呢……”
“王德发要是看见,不知道多高兴。”
吴有财有发了好几条消息。
季凌微想,王德发看见一定会灵感大增。
毕竟是医生x患者,还有点强制元素。
与此同时,宁澈一脸隐忍,不情不愿拉下裤子。他可是努力上进奶狗人设,如果拒不打针,医生看到了又会崩人设吧……
“可能有点痛,没事的,忍一忍。”
吴有财拿着注射器,对着宁澈露出来的半个屁股蛋,猛然扎下去。
他已经太久没有看到医生扎屁股了,只能凭借记忆下手,扎到肌肉就是好针法。
“啊——”宁澈猝不及防挨了一下。
“医生你会不会打针!”宁澈从来没打过这么痛的针。
“没事的,很快就好了。”吴有财将药推进去,又拿碘伏涂了涂针孔,算是消毒。
“你可以自己按一会。”吴有财记得以前自己打针,医生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宁澈十分屈辱,都是燕浮生让他打针,还有这个医生,打针技术太拉垮,痛死了。
“放心吧,打了这个退烧针,你很快就不会再发烧了。”吴医生和颜悦色,顺便拿起手机向好兄弟汇报成果。
“你在和谁聊天?”燕浮生问。其实他没有太多剧情相关的东西和季白聊,但他想和季白一起吃午饭。
“朋友。”季凌微回了个【不愧是你】的表情包,放下手机。
“不会是宁澈吧?”燕浮生问。
“……”季凌微刚要说不是,宁澈就打电话过来了。燕浮生也看到了来电显示人的名字,果然是宁澈。
“季老师,你吃午饭没有,要不要一起?”
宁澈刚拉上裤子,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
他虽然在说询问的话,语气却带着一点恶意。如果一开始拍摄,他们就会进入电影世界,而且还不能违背人设,季白必然逃不过。
“不要。”季凌微直接拒绝。
“季老师,你不会怕了吧?”
“你要是害怕的话,到时候可以求我轻一点……”宁澈笑了笑,声音还带着少年气。
“是吗?”燕浮生冷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宁澈,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在剧组里的权力这么大了……”
【当前人设崩坏度:35%】
宁澈脸色一黑,立刻道歉:
“对不起燕导,我只是和季老师开玩笑。”
宁澈不解,为什么季白会和燕导在一起,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私交?之前他们也是一起走的,居然还没分开。
燕浮生嗤笑一声,挂断电话。
“少和这种居心不良的人接触。”
他将手机递还,又冷冷劝诫。
季凌微疑惑看他:“那我应该和谁接触?”
燕浮生顿了顿,微不可见的挺直脊背:“品行正直的人。”
“懂了,我应该和我自己接触。”季凌微漫不经心点头。
燕浮生:“……”
但是习惯了。
下午,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激情戏开始拍摄的时刻——
所有人都期待着。一些知道内情的玩家更是努力地瞪大了双眼,就算演技再好,这种时候也很难不崩人设吧。
其中还有几个进过电影世界的玩家群演,纷纷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
来拍摄现场的不止有宁澈、季凌微两个扮演者,还有江鸣川、魏名扬、夏清声等演员。就连吴有财也来了,毕竟他是剧组的医生,要随时跟进演员的健康状况,方便及时施救。
“准备开始。”燕浮生一声令下。
做好造型的季凌微和宁澈在酒店套房里,借位拍摄了几个状似亲密的镜头。
宁澈一直在等,等进入电影世界的那一刻。
但是,他们两人同时入镜的部分都已经拍完了,迟迟没有进入电影世界。
难道是因为还不够入戏吗?
宁澈暗自猜测。
他能保证自己的状态是一触即燃的。
“宁澈,这几个镜头你尽量克服一下,把那种神态演出来。”燕浮生说完又看向200多斤的摄影师老刘。
“辛苦了,老刘。”他语气温和许多。
“没事,燕导,交给我您放心。”老刘点头。
燕浮生出行要靠轮椅,有些镜头的角度特殊,他不能亲自拍摄。比如说这种动作戏,就要摄影师躺在床上,仰拍宁澈的表情,这样才够真实自然。
老刘非常自觉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上去的那一瞬间,整个床都吱呀了一声。宁澈看着老刘庞大的体格,心中忽然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宁澈,去吧,把现在的老刘当成宋白羽。”
燕浮生语气平淡。
季凌微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兴致盎然,就差端盘瓜子开磕了。
“我……”宁澈痛苦面具。
为什么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上午拍那种出浴镜头都进入了电影世界,为什么下午的激情戏不能进去,难道电影世界也要审核吗?
“快去,你在耽搁什么?”燕浮生皱眉。
宁澈咬牙,看着床上的老刘,努力自我催眠,试图告诉自己,那就是宋白羽,那就是季白。
一旦触及老刘慈祥的表情,他就萎了。
那种情绪真的很难酝酿出来。
“你喜欢哪个女明星,或者是动作片演员?可以把她的照片打印出来,我戴在头上,你找找代入感,男明星也可以……”老刘非常善解人意,主动提出解决办法。
“宁澈,你想当演员,就要经历很多挑战,这算不了什么,如果连这点心理障碍都无法克服,那就别想在这条路上走的长远。”
燕浮生语气冷淡,即使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比其他人要矮一截,那种眼神,不管他是高是矮,都像刻骨的刀,扎进人心最深处。
“宁澈,加油,很快就拍好了!”魏名扬在一旁为他鼓劲。
“我试试……”宁澈又看了一眼老刘200多斤的庞大身体,狠狠扑上去。
这种程度的拍摄,都会有点肢体接触。
宁澈感觉自己像压在一座肉山上面,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旖旎情绪。
“重来,你的表情太痛苦了。”
燕浮生皱眉,有些不满。
宁澈只好起身,努力想象身下的人是季白,重新又扑了一次。老刘举着摄像机,记录他急不可耐的每一刻。
“重来,不要用这种仇恨的眼神。”
燕浮生再度叫停,对宁澈的表演十分失望。
之前那段录像里,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好,总体来说非常自然,才一顿午饭的功夫,宁澈的水平为什么下降的这么厉害?
宁澈只好重复一遍之前的拍摄流程,对着床上的老刘狠狠一扑。他努力将老刘想象成季白,但这种联想,对于人类的大脑结构来说或许太超前了,他根本无法真实代入。
“重来,你可以加点脱衣服的动作,表情一定要管理好,你在和喜欢的人亲密接触,记住这一点。”燕浮生又双叒叕叫停。
“……”宁澈十分急切地脱衣服,努力把床上的人切换成季白的脸,终于扑了下去,然后在床上爬,步步紧逼。
老刘在他身下,举着摄像机,一脸严肃,跟着他的动作,同样在床上爬行。
大床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其他人全都脸色扭曲,紧紧看着床上的两个人。
激情戏真的太激情了。
这谁顶得住啊。季影帝都有点紧张了,他不会也要这么拍摄吧?
老刘这个体格万一撑不住,往下一压,他这具纸人身体,绝对会被压成纸片。
话说回来,季凌微发现很奇怪的一点。
他在电影世界里的时候,应该用的是宋白羽的身体,在酒店洗过澡,出来之后,他现在的纸人身体,也有一种洗过澡的感觉。
两个世界是共通的吗,甚至连身体也是同一具?至少能肯定的是,两个世界一定存有某种联系。
一场暧昧火热的激情戏,被燕浮生叫停好多次。宁澈身上的衣服穿了又脱,脱了又穿,后面几次脱下来的时候,他的六块腹肌都有些萎靡不振了。
宁澈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面色潮红,反而更契合人设,符合燕浮生的要求。
宁澈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苦,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遍遍扑向老刘,但他不得不忍着。这个时候,他就万分羡慕季白能随心所欲,肆意横行。
等他在床上爬的时候,不小心低头看到老刘的双下巴,还有杂乱的胡茬,胃中一阵翻涌。
宁澈捂住嘴,连上衣也来不及穿,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奔向洗手间。
“……”众人沉默。今天宁澈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演员这碗饭吃得并不轻松。
宁澈在洗手间呕吐的时候,听到系统提示:
【当前人设崩坏度:40%】
一阵寒意涌来,他打了个寒战。
感冒不但没好,好像还加剧了。
宁澈屁股仍然隐隐作痛,始终记得被猛扎一下的尖锐痛感,那一针真是白打了。
“燕导,您千万别生气,我们宁澈是因为今天感冒了,状态不好,改天他一定能拍好这场戏……”宁澈的助理代替他在燕浮生面前求情。
“我没生气,让他好好休息,他的戏份今天不用拍了。”燕浮生想,之前拍了那么多镜头,有十多个版本,剪一剪总能凑合。
他发自内心不愿让季白和宁澈一起拍激情戏,但他作为导演,并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来修改剧本,只能尽量把激情片段剪少一点。
“那下午拍什么?”季凌微问。
“你的镜头还没有拍。”燕浮生打算亲自操刀。
“我会亲自动手。”他道。
“但你现在方便吗?”季凌微舒了口气,他不介意和老刘一起拍摄,但他担心自己会被压扁,万一有些小擦伤,又要漏气了。如果是燕浮生,当然更好。
“没什么不方便。”燕浮生示意季凌微靠在墙上,这个镜头本该是宁澈将宋白羽抵在墙上壁咚,但现在宁澈败退,就由燕浮生出场。
他用镜头记录季白浓密卷翘的睫毛,乌黑的头发,挺直的鼻梁……唇色又是一种极其撩人的殷色,让人很想用手指轻轻按上去,触感一定十分柔软。
他忽然有些恍惚,镜头仍然在录制。
但是镜头里本该出现的人消失一空。
季凌微再次出现在电影世界,这次是轻飘飘的纸人形态。他漂浮在酒店半空中,看着床上抵死缠绵的那一对情侣。
他们仿佛陷入了热恋,对彼此有无限渴求。
“白羽,我爱你,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你可不要骗我……”
季凌微居高临下俯视他们的神态,终于确定,此时的宋白羽和宁澈,都是电影世界的本土居民,正在进行剧本里描写的情节。
宋白羽睁开眼睛,仿佛能看到漂浮在半空里的纸人,直直与季凌微对视。
宋白羽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缠绵之色,像一个溺水的人,失去了求生意识。
宋白羽脸上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冰冷,又有种盛放到极致的诡艳。
“季白——”
季凌微听到燕浮生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再次回到拍摄场地。
燕浮生抓着他的手腕,十分用力,语气中有两分慌乱,仿佛担心他下一秒会消失不见。
“怎么了?”季凌微抬眸,望着燕浮生。
燕浮生这时才有一点真实感,他说不清楚那种奇异的、恍惚的感觉。有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人消失了。
燕浮生倒放录像,季凌微跟着一同观看。
镜头里的季白,在某一瞬,笑容变得空洞诡异,与季凌微刚刚在电影世界里看到的宋白羽一模一样,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别无二致,有种莫名的阴冷。
“剧本好像不是这样……”
燕浮生翻开剧本。
剧本里写,宋白羽与宁澈在酒店的时候,宋白羽露出了奇异的、难以辨别真实意义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言状的东西。
燕浮生再也想不起来剧本原来是什么样子。
现在这个版本,好像就是正确的。
季凌微记住剧本的异状。
他记忆力很好,几乎过目不忘。
这个奇怪的笑容,之前的剧本里并没有写。
当他翻开自己的剧本,已经变成了和燕浮生一样的版本。一些小细节被修改了。比如宁澈在枫树林中的眼神,比如宋白羽在酒店奇异的笑容。
剧本会根据玩家带来的一切变化,自己发生变化,就像摄影机里突然多出来的录像。
燕浮生放完这一段,发现后面还有不少激情戏份。这里面是真枪实弹的开战,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暗示,还有满满的张力。
“这是宁澈演的吗?”
“怎么感觉有些不像……”
燕浮生看着倒放的录像,神色有几分恍惚。
不知何时,摄像机里面多出许多片段。枫树林初遇的后续全都拍完,就连酒店里的激情部分也多了不少画面。
燕浮生想,最近拍摄的效率还挺高。虽然宁澈演技不怎样,有季白带着,宁澈也算入戏。
“你和他的戏份总算告一段落。”
“只有后面,你和他说自己过生日要独处,他自行前往你的住处这个情节。也就是惊情一夜那部分……”
燕浮生对于摄影机里突然出现的片段,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就像他接受剧本里诡异的微调一样。
“燕导,剧本的后半部分呢?”季凌微问。
“后半部分……等拍完现在的所有戏份时,就知道了……”燕浮生语气很轻,眼神并没有落在实处,好像在重复一句说了千遍万遍的话。
或许这句话对于燕浮生来说,真的已经说过千万遍。季凌微猜测,可能燕浮生拿到的剧本只有一半,后面的一半需要玩家自行补全。
“宁澈的戏份拍完,就只剩四分之三了。”
季凌微暗中观察燕浮生、以及众多剧组工作人员。对于一天拍完所有宁澈戏份,他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诧异和不解,仿佛这已经是一种常态。
但他们的眼神中都出现了相同的恍惚,那是一种记忆重置之后,对世界的认知发生改变,产生的茫然情绪。
“只要演员状态好,拍摄总是很快。”
燕浮生没多久就恢复了正常,将所有不合理之处遗忘。
“确实是这样。”季凌微点头。
“晚上还拍吗?”
“今天休息,明天继续。”燕浮生觉得现在这个效率已经很快了,好像不知不觉就拍完了宁澈的戏份。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当夜,季凌微在房间休息。
外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季白,你在吗?”江鸣川又来了。
“不在,快滚。”季凌微懒得搭理他。
“季白,我有事想和你说。”江鸣川继续敲门,经过一天的休养生息,他又可以了。
其实他来找季白,并不是想把对方的血全部吸干,一开始就不是。
只有愚蠢的吸血鬼才会一次性吸干活人的血。聪明的吸血鬼遇到优质血源,都会饲养起来,定期取血,绝不危及对方的生命。
如果季白喝了他的血,会意识迷离,届时他不但可以取血,还能做些别的事情。假如能留下精神烙印,季白就会成为他在这个副本世界里的血仆,任他采撷。
如果季白是玩家……江鸣川觉得不太像。
季白与燕浮生关系匪浅,如果是玩家,怎么能轻易做到这一点?燕浮生并不好相处,也不好接近,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只对季白不同。
虽然江鸣川当着季影帝的面爬到床底,又在楼下枫树林出现,这一点让人生疑,但燕导也没说什么。那天能猜出真实情况的人应该不少,却都没来盘问,或许这个世界的npc对玩家的不凡之处,会本能忽略。
“滚吧,我不想听。”
就比如现在,江鸣川觉得这就是副本里的大影帝,玩家怎么可能如此浑然天成?
而且季影帝仪态、言行都很真实,与宁澈这种隐隐散发着违和感的人不同。
“季白……”江鸣川看着门锁,本不应该退却,想到那天,以他吸血鬼的身体素质,都没能把这扇门踹开,最终还是没采用破门手段。
或许副本世界的房子有些特殊之处吧。
“再叫一声,我就叫狗了。”
季凌微语气中有些厌烦意味。
“你好好休息吧,本来还想和你说说对戏的事呢,我发现我们的剧本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江鸣川小心翼翼试探。
然后就听到屋内的人似乎拨通一个号码,语气十分不耐烦:“保安队吗?江鸣川又在我门口叫唤,麻烦赶紧带狗过来……”
“不用打电话!我自己走。”
“季白,你和他们说一下,我已经走了!”
江鸣川立刻离开。
但是,他的人设还是有了偏差。
【当前人设崩坏度:65%】
江鸣川拿到的人设是白手起家、走上事业巅峰的老牌视帝,因为资金链出了问题,才来拍摄电影。在观众眼里,口碑极好。在圈内,花名遍地。
即使他的人设本来就有这种风流属性,也没发展到踹门、潜入床底、反复纠缠的地步。
冰冷的气息落在江鸣川后颈处,他转头一看,后面什么也没有,身体却变得沉重不少,仿佛有一个人搭在他背上。
很快,这种诡异的沉重感就消失不见,
像是幻觉,江鸣川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他的人设绝对不能再崩了。
距离系统警示的100%,他只差35%。
“江老师,这么晚了怎么还在门外?”
宁澈咳嗽两声。
“出来散步。”江鸣川解释完,又关切道:“你的感冒还没好,怎么也出来了?”
“觉得有点闷,想散散心。”宁澈叹息。
“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我的房间,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剧本。”江鸣川邀请。
实在喝不到季白的血,他只好退而求其次。
宁澈年轻,血液的味道应该不会差。
“好啊。”宁澈急需恢复状态。
以他的身体属性本不应该感冒,在这个诡异的副本世界里,他不但感冒了,还被打了一针。
这一针没有带来任何效果,感冒反而加重,他时常觉得身体发冷,正好他有一个技能,能将负面状态转移到别人身上。但需要亲密接触。
本来宁澈打算趁着下午和季白拍摄激情戏的时候使用这个技能,但是激情戏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宁澈的计划落空,又打上了江鸣川的主意。
不管是他的人设,还是江鸣川的人设,春风一度绝不会违和,应该不会让崩坏度增加。
“进来吧,我这里还有上次从法国的葡萄酒庄拍回来的红酒……”江鸣川打开房门。
季凌微其实也不想听那边的动静,但他的听力实在太好了。江鸣川和宁澈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季凌微心中升起一个淡淡的疑惑,难道江鸣川的红酒是从法国的葡萄酒庄批发的吗?
如果和朋友一起吃瓜,这份快乐会加倍。
季凌微拍了一张红酒的图片发给吴有财,然后分享了宁澈、江鸣川半夜讲戏的故事。
“江鸣川在国外的拍卖会上,拍下的法国红酒。”季凌微解说。
“等等,这个包装……”吴有财若有所思。
“这是国产的酒,一箱248,包邮到家。”
“你还喝这种酒?”季凌微疑惑。
“买来腌肉的,当料酒用,口感很不错。”
吴有财唏嘘不已。
季凌微想,江鸣川大概是在储物格里放了一箱,遇到一个看中的猎物就分一瓶。以吸血鬼的进食频率看,真用拍卖会上的高档酒,成本太高。
“砰砰砰——”外面又有人敲门。
“季老师,您看到过我们宁澈吗?”
“他现在还发着烧,怎么不在房间里?”
宁澈的助理十分焦急。
“……”季凌微诧异,宁澈不在他自己房间里,他助理怎么第一时间来敲这里的门?梅开二度,这合适吗?
“他不在我这里。”季凌微语气冷淡,又补充道:“真的不在。”
“我这就联系燕导……”宁澈的助理准备给燕浮生打电话。
季凌微心下感叹,燕浮生还真是忙,晚上都没法休息,谁不见了都要联系他。他欲言又止,要不要帮个小忙呢?
“有没有可能是去对戏了?”季凌微提醒。
“……”助理陷入沉默。
提到“对戏”这两个字,就会让人联想到浴巾。
想到狗冲向季影帝床底的一幕,还有那扇敞开的窗户。
“我去看看。”助理小声说。
季凌微轻叹一声,江鸣川那边好像已经结束了,这两位腰子都不是很好,房间里面好像没什么动静啊……
“啊——”
没多久,走廊就响起助理的尖叫声。
“怎么了?”季凌微披了件风衣,慢悠悠推门出去。
“江、江老师……他没气了……”
宁澈的助理惊骇欲绝。
江鸣川的助理脱下外套,盖住江鸣川的身体,尤其是下半截的敏感部位。他之前做好的心理准备,终究还是用上了。
至于床上的被子……全都被宁澈卷走了。
因为宁澈的助理找不到人,敲门也没人应,担心宁澈、江鸣川会出事,就联系了江的助理,让对方用房卡开门,结果就看到了这样惨烈的一幕。
江鸣川躺在床上,冰冷僵硬。
宁澈睡在另一侧,呼吸平稳。
“江老师——”“江老师,你怎么去得这么突然——”
眼前的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让人毫无防备,江鸣川的助理一脸震惊,不可置信。
季凌微站在门口,很想把江鸣川剖开看看。这两人只是进行了一番交流,怎么变成了这样?看来纵欲伤身是真的。
江鸣川的助理不知道眼前这种场面怎么处理,掏出手机想报警,但是手机没有信号,电话打不出去,又看向门口的季凌微,投出求救的眼神。
“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季凌微并没有进去的意思,如果江鸣川真死了,那就不能破坏现场。
虽然他觉得吸血鬼不会轻易gg,可能江鸣川下一刻就会坐起来,像昨天晚上一样,面带微笑来一句晚上好。
之前他薅走江鸣川那么多生气,江鸣川虚弱倒地,在地上爬,又从十楼爬下去,这都没死,不可能被宁澈睡死了吧……
“我觉得……我觉得抢救难度可能有点大……”助理往床上看了一眼。江鸣川脸色青白,躺在床上,毫无生息,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僵冷的尸体。已经这样了,还有抢救的必要吗?
“怎么了?”燕浮生和他的助理一起过来。
其他房间的人也纷纷出来,所有人都听到了助理的那一声惊叫,像是发生了什么命案。隐藏在人群中的玩家无比兴奋,像猹一样迅速赶到吃瓜现场。
“江老师他……”助理泣不成声,嘴唇颤抖。
“我来了,我是医生——”吴有财直直冲来,像一阵旋风,周围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吴有财看到躺在床上的江鸣川,微微一滞。
这还能抢救吗?这已经死透了吧。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好兄弟——
对方轻轻点头,眼中有些肯定意味。
吴有财只好蹲下,他的心肺复苏都是现学的,为了不让别人看出他的生涩,吴有财以最快的速度按住江鸣川,然后一阵猛烈按压。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标不标准,反正往下按压就完事了。
吴有财才按了两下,就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他心里有点慌,等他与季白对视之后,见对方神色平稳如初,心中重新安定下来,继续按压。
如果江鸣川救不活了,那断多少骨头都无所谓;如果江鸣川死而复生,就说明骨头断的值得。
“咔嚓咔嚓——”
江鸣川被一阵又一阵巨大的冲击惊醒,全身骨头好像都在咔咔作响。好像有人正在攻击他……
是谁,这个时候来夜袭?
江鸣川费力睁开眼睛,身体却无比滞重,连掀起眼皮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他与宁澈春风一度之后,十分疲惫,意识混沌,陷入昏睡之中。他的确吸到了宁澈的血,味道有些奇怪,也将自己的血液从獠牙中注入宁澈的身体。
他想让宁澈变成自己的血仆。最近的状态太糟糕了,如果有一个血仆,以后行事会方便很多。
但他的血液有一定的刺激功效,会让宁澈陷入兴奋之中。按理来说,这种效果很快就会消失,不知道为什么,在宁澈身上放大了无数倍。
宁澈一次又一次的向他扑来,江鸣川身体没有恢复无力挣脱,只能让对方得逞。后来他实在累了,失去了意识,宁澈却还没结束。
“江老师还能不能活……”
“节哀吧,以后找个长寿的老板。”
“江老师戏份都没拍呢,就这么去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活人下午都还去了片场,这才一会不见,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宁澈应该知道吧,他怎么还睡着?”
“睡得那么香,这不正常,宁澈是不是中了什么手段?”
江鸣川断断续续听了好些话,骤然一惊,他死了,他什么时候死的?
他一个激灵,终于睁开眼睛!
“啊!!!!”
江鸣川的助理看到诈尸现场,再度惨叫。房门口探头围观的人瞬间走远,又舍不得离开,远远关注着房间里的动静。
“你活了吗?”吴有财低头,与江鸣川面面相觑。
“咳……咳……”江鸣川只觉得自己用宁澈的血治好的伤势,又复发了,甚至比上次更严重。他的骨头为什么断了这么多?
“你没事吧?”吴有财始终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满是关怀的眼睛。
“咳咳……起……起来……”江鸣川试图让这个医生赶紧起身,他的骨头断的太严重了。
“很好,患者又重新有了意识。”吴有财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具体是什么病还要做详细的检查,这边仪器不够我也没法诊治,建议送到大医院去。”
“我没病……不用治……”江鸣川声音虚弱,但他那诡异的脸色却不是这么说的。
“有病早治,不要耽误拍摄。”燕浮生语气冷漠。
“我真没病……这是死亡妆……”
“剧本…里不是有死亡的情节吗?”
“我和宁澈对戏太累,睡着了。”
江鸣川努力从床上坐起来,露出平静从容的笑,智商短暂的回归了一下。
“别看我脸色差,这都是妆效。”他解释道。
“那你化妆手艺不错。”燕浮生眼神奇异,盯着江鸣川看了许久。
“到那个情节的时候,我可以自己负责死亡妆……”江鸣川顶着众人意味深长的眼神,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神色异常平静,甚至谦逊一笑。
不得不说,一回生二回熟,江鸣川已经有些习惯了。
“可以。”燕浮生又看向仍然熟睡的宁澈,眉头一皱,“吴医生,再去给他检查一下。”
吴有财白大褂口袋里还放着听诊器,装模作样听了一下,发现宁澈心跳异常缓慢。
吴有财心中一惊,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宁澈是剧组里的恶鬼?那江鸣川应该也是。他们一定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精疲力竭,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吴有财又放下听诊器,看着宁澈的人中。掐一下应该能快速唤醒吧?
吴有财推了宁澈几下,试图把他叫醒,宁澈的助理不停叫名字,宁澈仍然没醒。
“他就是累着了,让他继续睡吧。”江鸣川打圆场,一般来说在血仆转换阶段,都会有一段时间陷入沉睡。
血仆会向吸血鬼转化,但不会彻底变成吸血鬼,最多只会出现皮肤苍白、畏光,体温变低等现象。
如果在这个睡眠过程中被吵醒,宁澈可能无法完全转化,江鸣川不想让自己的盘算落空。
“不行,宁哥睡得太沉了,很有可能是什么特殊疾病,还是让吴医生把他叫醒,仔细检查一下吧……”宁澈的助理坚持道。
“好。”江鸣川即使心中惋惜,也不得不让步。自从他醒过来,人设崩坏得更严重了。
【当前人设崩坏度:75】
他只觉得全身沉重、阴冷,连思维速度都变得缓慢起来,这种感觉让人十分不适,就像整个人浸在了冰寒彻骨的水中,水位渐渐升起。
75的位置,已经到了他的脖颈。
吴有财最终还是对着宁澈的人中下了手。
“不要打我——”
“不要打了……”
宁澈被痛感唤醒,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讨人厌的医生,以为是在做梦,又要挨针,下意识往后退。
众人不禁又将眼神投向江鸣川,江老师看着人模人样,玩的还挺野,宁澈没事吧?
江鸣川听着提示音,心中一紧。
【当前人设崩坏度:80】
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但人设崩坏度一旦产生就降不下去。
他暗暗嫌弃宁澈晦气,但此时附近这么多人,这件事不能默认。
“大家不要误会,宁澈应该是说让医生不要给他打针的意思……”江鸣川之前碰到宁澈的屁股,宁澈有一边屁股不让他挨,原因是被医生扎的太痛了。虽然离谱,但这是真的。
“对,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梦见医生要给我打针。”宁澈也解释了一句,同样也收到了系统提示音。
【当前人设崩坏度:45】
宁澈本来寄希望于亲密接触,想将人设崩坏度这种负面状态转移到江鸣川身上,但是毫无作用。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江鸣川一定在他身上用了某些手段。
“去医务室检查。”燕浮生看他们的眼神绝对称不上友好,接二连三闹出些不堪入目的事,就不能学一学季白,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拍戏上吗?
“不用了,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宁澈的感冒已经好了。
“我也觉得挺好……”江鸣川说完,打了个喷嚏,身体僵冷,还有点想流鼻涕。怎么回事,难道吸血鬼也会感冒吗?
“对戏穿这么少,感冒了吧?”吴有财瞥了眼江鸣川满是手印的胸肌和腹肌,这是心肺复苏按出来的吗?还有点涩涩,可惜了,江鸣川长得还不错,脑子却有点问题。
“还是去医务室打一针吧。”吴有财提议。
“不用……”江鸣川觉得自己可能不需要打针,咬几个人或许好得更快。
“去。”燕浮生一锤定音。
“好吧。”江鸣川只好认下。他想起宁澈有点肿的屁股,心想,等去了医务室一定要及时制服医生,避免真被打一针。
宁澈垂眸,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终于也有人像他一样挨针了,那种感觉,真的直入灵魂。
“宁澈,你也去。”燕浮生瞥见宁澈嘴角的弧度,补充一句。
“燕导,我已经好了……”宁澈笑容渐渐消失。
“江鸣川感冒,你们可能会互相传染。”燕浮生看向吴医生,“他们都必须打针,不能推诿。”
“燕导您放心,我会对病人负责的。”吴医生眼神温和明亮,让人一望就心生亲切。
“对了,再顺便看看季白手腕上的伤。”燕浮生道。
“好的。”吴有财点头。
“没什么事,大家都去休息吧。”燕浮生环视一圈。
众人纷纷散去,看江鸣川、宁澈的眼神意味深长。
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又好像有一点明白。总之和江鸣川说的话,毫不相干就是了。
或许他们就是这种x?
所以才特意化死亡妆?
细思极恐。
令人咋舌。
“麻烦你们和我一起,把他们送到医务室去……等等,不送也可以,我带针过来,你们俩先在这待会儿,注意他们的状态。”吴有财看向江、宁两人的助理。
“好的,吴医生您去吧。”宁澈的助理看江鸣川的眼神很不友善,总觉得宁澈挨了江鸣川的打。江鸣川真是一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宁哥,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这里是江老师的房间,在这儿呆着不合适。”宁澈的助理道。
“打完针再回去。”现在房间里的人有点多,这意味着,他可能逃不过这一针了,但宁澈想看江鸣川挨针。“也好。”宁澈的助理点头。
“江老师您没事吧,要不要喝水?”江鸣川的助理有些惋惜自己那一件外套。曾经盖在了江鸣川的身体上。虽然很可惜,但那件外套真的不能要了。
“不用了谢谢。”江鸣川下意识看着房间这几人的脖颈,没有季白的脖颈好看,但是吸血鬼不应该挑食……
他很快制住这种念头。
现在人设崩坏度太高了,如果没做万全的准备,不能轻易进食,被人发现的瞬间,人设崩坏度绝对会爆表。
“伤好了吗?”燕浮生还在季影帝门口。
“小伤,不碍事。”季凌微手腕上的那一点口子早就随着生气充盈而消失,他是会自愈的。距离受伤到现在,时间太短了,把创可贴撕掉连疤痕都没有,会引发别人的疑心。
“你要不要换个房间?和他们离得近,太吵。”燕浮生提议,“我那边还有空房。”
燕浮生是个喜静的人,他住的地方附近几间都没人入住。
“不用。”季凌微关上门,杜绝燕导的关心。
他已经发现,一般来说,普通的日常对话不会导致人设崩坏。哪怕是再暴躁高傲、横行无忌的人,也不可能每句话都是暴躁的。
之前他几次帮燕浮生推轮椅,都没有收到系统提示,在小范围内,应该还是比较宽松的。
可能只有发生了违背人设的大事件,产生了比较广泛的影响,才会导致人设崩坏。
当然,一些严重ooc的话也不能说。
今天看江鸣川,他身上的阴影越来越重了。
宁澈身上也出现了那种阴影。
那究竟是什么,是剧组里的恶鬼吗?
还有电影世界……
当他们进入电影世界的时候,电影世界里原有的角色,是否也会出现在现实中?
就像燕浮生录下的那个属于宋白羽的笑容。
季凌微有种预感,未来两个世界的联系还会继续加深。现实生活中能得到的线索有限,要知道真相,还要去电影世界发掘。
燕浮生好像在他门口留了好一会,与带着注射器回来的吴有财打过招呼,才回他的住处。
吴有财一回生二回熟,先给江鸣川扎上,再给宁澈另一边屁股打上一针,房间里依次响起两声闷哼,宁澈和江鸣川戴上了同款痛苦面具。
吴有财看着宁澈身上留下的红痕,心中唏嘘。这两人…或许不是人,玩得真野啊。
“身体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直接联系我。”吴有财收好注射器,满意地看着他们脸上的痛苦面具。
“谢谢医生。”宁澈礼貌道谢,在助理搀扶下回房间。
“宁哥,你脖子上有个牙印。”等出了江鸣川的房间,助理才小声提醒。
“蚊子咬的。”宁澈不以为意。
“好像咬破皮了,要不要消毒……”助理看着那明显的齿痕,心中暗骂江鸣川。一把年纪,毫无人性,不知道在床上怎么欺负宁澈。
“我回去了自己消毒,谢谢你关心我,这件事不要和别人说。”宁澈笑容虚弱,还有些勉强意味。
助理心疼极了,眼中都泛起水光:
“宁哥,咱们少和江鸣川接触好不好?”
“与其找这种人,还不如去找燕导。”
“江老师他有些地方能帮到我,他有实力有地位,喊我去对戏,我也没办法。再说了,像我这样的人,燕导看不上的。”宁澈低叹一声。
“燕导和季老师关系就不错,季老师都可以——”助理说到一半,仿佛明白了什么。是了,季老师那种人,只要他愿意给出两分好脸色,谁不心动呢?
“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他根本看不起我,都是一样的人,谁又比谁高贵呢?”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求我。”
“我一定要爬到比他更高的地方……”
宁澈眼神十分偏执,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漆黑,他周身忽然出现的寒意让助理都抱紧了胳膊,“宁哥,你一定会成功的!”
宁澈觉得自己又成功巩固了一下人设,对自己身上出现的细微变化浑然不觉。助理也完全无视了这一点。
翌日,开始拍魏名扬的戏份。
这位温和的万年男二之前一直和宁澈形影不离,关系颇好,自从发生了昨晚的对戏事件之后,他就和宁澈疏远了一些。
“我也没想到小澈他……”魏名扬神色忧郁,似乎因为这件事有些受伤。如果宁澈是那种宁折不弯的人,酒店有这么多人,只要他叫一声,江鸣川就不会得逞。
季凌微诧异地看魏名扬一眼:“还好我想到了。”
“……”魏名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之前一直听说季影帝不好相处,他觉得只是有些高傲,只要投其所好,未尝不能接近,但是季影帝的性格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燕浮生是怎么受得了的?
也许他就是这种x?
如果可以崩人设,魏名扬都想用季白的性格模式,去接触一下燕浮生。整个剧组里,燕浮生应该是最核心的人物。或许他就是完成任务的关键,当然,季白也很重要。
魏名扬本来以为季白会说几句贬低宁澈的话,这样他们就能自然而然展开话题。
现在这条路已经堵死了,魏名扬只好换一条,开始讨论剧本的事——
“我们在剧本里的关系是竹马,从小就认识,不过宋白羽在少年时父母双亡,在那之后,他就住在我家里。”
“住了几年才搬走,原因剧本没写。”
“但是两人之间的联系一直没断,隔段时间就会见一次面。”
“我觉得两人之间应该是亲情友情,夹杂着一点爱?或者是依赖。”
“说得不错,再说点。”季凌微正在看剧本,他将剧本每个字都记住,发现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整个剧本仿佛都在说宋白羽同时与四个人在一起,《惊情一夜》似乎与宋白羽的放浪脱不开关系。但是,并没有任何一句,明确表示宋白羽同时有四个男友。
剧情是宋白羽x四个男人,整个剧本根本没有一个词能彻底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可能是恋人,可能是朋友,可能是前任,可能是友。
季凌微看了几遍剧本,觉得其中的关系或许值得推敲。从剧情看,这四个男人都与宋白羽有超出普通朋友之间的情谊,但时间线不同。
魏名扬是竹马,从小就和宋白羽认识。
宁澈是学生,宋白羽生日前不久才认识。
另外两个男性角色,出现的时间线也很模糊,剧本并没有写x年x月x日。或许只有进入电影世界,才能知道真正的时间线。
“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青梅竹马之类的,或者是认识的小哥哥?”
魏名扬问。
“有啊,但我现在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或许知道,但是想不起来了。”
季凌微想起好大鹅,或者说扭曲者。
扭曲者应该也不是他真实的名字。
上个副本,管家也没说名字。
应该是不能说。
难道他的名字触犯了某种禁忌?
“那你可以把我当成他,这样就好代入了……”魏名扬话没说完,季凌微就狠狠推了他一把。
“砰——”
他们头上的水晶吊灯忽然落下。
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
水晶灯的金属支架很重,将地板砸出一个大洞,以大洞为中心,周围是蛛网一样的碎纹。
魏名扬脸色煞白,他看着不远处的季白,心有余悸。难道……
难道季白是这个剧组里的nc,那个恶鬼就是季白的竹马哥哥?
“等你拍摄的时候就知道了。”季凌微没说什么。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察觉到周围升起一种难言的暴戾情绪,带着尖锐深刻的杀意。
他仍然推开了魏名扬。水晶吊灯那么重,落在魏名扬头上,一定能把脑浆子砸出来。
副本至少需要四个男配才能呈现完整的剧情,在他找出真相之前,一个也不能少。
如果男配死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再找一个充当临时演员?江鸣川反复仰卧起坐,燕浮生只说将他的剧情往后延,并没有提换人的事。
或许只有男配彻底失去饰演的可能性,才能换人?
“季白,你没事吧?”燕浮生发现酒店又出了事,本来在准备布景,匆匆过来。
“没事,就吊灯落下来了。”季凌微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玻璃渣,不想再经历一次漏气、充气的过程。
现在江鸣川真的薅不到了。
再找类似的目标也不容易。
“酒店再进行一遍安全排查,太危险了。”
“只差一点就能砸到你。”
燕浮生看过监控录像,那一瞬间的惊险,令他心脏紧缩。
“……”魏名扬就站在不远处,燕浮生仿佛完全没看到这里还有个人,连个眼神都没投过去。
魏名扬沉默如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宁澈面对季白的时候,总是喜欢挑事。燕浮生的双标,真的太明显了。
“今天的拍摄场地也在室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燕浮生问。
“不用,直接过去吧。”季凌微对突然砸下来的吊灯不以为意,反正一定不会砸到他。
“我也去。”魏名扬调整了一下心情,决定这段时间继续跟进,多接触一下季白,说不定就能找到相关线索。
等他们从化妆间出来,燕浮生打量一番,语气平淡:“今天拍少年时期的剧情,妆容要有少年气,季白的不错,魏名扬看着不行,有点显老,再去调整一下。”
魏名扬其实年纪也不大,与季影帝相差仿佛,听到“有点显老”这四个字,暗暗咬牙。
经过一番调整,终于开始拍摄。
当摄像机开始工作的那一刹那,剧组的一切仿佛定格。
季凌微对此并不陌生,当他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站在一栋有些老旧的居民楼前,低头看了眼,他现在正穿着初中的校服,双手纤白,腕骨细瘦,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走啊,一起去学校。”
居民楼里又走出一个少年,声音清越。
他背光站着,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间。
仅露出浅淡的唇色,和苍白的下颌线。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
水晶灯的金属支架很重,将地板砸出一个大洞,以大洞为中心,周围是蛛网一样的碎纹。
魏名扬脸色煞白,他看着不远处的季白,心有余悸。难道……
难道季白是这个剧组里的nc,那个恶鬼就是季白的竹马哥哥?
“等你拍摄的时候就知道了。”季凌微没说什么。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察觉到周围升起一种难言的暴戾情绪,带着尖锐深刻的杀意。
他仍然推开了魏名扬。水晶吊灯那么重,落在魏名扬头上,一定能把脑浆子砸出来。
副本至少需要四个男配才能呈现完整的剧情,在他找出真相之前,一个也不能少。
如果男配死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再找一个充当临时演员?江鸣川反复仰卧起坐,燕浮生只说将他的剧情往后延,并没有提换人的事。
或许只有男配彻底失去饰演的可能性,才能换人?
“季白,你没事吧?”燕浮生发现酒店又出了事,本来在准备布景,匆匆过来。
“没事,就吊灯落下来了。”季凌微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玻璃渣,不想再经历一次漏气、充气的过程。
现在江鸣川真的薅不到了。
再找类似的目标也不容易。
“酒店再进行一遍安全排查,太危险了。”
“只差一点就能砸到你。”
燕浮生看过监控录像,那一瞬间的惊险,令他心脏紧缩。
“……”魏名扬就站在不远处,燕浮生仿佛完全没看到这里还有个人,连个眼神都没投过去。
魏名扬沉默如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宁澈面对季白的时候,总是喜欢挑事。燕浮生的双标,真的太明显了。
“今天的拍摄场地也在室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燕浮生问。
“不用,直接过去吧。”季凌微对突然砸下来的吊灯不以为意,反正一定不会砸到他。
“我也去。”魏名扬调整了一下心情,决定这段时间继续跟进,多接触一下季白,说不定就能找到相关线索。
等他们从化妆间出来,燕浮生打量一番,语气平淡:“今天拍少年时期的剧情,妆容要有少年气,季白的不错,魏名扬看着不行,有点显老,再去调整一下。”
魏名扬其实年纪也不大,与季影帝相差仿佛,听到“有点显老”这四个字,暗暗咬牙。
经过一番调整,终于开始拍摄。
当摄像机开始工作的那一刹那,剧组的一切仿佛定格。
季凌微对此并不陌生,当他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站在一栋有些老旧的居民楼前,低头看了眼,他现在正穿着初中的校服,双手纤白,腕骨细瘦,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走啊,一起去学校。”
居民楼里又走出一个少年,声音清越。
他背光站着,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间。
仅露出浅淡的唇色,和苍白的下颌线。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
水晶灯的金属支架很重,将地板砸出一个大洞,以大洞为中心,周围是蛛网一样的碎纹。
魏名扬脸色煞白,他看着不远处的季白,心有余悸。难道……
难道季白是这个剧组里的nc,那个恶鬼就是季白的竹马哥哥?
“等你拍摄的时候就知道了。”季凌微没说什么。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察觉到周围升起一种难言的暴戾情绪,带着尖锐深刻的杀意。
他仍然推开了魏名扬。水晶吊灯那么重,落在魏名扬头上,一定能把脑浆子砸出来。
副本至少需要四个男配才能呈现完整的剧情,在他找出真相之前,一个也不能少。
如果男配死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再找一个充当临时演员?江鸣川反复仰卧起坐,燕浮生只说将他的剧情往后延,并没有提换人的事。
或许只有男配彻底失去饰演的可能性,才能换人?
“季白,你没事吧?”燕浮生发现酒店又出了事,本来在准备布景,匆匆过来。
“没事,就吊灯落下来了。”季凌微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玻璃渣,不想再经历一次漏气、充气的过程。
现在江鸣川真的薅不到了。
再找类似的目标也不容易。
“酒店再进行一遍安全排查,太危险了。”
“只差一点就能砸到你。”
燕浮生看过监控录像,那一瞬间的惊险,令他心脏紧缩。
“……”魏名扬就站在不远处,燕浮生仿佛完全没看到这里还有个人,连个眼神都没投过去。
魏名扬沉默如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宁澈面对季白的时候,总是喜欢挑事。燕浮生的双标,真的太明显了。
“今天的拍摄场地也在室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燕浮生问。
“不用,直接过去吧。”季凌微对突然砸下来的吊灯不以为意,反正一定不会砸到他。
“我也去。”魏名扬调整了一下心情,决定这段时间继续跟进,多接触一下季白,说不定就能找到相关线索。
等他们从化妆间出来,燕浮生打量一番,语气平淡:“今天拍少年时期的剧情,妆容要有少年气,季白的不错,魏名扬看着不行,有点显老,再去调整一下。”
魏名扬其实年纪也不大,与季影帝相差仿佛,听到“有点显老”这四个字,暗暗咬牙。
经过一番调整,终于开始拍摄。
当摄像机开始工作的那一刹那,剧组的一切仿佛定格。
季凌微对此并不陌生,当他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站在一栋有些老旧的居民楼前,低头看了眼,他现在正穿着初中的校服,双手纤白,腕骨细瘦,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走啊,一起去学校。”
居民楼里又走出一个少年,声音清越。
他背光站着,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间。
仅露出浅淡的唇色,和苍白的下颌线。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
水晶灯的金属支架很重,将地板砸出一个大洞,以大洞为中心,周围是蛛网一样的碎纹。
魏名扬脸色煞白,他看着不远处的季白,心有余悸。难道……
难道季白是这个剧组里的nc,那个恶鬼就是季白的竹马哥哥?
“等你拍摄的时候就知道了。”季凌微没说什么。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察觉到周围升起一种难言的暴戾情绪,带着尖锐深刻的杀意。
他仍然推开了魏名扬。水晶吊灯那么重,落在魏名扬头上,一定能把脑浆子砸出来。
副本至少需要四个男配才能呈现完整的剧情,在他找出真相之前,一个也不能少。
如果男配死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再找一个充当临时演员?江鸣川反复仰卧起坐,燕浮生只说将他的剧情往后延,并没有提换人的事。
或许只有男配彻底失去饰演的可能性,才能换人?
“季白,你没事吧?”燕浮生发现酒店又出了事,本来在准备布景,匆匆过来。
“没事,就吊灯落下来了。”季凌微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玻璃渣,不想再经历一次漏气、充气的过程。
现在江鸣川真的薅不到了。
再找类似的目标也不容易。
“酒店再进行一遍安全排查,太危险了。”
“只差一点就能砸到你。”
燕浮生看过监控录像,那一瞬间的惊险,令他心脏紧缩。
“……”魏名扬就站在不远处,燕浮生仿佛完全没看到这里还有个人,连个眼神都没投过去。
魏名扬沉默如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宁澈面对季白的时候,总是喜欢挑事。燕浮生的双标,真的太明显了。
“今天的拍摄场地也在室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燕浮生问。
“不用,直接过去吧。”季凌微对突然砸下来的吊灯不以为意,反正一定不会砸到他。
“我也去。”魏名扬调整了一下心情,决定这段时间继续跟进,多接触一下季白,说不定就能找到相关线索。
等他们从化妆间出来,燕浮生打量一番,语气平淡:“今天拍少年时期的剧情,妆容要有少年气,季白的不错,魏名扬看着不行,有点显老,再去调整一下。”
魏名扬其实年纪也不大,与季影帝相差仿佛,听到“有点显老”这四个字,暗暗咬牙。
经过一番调整,终于开始拍摄。
当摄像机开始工作的那一刹那,剧组的一切仿佛定格。
季凌微对此并不陌生,当他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站在一栋有些老旧的居民楼前,低头看了眼,他现在正穿着初中的校服,双手纤白,腕骨细瘦,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走啊,一起去学校。”
居民楼里又走出一个少年,声音清越。
他背光站着,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间。
仅露出浅淡的唇色,和苍白的下颌线。“……”季凌微侧头向那个少年看去,对方看着十四五岁,眉目清冷,像缩小几岁的管家,与魏名扬没有一丝一毫相似之处。
“走。”他径自走来,握住季凌微的手腕。
熟悉的冰冷、没有一丝活人应有的温度。
季凌微无言,任他拉着往前。
他们走在道路两边的行道树下,绿树成荫,微风徐徐,清晨的阳光也足够温柔,从叶片的缝隙中洒下,点点碎金。
从小到大,季凌微都是独自上学。
也不算,他还有影子陪着。
现在有种重回初中的感觉。
关于学校、班级、家庭住址的记忆一点点清晰。电影里,他应该是宋白羽。
如果是宋白羽的竹马,应该会叫魏名扬。
但这是他的管家。
魏名扬终于求仁得仁,被代入了。
他们不止在同一个学校,还在同一个班级。
从小到大,一直是同桌,形影不离。
在这个学校只要每次考试都在前几名,就有自由选择座位的权力。他们的成绩都不错,宋白羽要更优异,每次都是第一,魏名扬大概只能保持班级前十的位置。
季凌微在思考一个问题,宁澈的戏份只有几天,所以他就在电影世界里待了几天。
魏名扬的戏份要贯穿成长线,难道他要在电影世界里待几年?
还有一点,他和魏名扬也是有激情戏的。
这次他能在激情戏份之前,回到剧组吗?
“你吃什么?”少年停在学校门口的早餐摊前。
“煎饼果子加蛋。”季凌微只有在电影世界才能体验到吃东西的感觉。
“煎饼果子加蛋,两个。”少年从口袋里掏出零钱,买好之后再递给季凌微。
老板做完这单生意,就准备收摊了,见他们俩还慢悠悠的,好奇问:“刚打过上课铃,你们今天不上课吗?”
季凌微回过神来,校门已经被关死,如果从保安室进去肯定要登记。
“走。”季凌微拉着少年,两人一路转到学校后门的围墙附近。
“爬得上去吗?”季凌微问,少年点头。
“那我先爬,等会把书包递给我。”季凌微先把书包取下来让人提着,然后他翻上围墙。
忆中翻出来,这是学校的校长,他立刻冲外面的少年打手势,示意对方不要上来。
少年提着书包,直接翻上围墙,坐在季凌微旁边,两条长腿垂下,与
“……”季凌微沉默。
“你们哪个班的,快下来!”校长暴怒。
“别怕。”
少年垂眸看着校长,原本暴怒的校长忽然扭曲起来,脑袋变得瘦长,脖子扭成奇异的形状,眼睛一大一小,嘴唇拉长向上弯,像梵高的抽象画,外表诡异到了极致。
即使整个人都已经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校长的台词仍然没有变:“你们的班主任是谁……”
季凌微想,这大概是个固定情节。
但是电影剧本没写,甚至没有写他们在学校里的事,今天本来要拍的是居民楼的分镜。
很普通的情节,父母不在家,竹马感冒生病,宋白羽从白天照顾到晚上,最后还和竹马睡在一个被窝。
但是季凌微的竹马,带他去学校了。他们一起迟到,然后遇到了等在墙下的秃头校长。
这应该是宋白羽记忆中,真实发生过的事。
“下来吧。”季凌微翻下墙,在秃头校长的教导下诚心悔过。少年也跟着他一起翻过来,两人并拍站在扭曲的校长前挨训。
季凌微捏了捏少年冰冷的手指,示意他将校长变回去。
少年蹙眉,心想,这是暗示要牵手?
于是握住季凌微的手,握得很紧。
“变回来。”季凌微只好低声告诉他。
不知道是因为他眼神太难懂,还是因为对方太傻或者是故意装不知道,连续两次眼神沟通都失败了。
而且他还没法把手抽回来。
少年又看了校长一眼,秃头校长变成原来的形状。可能是补偿吧,校长的头发多了一些,变成了地中海。
后来班主任将他们带走,罚的不算太重,一人写篇检讨交上去,放学后负责班里的值日。
季凌微再次重温了一下初中课程内容,身边的同桌根本就不关心上课讲什么,总是喜欢将手伸下来,去拉他的手。
漆黑的触手在课桌底下,小心翼翼凑近季凌微,贴住他的脚踝,如果季凌微换一个位置,就继续贴过来,还会有点委屈的轻轻蹭一下。
来找季凌微说话的同学都变成了扭曲的形状,大家对此视若无睹,继续交谈。他们像所有初中的孩子一样,打打闹闹,充满活力。
这一切实在过于荒诞,但又有种诡异的温馨和轻松感。季凌微刚开始还扒拉一下,后来也放任了同桌的举动。
初中限定版,也算十分珍贵的皮肤了,现在的每一天都值得珍惜,以后或许看不到少年体了。比起上一个世界,他好像又变得更聪明了一点?
季凌微察觉出这种细微的变化,有种老父亲一样的欣慰感。终究是在他面前破壳的一个小生命,长得这么快,营养一定很好吧。
他们也要交作业,季凌微作业本上的名字写着宋白羽,同桌的名字写着魏名扬。
少年好像不太擅长写作业,看着数学题一脸茫然,季凌微讲了几道题,少年似懂非懂,在季凌微一步一步引导下,用公式算出了结果。
“不管从事什么行业,都要有坚实的知识打底。你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会挨打吗?”
少年摇头,眼神有些茫然。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就是一场进食的游戏。
吃与被吃。
只要他足够强大,就能把所有食物解决。
当然,季凌微是不一样的。
少年觉得,他是季凌微的食物。
他愿意被季凌微吃掉,一想到自己的肢体出现在季凌微肚子里,心中就出现一种奇怪的满足感,还有兴奋感。
不过季凌微可能不太愿意吃他的触手?
他是季凌微的,季凌微也是他的。
旁人绝不可觊觎。
“那是因为你学的还不够多,至少要了解世界的规则,再试着掌握。”季凌微想,扭曲者应该也算高位阶生物了,大概会接触到规则领域。
“我会学的。”少年点头,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僵硬,与常人不同。
季凌微投出赞许的眼神。少年与管家、杜大少爷有些细微的不一样,相较而言,管家好像更成熟一点,当然,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不过少年版也很可爱就是了。
他们留在学校值日,季凌微才拿起扫帚,整个教室多了好几条触手,卷着扫帚、拖把,很快将教室打扫的干干净净。
少年向他看来,眼中流露出一些渴望夸奖的意思,如果有奖励就更好了。
“先回去洗澡再说。”季凌微嫌打扫的时候灰尘太多,小触手们都委屈巴巴地垂下来,看起来可怜极了。
季凌微摸了摸离他最近的小触手,其他小触手全都凑过来,他只好挨个摸摸:“回家再说。”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回家。”季凌微疑惑,站这里干嘛。
“你把我漏过了。”少年认真道。
“好,你低头。”季凌微眼中浮现些笑意,轻松欣悦。
少年依言低头,季凌微摸了摸他的头。
少年头发漆黑,微有些卷,摸起来很软。
“走吧。”季凌微锁好教室的门窗,少年拎着两个书包,刚走出一段路,雷霆万钧,暴雨倾盆。
他们一起往家跑,少年脱下校服,顶在头上,试图为季凌微遮雨。这次也水花四溅,季凌微却一点也不觉得烦人。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宋白羽会对宁澈动心。
但同一件事,换一个人却不是这份心动了。“去你家还是我家?”季凌微问。
“你家。”少年不假思索。
两人都是一身水,匆匆进门。
少年让季凌微先洗澡,他在外面等着。
这一幕如此相似,多年后又重演。宋白羽少年心动,与魏名扬有许多值得铭记的往事。后来遇到宁澈,让宋白羽想到了过往,才有几分意动。
季凌微几分钟就出来了,示意他赶紧进去。少年没有换洗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围着浴巾,定定看着季凌微。
他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从锁骨流到腹肌,再往下被浴巾遮住了。
他没忘记季凌微说,洗澡之后再说。
现在他洗完澡了,有没有奖励?
上次季凌微送的颈圈他很喜欢,怕损坏或者遗失在时空乱流中,还留在本体那里。
本体被围攻后,损失不算很大,但要镇压副本,只切下了很小一部分,以至于他现在的力量不算很强,连副本里的恶鬼都无法压制。
如果他的力量太强,又无法进入副本空间,强行进入,只会导致整个世界崩坏。他无法为季凌微开辟一条坦途,只能在季凌微前行的时候陪伴他,提供些帮助。
“过来。”季凌微招手。
少年乖乖过去,坐在季凌微身边。
季凌微放下手里的吹风,先给他擦头发,擦干水珠再吹。少年漆黑的眸注视着他,眼中有几分期冀。
虽然他总是不能很好的领会季凌微眼神中的意思,但季凌微却可以看出他在想什么。
管家曾经也露出过相似的眼神,渴望礼物。
或者是一个亲亲?
季凌微还有一个猫耳发箍,本来就是准备要送给他的,但不是现在。这个世界就只能送一次礼物,看他表现。
季凌微首先帮他擦掉头发里面的水珠,这次再没敷衍,轻柔认真。
少年想起上次管家回归本体后共享的记忆,那个时候季凌微擦的很快,还说自己技术很好……
今天这么擦,很舒服,有种吃饱后悠然睡觉的惬意感。现在季凌微的技术应该已经进入了更高的领域?
看来,他比管家幸运得多。
季凌微自己的头发还没被彻底吹干,小触手重新卷起吹风机,举到季凌微身后给他吹头发,顺便借着拨弄头发的机会,努力贴贴。
少年洗过澡之后,整个人异常干净,又是冷白皮,像一块冰冷的玉。小触手也挤过沐浴露,玩了泡泡,还有点浅浅的香气,不然也没机会在季凌微头发上滚来滚去。
两人形成一个循环,我帮你擦,你帮我吹。小触手玩得兴高采烈,差点钻进季凌微短袖的领口,被他拉出来。
“不要闹。”季凌微不得不警告。
“……”小触手一下子萎顿在床上,委屈巴巴。
“你管管。”季凌微戳了一下少年的下巴,力道很轻,就像在给猫挠下巴。
少年困惑抬眸:“它们喜欢你,我管不住。”
“……”季凌微再说不出斥责的话。
头发吹干,少年自然而然躺进季凌微的被窝,让出大半位置,示意季凌微一起上来。
“你先穿衣服。”季凌微找出一件宽大的T恤,总不能一直让他穿浴巾吧?
“噢。”少年直接解开浴巾,一览无余。
他速度太快,季凌微来不及转头,全部都看见了……
居然是粉色,看起来还有点可爱。
这也没什么,好大鹅还天天不穿衣服呢。
“你想看,可以和我说。”少年准备穿衣服,又停下来,他感觉季凌微在某一瞬间,关注了一下他的身体。如果喜欢他的身体,他会很高兴。
“快把衣服穿上。”季凌微多少有点羞耻心,哪怕只有一点点,也算有。
对少年来说,完全没有这种顾虑,穿衣服或者不穿,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既然季凌微让他穿,他就穿上了,然后继续看着季凌微。今天的奖励,没有了吗?
“睡觉。”季凌微睡在靠外的地方,少年始终看着他,不说话,但眼神里流露出一点控诉意味,仿佛季凌微是个背信弃义的大坏蛋。
“闭上眼睛。”季凌微伸手,落在少年浓密卷翘的睫毛上,轻轻往下一带,就让他彻底闭上眼睛。睫毛从手心划过的感觉十分微妙,像一片轻盈的羽毛。
少年闭上眼睛,难免有些紧张。
睫毛因紧张、不安轻轻颤动。
真的会亲吗?
不会又是轻轻摸一下他的嘴唇吧?
季凌微终究侧身,在少年脸颊上轻轻落了一下。那个吻太轻太轻,假如不集中注意力,或许会当成幻觉。
少年的耳尖瞬间红了,就连小触手都蜷缩起来,看起来软绵绵的,像猫瘫倒之后,任人拿捏的肉垫。
“晚安。”季凌微轻声道。
“我可以这样亲你吗?”他问。
“可以,但只能亲一下。”季凌微一向公平。
少年眼睛瞬间亮起,下一秒又暗了些,不过仍然是高兴的。
他下意识揽住季凌微的腰,往怀里带,然后非常认真的亲下来,不知亲哪里好,一阵纠结。
仓促之间,落在季凌微唇上,可能是觉得太短暂、太容易消逝,他十分不舍地、笨拙地含吮了一下那点小小的唇珠。
季凌微一怔,有种被小猫浅浅地舔了一口的感觉,对他而言,十分陌生,但不反感。
他的唇珠泛起一点殷色,少年用漆黑的眼睛盯着,还想再亲亲,甚至叼住、用齿尖恶劣地磨。
他还想再亲一下,然而季凌微说了只能亲一下,他有些难以克制,心中迸发出难言的渴望。
那种新奇、热烈、像火焰一阵燃烧的情绪,无法倾泄,使他体温升高,更渴望贴近季凌微。
小触手接近季凌微,缠住他的手腕、脚腕,想尽可能地接触他的每一寸皮肤,下意识往衣服里贴。
季凌微轻轻一挣,它们又松开,有些委屈地贴近,不敢再乱动了。
“你发烧了。”季凌微感觉小触手的温度都升高了一些,再摸对方的额头,果然在发烫。剧情力量,恐怖如斯,连触手都会感冒。
“噢……”他不介意这些,他更想紧紧抱住季凌微,想再亲一下,亲很多下。
“我去找药,你吃完再睡。”季凌微起身,找来退烧药,让他吃了。
少年并不挑食,只要是季凌微给他的,什么都吃。可能是感冒药的药效发挥作用了,他有点昏沉,十分困倦,睡着前凭借本能挤到季凌微怀里,闻到那种令人心安的气息,才睡过去。
他睡着之后,小触手还存有本能,一点点贴到季凌微身边,卷住他的手腕、脚踝,像圈养自己的猎物,也像在保护自己的饲主。
好在小触手比较轻,没有什么重量,像一团影子聚合物,季凌微习惯之后,也这么睡了过去。
翌日,季凌微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少年怀里,两人的姿势不知何时变了样,阳光大盛,落在少年眉眼间,静谧好看,有些不真实。
小触手不太喜欢晒太阳,落在阳光下的那几截,看起来都懒洋洋的,让人想到打瞌睡的小猫。
还有些藏在被子底下,仍然活泼,季凌微掀起短袖,从腰际扯下两只小触手,不久又有个东西贴过来,他拍了一下,力道稍重,有些惩罚意味。
打到之后听到一声闷哼,季凌微才意识到手感不对,身后转头一看。
少年已经醒了,略有些迷茫地看着季凌微。昨晚的病症让他多了几分活人才有的气息,此时眼尾泛红,看起来还有点委屈。
“不是我。”他解释。
“是它自己动的。”
“我知道了。”季凌微没有要补偿的意思。
“不太舒服。”少年怔怔看着季凌微,难以理解这种陌生的感觉源自何处。
他的记忆非常混乱,就连本体自己的记忆也很混乱,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更不必说一些人类才知道的常识。
“再吃点药就好了。”季凌微又拿来感冒药,让他吃了。
“好像没有好。”过了一会,少年开口。
“生病了都会这样。”季凌微解释。
“噢……”少年点头。
季凌微感觉第一幕应该算拍完了,今天双休,不用上学。季凌微和他一起写作业,教他做题。
这应该是时间线最早的一个副本。
宋白羽至少在成年后,才遇到江鸣川。
有了别墅之后,才认识宁澈。
夏清声的剧情,同样也看不出具体时间线。
因为主体发生在酒吧。
夏清声是酒吧驻唱,音色不错,但无人问津。宋白羽觉得这个生活窘迫的男孩很有潜力,就支持他实现音乐梦想,常有资助。
宋白羽少年时候,是不会认识夏清声的。
季凌微又搜江鸣川,发现他是知名青年企业家,正值事业上升期,口碑极好。
根据他从网上找到的照片、视频看,江鸣川是一个极有野心、城府很深的人。
这种人真的能被宋白羽吊住吗?
还有宋白羽与宁澈,全程只看到宁澈在主动,宋白羽有种放任自流的感觉。
季凌微继续从细枝末节寻找线索,宋家父母死于车祸,好像是一场意外事故。他们乘坐的车被一辆刹车失灵的货车碾过,夫妻双双毙命。
宋父刚升职成公司高管,就遇到了这样惨烈的事故,一切在最好的时候戛然而止。
宋白羽曾经追查过车祸的起因,什么都看不出来,完全是一场意外。司机因此坐牢,家境很差,拿不出赔偿金,宋父公司补偿了不少。
宋白羽靠着这笔钱继续上学,平时在邻居家搭伙吃饭,和魏名扬一起上学放学。
中午他们就是在魏家吃的饭,即使少年以他自己的真实样貌出现,魏家夫妻也没认出这并不是他们的儿子魏名扬。
季凌微想,这应该就是扭曲者力量的影响。
魏家父母是很普通的夫妻,思想传统,希望魏名扬能跟着宋白羽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最后娶个好妻子,事业顺遂,光宗耀祖。
从这一点看,宋白羽与魏名扬就很难圆满。
这里的居民楼虽然老,地段却不错。季凌微认真看过城市地图,如果城区开始建设,未来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变成市中心,寸土寸金。
傍晚,季凌微在小巷子口吃馄饨,少年坐在他对面,两人身后是大片大片的橘黄色云朵,昨天才下过雨,巷子里的石板路上积水未干,倒映出天上的云朵,一切美得像幅油画。
这也的确变成了一幅油画。
就是画展上那一幅。
也是宋白羽、江鸣川认识的开端。
馄饨还没吃完,他们陡然长大了几岁。
之前是傍晚,云霞瑰丽,现在是早晨,朝阳灿烂。
十八、九岁的少年,身量修长,五官又长开了些,神色偏冷,有种令人心折的英俊。
那种冷,是极端冷漠、毫无温度的,不关心这个世界的一切,眼中仅仅只能看到季凌微。
他在馄饨摊子上抬头,看着季凌微的脸。
此时才是季凌微真实的长相,漂亮温和,毫无锋芒,如果与他对视,会被那双澄净的眼睛吸引,被其中的温暖所触动。
季凌微又吃了一口,再喝汤,十分鲜美。这个馄饨摊子开了好些年,时间线都过去了三四年,味道还是一样。
“白羽,听说你考得很不错,想去哪个学校?”馄饨摊的老板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笑着问。
“和他一起。”季凌微看向对面的人。
“也是,你们关系好,可以报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以后上学了还能经常见面。”老板笑道。
“对了,叔叔,你有没有听过江鸣川这个名字?”季凌微问。
“好像听过,但是不熟,可能什么时候在我这里吃过馄饨,我又给忘了。反正不是我们这里的街坊邻居。”
“谢谢叔叔……”季凌微道过谢,和少年一起去学校填志愿。上次是和影子,这次和少年一起。
“以后我们也上同一所大学吧。”季凌微道。
“好。”少年点头。
“首先你要能考上大学。”
“……”
“我会学习的。”
两人选择了同一个城市里的大学,宋白羽的分数能上1,魏名扬只能上普通一类本科。
宋白羽不管是智商还是自制力,都十分优秀。他独自居住,即使是失去父母的痛苦也没把他打倒。他的性格十分坚强,很难想象他会变成剧本里的那样。
季凌微看过剧本,知道他们不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宋白羽被录取,魏名扬掉档,最后在本省的大学念书。
他们经历了几年异地恋,最后还是因为种种不和而分开。“种种不和”只是一笔带过,等宋白羽毕业之后,回到这个城市,又和魏名扬死灰复燃。
“白羽,要不要出去聚一聚?”
“你可是咱们学校的招牌……”
“毕业聚会,要是不来也太可惜了,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大家都会来的,还有老班。”
季凌微知道,关键剧情要来了。
宋白羽和魏名扬之间同样也有大段的激情戏,源头就是这次毕业聚会。
宋白羽收到了许多告白,同学录上写满了祝福,还有同学们的联系方式,大家都很喜欢他。相较而言,魏名扬没有那么受欢迎,不会有谁愿意去注视月亮身边的星星。
宋白羽被所有人簇拥着的时候,魏名扬一杯又一杯,喝了不少闷酒,旁人以为他是因为没考好而失落,也没劝慰。
两人一起回去后,就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
季凌微没有拒绝同学们的邀请,现在他仍然要维持宋白羽的人设。
每个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比如少年时期的宋白羽,虽然不爱与人说话,性格有些孤僻,但同学来找他问问题,宋白羽不会拒绝,总是讲的很清楚。
季凌微只需要观察同学们的表情和语气,以及邻居们的神态,就能知道这个时期的宋白羽,大概是什么性格。
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别人家孩子,成绩优异,性格也好。
宋白羽不会拒绝这次聚会邀请。
季凌微也不会。
假如按照系统当时给出的人设提示来做事,在这种时间线,仍然暴躁恣意,高傲冷漠,只会崩得连妈都不认识,迅速赶上宁澈,超过江鸣川,直接gg。
如果完全按照人设演下去,晚上即将发生的事……
季凌微觉得上次突然从电影世界脱离是因为他的竹马。如果他那个时候仍然留在电影世界,可能真的会和宁澈发生什么。
大概率是他毒打宁澈,人设崩坏。
又或者是他拒绝宁澈,仍然崩坏人设。
今天晚上还能脱离吗?
季凌微不知道。
他只能叮嘱:“少喝酒。”
少年点头,音色随年龄增长稍有变化,沉冷一些,仍然好听:“我知道了。”
“白羽,你们来了。”
“白羽,来坐。”
“白羽,你这次为学校争光了!”
他们一进包间,季凌微就被热情淹没。
考上一个好大学不仅意味着他学习优异,还意味着未来他将去顶尖学府,接触同龄人难以企及的资源,未来或许会成为电视里的大人物。
所有人都想和他维持良好的社交关系。
和他一起进来的“魏名扬”,无人在意。
“白羽,谢谢你一直给我讲题,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考得没现在这么好,这一杯我敬你。”
“宋同学,谢谢你把笔记借给我复印。”
“宋白羽,谢谢你给我画重点,那道数学题我考前一问,你就在黑板上写了解题步骤,结果真考到了……”
“要是没有宋神,我肯定不能上现在这个学校!”
“宋神,走一个!”
季凌微被人群簇拥着,喝了几口果汁。
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和宋白羽的共同点。
被同学称呼“x神”。
不过他很少去学校,以免给同学讲题会引发什么恐怖的后果。但这未尝不是一种善意。
季凌微和同学交谈,气氛十分融洽。
他不时看一眼身侧的少年。
因为过于沉默,并没有几个同学与他搭话。少年毫不在意,端着一杯浅紫色的饮料,不时喝一口。
季凌微让他不要喝酒,他就没有喝酒,这个杯子里装的应该是饮料,和季凌微杯子里的果汁颜色一样。
他味觉与常人不同,根本喝不出什么味道。
他只记得季凌微血的味道。
聚会终于结束,两人一起打车回家。
有个竹马的好处就在于,一起出门不用担心父母盘问,深夜回来还能直接睡在对方家里,魏家父母很是放心。
季凌微坐在床上看地图,打算找出宋白羽后来所住的别墅的位置,看看那个小区,现在有没有建。
少年从浴室出来,眼尾绯红,浴巾随意围在腰上,气息炽热,小触手从虚空中伸出,肆意游动,看起来颇为亢奋。
“怎么了?”季凌微觉得不太妙,不是让他不要喝酒吗?
“我好像又生病了。”少年还记得这种感觉,早上醒来的时候,很奇怪的感觉,身体会发热,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渴望。
“我没有喝酒。”少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垂头解释,绯色从眼尾蔓延到脖颈、耳后、锁骨。
“……”季凌微想,他可能不是生病。
为什么燕导还不喊“一镜到底”?
此时,他是如此期待燕浮生的声音响起。
这部分戏份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少年此刻有真实的躯体,比梦中的杜大少爷更难应付。
“难受。”少年垂眸,解下浴巾。
小触手有时候被磕了、碰了,会故意装作很痛的样子软倒,季凌微会轻轻摸一摸,有时还会吹口气。
现在他也很难受,季凌微会不会帮他……季凌微眼疾手快,又拿浴巾给他盖上。
“不可以把身体随便给别人看。”
季凌微想,还好他秉性正直,不是江鸣川那种人。不然早就开始无情玩弄对方的身体了,感觉他根本不会反抗。
虽然平时也没少玩弄,但他玩弄的是小触手,这很正常,不是什么别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不是别人。你可以看。”少年认真道。
他又垂眸看了眼变得奇怪的身体,人类的身体,真的不太懂。这次回去就要好好看书,一定要记住人类身体的知识,查清楚这是什么病,感觉季凌微看起来十分为难。
人类的书,每个字都很小,他本体太大,一只眼睛都比整本书大,就算用精神力也看得很累,他真的不喜欢看书。
其实看书对他来说,也没多大用。他本体所在的世界,一切都是扭曲的,包括时间、空间、他的记忆。
但试一试,说不定能保留一部分知识?毕竟与季凌微相关的记忆,大多被保护得很好。
“很麻烦的话,就不用治了,我不会死的。”
少年语气认真,说完之后又问:
“会传染吗?”
“如果会传染,我就去门外。”
“不会传染,如果特别难受,你可以泡泡冷水。”季凌微建议,不得不说,这个副本里的扭曲者,像被突然打成了白板,这种性格模式,他很难抵挡。
“我知道了,现在还可以忍。”比起去卫生间独自泡冷水,他更想和季凌微呆在一起。
他们一起躺在床上,季凌微感觉对方的身体在发烫。
季凌微不知道自己帮忙之后,会带来何等严重的后果,如果视而不见,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你可以自己……”季凌微悄悄告诉他。
不亲自帮忙,可能会好一点?
“我不太明白。”少年半懂不懂,自己试了试,不知轻重,对自己的身体下手的时候毫不犹豫,感觉更难受了。
“我去拿刀,切掉之后,就不会生病了。”
他迅速想到了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直接起身。
“等等——”季凌微按住他。
如果燕浮生再不叫停,这里可能会从激情片场,过渡到社会新闻。
“它很麻烦。”少年觉得季凌微很关心他,于是安抚道:“我可以肢体重生,你不用担心。”
“也许新长出来的就是好的。”
季凌微幼年时喂了他太多血,每天都喂,他多了肢体重生的特性,身体少一部分没有关系,反正很快就会长出来。
“不用!”季凌微叫住他。
“上次我和宁澈在酒店,不是突然回去了吗?这个时候,我只要回去,你就能恢复正常了。”
季凌微觉得少年应该有控制进出电影世界的能力。
哪怕不能控制演员进入,他也能驱逐。
“外面,我没有身体。”少年不太高兴,不希望季凌微出去。
“你是不是整座酒店?”季凌微早有猜测,比如门、地板。
“差不多……”少年点头。
这个副本里的两个世界是重叠在一起的。
很奇怪。
人类在正面,鬼物在反面。
直到两面融合成为一个世界,他才能出现。
季凌微:“出去之后,我就在你的身体里。”
少年垂眸,仿佛在认真思考。
“你想出去的话……”少年虽然被那句话触动,但是,在外面他只能控制酒店里的物体,能做的事很少。甚至不能拥抱季凌微,哪有此刻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亲密?
但是季凌微想出去了。
“亲我一下。”少年说完,又改口,“我也要亲你一下。”
“三下。”他再次改口,其实很想再多说几次。
如果太贪婪了,他觉得季凌微不会同意。
“好。”季凌微觉得这个交易可行。此情此景,再留下去,可能会按照剧本里的发展继续下去,难道要一直发展到分分合合?如果违背剧情的发展,不知会带来什么后果,至少人设会开始崩坏。
一直喜欢魏名扬的宋白羽,不会拒绝。但季凌微终究不会因为扮演宋白羽,就彻底被剧情左右。
只有离开电影世界,在现实生活中拍摄才是最优解。到那个时候,痛苦的会是魏名扬。假如魏名扬还活着的话。
季凌微示意少年低头,他亲在对方脸颊上。
比上次明显了一点。
“三下。”少年指了指没有被亲的右边脸颊。
季凌微又在他右边脸颊上亲了一下。
还剩最后一下,少年期待地注射着他。
季凌微捞起一只小触手,亲了一下,亲在柔软的触手末端,像一团棉花糖,像猫猫的肉垫。
“……”少年被亲到触手的时候,微微一颤。
那些小触手是他灵魂力量溢出后,诞生的分支,虽然都是他的一部分,但力量结构不同,会格外敏感。
一点点细微的风吹草动,落在小触手身上都会格外明显,更不必说被亲了一下。
他的情绪会被小触手放大,再表现出来。
此刻那些小触手呆住,又猛然一炸,像炸毛的猫尾巴,然后蜷缩起来,往季凌微怀里滚。
“该我亲了。”少年正要亲下来,周围的一切褪色消失,变成黑白的电影胶卷,两人被分隔在两个世界。
季凌微重新出现在拍摄场地,魏名扬站在不远处,神色空茫,浑身冷汗,不住颤抖:“那是什么……什么怪物……”
在燕浮生正式开始拍摄的一瞬,魏名扬看到一个体型巨大的黑色怪物向他看来,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那一瞬间他被极致的寒意所笼罩,连灵魂都在颤栗,感觉自己就像被恶兽踩在身下的弱小羔羊,毫无反抗的余地。
那个怪物实在难以形容,他甚至没有看到对方的全貌,像一阵黑雾、像凝结的黑烟,漆黑的肢体,扭曲的触手,还有一双猩红的、散发着浓烈恶意的眼睛。
他头痛欲裂,浑身发冷,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那个怪物好像在宣泄怒火,疼痛感越来越剧烈,他惨叫一声,捂着头倒下去。
那种尖锐深刻又混乱的痛感在他的脑子里钻,他无法昏迷,在地上打滚,只是一瞬间,汗水就瞬间把衣服渗透,脸色苍白之极,表情扭曲,十分可怖。
“魏老师你怎么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被吓坏了,怎么又倒了一个?四个男配角,迄今为止,已经有三个出了事。
“快叫吴医生来——”
“先别动他,可能是癫痫发作了。”
“癫痫发作好像不是这个症状吧。”
吴有财本来就在副本不远处,听到这边出了事,第一想法居然是掏出手机百度。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实在不方便掏出手机。
等看到发狂打滚的魏名扬,吴有财更茫然了。这又是什么病,这要怎么救?
他看向好兄弟,不知道为什么,吴有财感觉这一幕迷之熟悉,就像发生了好多次一样。
好像也确实发生了很多次,每次都是类似的场景——
突然发病的人,站在一旁的季白。
季凌微只能做手势,比了个“手刀”的动作。
吴有财点头,转头就给魏名扬一手刀,干脆利落。魏名扬被击昏之后,倒在地上,身体还在下意识抽动,但比之前那种发疯的状态好多了。
“没有带镇定剂,只能暂时把他控制下来。”
“具体病症还要做详细的检查。”
吴有财解释道。
周围的人原本有一瞬迷茫,此时都向吴有财投去敬佩、信服的眼神。吴医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吴医生,先把他带回医务室。”燕浮生很快控制好局面,对此他同样不陌生,演员发病没事,只要戏份能拍完就行。
“燕导,酒店那边,地震了……”
很快又有工作人员来这边通知。
“怎么会地震,我记得这里不是地震带?”燕浮生诧异。
“先组织人员疏散,让所有人都撤出来。”燕浮生感觉这次拍戏格外疲惫,意外频出,而且是他想象不到的那种。
“没有人员伤亡,酒店也没有太大的损毁。”
“就是刚刚那一瞬,震动得特别剧烈。”
“是不是魏老师发病的时候?”
“好像是……”
一时间,众人都将迷惑的眼神投向昏迷中的魏名扬。
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个男配,有三个进医务室。”
“就只剩夏清声了。”
人群中的夏清声:“……”
究竟拍摄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已经开始害怕了。
不管是江鸣川、宁澈,还是魏名扬,接二连三出事,下场令人恐惧,唯一平平安安的只有季白。
“有没有可能……季白是锦鲤?”
“看季白脸色多好,多么红润!”
“再看看魏名扬,都被抬走了。”
夏清声偷偷听他们说话,觉得真有可能是这样。假如季白不是锦鲤,就是恶鬼。
他想凑上去和季白打个招呼,又想起之前那三人和季白说话的下场,最终保持沉默。
“今天拍摄的戏份还挺多,不知道魏名扬还能不能好?如果实在不能好就只能找替身了。”
燕浮生打开摄影机,回放里面的录像。
季凌微也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因为剧情补充的原因,从买煎饼果子,到罚站值日淋雨那一段都在,这里面的“魏名扬”,在季凌微眼里是另一个人。
扭曲的校长、同学,录像原封不动将一切收录进去。
燕浮生好像并没有察觉出异常,在他眼里,这就是季凌微和魏名扬的主演的戏份,剧里的人就是魏名扬:“没想到他看着显老,拍戏还挺有少年感。”
燕浮生完全没有发现录像有问题,没有看到扭曲者,也没有看到那些扭曲的同学、校长,季凌微不知道其他人看录像会不会也这样。
“燕导,这个能不能发给我一份?”季凌微想找个玩家试探一下,看他能不能发现录像里的问题。
“好,但是不能外传,这有保密协议。”燕浮生道。
“等等,剧本有写这个情节吗……”燕浮生重新看了一遍录像,心中生出些疑惑。
这次录像放到最后,本该是宋白羽与魏名扬的激情戏,但录像里的宋白羽,忽然朝着镜头所在的方向笑了一下,笑容十分恶劣,还有几分嘲讽。
季凌微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会突然出来。
估计是因为宋白羽受不了吧。
明明是他和魏名扬的过去,有人却想尝试断肢重生。
酒店虽然经历过地震,季凌微的房间完好无损。
隔壁宁澈、江鸣川的房间就不一样了。
宁澈房间里一团乱,他搬进了江鸣川房间里。
两人开始同吃同住,可能结成了同盟。
江鸣川经过二次摔伤,已经坐上了轮椅。
燕浮生觉得短时间之内江鸣川可能站不起来了,决定就这么拍,轮椅总裁也不错。
像这种影响剧组拍摄的大问题,他作为导演,可以稍微改动一下。只是加了一个轮椅设定,并不算麻烦,对剧情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白哥,魏名扬这样的要怎么救?”
“我听别人说,魏名扬是歪嘴龙王,最后拍完,嘴一歪,然后发生了地震,这是真的吗?”
吴有财那点根本不存在的医术,对魏名扬这种症状,自然是束手无策。
“可以先放着,打点生理盐水。”
“别人问你就说是先天性疾病。”
季凌微觉得魏名扬可能是受到了精神冲击,只要人没死,就问题不大。
“他该不会变成植物人吧?”
“要是变成植物人,后面怎么拍……”
吴有财为剧组的未来而担心。像他这种玩家,不是副本主体,季白、江鸣川等主演才是,如果主演出问题,电影无法拍完,大家可能全都要留在这里。
“让燕导把后面的剧情改成魏名扬变成了植物人,不就能继续拍摄了吗?”
“这也是有先例的,江鸣川就变成了轮椅总裁。”季凌微十分平静。
“那惊情一夜还怎么拍!”
“江鸣川自己推着轮椅过去,这个还好,可以说是身残志坚。”
“总不可能是植物人的病床突然动了,自动驶向宋白羽的房子吧……”
吴有财想看看前半部分剧本还是很容易的,这在剧组基本是半公开的秘密,但后半部分所有人都不知道。
“一切皆有可能。”季凌微又给吴有财发了段录像,是今天出现的录像的片段。
“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什么奇怪的呀,都挺好的,感觉这里面的魏名扬比他本人要帅不少。”吴有财又认真看了一遍,“等等,我找到穿帮的镜头了,那个校长本来不是秃头吗,怎么变成了地中海?”“可能是演员用了生发液。”季凌微回复。
“那效果挺好的啊,要是知道牌子,我给王德发也买点。”吴有财是个关爱朋友的人。
“有机会。”季凌微想了想,王德发或许不会喜欢好大鹅的生发秘诀。王德发和吴有财的直觉都很强,不过二者类型不同。
王德发更加敏锐,警觉性强,吴有财懵懵懂懂,总是能一语中的,说准关键。
“剧组里的恶鬼到底是谁啊……”
“我感觉看谁都像,又看谁都不是。”
吴有财陷入茫然。
“过段时间就知道了。”季凌微大致有些猜测。不知道惊情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好下定论。
“还好魏名扬昏迷过去了,我还不会静脉注射呢,扎了好多次才打进去。”吴有财拍了一张魏名扬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样子。
“如果他醒了,你要先确认一下这是不是魏名扬,如果感觉不对,就尽量远离,注意安全。”季凌微提醒道。
魏名扬突然昏迷,周身也多了一些阴影,不及宁澈、江鸣川那么多,应该是人设崩坏带来的负面影响。
虽然魏名扬没做什么社死的事,但他突然发疯,也不符合魏名扬的基础设定,还被人怀疑异能爆发、引发地震,崩了一点人设。
“放心吧白哥,不会出什么事的。”吴有财有一种迷之自信。只要有季白在,就一定能平安过关。冥婚那么坑的副本,他们不也平安出来了吗?还成了最后的赢家。
季凌微和他聊了一会,结束对话,开始看剧本,为明天的拍摄工作做准备。
本来应该先拍江鸣川的戏份,但是他的状态一直不好。燕浮生将拍摄时间后延,明天应该是夏清声。
魏名扬那一部分剧情已经产生了变化,整体改动幅度不大,多加了一段学校里的剧情。卡在激情戏部分,要等魏名扬醒了,才能把后半部分拍完。
季凌微很想知道,如果把剧本里的男配改成残疾人或者植物人,电影世界会怎么样?
燕浮生已经开始着手修改江鸣川部分的剧情了,假如魏名扬一直不醒,他这部分的剧情应该也会修改。
电影世界里的变化,可以影响剧组的剧本。那燕浮生修改剧本,电影世界里会发生相应变化吗?
今晚燕浮生应该就会将江鸣川写成残疾人,虽然明天拍的是夏清声的戏份,电影世界里面的江鸣川状态如何,进入电影世界后,在网上搜一下就知道了。
江鸣川残疾的时间,一定要在宋白羽认识夏清声之前。这样明天拍摄的时候,一进入电影世界,他才能验证江鸣川是否残疾。
如果改变剧本可行,那他也能开始影响电影世界。想到这里,季凌微起身出门,去找燕浮生。
“谁?”燕浮生正在改剧本,还没来得及睡。
“对于修改剧本,我有些想法。”季凌微站在门外,语气平淡,带着凌驾众人的指导意味。
“进来。”燕浮生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季白会来。他推着轮椅,亲自过来开门。
“燕导,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季凌微坐在小沙发上,看向对面的燕浮生。
“什么问题?”燕浮生在工作上他一向有些专横,不愿根据别人的意见修改调整。如果是季白,只要提出的建议合理,可以成为例外。
“宋白羽和四个男配有感情线,但这四个人之间并没有交集,联系薄弱,如果单独放这四个片段,在电影中会有一种割裂感。”季凌微懒洋洋往身后的沙发上一看,敲了敲剧本,有种矜贵又傲慢的感觉。
“这的确是个问题……”燕浮生若有所悟,正要开口,神色突然僵硬起来,眼神有些空洞,“后半部分剧本好像有,他们之间有联系。”
“我明白了。”季凌微想,一些隐藏的剧情应该都在电影世界里,所以,电影世界就是剧本的下半部分。
“还有什么问题吗?”燕浮生问。
“江鸣川不是要改成轮椅设定吗?”
“他一出场就是轮椅设定,包括画展。”
季凌微分析道。毕竟以江鸣川现在的身体条件,剧本里所有的戏份都只能坐轮椅。
“宋白羽与夏清声是资助与被资助的关系。夏清声有音乐梦想,资助他耗费不小。”
“普通工作无法在短时间之内积累财富,宋白羽应该有一个暴富的过程,很可能是通过江鸣川。”
“我觉得四个男配出场的先后顺序应该是魏名扬、江鸣川、夏清声、宁澈。”
“江鸣川残疾,是在夏清声出现之前。”
“嗯。”燕浮生点头,“我会在修改剧情的时候标注一下,还有呢?”
“江鸣川残疾之后,应该不能做剧烈运动吧?”季凌微已经不想在电影世界拍激情戏了,能少一个是一个。
“其实轮椅也不影响……”燕浮生解释。
“……”季凌微欲言又止,他又不是怀疑燕浮生不行。
燕浮生轻咳一声:“以江鸣川的身体状态,也很难拍好激情戏,轮椅的话,我可以当江鸣川的替身。”
“我觉得不太合适吧。”季凌微没想到燕浮生竟然有为艺术事业献身的精神。
“但是,宋白羽与每个男配都有这种情节。如果少一个,电影会变得很突兀。”
“魏名扬现在也拍不了……”季凌微觉得,完全可以把激情戏剪掉,全片清水。就算剪完之后,剧本可能会变薄一半。直接从电影世界里面找出点隐藏剧情填充进去,不就皆大欢喜吗?
“他应该只是暂时昏迷,总会醒的,如果不醒,再想别的办法。”燕浮生语气平静,然后又把话题绕回来——
“上次你和宁澈拍过激情戏,应该知道是什么模式,一切都是为了工作。”
燕浮生神色严肃,义正辞严。
“好。”季凌微略加思索,很快答应。
他想知道,如果燕浮生当江鸣川的替身,燕浮生能不能进入电影世界?
要是燕浮生也能进电影世界,那就好玩了。
电影世界里的江鸣川,究竟会是江鸣川-电影版,还是江鸣川-轮椅版,或者是燕浮生?
“涉及工作的时候,态度尽量客观。”
“不必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燕浮生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是。”季凌微点头,又提议道,“如果魏名扬一直不醒,关于他的戏份是不是要修改,比如说,把他修改成植物人。”
“等拍摄到最后的时候,再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先把江鸣川、夏清声的剧情拍完。”
“这段时间一直连轴转,如果你觉得疲惫或者状态不好,想休息几天,调整一下,随时和我说。”燕浮生道。
“我可以继续拍摄,燕导早些休息。”
季凌微达成目的,立刻离开。
这次他走的时候带上了门。
燕浮生孤零零坐在房间里,像一个空巢老人,他将季凌微说的几点记下来,开始修改剧本。
当他落笔,把江鸣川写成轮椅总裁设定之后,现在酒店房间睡觉的江鸣川突然双腿剧痛,从床上惊醒。
作为吸血鬼,他本来不需要照常睡觉。最近状态太差,突然发生的地震又让他雪上加霜。
宁澈现在有了防备,他也吸不到血,江鸣川只能通过睡觉的方式来修复伤势。
没想到睡在床上一动不动,都会突然腿疼,江鸣川脸色苍白,咬紧牙关,那种痛苦实在太可怕了,简直像从根源上将他的双腿抹掉。
他不想再把所有的人都引过来,到时候人设崩坏度会再次增加,他已经不能损失一丁点人设崩坏度了,只好强行忍着痛苦,咬住被子。
“你怎么了?”宁澈被他吵醒。
见江鸣川状态不对,有点微不足道的心虚。难道是因为他把自己的负面状态转移到江鸣川身上了吗?
“腿……”江鸣川指了指自己的腿。
“你的腿怎么了,看着还好啊?”宁澈大概也猜到了江鸣川的本体。虽然因为地震,江鸣川摔断了腿骨,对吸血鬼来说,养一养不就好了吗?
江鸣川强忍着痛苦,不再说一个字。
他感觉有一种恐怖的力量,按住了他的双腿,从下到上,一寸寸擦除。那种力量仿佛可以湮灭一切,令人从灵魂深处生出恐惧来。
“我去找吴医生。”宁澈见他实在痛苦,怕江鸣川突然死在这里,影响自己的人设,决定多找几个人来见证这一切。
“不、不……”江鸣川努力从齿关发出声音。
“你身体不舒服,怎么能不叫医生呢?”宁澈最后还是给吴医生打了电话。
江鸣川以前一黑,只觉得痛苦加倍。
“白哥,宁澈找我,说江鸣川腿疼。”
“腿疼应该怎么治啊?”
“百度了一下,感觉病因有很多。”
“比如骨折,我就不会复位。”
吴有财一边收拾东西出门,一边给好兄弟发消息。
“可以带点膏药,还有止痛针。”
“到时候你就看着推拿一下,把膏药贴上。”
季凌微回。
以他出众的听力,已经听到了宁澈、江鸣川的对话,还有江鸣川极度痛苦的声音。
今晚并没有发生什么事,除了改剧本。
燕浮生会将江鸣川修改成轮椅设定。
“放轻松,我会把你治好的。”吴有财开始推拿,其实他也不太懂推拿。但这问题不大,只要看起来懂就行了。
只要下手果断,干脆利落,就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行医资格,要快要猛要强!
“嗷——”江鸣川不小心惨叫出声音,又把被子咬住。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他怀疑吴医生根本就不会按……
等等!
那种痛意缓慢上去,很快就消失无踪。
江鸣川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吴医生。
怎么可能!这个医生竟然还有点本事?
“还痛吗?”吴有财关切道。
“不痛了。”江鸣川感觉全身轻飘飘的,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我给你贴几张膏药上去。”吴有财贴好膏药,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又成功治愈了一个患者!
看来他真的有当医生的天赋!
“等等,好像没有知觉了……”江鸣川眼睁睁看着吴医生给他贴膏药,但是他的腿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又用手去按了按,甚至去掐、去拧,仍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腿仿佛存在,又像不存在。
“这就比较复杂了,可能摔断了脊椎。”吴有财叹息。
“医生,我还有救吗?”江鸣川有点茫然,吸血鬼别说是摔断颈椎了,就算摔断了脖子也能照常活着,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离奇的症状?
“我不是专业的骨科医生,你这个症状比较严重,要去大医院。”吴有财认真检查一番,最后摇头。
“江老师,没事,总能治好的……”宁澈宽慰道。
“你要去医务室吗?我可以给你打一针。”吴有财热情道。
“不用了,不用了……”江鸣川连忙拒绝。
“下次有问题再找我。”吴有财有点惋惜,最后还是在宁澈的感激下,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又折去季白那里,讲了江鸣川的症状。
“感觉很奇怪,就算是脊椎摔断,也不至于晚上才发作。”吴有财挠了挠头。
“可能是因为剧本的原因。”
“今晚燕导,改了剧本,把江鸣川写成残疾人,只能坐轮椅出行。”季凌微道。
“或许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吧。”
“他当时要是不从窗户里跳出去,或许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吴有财从江鸣川身上,窥见了人生的真谛。
“我先走了,几个主演都出事了,你注意安全。”
“我相信你的实力,务必保护好自己!”
吴有财又想起季白的壮举,忍不住叮嘱。
季白有时候会做出一些常人难以想到的举动,置生死于度外,让人很不放心。
“你也是。”季凌微随意点头。
等他关上门,不用他拧,门锁自动锁死。
房间里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或者说,从未消失过。
季凌微几乎可以想象到对方暴怒的样子。
他洗过澡,在浴室的镜子上画了一个心。
镜子上蒙着一层水汽,他随手画的小心心分外明显。
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回应很快出现,仿佛有只手出现在镜子内部,自内而外画了一颗心。
小触手跟着蜂拥而来,在镜子内部一阵乱涂抹,周围画的乱七八糟,只有那两颗心还是完好无损的。
即使房间里的水汽散去,镜子上的涂鸦仍然留着。
“晚安。”季凌微睡前,压低声音。
整座酒店微颤,却无法发出一个音节。季凌微仿佛听到了对方的回应,安心闭上眼睛。
翌日,开始拍摄夏清声的戏份。
季白已经习惯,进电影世界就像回自己的家一样。夏清声没有这么好的心态,脸色不太好,甚至还有黑眼圈。
还没开始拍,夏清声就开始发抖。
昨天魏名扬在拍摄现场站了一会,就疯了。
拍摄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剧组的拍摄模式很怪异。
等周围的布景准备好,演员就位,燕浮生再喊一声开拍,剧组就会变成一种诡异的、凝固的状态。
等一切恢复正常,燕浮生的摄像机里,就会出现大段大段的录像。
很明显,演员在另一个地方拍戏。
但剧组的工作人员对此视若无睹。
人对未知会本能生出恐惧。
更不用说有那么多前车之鉴。
“夏清声,你抖什么?”燕浮生皱眉。这一次的演员是怎么回事?除了季白以外,一个比一个废物。
“……”夏清声欲言又止。
“我……”
“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找吴医生。”
燕浮生冷冷瞥来。
“我可能有镜头恐惧症。”夏清声对吴医生也很抗拒。
“那你来拍什么戏?”燕浮生反问。
“我会克服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夏清声看向不远处坐着轮椅的江鸣川。
“江老师今天看起来还不错,要不先拍他的戏份?”夏清声提议道。
江鸣川今天确实看起来好了不少,黑眼圈消失了,脸色苍白,气质沉冷,坐在那里不动,自有一种渊停岳峙的感觉。
他一直静静坐在边缘处,观察其他人拍戏。
这种沉稳的感觉,从江鸣川浴巾掉下去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夏清声提到他,江鸣川才如梦初醒,立刻摇头:“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还是先拍夏清声的戏份吧。”
江鸣川有点怔忪,刚刚他在看什么?
总感觉记忆一片空白,脑子沉沉的。
魏名扬发疯的事,所有人都历历在目。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拍戏自然能晚则晚。
也许季白就是恶鬼,只要和他一起拍戏,就会被他拖入另一个世界。
也许燕浮生是恶鬼,默默主导这一切。
没有找到真正的证据之前,轻率说出答案,不但一无所获,还会拖慢进入下个副本的时间。
“我今天状态不行,江老师先拍吧。”夏清声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说过话,他一向沉默。
江鸣川:“我坐着轮椅,不方便。”
夏清声:“燕导也坐轮椅,照样拍戏,你也可以。”
江鸣川:“我和燕导是云泥之别。”
夏清声:“江老师,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
江鸣川:“暂时还没法适应坐轮椅的感觉,还是你先拍吧。”
夏清声:“你是前辈你先拍。”
江鸣川:“新人更要勇于锻炼自己……”
其他人:怎么不打起来?
“够了。”燕浮生皱眉,制止他们无止境的推让。难道剧组有鬼?他们就这么抗拒,一点都不敬业。
夏清声心中一冷,听到系统提示声:
【当前人设崩坏度:20%】
他的人设是天才音乐人,唱作俱佳。
但是近几年因为没有灵感、没有代表作,已经失去了热度,为此特意接了一部电影,想尝试转型。
他有野心,对重新崛起也有足够的渴望。
不应该逃避惊头,逃避拍戏。
夏清声心生警觉,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下去了。但对拍戏,仍然本能抗拒。
不管怎么样,到了他该拍的时候,硬着头皮也要上。宁澈不也从里面出来了吗?
至于江鸣川,他并没有收到人设崩坏度的提示。可能因为他现在的形象已经足够崩坏,斗嘴这种小事,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既然你们都不想拍,今天就由我来拍。”
燕浮生想尽快将剧本里现有的戏份拍完。
他也想和季白对戏。
哪怕是以轮椅总裁的身份。
哪怕是替身。
“???”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十分不解,江鸣川、夏清声如果不拍,燕导要拍什么呢?
宋白羽的独角戏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和其他男配的感情互动。
“江鸣川身体不方便,我来代他拍。”
“一些不露脸的部分都由我来代替。”
燕浮生道。
这时众人才想起来,燕导也是影星出身。
他的演技不一定比江鸣川差,甚至会更好。
大家看江鸣川的眼神愈发奇怪,好小子,就是你天天整活,把自己整成残疾人,最后让导演当你的替身,大赢家啊。
“其实也不必麻烦燕导。”江鸣川语气沉稳,莫名给人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
“我只是一时状态不好,自己的戏份还是能胜任的。”
“是吗?”燕浮生反问,将江鸣川上下打量,眼神极冷。江鸣川这几天整出了多少事,地震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只有他摔断了腿。能不能胜任,江鸣川自己没数吗?
“不不不不是,我不能胜任——”
“燕导,有您代我拍戏,这是我的荣幸啊!”
江鸣川立刻反应过来,恨不得创死几秒前瞎bb的自己。他真的不能胜任,尤其是激情戏。
宁澈与老刘的激情画面,至今记忆犹新。
【当前人设崩坏度:85%】
江鸣川听到系统提示音,脸色一白。
他的人设是站在事业巅峰的老牌视帝,业务能力过关,性格成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戏份交给别人,哪怕是导演。
“你想好了再说。”燕浮生诧异地看了眼江鸣川,总感觉江鸣川前后反差有些大。
“有燕导替我拍戏,是我的荣幸。”
“一切燕导做主就好。”江鸣川立刻把包袱丢了出去。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他去拍戏,会发现很不好的事,比现在的状态更糟糕。
他时刻都有种溺水的感觉,冰冷刺骨的水流已经没过他的全身,之前就到了脖颈位置,现在继续向上蔓延,几乎碰到了他的嘴唇。
那种阴冷冰寒的感觉,让他牙齿发冷,忍不住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身体的异常变化,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时间,众人都看向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他一定是感冒复发了,我这就去把他推到医务室打针……”吴医生对每一个病人都关怀备至,立刻把江鸣川推走。
“我去换衣服,准备拍戏。”燕浮生道。
“好。”季凌微已经看出了江鸣川的异状。
那个电影世界里的江鸣川,应该快出来了。剧组恶鬼,大概率指的是电影世界里的江鸣川。
剧组真的只有一个恶鬼吗?
季凌微觉得值得期待。
等真正的江鸣川从电影世界出来,酒店里的生活未必会像之前一样平静祥和。
虽然每天也没多平静,至少没发生凶杀案。
季白做好妆造,与燕浮生一起拍激情戏。
这次毫不紧张,甚至有些期待。
如果无法进入电影世界,就欣赏燕导的顶级场面。只是换了身衣服,简单化妆,燕浮生就变得很不一样了。
他坐在轮椅上,神色清冷,白衬衫扣到最上一颗,禁欲迷人,只有一双眼睛,带着灼人的热切。
带着隐晦的掠夺意味,简单抬手松一松袖扣,就有种强烈的性张力。
不得不说,看他演戏是一种享受。
季凌微这时才开始反思,他这个影帝,是不是名不副实?
不管是拍摄的技巧还是情绪渲染能力,他都还差得远。要不是进入电影世界之后,录像会自动合理化。他这种表演能力,早就出局了。
“A——”
当燕浮生开始上戏,摄影的工作就交给老刘。老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兴奋起来。
这才是摄影师该拍的东西!
宁澈那样的,实在太痛苦了!
当燕浮生望向季凌微的眼睛,一切就此定格。周围一切钝化,变成大片大片的色块,燕浮生终于意识到不对,第一时间拉住季凌微的手腕。
季凌微已经轻车熟路。
他知道,这次又要进入电影世界了。
倒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究竟是哪一个江鸣川?
或者,会是燕浮生?
季凌微任由手腕被燕浮生握着,另一只手握紧匕首。周围是混沌的光影,原本紧紧握着他手腕的燕浮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夜风吹来,带着一股混合型的腐烂气息。
附近应该有下水道口,或者有大垃圾桶。
这里一片漆黑,具体环境难以辨别。
季凌微听到有人说话,迅速躲进黑暗中。
“这小子还真是一个硬骨头。”
“不听话,再有天分又怎么样?”
“等他再被人发现,就是新人影帝被捡尸吧……”
“如果不想上热门头条的话,还不是乖乖爬回来当狗。”
“反正他已经昏过去了,要不咱们先爽爽?”
“行啊。”
“先找个地方,就那个巷子吧,没什么人。”
“走走走……”
几个男人越走越近,穿得很社会,不时吸口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其中最为高壮的男人,半拖半扛着一个青年。
他们走到季凌微所处的巷子外,把那个青年丢下来,毫无怜惜。原本昏迷的人后腰重重磕到石板上,痛哼一声。
远处有车驶过,巷外折射来的光线从那青年的脸上扫过,又匆匆转去别的地方。
只那一瞬间,季凌微也看清楚地上这个人就是燕浮生。准确来说,是更年轻一些的燕浮生。
最多二十出头,眉宇间还有些青涩,但这无损他的俊美,反而让人生出一种摧折的欲望。
季凌微仍然握着匕首,此刻他应该就是宋白羽。
原来宋白羽和燕浮生认识?
燕浮生的下巴被人抬起,那张脸即使有青紫伤痕,仍然俊美清冷。
“滚——”他想挣脱,又极其无力。
“给脸不要脸!”
那人重重啐了一口,抬腿就踹了燕浮生一脚。
燕浮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带的滚了几米,躺在季凌微不远处。
“咳咳……”燕浮生不住咳嗽,捂着胸口,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余光忽然看到一双脚。
漆黑的巷子里,一直站着一个人,正看着这一幕。
那个人大概很害怕,并没有发出声音。
燕浮生抬头向上看,周围实在太黑,他眼中还有些生理性泪水,视线十分模糊。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看见一双温和澄净的眼睛,里面有关怀,还有即将出手帮忙的预示。
“先打一顿,别打死……”
那几个高壮的男人围上来。
燕浮生缓缓冲巷子里的人摇头。
再闭上眼睛。
季凌微一怔,旋即从巷口走出,匕首轻松从最前方那人的脖颈上抹过。
有时候他懒得走一遍程序,连敷衍的帮助都不想施舍,只想尽快解决麻烦。
“你是谁,敢来插手我们的事?”鲜血从那人脖颈上喷涌而出,但他毫无所觉,脸上泛起贪婪、惊艳的笑容。
“……”季凌微知道,怕是又要走程序了。
教室里的同学,形状全都变得扭曲,照样能上学考试,这些人就算身首分离,也要把那几句讨嫌的台词说完。
“把他一起给干了!”
“送上门来的买卖,不干白不干!”
他们向季凌微靠近,脸上带着急不可待的笑,令人作呕。
“你……走……”燕浮生艰难起身。
“这是我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他完全没有发现,为首的那个人,脖颈被划开,喷溅出的鲜血已经打湿了地砖,在地上淤出一小摊。
“等等。”季凌微对燕浮生说了一句。
然后拿着匕首,瞄准下一个人的喉咙。
虽然平时也在练匕首,但他至今没有找到对练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到了何种程度。
季凌微十分谨慎,锁定他们的要害。
他利落出手,地上的血淅淅沥沥,像一条蜿蜒的河。
匕首对于这些人来说过于锋利,以至于他轻轻一削,就将这几人的头割了下来。
但他们还在说话,非常烦人——
“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救别人。”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庆幸吗?还有人和你一起作伴……”
无头身体也围拢过来,继续脱衣服。
季凌微无言,原来这就是燕浮生和宋白羽的激情戏,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为了避免看到什么辣眼睛的场面,季凌微决定把他们分得碎一点。
季凌微耐心分割,这次没有拼在一起,而是进行了垃圾分类。脑袋和脑袋放在一起,身子和身子挨在一起。手放在一边,腿又放在另一边。
“我们快走!”燕浮生焦急万分。
季凌微还在慢悠悠分类,颇为耐心。
他想知道电影世界里面的人,究竟是什么成分。
是一个虚影,还是某种特殊的能量?
他本来以为动手会崩人设,但他不想挨这种打。
之前在枫叶林,宁澈眼神不对,都出了问题。
在这个巷子里,他将那几人剖开,也没听到系统提示。是因为燕浮生不在剧本范围之中,还是因为崩不崩人设,由这个“人设”自己决定?
燕浮生不停催促,焦急万分。
季凌微思考了一会儿干垃圾、湿垃圾怎么分,最后还是全部丢进了不可回收的绿色大垃圾桶中。
一个有道德有良知的公民,要及时把自己的垃圾分类处理好,避免给清洁工带来麻烦。
他把匕首上的血擦干净,缓缓起身。
燕浮生拉住他的手腕,两人一起跑出巷子。
“快跑,他们快追上来了……”
“你先跑,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来断后——”
燕浮生又要往回跑。
很明显,这个时候他的腿还没断。
正当燕浮生要往回跑的时候,季凌微将他拉住。
警车的声音传来,还有围拢的声音:
“是谁报的警——”
季凌微想,宋白羽在出手帮忙之前,应该就已经报了警。真是一个面面俱到的人,季凌微生出几分欣赏之意。
一切倏然远去,季凌微又回到了他的别墅。
应该说是,宋白羽的别墅。
这个时候别墅还很空,刚装修好不久。
江鸣川坐着轮椅,看着季凌微,笑容温和,语气轻缓:“我为你准备的房子,你喜欢吗?”
“还行。”季凌微略一点头。
现在这个江鸣川,应该是正主。
他又要用什么人设?
燕浮生应该也在这个世界,目前在什么地方?
“去楼上看看。”江鸣川推着轮椅,示意季凌微上楼。
估计江鸣川装修这栋别墅的时候,没有考虑到残疾人上下楼的问题,以至于别墅并没有安装电梯。
季凌微上楼,江鸣川只能在一楼望着他的背影。季凌微想起来,江鸣川和宋白羽的一段激情戏,正是发生在这个时间段。
江鸣川与宋白羽热恋,并为他们的未来做了打算,准备了一个温馨的小家。
江鸣川带宋白羽看主卧、看浴缸,最后在主卧,两人畅想过幸福的未来,开始进行深入交流。
现在忽然变得尴尬了起来……
因为别墅没有电梯,江鸣川又坐着轮椅。
他究竟要怎么带季凌微看二楼的主卧?
江鸣川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表情渐渐变得躁动不安,仿佛有什么强烈的情绪在冲击他的理智。
“我们去楼上,我们去楼上……”
江鸣川焦躁地推动轮椅,但他根本上不了二楼,整张脸变得十分扭曲。
“别着急,没有电梯我们可以装一个。”
季凌微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耐心安抚他的情绪。
“不是这样的……”江鸣川激动地拍打轮椅,表情极度扭曲、无比怨毒,绝不可能出现在正常人脸上。
季凌微见他如此激动,下意识想到了吴医生使用过的平复病人情绪的手法。
“白羽,白羽,我们去二楼看主卧……”
江鸣川又复述了一遍,死死抓着轮椅把手。季凌微本来想把江鸣川打晕,但这与吴有财遇到的情况不可一概而论。
眼前这个江鸣川,和剧组拍摄时,突然出现的恶鬼江鸣川不同,好像格外呆滞一些。
电影世界的一切,都像已经拍好的影像,遵循固定模式运转。即使里面的人被切成片,也会继续说台词,把自己的事做完。
但江鸣川与普通路人不同,当他固定的行为模式被打断,仿佛要挣脱影片,展露出真实的自我。
季凌微思考着用匕首超度江鸣川的可能性。他没和厉鬼江鸣川接触过,难以判断对方的实力。一旦爆发冲突,他的人设必定会崩坏。
这次进入电影世界,还没得到太多消息,只知道燕浮生与宋白羽存在联系。
虽然大致可以推断,剧组中的恶鬼是江鸣川这一类的存在,但一共有四个男配,还有宋白羽、燕浮生。
假如难以收场,他可能要提交任务、脱离副本,现在探索度不够高,不如再苟一苟。
想到这里,季凌微决定先稳住他的情绪:
“你闭上眼睛,我们去二楼。”
“为什么闭上眼睛?”江鸣川皱眉,神色仍然还残留着几分痛苦意味,一切好像不该是这样,具体如何,又想不出来,脑中仿佛蒙着一层雾,一切都模糊不清。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季凌微语气真诚。
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超度。
“好。”江鸣川依言闭上眼睛。
季凌微直接端起轮椅往二楼走,为了让行动不便的江鸣川上楼,他再度伸出援助之手。
即使他让江鸣川闭上眼睛,没人能看到他端轮椅的样子,系统提示仍然响起——
【当前人设崩坏度:……】
季凌微一边上楼,一边听。
但提示音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人设到底崩没崩?又崩了多少?
如果没崩,掩耳盗铃这一招能不能继续用?
二楼很快就到了。
不管是在电影世界,还是在剧组,他的属性都还在,一个人上二楼游刃有余。
“这是我们的房间,隔壁就是你的画室,还有我的书房,做成了一个大的工作室……”
江鸣川到了二楼,又回归正常的行为模式。
他推着轮椅向前,介绍他们未来的家。
季凌微不远不近跟着,观察周围的环境。
看得出江鸣川真花了几分心思,落地窗前是宋白羽的画架,还有颜料柜,另一边是办公桌,放着江鸣川的部分工作文档。
还没开始住,这里已经有了家的氛围。
此时的风格与未来很不一样。
季凌微与宁澈一起进入电影世界的时候,这里几乎没有江鸣川的任何痕迹,应该都被宋白羽清空了。
江鸣川说了一通,突然转头看着季凌微。
季凌微想,剧本原来到了这里。
宋白羽十分感动,主动在江鸣川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两人就在主卧的大床上……
江鸣川仿佛在等待什么,眼神定定。
“我觉得别墅要加装一个电梯,你觉得呢?”
季凌微提议。
“我……”江鸣川顺着他的话思考,加装电梯?确实要加装电梯。
为什么之前装修的时候没想到呢?
他的腿又是什么时候断的?
他的腿为什么断了?
江鸣川脸色骤变,再度握住轮椅的把手,手背上青筋暴突,面部表情也变得扭曲起来。
“不是这样的……”
江鸣川想从轮椅上站起来,但双腿毫无知觉,根本无法控制,推着轮椅,胡乱冲向季凌微所在的方向。
“砰——”
江鸣川头顶的石膏板骤然脱落一块。
正好砸在他头上,落了满脑袋的白灰。
江鸣川头晕目眩又乱的厉害,一时间懵了。
“你先清理一下。”季凌微帮忙把江鸣川推进浴室,再关上门。
江鸣川进了卫生间,神思恍惚。
趁这个机会,季凌微打开卧室桌上的电脑,在特定网页上搜索江鸣川的名字。
很快,江鸣川持股的公司一一出现:
江氏实业有限公司
辉源地产
众星娱乐
川羽影视
……
很明显,川羽影视,取自两人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才注册不久,初始注册资金,2000万。
看得出,江鸣川对宋白羽还是有些真心的。
更吸引季凌微的是辉源地产。
宋白羽的父母原来都是辉源地产的员工,宋父是高管,宋母是会计。
车祸之后,辉源地产因为各种各种的事陷入困境,不到三年,辉源地产股东就换了人,江鸣川成为持股最多的人。
明面上查不出什么,车祸是意外,有赔偿。
货车司机坐了几年牢,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宋父当时为什么升职?好像是因为拿到了一笔很大的投资,正好能解决辉源地产遇到的危机。
等他车祸去世之后,公司换了负责人,那笔投资没拿到,辉源地产日薄西山,过了几年就迅速洗牌,变成了江鸣川的囊中之物。
宋白羽交往的四个对象,除了江鸣川,其余三个都不太阔绰。
宁澈,还在上学。
魏名扬家境还不如宋白羽。
夏清声需要宋白羽资助。
在画展现场,宋白羽费尽心机吸引江鸣川的注意,真的是因为想钓金主吗?
江鸣川心思深沉,难道看不出宋白羽的用意,又或者他觉得自己能控制住,才玩一场游戏?
季凌微将疑惑放在心底,又搜燕浮生。
这次搜出来不少链接,有燕浮生参演的电影,还有拍摄片段。
燕浮生还是一个新人,目前只有一部代表作,已经有一炮而红的架势。他有张得天独厚的脸,演技也可圈可点,这样的人只要不被针对,一定能大红大紫。
燕浮生签约的影视公司是众星娱乐,江鸣川持股12%,虽然不是最大的股东,但他所占的股份也不少。
网上搜众星娱乐,一片骂声,哄骗艺人签不公平的合约,给艺人安排毫无内涵的剧,赚快钱,还有无穷无尽的商演,把人当做赚钱工具来使用。
总的来说,是个很坑的公司。
难怪燕浮生遇到那样的事。
从他持股的公司来看,江鸣川绝不是那种严守道德底线的人,利益才是他的第一选择。
“白羽——”江鸣川在卫生间,语气茫然,还有些暴躁。
季凌微匆匆瞥了眼电脑页面,已经来不及再搜魏名扬、夏清声了。估计这两人还是无名小卒,搜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江鸣川坐着轮椅,洗漱应该很不方便吧。
季影帝清除搜索记录,从电脑前起身,正要过去看看,背后忽然生出阴森寒意,一股力道将他往后一带。
季凌微正好倒在卧室的床上,匕首横在身前。眼前的一切都扭曲起来,身形高大修长的男人倾身,直接握住匕首的刃,往上一带,将季凌微的手按在头顶。
原本锋利逼人的匕首在他手里就像玩具一样,根本无法划伤他的手掌。
他看起来很不稳定,身影不时晃动,就像信号不好时,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嘈杂影像。
比起上次以魏名扬的身份出现,他已经长大不少,此刻垂眸看向身下的季凌微,眼神氤氲着危险的墨色。
“你答应过。”他声音低冷,牢牢握住季凌微的手腕,力道稍大,仿佛要擦去什么。白皙的手腕多了红色的指痕,令他视线一滞。
“是意外。”季凌微解释。
如果知道他会变成现在这样,当时就应该让他亲到。长大了好像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要补偿。”他眼神落在季凌微轻颤的睫毛上,很想轻轻摸一下,又怕自己一松手,季凌微会像上次一样突然离开。
“好。”季凌微试图将手腕拿出来,然而对方握得极紧,“你先松手。”
“不。”他倾身,越靠越近。小触手也缠上来,有种久别重逢的亲近依恋,贴着季凌微的手腕紧紧不放,比之前更加粘人。
“我要亲你了。”他主动告知季凌微。
不同于以往那种轻若无物的吻,这一次带着未散的怒火,还有失而复得的欣悦、以及难言的贪恋。
季凌微一时有些目眩,寒意迫近,气息交融,那种霸道的冷冽香气搅乱他的思绪,无数光影在他脑中沉浮又散去。
“白羽——”
“白羽——”
江鸣川还在卫生间里。
当他准备洗澡的时候,一打开花洒,头顶喷出一大股凉水,把他浇了个透。开关根本关不住,整个浴室一片狼藉。
他下意识叫宋白羽,对方却迟迟不来。
“白羽——”江鸣川又叫了一声。
季凌微无法回应,对方不得章法,只知道凑上来亲,带着类似野兽一样的贪婪食欲。
“白羽、白羽——”江鸣川疯狂推门,洗手间的门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一切好像已经失序。
江鸣川头痛欲裂。
绝不应该是这样,他不应该在卫生间。
不应该坐在轮椅上……
季凌微终于在对方下唇上咬了一口,试图让他明白,应该结束了。转而又被扣住后颈,被细细地亲了好一会。
“还差两下。”他终于松开,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点奇异的光彩,手却将季凌微的手腕握得更紧。这种陌生的,仿佛能点燃灵魂的热意,以前从未有过,一旦尝到,势不可止。
“够了。”季凌微握住一只试图往他衣服里钻的小触手。
“你答应过。”他将这句话复述一遍,眼神落在季凌微身上,眼神冰冷,还有种极浅的茫然,带着一点控诉意味。
“你一次亲完,以后就没有了。”
季凌微不得不告诉他分期付款的道理。
“……对。”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旋即又看着季凌微的眼睛,心中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失落和惋惜。
“白羽,白羽……”
“你在和谁说话!”
“我听到了其他男人的声音!”
江鸣川暴怒,他听到了“亲”,白羽在亲谁?
只要一想到他和白羽的床上,现在睡的是陌生男人,心中就生出难以抑制的怒气。
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定发生过,还不止一次。
只要想到那种画面,连喉中都生出血腥气。
江鸣川双眼血丝密布,拿起手边的东西疯狂砸卫生间的房门。
“滚开,都给我滚开——”
“滚出我家里——”
“我对你不好吗?”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白羽,他们哪里有我好?”
“他们什么都没有,根本配不上你!”
“白羽,别恨我——”
“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你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做了……”
“白羽,别走!”
“我走、我走,白羽,你就留在家里……”
江鸣川坐在轮椅上,头痛欲裂。
各种凌乱的记忆片段在他脑中闪烁,还有许多台词,他想不起来语序。无法按照安排好的设定,在正确的情境下演绎。
此时,他一句接一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即使大脑已经十分混乱,他的身体还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在走剧情。
江鸣川全身发热,坐在轮椅上,才淋过水,十分狼狈,面色潮红,说话的时候逸出两声低吟。
“白羽,把门打开……”
“帮帮我……”
“白羽,开门。”
卫生间的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他像被困在井底的青蛙,隐约能听到外面有人在交谈,就什么也看不见。
即使是零星几个字,他也恨得呕血。
江鸣川找不到适合的东西,直接用拳头砸门,一下又一下。
季凌微却在有节奏的砸门声里,被拥进一个冰冷的怀抱,耳边响起对方低沉清冷的声音:“不用和他们拍戏,和我——”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
“我也能坐轮椅。”
“如果不会,我可以学。”
季凌微知道,他和燕浮生拍戏一事,可能触到了对方敏感的神经,上次希望落空带来的负面情绪还在,才会这么情绪化。
电影设定同样会反应在他身上,一股陌生的热意在他心中升起,与此同时,还有一种隐秘的、难言的渴求。
对方带着沉冷寒意的气息骤然充满了吸引力,那种气息吸入肺腑,会爆发出一种极致的寒意,恰好能暂时压制心中躁动。
这一刻,季凌微如饮鸩止渴,将头靠在对方颈侧,触及那股冰冷阴寒的气息,心生安定。
他声音很低:
“我不只是为了拍戏——”
“也是为了见你。”
季凌微来电影世界是为了收集线索,为了以最高的评价通关,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为了查清往事,解决那些不知名的敌人。
为了有朝一日,在更广阔的天地与他相遇。
“季白,季白——”
楼下响起燕浮生的声音。
他居然出现在宋白羽家附近。
而且叫的是季凌微,不是宋白羽。
这个时候的燕浮生,竟然是清醒的?
季凌微困惑,很想下楼看看。
然而这一刻,身侧的人将他抱得更紧。
“不要看他——”
“看我。”
小触手蒙住了季凌微的眼睛,像一片柔软的云,然而它终究不是纯白无暇的云。
它是漆黑的影子,是负面力量的实体化产物。
当它迎合的时候,是最可爱的猫猫肉垫。
当它强势起来,季凌微眼前一片漆黑,所感知到的只有彼此的气息,还有那些带着怒意、侵占欲的小触手。
“哐当——”
江鸣川终于把门板砸出一个洞。
然而,这扇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当他暴怒的时候,漆黑的丝线无形交织,把江鸣川散发的恶意,一点点吸走,避免江鸣川失控,真身在此觉醒。
江鸣川永远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混乱、暴怒,无法觉醒。他将眼睛对着门板上的那个孔,向外看——门外是一只同样猩红的眼睛。
带着巨大的恶意,仿佛早早等在那里。
故意等待江鸣川的窥探。
江鸣川双眼刺痛,鲜血从眼中流出,卫生间蜿蜒一地。他想起身,双腿毫无知觉,被困锁在轮椅中,不得解脱。
他始终能听到说话声,具体在说什么,他听不清楚。只知道那是白羽的声音。白羽在和其他男人说话,在他们的卧室里…
“季白,你在吗?”燕浮生等在楼下,颇为焦急。
一楼的大门敞开,他想上去,根本无法上楼,只能遥遥看着二楼所在的方向。
他和季白一起拍戏,忽然来到这里。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竟然出现在自己的住处。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间好像也对不上。
这个时候电影还没开始拍摄。
他为什么会突然回到家里?
他下意识想到和他一起拍戏的季白,暂时没有途径能联系上对方,只好找到宋白羽的住处。
他好像来过这里,对这里的路分外熟悉。
具体是什么时候来的,却完全想不起来。
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他好像丢失了一段记忆。中间发生过什么事,他全无印象。
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季白,带他离开这里。
这里不能久留。
燕浮生望着楼梯,有种本能直觉。
季白就在那里。
“你来了。”燕浮生听见身后有人开口。
他转身,季白就站在他身后,神色高傲,略一蹙眉。
“你是谁?”燕浮生看着那个与季白长得一样的人。
他看着对方的脸,明明是熟悉的五官,越看越觉得陌生,好像变换成了另一张脸。又变成许许多多张脸,每一张脸,他好像都见过。
“宋白羽。”燕浮生终于喊出这个名字。
对方笑了笑,然而眼中毫无温度。
“你还是没放弃。”宋白羽看着燕浮生,两人眼中都没有多少暧昧情绪。
燕浮生仍然觉得宋白羽对自己来说很重要。
宋白羽对燕浮生的感觉过于复杂,最终变成冷漠。
“为什么?”燕浮生问。他好像困在无法解开的轮回里,一次又一次经历相同的事。这一刻,他清晰意识到问题所在,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从宽阔的天地变成一个囚笼。
“你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去找。”宋白羽一步步上楼,将燕浮生抛在身后。
“宋白羽……”燕浮生推着轮椅,无力追赶,他努力回忆关于对方的一切,最终什么也没想起来。
他甚至已经分不清楚,宋白羽究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还是他剧本里的人物。
他想不起这个剧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但他知道,拍完这部戏是他一定要做的事。
“宋白羽,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燕浮生下意识问。
正在上楼的宋白羽忽然笑了,他居高临下看着燕浮生,表情温和了一瞬:“把电影好好拍完。”
“我知道了。”燕浮生还没说完,一股强大的斥力将他带出这里,同样被带走的,还有二楼房间里的季凌微。
“……”宋白羽看着二楼的房门,最终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厌恶、有排斥,还有一点怅然。
如果爱会带来毁灭,那不是爱。
即使是怪物也知道小心翼翼对待他的伴侣。
有的人却不会。
“你没事吧?”燕浮生关切地看着身侧的季白,见他眼尾泛红,最终在人群中寻找一圈,视线锁定吴医生。
“没事。”季凌微的确没什么事,只是被小触手圈住蹭了蹭,好在他的衣服还在,不然也社死了。
“脸这么红,是不是感冒了?”燕浮生问。
“没有。”季凌微示意燕浮生一起看录像。
这次录像很零散,被分割成一段一段。
有江鸣川带着季凌微看新家,为他介绍的画面。也有江鸣川发现“宋白羽”和其他男人来往,暴怒发疯的画面。
床上的激情戏镜头,只能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按住“宋白羽”亲,没拍到具体长相。
只有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握住季凌微的手腕,直接扣在床上,床单越来越皱,再没有太多具体的亲密情节,却给人无限遐想的余地。
“那是谁?”燕浮生迷惑。
“临时来客串的……”季凌微解释。
“等会去我房间。”燕浮生有很多想法,想和季白商量,包括那个诡异的世界,还有自动变化的剧本。
“好。”季凌微点头。
剧组其他工作人员:盯.jpg
燕导演和季影帝绝对有点什么。
吴医生若有所思,好像冥婚那个副本也是这样,季白也和京墨形影不离。难道每个副本,他都能和本土居民迅速建立友好的社交关系?或许这就是大佬吧。
“还拍吗?”老刘不太明白,有些疑惑。
“下午拍江鸣川的戏份,晚上拍夏清声。”
燕浮生想尽快把现有戏份拍完,一旦意识到自己的异常,没有人比他更迫切。只有拍到惊情一夜部分,才能看到真相。
“燕导,这是不是太快了,您不要休息一下吗?”江鸣川本来在旁边看戏,突然听到这个噩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不用休息,你们好好准备。”燕浮生带着摄影机一起离开。
季凌微也跟上去,随意环视一圈,其他人都表情茫然。
他们忍不住去看燕浮生,又看看季凌微,很想跟上来,仍然没胆。
只有宁澈在想,燕浮生是不是进入了电影世界,他们又在电影世界里知道了什么秘密?
然而他无法得知详况,就算去问也问不出什么。宁澈只能寄希望于最后的惊情一夜部分能揭开真相,到那个时候,他还要出场的。
“你也进去了吗?”燕浮生问。
“嗯。”季凌微点头。
“我看到了宋白羽。”
“他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写出来的人物?”
燕浮生有些疑惑,以前他只将季白饰演的主角看成宋白羽,这次见过本人之后,才意识到那种差别。
宋白羽眼里只有一片死寂,还有极深的恶意,但季白的眼睛是澄净温和的。
“宋白羽应该是真实存在的人物。”
“你看到的宋白羽,也许是写出来的。”
季凌微看向手里的剧本,不出意外,剧本又有改动,多了一段江鸣川暴怒的剧情描写。
电影世界里的恶鬼,很有可能来自这个剧本。
他们究竟是天然存在,还是因剧本而诞生?
或许二者兼有,这是一个谜。
“把戏拍完,就能结束这一切。”
燕浮生神色有些迷茫。
“燕导,你还记不记得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季凌微问。
“……”燕浮生摇头。
“可以直接把剧本里的男配写死吗?”
季凌微想,如果能用修改剧本的方式削弱恶鬼的战斗力,会方便很多。
“我不能大幅度改变剧本。”燕浮生能改的范围有限。这个剧本的框架已经固定了,只能动它的血肉,不能动它的筋骨。
“有没有想过,在剧本里面多加一个人物?”
季影帝提议。
“你可以写一个角色叫燕浮生,与宋白羽是好友,多加一段剧情,然后直接拍摄这段剧情,我们应该能再次进入电影世界,查清真相。”
“我试试。”燕浮生打开电脑,修改《惊情一夜》文档。他新增剧情,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才写了两段话,上面的字就一个一个消失。他用手写的方式,直接修改打印好的剧本,也无法将自己添加在电影剧本里。
季凌微想,或许燕浮生是特别的。
之前小巷子里的那一段也没有出现在剧本中。
宋白羽曾救过他。
“不能修改了。”燕浮生皱眉。
季凌微:“那试试把魏名扬写成植物人?”
燕浮生再次修改剧本,这次也失败了。
还接了一个电话。
“燕导,魏名扬醒了。”
“就是精神不太好,总说自己拍摄的时候看到了怪物。”
“让吴医生再给他治治脑袋。”燕浮生交代一句,挂断电话。
“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燕浮生揉了揉眉心。
“我也许不该拍摄这部电影。”
“事已至此,我一定要将它拍完。”
他已经将拍摄过程重复了无数次,一切在结尾那一夜戛然而止,那些演员都消失了。
然后他又有了新的演员、继续拍摄。
季凌微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燕浮生应该不是恶鬼。他是一个深陷泥潭时、还能不愿拖累救助者的好人。
但有时候好人出发点是好的,也会带来恐怖的恶果。
“快的话,今天晚上就能拍惊情一夜部分。”
季凌微已经大致理清脉络,对真相同样迫切。
“嗯。”燕浮生点头。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问。
“没有。”季凌微已经平复下来。
“你们来自什么地方?”燕浮生那双轮廓极美的眼睛,第一次露出如此清晰的困惑神色。
“也许是噩梦吧。”季凌微想。
但对有的人来说,或许是美梦。
“都是一场梦吗……”燕浮生眉头紧皱,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最终揉了揉太阳穴,“希望早点到醒来的那一刻。”
“拍摄的时候注意安全,那个世界有真实存在的宋白羽,应该也有其他人。”燕浮生道。
“好。”季凌微点头。
下午开始拍江鸣川部分。
剧本里的激情戏部分已经拍完了,并发生了变化。
江鸣川只有初遇、相恋情节。
也就是因画结缘、然后相爱的片段。
江鸣川看着季白,压力颇大。
“季老师,多多关照。”他勉强露出一个笑。
季凌微略一点头,他对拍摄过程已经轻车熟路,一点也不紧张。在开始拍摄的一瞬,熟悉的感觉出现,他再次进入电影世界,江鸣川同样如此。
这次是画展部分的剧情。
那幅画上的路,是季凌微和“魏名扬”上学的路,他们也在这里吃馄饨。
夕阳瑰丽无比,倒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之中,色彩绚烂,带着绽放的生机,还有些温暖和怅然。
“要去看看那条路吗?”季凌微提议。
“好啊。”江鸣川侧头看向季凌微,眼中笑意阴冷。
周围瞬间一片漆黑,整个美术馆空无一人,灯光黯淡,身侧坐着轮椅的江鸣川双眼骤然变得猩红。
“杀了他——”
“再不动手,后患无穷。”江鸣川语气阴鸷,还有些怨毒。他变得现在这个样子,与季白脱不开关系。
一双僵冷的手突然从身后出现,扼住季凌微的咽喉。
那双手太冷,指腹还有茧,死死收紧。
是弹奏乐器才会产生的茧,尤其明显。
阴冷的力量从脖颈涌入身体中,仿佛要冻结灵魂。
季凌微握紧匕首,猛然刺入身后的人腹中。
匕首陡然振奋起来,没来得及汲取多少负面能量,对方就消失了。
江鸣川看见这一幕,略有些失望,低声骂了声废物,嘴角却勾起诡异的笑:“没有人能逃过。”
季凌微正要抬手,将匕首刺入江鸣川的心口。
美术馆重新亮起来。
季凌微在那瞬间收起匕首,江鸣川还坐在轮椅上:“什么时候去,你决定就好。”
说完,江鸣川又看了季凌微一眼,眼神落在他脖颈位置。
怎么会有红痕,好像刚刚都没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痕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才弄出来的痕迹。
太奇怪了。
“就现在。”季凌微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剧组那个江鸣川,要是一刀下去,他可能就要崩人设了。
当然,也未必会崩。
主要看宋白羽。
如果宋白羽迫切想用他的身体出现在外界,他只要行差踏错一点,就会崩人设。
如果宋白羽不着急,就会一直给他放水。
江鸣川很想和季影帝说点别的什么,又担心眼睛这个人不是季影帝,而是宋白羽。他不敢说错一个字,兢兢业业按照剧本里写的扮演。
“原来是这条路啊,难怪我觉得有些熟悉……”江鸣川继续背台词。
“这是我们辉源地产拍下的地,以后应该会开发成别墅群,这边小区都会拆迁。”
“你家以前是在这里吗?如果舍不得,可以多坐一会儿。”
“好。”季凌微找了一处干净的石阶坐下。
江鸣川继续背台词:
“最开始的时候,我连一碗馄饨都买不起,只能告诉老板钱不够。老板人好,给我端了最大的一碗。”
“他说只要年轻,就有无限可能。”
“以后说不定我能把他的摊子都买下来……”
“我想,如果能再遇,我可以投资,让他开店。”
“可惜他没在这边摆摊了。”
江鸣川有些怅然。
“应该是去了别的地方,这里是老城区,能搬的都搬走了。”季凌微又与他说了几句怀旧伤今的话。
就像和宁澈恋爱那样,他与江鸣川在电影世界开始拍摄恋爱戏份,玩追求与被追求的游戏。
但季凌微和江鸣川在吃烛光晚餐的时候,一节小触手缠住他的脚腕。
季凌微推着江鸣川的轮椅,在江边散步的时候,路突然变得坎坷起来,江鸣川把轮椅坐出了过山车一样的体验。
如果是晚上,季凌微睡得香沉,被窝里面总会滚出几只小触手,同样睡得晕晕乎乎的,看起来十分满足。
有时候,江鸣川会被取代。
在季凌微靠近的时候,突然去挖他的心脏。
有时候,路上的车会向季凌微撞过来。
还有瞄准他脑袋的高空抛物、夜里失去井盖的下水道口……
全世界好像都对他有森然恶意,想要他的命。
季凌微大多数时候能及时闪避,并且反制对方,还能给匕首薅一点能量。看出季凌微不好对付,江鸣川渐渐收敛。
季凌微顺便留意江鸣川的私密文档,试图找到证据。江鸣川上位太快,不择手段,或多或少留下了一些把柄。
老小区很快就被拆除,包括那条路。
那幅画被江鸣川高价拍下,放在自己的办公室。
就像许多谈恋爱的人一样,每天他都会和季凌微说点日常小事,比如——
江鸣川:“今天有个员工过来送文件,看到你画的画,看了好半天。”
季凌微:“是吗?”
江鸣川:“他还问我画画的人是谁,想购买其他的画。”
季凌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我男朋友。”
“小魏当时吓了一跳。”
江鸣川笑道。
“魏名扬?”季凌微反问。
“……”江鸣川一下子清醒过来。
魏名扬应该才从医务室苏醒吧?
这个时候还在打点滴,根本就没有来拍摄现场。
他公司最近展露头角的那个新员工,胸牌上好像就是这个名字。这个魏名扬,和外面剧组的是同一个吗?
江鸣川回忆小魏的长相,一片模糊。
细思极恐。“他……他是谁?”江鸣川觉得一阵寒意从心中升起,五脏六腑都是冰凉的。
“魏名扬。”季凌微对他的后知后觉已经习惯。江鸣川不知被取代了多少次,仍然从容不迫,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身上的异状。
“为什么……”江鸣川本想说些什么,比如,这里面为什么也有一个魏名扬,和外面那个还有些不一样。考虑到季白身份难辩,可能是副本NPC,也可能是恶鬼,又把疑惑重新咽下去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江鸣川问。
他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甚至万分羡慕宁澈。当着大厅观众的面脱衣服算什么,只要能从这里平安出去,就算脱光他都……算了,脱光不可取。
“吵架之后。”季凌微记得剧本里有,江鸣川与宋白羽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具体原因未知,在那以后就大笔留白。
整个剧本的留白部分很多,如果不关注时间线的变化,可能会第一时间认为宋白羽在同时与四个人交往。实际上并非如此,那四个人也不完全都是宋白羽的恋人。
“……”江鸣川心中有些绝望,如果吵架是一两年之后的事,难道他要在这个地方待到那个时候吗?
“很快。”季凌微想起之前拍魏名扬戏份的时候,时间跨度很大,直接从中学到高中毕业,几年的时间全部跳过。
“就算是吵架,也要有个理由?”江鸣川灵机一动,如果只要求吵架戏份,那他现在开吵,能不能行得通?
“……”季凌微瞥了眼江鸣川一眼。如果江鸣川想无理取闹,把人设彻底崩完,他也没有意见。
虽然季影帝没说话,只抛来一个眼神,江鸣川也成功领会其中的意思:“我只是说说。”
“噢。”季凌微没再和他搭话。江鸣川不太聪明,有这么方便的身份都没想过去查自己曾经做了什么事。暂时留着他,也能稍稍限制一下电影里的江鸣川。
如果吸血鬼江鸣川被取代,电影世界里的江鸣川才会彻底失去限制。
“我去泡咖啡。”季凌微去茶水间,发现魏名扬也在那里,他所佩戴的胸牌上有名字和职务。
这张脸似乎和剧组里的魏名扬长得一模一样,仔细看又会生出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剧组不知道拍过多少次戏了,流水的玩家铁打的剧本,魏名扬长什么样都有可能。
仔细想,这四人的确存在某种联系。
魏名扬就是本地人,大学毕业之后找工作,去江鸣川公司上班很正常。
夏清声没有火起来之前,一直在酒吧卖唱,有宋白羽资助,他很可能去签娱乐公司。
江鸣川持股的众多公司里面有一家影视公司,正是燕浮生签的那个。与此同时,他还创办了川羽影视。
夏清声在酒吧驻唱的时候,经常弹吉他,手指上可能有茧,当时去掐季凌微脖子的那双手,很有可能就来自夏清声。
至于宁澈,他还在上学,长相也不错,季凌微实在想不出他会和那几人有什么关联。
宁澈年纪是最小的,应该不认识魏名扬和江鸣川,究竟是有什么恩怨,他才会接近宋白羽?
抛开初遇不谈,后面的酒店情节,宁澈太轻车熟路,不管是开一间房,还是播放那种电影,甚至是下大雨……天气预报谁都能提前查看。又或者宁澈只是习惯性撩人,表面奶狗,实则海王。
季凌微想了会,觉得这要从宁澈的家庭环境开始查起,当时和宁澈接触那几天太短,信息量不够多。只知道宁澈父母离异,他跟着母亲姓。
“白羽,我一直在等你回来。”魏名扬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和落寞,还有些控诉意味:“我以为你也会等我。”
季凌微没想到这里还会有场久别重逢的戏份,忽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为了钱就出卖自己的人,”魏名扬一下子握住他的手腕,“江总他喜新厌旧又爱玩,对你不是真心的。”
“我们复合好不好?我可以辞职,我们可以去别的城市生活,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甚至可以出国……”
“我爸妈他们只是一时间不能接受,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我宁愿他们打的是我!对不起,白羽,我不知道他们会去找你……”
“白羽,我会补偿你的。”
“只要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季凌微略诧异地看了眼魏名扬:“真的?”
“你和江总分开好不好?”
“还有那幅画……”魏名扬眼中出现深刻的妒意,还有难以掩饰的愤怒、不甘。
“他只是玩玩你的身体,不会像我这样真的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做,爸妈已经不认我这个儿子了,白羽,我只有你……”
“是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已经没办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魏名扬情绪难以抑制,从哀求变为控诉。
“你把我引到这条路上,不能抛下我。”
季凌微把手腕挣出来,一个两个都喜欢抓着他的手说话,迟早戴个钢铁护腕,带刺甲那种。
“你变了……”魏名扬神色骤变,又仿佛是心如死灰。
“你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我们以前的关系,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不会影响你和江总在一起。”魏名扬虽然这么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悲伤和不甘。
“但江总只是玩玩,你别太当真。”
“我会等你的,你总会知道只有我才对你好。”
季凌微知道,魏名扬并不是在和他说话。
而是在和曾经的宋白羽隔空对话。
这也是一段固定的程序。
不知道宋白羽对他说了什么,但很明显能看出来,初恋重逢,但复合失败。
魏名扬是个担不起责任的人,软弱无能,远不如宋白羽。
魏家父母知道他的性取向发生了变化,一定会怨怪宋白羽。两家就住在同一层楼,面对面,如果闹崩了,宋白羽还怎么回家,怎么面对以前的街坊邻居?
季凌微回办公室,并没有提这一茬。
进门的一刹那,房间里的光线再度转换,从明亮的白天变成傍晚,从办公室的落地窗看夕阳十分绚烂。
看来时间线又在向前跃动——
已经到他们吵架的时候了。
吵完这场,就能离开副本。
“白羽,你不是不是动过我东西了?”
江鸣川坐在桌前,背对着他。
“什么?”季凌微直觉江鸣川语气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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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动了我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你想找到什么?”
江鸣川语气分外阴沉。
当他转身,神色忽然变得温和许多:
“只要你和我说清楚,我不会计较的。”
“别人给你什么,我也能给你。”
“你想要钱,我也不会怪你。”
“但你要和我说实话,你究竟动了我什么东西?保险柜里面的文档都很重要,不能让别人知道。”
“白羽,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要骗我。”
“你把实话告诉我,我不会怪你的。”
他眼神如有实质,带着沉沉的压力,还有紧迫。明明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脸上的表情仍然从容,只有眼神像深潭里滚动的水。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江鸣川忽然神色一变,看起来有点茫然。
“是不是该吵架了?”
下一秒,江鸣川嘴角勾起阴冷诡异的笑,直直注视着季凌微的眼睛:
“我们都会留在这里。”
“永远永远。”
原本正常的总裁办公室阴冷刺骨,江鸣川坐在轮椅上,脸色青白,肢体僵硬。
季凌微:“……”
不让气氛过于尴尬,他轻轻鼓掌。
一时间,总裁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十分奇妙。
江鸣川脸皮不停的抽动,看起来已经彻底扭曲了,他的身体剧烈颤抖,想站起来,然而轮椅牢牢限制住了他的行动力。
现在江鸣川身上叠了三重buff。
吸血鬼江鸣川。
剧情固定模式江鸣川。
恶鬼江鸣川。
交替着来,灵活多变。但不管是哪一个版本的江鸣川,都无法脱离轮椅站起来。
偏执江总:“白羽,和我说实话。”
吸血鬼江总:“咱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恶鬼江总:“一起留下吧……”
三种表情在江鸣川脸上不时切换。
季凌微都不知道怎么念台词对戏。
如果江鸣川没坐轮椅,或许有些恐怖。
现在这样……季凌微只想叫吴医生过来好好给他治治脑袋。
季凌微眼看着总裁办公室变得越来越怪异,一阵强烈的挤压感传来,就像有人强行把这个空间压成了一个平面。
他自己的身体好像也在开始发生变化,不能再继续留下去了……
季凌微暗暗捏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小触手。
“你自己留下,我先走了。”
他可以离开电影世界,可惜需要支付报酬。
具体是什么报酬,下次再说。
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轮椅上的江鸣川瞳孔放大,露出极致的恐惧表情,仿佛溺水的人,被彻底淹没头顶。
江鸣川终于清晰意识到自己被取代了,而且被取代了很多次,然而这一刻实在太晚,他已经没有机会自救了。
他以为人设崩坏度85%,还没到最糟糕的境地。
意识被永远留在这里之前,江鸣川将自己认定的恶鬼提交给系统……
季凌微不知道江鸣川人设崩坏度到了多少,看之前江鸣川努力配合对戏的样子,应该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
看来不需要人设崩坏到100%,也会出事。
这段时间江鸣川在电影世界里,不断被恶鬼取代,这也加快了侵蚀的速度。
季凌微想,只要江鸣川及时提交任务,离开这个副本世界,虽然评价低点,应该也算安全。
于是看着江鸣川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单薄,最后从活人变成了一张电影胶片。
漆黑的鬼影缠在江鸣川身上,二者表情一致,死死盯着离开的季凌微,眼中带着怨毒的诅咒意味,仿佛在说,你迟早还会来的。
季凌微若有所思,让活人变成胶片,这其中究竟用到了哪一种科技手段,又或者是规则的力量?
那个世界越来越远,季凌微再睁开眼睛,已经出现在剧组。
“江鸣川呢?”燕浮生诧异道。
众目睽睽之下,江鸣川消失不见。
“那边朋友比较热情,留他住几天。”季凌微解释。
“……”夏清声打了个深深的寒战,表情苦涩万分。一次比一次更恐怖。上次魏名扬出来只是发了段时间的疯,这次江鸣川居然连人带轮椅都没了。
“江老师没有带衣服过去换,会不会有些不方便?”江鸣川的助理道。
“下次进去的时候可以给他带点?”宁澈的助理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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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师,你带吧?”江鸣川的助理投出希冀的眼神。
“我觉得我可能不太……”
“不太合适。”夏清声又打了个寒战。
江鸣川都已经在拍摄的时候凭空消失了,这些人居然想的是衣服换洗的问题!难道拍着拍着消失了,在剧组是一种常态吗?
原本和剧组众多工作人员,相处得不错的玩家瞬间悚然。再看那些工作人员,他们仍然在剧组工作,井井有条处理着剧组的各种事物,忙而不乱。
这种正常,反而变得恐怖起来。
没有任何一个剧组在演员凭空消失之后还能这么镇定吧,就好像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
恶鬼真的只有一个吗,难道整个剧组除了玩家以外,其他的全都是恶鬼?
那要怎么区分玩家和工作人员?
如果副本空间年代久远,大家还能根据动作神态区分,现在这个剧组都是现代人,除非玩家主动自曝,否则真的难以区分。
如果主动自爆,和江鸣川有什么区别?
“夏老师别担心,大家都是一个剧组的人,都是为了拍电影,进进出出很正常。”有工作人员安慰道。
夏清声:“……”
谢谢,但是完全没被安慰到。
“晚上拍你的剧情。”燕浮生看向夏清声。
“我的镜头恐惧症还没好,能不能给我找个替身?”夏清声环视一圈,最终看向宁澈。他已经出来过一次了,应该把握比较大?
宁澈移开视线,完全不想搭腔。
四个男配中,他是第一个开始拍摄的。
电影世界现在应该发生了很多变化。
再进去一次,他未必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没有替身。”燕浮生语气冰冷。
“如果不想拍,可以离开剧组。”
夏清声骤然听到提示声——
【当前人设崩坏度:30%】
作为一个有些过气的歌手,他不应该拒绝拍摄。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忽然一冷,感觉身体沉重了许多,再也不敢说抗拒的话。
之前他已经因为相同的理由,人设崩坏了20%,现在又加了10%,那种隐晦的冷意越来越深刻了。
人设崩坏就像一柄悬在脖子上的刀。
江鸣川就算坐着轮椅,也继续拍下去了。
夏清声根本没有合适的逃避的方式。
除非像魏名扬一样突然变成植物人。
剧组的吴医生那么厉害,魏名扬这种植物人都给治好了,普通的装病也会被看出来,除非他彻底失去意识。
“去化妆。”燕浮生瞥向夏清声。
夏清声不甘不愿,最后还是去了。
“聊聊?”燕浮生转过身,将轮椅推向季凌微所在的方向。
季凌微点头,又看一旁的宁澈:
“宁澈,你也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宁澈不解,最终还是在夏清声羡慕的眼神下,跟着季凌微一起走了。
“江鸣川为什么消失了?”燕浮生问。
“被那边的江鸣川留下了。”
“他还说我们所有人都会留下来,永远留在这里。”季凌微如实相告。
燕浮生神色有一瞬间变得复杂。在意识到剧本连接着一个电影世界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一点,真正看着江鸣川,心情仍然复杂。
在江鸣川之前,已经有更多人被剧本留下。
“剧本里关于我们自身的信息不是很详尽,但进去之后能得到一部分记忆,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季凌微问宁澈。
宁澈点头。
确实是这样。
剧本太过简略,不会详细介绍一个人物,家住哪里,年纪多大,父母是谁,学校在哪。
季凌微:“你先说说你饰演的这个角色,父母是谁,在什么公司上班,你未来毕业又会去什么公司。”
“宁澈是单亲家庭,在父母离婚之后,就跟着母亲姓,小时候生了一场病,父亲送过一次钱,就再也没回来过。”
“母亲后来在众星娱乐当经济人,收入不错。宁澈想出道当明星,被母亲拒绝了,说他这样的出身,先天就有很大的隐患,一旦爆出来,会带来很大的名誉损失。”
“后来就放弃了去娱乐圈的梦想,具体做什么工作还没想好。”
宁澈说这段话的时候,就像讲别人的故事。这对他来说,也确实是别人的故事。
“宁澈的父亲,是不是姓沈?”季凌微问。
“的确是这样,他曾经因为交通事故,被判了刑。即将出狱的时候,因为心血管疾病突然猝死了。”宁澈诧异地看了眼季影帝。
他至今想不明白,季影帝和燕导演,他们究竟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还是玩家?
燕导也进过电影世界。
季白次次都平安回来。
太奇怪了。
“宋白羽的父母车祸身亡,肇事司机姓沈。”
季凌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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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燕浮生和宁澈都陷入沉思。
“车祸之后,江鸣川拿到了一家房地产公司。后来,魏名扬在这家公司上班。”季凌微继续道。
燕浮生皱眉:“宋白羽要找江鸣川报仇?”
“宁澈的复仇对象是谁?”
“可能是两个人。”宁澈想到自己房间里密密麻麻偷拍的照片,还有宋白羽的喜好,宋白羽和江鸣川见面、谈笑的画面,骤然明白了什么。
宁澈本来以为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是一个变态偷窥狂,特别痴汉,现在想来,宁澈根本就是处心积虑去接近宋白羽!
他一直在观察宋白羽。
大概在衡量什么时候下手。
“原来是这样。”季凌微也明白了。
以宋白羽的谨慎,他想找证据,江鸣川根本就不会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只有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有了万全把握,宋白羽才会去告江鸣川。
江鸣川仍然知道了这件事,异常笃定。
有人提前料到了宋白羽会动手。
并将这个消息告知江鸣川。
夏清声、魏名扬并没有掺合到过去的恩怨之中,有动机告密的人,只有宁澈。
所以才有宋白羽和江鸣川的争执。
这个时候,宋白羽甚至不认识宁澈。
宁澈父亲的死,不一定是因为宋白羽。如果他有这种通天手段,早把江鸣川解决了。
宁澈年纪小,也不太聪明,根本不分敌我。
“后来四个男配都死了。”宁澈道。
剧本里是这样写的,宋白羽过生日的时候想独处,但那天晚上四个男配不请自来。那夜之后,四个男配相继死去,死前连衣服都没穿。
剧本只写到这里,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等我们进去就知道了。”季凌微整理了一下线索,感觉清晰多了。
“要不要叫来魏名扬问问?”燕浮生想起魏名扬。
季凌微若有所思:“试试。”
他觉得找魏名扬根本问不出什么。
魏名扬甚至可能根本没进过电影世界。
燕浮生打了个电话,魏名扬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小心。”燕浮生只得嘱咐道。
“你们有想法了吗?”宁澈问。
两人都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宁澈也不再自讨没趣,主动走了。
江鸣川在的时候嫌他烦人,现在江鸣川消失了,他又觉得一个人睡有点可怕。
魏名扬是玩家吗?
也有可能魏名扬在出来的一瞬,被取代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诡异得很。
又不知道其中的玩家如何区分。
燕导和季白都有秘密,不会告诉他。
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相信。
宁澈虽然知道了一点隐藏的信息,但凭借这个无法证实谁是真正的恶鬼,让他这么离开副本又十分不甘。最终还是决定去拍惊情一夜部分。
当夜,剧组加班加点开始拍摄夏清声部分。
这一次进去的不止有主演,还有许多群演。
夏清声和宋白羽的初遇在一个酒吧,夏清声是酒吧驻唱,唱的是自己的原创歌曲,但反响平平,没人在意。
有人点歌,让夏清声换一首流行歌曲。
夏清声换了歌,唱的也很好,但眼神落寞。
宋白羽看了好一会,等夏清声把那个客人点的歌唱完,他也点了一首,点的是夏清声的原创歌曲。
夏清声穿着一身红衣服出场,胸前还有一个红色的旺仔图案,整个剧组骤然一亮。
“把衣服换了。”燕浮生皱眉。
“酒吧驻唱应该可以穿些鲜亮的衣服吧?”
夏清声同样孤立无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他只好穿上大红色的套装,希望这种喜庆的颜色,能让他成功从电影世界里面出来。
“可以鲜亮,但不要土味。”燕浮生那一张素来严肃冷清的脸,微微一僵。
夏清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旺仔T恤,听到系统提示音,同样一僵——
【当前人设崩坏度:35%】
原来衣服穿的不对,都要崩人设吗?
他去看宁澈,发现宁澈搭配很好看,再看季白,衣品也不错,一身黑风衣,很衬他的气质。
至于魏名扬,至今还在医务室休养,一旦出现,就要立刻告诉大家有怪物,精神不太正常。
到了魏名扬这种程度,也不在乎人设崩不崩了。
夏清声不得不把衣服换掉,最终还是倔强的穿了一身红色的短袖,图案很个性化,配工装裤,带着链子,终于回归正常音乐少年的模式。
夏清声暗暗后悔,早知道就这么穿,不就没事了吗?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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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就绪,燕浮生话音落下。
季凌微再次来到电影世界,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夏清声,以及剧组众多群演。
这次一进来就感觉温度低了不少,四处都有种幽冷的感觉,并不仅仅是因为酒吧空调温度太低,似乎连空气中都逸散着微弱的负面能量。
酒吧里的群演有数目比较多,几乎将整个酒吧坐满,隐隐露出新奇的表情。
夏清声在舞台上坐着,微微一怔,再开始弹吉他,试音的时候还有些生涩,唱歌也只能保证不走调。
原来的夏清声绝不是这种水平,要是这种水平,酒吧早就把他给赶走了。
“换一首流行歌曲!”其中一个群演道。
“什么歌?”夏清声终于停下了痛苦的弹唱。
他真的不太会这个,要不是原主的记忆撑着,他都不知道怎么唱。
夏清声努力用眼神暗示那个群演,希望对方能懂,求求了,整一个简单的吧。
“那就《好运来》吧。”群演看着夏清声身上的红衬衫。
“……好。”夏清声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旋即开始弹唱《好运来》。
他真的不太熟练,这把这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发自内心,简直催人泪下。
整个酒吧在炫目的灯光照耀下,梦回春晚。
这是固定剧情模式,酒吧还有些客人称赞:
“这首歌就不错,比刚刚那个好多了。”
“这个驻唱总是喜欢唱原创歌曲,其实还是流行歌曲好听……”
“……”季凌微坐在台下,欲言又止。
最后选择看手机。
“白羽,你和江总分手了?”
“我早说过他不是真心的。”
“只有我对你永远不变。”
“白羽,你在什么地方?”
“如果没有地方住,可以和我一起。”
“听说你去酒吧了?地址给我,我来接你。”
魏名扬的消息一串接一串。
季凌微无视,开始翻宋白羽和江鸣川的聊天记录。魏名扬这么兴奋,现在宋白羽和江鸣川闹翻了吗?
“白羽,你以为那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吗?”
“别天真了,那背后有一条利益链,你根本动不了,还会惹祸上身。”
“不管你做什么事,我都让着你了。”
“你让我帮燕浮生,我也帮了。”
“我知道魏名扬是你的前任,你们还有联系,我也没有找他的麻烦。”
“人死不能复生,叔叔阿姨的事我也很遗憾,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肇事者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下?”
“我已经退了很多步,你就不能为我退一次?我先搬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不会有人像我这样对你。”
“宋白羽,我这辈子只对你这么卑躬屈膝过。”
“等你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对你更好。”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还有未来。”
宋白羽什么都没有回,大概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至亲死去,谁也不能释怀。
江鸣川凭什么高高在上,难道他对宋白羽好一点,就能弥补过去的错误吗?如果他真心想悔过,应该主动自首去坐牢。
夏清声已经把好运来唱了几遍,还没等到“宋白羽”过来点歌,环视一圈,成功从人群中找到季影帝。
不管在什么地方,对方总是很显眼。
此时低头看手机,露出一张完美的侧脸。
手机屏幕上的光折射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也倒映出亮光,在昏暗的酒吧之中,像浮动的星火。
夏清声越看越入神,好运来都忘了唱。
等音乐声暂停,他终于想起来。
该季影帝点歌了。
能不能不要再看手机了?
季凌微察觉到夏清声的注视,去点了首歌。
在这个酒吧,客人如果消费得多,可以免费点歌,单点的话看驻唱人气。
像夏清声这个级别的驻唱歌手,66一首。
真正落到夏清声手里的估计还不到一半,因为酒吧老板还要抽成。
“唱你的原创歌曲吧。”季凌微付了几首的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为了符合剧本,不时看一眼夏清声。
手里把玩着一截小触手,轻轻□□,再滑下来,在圆圆的触手末端画圈圈。
小触手也会回应,在季凌微掌心画爱心。
就这么玩你画我我画你的游戏,颇为有趣。
台上,夏清声开始唱原创歌曲的时候,气质忽然一变,从紧张、茫然、生涩到轻车驾熟。
吉他音色干净,夏清声人如其名,轻声歌唱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想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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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过清澈的下雨天,看过躲雨的屋檐…”
“那年那夏那个少年,再看不到那一张脸…”
夏清声唱歌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一种莫名的气场,让人觉得,他是真正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但这个世界上有天赋的人那么多,又不是那种震古烁今的绝世天才,埋没了也就被埋没吧。
季凌微真正把歌听进去了,指尖微痒,垂眸,小触手正在一下一下亲他的指尖。
这么形容可能不太明确,说它是在蹭也行。
季凌微就不再看夏清声了。
此刻的夏清声,应该已经被取代。
这同样是一种侵蚀的过程。
季凌微看了眼小触手,大概是因为有它在,宋白羽才没有过来。当时,宋白羽本也没有多少对他出手的倾向。
“谢谢您喜欢我的音乐!”夏清声下台后,向季凌微鞠了一躬。
“唱得很好。”季凌微略一点头。
“谢谢……其实……”夏清声骤然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到台下来了,继续向季凌微道谢。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还有别的歌可以私底下唱给你听,不收费的。”夏清声道。
“加个联系方式。”季凌微扫了个微信。
像一个麻木的打工人。
完成初遇、相识剧情。
“初次见面,我是宋白羽,很高兴认识你。”
季凌微向他伸手。
“你好,我是夏清声。”夏清声同样伸手。
季凌微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夏清声的手上的确有茧,那个在江鸣川指使下,掐他脖子的恶鬼就是夏清声。
“喝点什么?我请。”季凌微问。
“不用不用,我自己带了水的。”夏清声神色有些腼腆。
“我先回去了……平时我每天晚上都在的。”
夏清声说完就离开了。
季凌微也准备回去,那些群演在这个世界应该也有各自的身份和住处,这是他们了解剧情、追查恶鬼的机会。
要是人实在太笨,那也没办法。
他总不能挨个去教。
有些事他可以做,不会崩人设,但是其他人就不能做了。
宋白羽一直在注视着他。
仿佛在期待什么。
季凌微一出酒吧,就看到魏名扬等在外面。
“白羽,原来你在这里,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我接你回家。”
“你喝醉了,别闹!”
“江鸣川他不值得你伤心!”
“只有我才会对你好。”
“我才是真心实意对你的。”
“白羽,你要去什么地方?”
“白羽……”
季凌微拦了一辆出租车就上去,把魏名扬甩在后面。
这次他在宋白羽的住处看到了不少举报信,还有法院传票。被告是宋白羽,原因是侵犯了江鸣川的名誉权,恶意造谣。
上次宁澈那个时间线,这些举报信和法院传票都消失了。是成功了还是失败?那个时候江鸣川还能在网上搜到,仍然是江总。
宁澈遇到的宋白羽,是最随意的宋白羽,认识没几天就去了酒店,肆意放纵,不像是大仇得报,反而像自暴自弃。
季凌微整理了举报信,又在网上找举报网页,一一将罪证上传,这是他应该做的事。
连续几天,季凌微都在酒吧听夏清声唱歌。
夏清声生活困窘,为了实现音乐梦想,没有上大学,这个城市房租比较贵,酒吧驻唱工资又不高,而且坏嗓子。
他很快就生病了,发高烧的时候给宋白羽打电话求助。
季凌微过去照顾他,开始资助夏清声。
“如果想回报我,等你以后实现梦想了再回报吧。”
“宋哥,你放心!”
“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夏清声是真心实意的感动。
生病真的很难受,季影帝居然会照顾他。
虽然知道季影帝是在扮演剧本里的宋白羽,但是他也真的被照顾到了。
过了十多天,夏清声签了经纪公司:
“公司最近有一个音综,我也能参加,我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绝不能放弃!”
这期间,季凌微因为举报信已经拘留了几天,经常收到威吓电话。
“宋哥,我喜欢你!”夏清声十分雀跃。
“恭喜你,继续努力。”季凌微拒绝了他的追求。
剧本也是这么写的,表示宋白羽这样拒绝,反而有种欲拒还迎的味道,会让人对他更加痴心。
他们的激情戏发生在夏清声中药逃跑,被宋白羽救了之后。按照这个进度已经没几天了。
季凌微想到之前那些激情戏,有些麻木。
这次又会出什么事?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宋白羽频繁被警告,但没人上门来影响他的生活。他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没心情入职,偶尔出去画画,打发时间。
前几年,他通过投资赚了不少钱,只要不挥霍,足够余生衣食无忧。但宋白羽却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季凌微按照宋白羽的生活轨迹继续往前,很快就到了事发当天。有位大人物要与他见面,他一直在做的事情中有了进展。
纪委私下寻访,想将大型洗钱团伙一网打尽,其中就涉及到了江鸣川名下的地产。
季凌微与人见面后,将事从头到尾说清楚,提供了详细的证据。致使他父母死去的司机没有收到大额转账,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江鸣川的授意。
所以宋白羽截取的是其他方面的记录,足以给江鸣川带来牢狱之灾。辉源地产会四分五裂,众星娱乐也牵涉颇多。
季凌微不知道宋白羽最后有没有成功。
当他解决完这件事的时候,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转头就接到了夏清声的求助电话。
“宋哥,我在洗手间,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来接我……”
他颇为惊惶,语气急促,将具体位置说清楚,就挂断了电话。
正好距离季凌微所在的地方不远,他打车过去,打算从卫生间带走夏清声。
“宋哥,帮帮我……”
夏清声神志不清拉住季凌微的手腕。
“我不能去医院,不能去……”
季凌微把他带到附近的包间,关上门。
这种高档娱乐场所,一般都会很好的照顾客人的各种需求,这个包间就有浴室。
季凌微把夏清声丢进浴缸,放了一缸冷水把他泡在里面:“宋哥……”
夏清声脸色潮红,又恐慌,又渴求,还有种类似溺水者的绝望,他深深看着季凌微,像望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时间,季凌微不太能分清他究竟是谁。
这也没什么关系。
把剧情走完就行。
季凌微要转身出门,夏清声又要拉他的手腕:“宋哥,别走——”
季凌微及时闪避,躲过了夏清声的手。
“你先冷静一下。”季凌微看着浴室镜里浑身低气压的高大男人,以及几乎爬出来的小触手,往镜面看了一眼,眼神略带安抚意味。
“宋哥……”夏清声再怎么叫,季凌微也把门关上了。当浴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忽然一暗。
“五次。”冰冷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季凌微谈好的价格是亲三次。
上次只亲了一下,还剩两次。
又送季凌微出去了一次,再加三次。
所以还剩五次。
这种简单的数学题,他还是会的。
“以我们之间的关系,谈交易太伤感情。”
季凌微道。
“……”对方沉默一瞬,似乎在思考。
“我明白了。”
“?”季凌微为什么不明白?
“不用再计数了。”他揽过季凌微,在他发间轻轻落了个吻。
“你可以亲我,任何一刻。”他说。
他的成年体给人一种极清冷的感觉,只要不说话,就看不出任何差错,仿佛久坐云间,不沾红尘烟气。
季凌微想到上次被按住亲,生出一种奇怪的报复心。
“闭眼,不准动。”
季凌微解开领带,蒙住对方的眼睛。
他乖乖闭眼,被季凌微蒙住,随即被季凌微牵到床上,一推就倒。
季凌微居高临下看着被捆住的人,挑起对方的下巴——
唇色浅淡,鼻梁高挺。
只露出半张脸,反而有种任人摆布的顺从。
季凌微抓来一只小触手,吹了口气。
小触手感官极其敏锐,怕痒一样,蜷缩起来。
季凌微捏过小触手,指腹落在那双被蒙住的眼睛上,隔着轻薄的布料,仿佛能感受到颤抖的睫毛。
他俯身,隔着布料亲了一下。
亲过以后,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
季凌微喜欢这种完全掌控,可以随意支配对方的感觉。于是更加恣意,去解他的衬衫扣子,专注欣赏对方时而慌乱、时而欣悦、时而憧憬又落空的姿态。
被他亲了几次的人,身体紧绷,像在应付一场艰难的战役,连小触手也严阵以待。
因为无法料到季凌微下一刻会亲在什么地方,所以总在猜测,总在期待。
这样轻若无物、不可捉摸的吻,像一条坚韧游离的线,时刻牵扯他的感官。
他能分辨出,这样的吻,源自季凌微那种探索未知的好奇心,带着一种奇异的天真,以及一点浅薄的好感。
并非是孩童年幼时的天真纯稚,而是源自天性的探索欲,像贪玩的猫,随意拨乱毛线团,从不会思考要怎么整理,使其恢复原状。
“宋哥……”夏清声泡在浴缸冰冷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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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剧本里的情节,他应该沉在水里,差点淹死,然后被宋白羽救起来。两人……
但他现在意识还算清醒,根本不敢把自己彻底沉在水里,那种溺水的感觉太难受了。
水也太冰,这种极致的寒冷,反而与身体内部的渴求交织,生出一种近乎燃烧的灼炽之感。
他又想起平时在剧组里,季白那张高傲的脸,那种漫不经心、万事不入眼的姿态,纵是无情也动人。
可惜,他就是无法被对方看进眼中的一员。
如果真的会来救他就好了……
夏清声迟迟不敢往下沉,身后突然出现一双冰冷的手,直接把他的头按在水里。
夏清声猝不及防,又看不清楚,那双手力道奇大无比,一时间呛了几口水进去,生起一种火烧火燎的疼痛感。
“咳……”
他身后怎么会有人?
什么时候季影帝进来了吗?
好像根本就没人进来……
夏清声在水中挣扎,然而无人发现。
那双青黑的、冰冷僵硬的手,从他的头上移开,死死勒住夏清声的脖颈,让他无法发出求助的声音。
“咳……”
“把这间房打开,这里没人登记。”
“人可能就藏在这里。”
季凌微正要亲下,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他只得起身,抽走领带,指尖被报复性地轻咬一下,略有些尖的犬齿从指尖划过,有点细微的酥痒。
“乖。”季凌微压低声音,再次拉上被子,把人裹得只剩下一个脑袋,墨西哥鸡肉卷再次出炉。
门已经被他反锁过,外面的人开门应该还要段时间,季凌微进浴室,发现夏清声沉在浴缸底下。
死了?
季凌微把人捞起来,发现还有气,立刻急救,夏清声重新睁开眼睛,瞳仁一瞬漆黑。
在夏清声动手前,季凌微即时把他打晕。
失去行动能力的同伴,才是好同伴。
“谁在里面?”外面响起江鸣川的声音。
门已经被打开了。
“怎么了?”季凌微从浴室出来,衣服被沾湿了不少地方。
“白羽,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找我的?”
江鸣川问。
“过来玩玩。”季凌微又看了眼对方的轮椅,如果打起来,直接把他的轮椅踹翻,江鸣川会不会在地上爬?
“你们都出去。”江鸣川示意其他人出去,推着轮椅进来,又关上门。
“床上是谁?”江鸣川发现被子隆起,明显里面躺着一个成年人,或许还是一个男人……他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的私事与你无关。”季凌微瞥了眼被子里的人。
没有他的指令,被子里的人乖乖躺着,散发出一种“我很听话”的气场。
“你不会为了报仇,找些乱七八糟的人帮忙吧?”
“这种人我见多了,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就能骗到许多天真愚蠢的人。”
“跟我回去。”
“闹了这么久,你的气也该消了吧?”
“我已经对你足够纵容了。”
江鸣川即使说着求和的话,也带着一种奇异的高傲,仿佛皇帝屈尊降贵。
“你和我走,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如果真要撕破脸……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江鸣川神色阴鸷,眼中突然升起些猩红之意。
“江鸣川,还记得你在法国拍的红酒吗?”
季凌微忽然问。
在他眼里,江鸣川还没有彻底变成黑影,一点微弱的红影还在挣扎。这大概是吞噬过江鸣川生气后留下的感应。
坐在轮椅上的江鸣川神色骤然挣扎了一下。
“季——”江鸣川才说了一个字,又被取代,嘴角上扬成诡异的弧度,笑容阴暗扭曲:“你们都会永远都在这里……”
浴室里的夏清声也睁开眼睛,从地上起来,无声无息走出来,语气沉冷,声音嘶哑:“没有人能离开……”
“你……”江鸣川看见夏清声并不意外,既然夏清声在浴室,床上的又是谁?
“夏清声,过来,再弹一首好运来。”季凌微发现夏清声周围的黑影又重了一些。
“夏清声——”
“不想穿你的旺仔了?”
“我草——”夏清声后知后觉惊醒,立刻躲在季凌微身后。
江鸣川无声冷笑,周围再次暗下来。像之前吸血鬼江鸣川变成电影胶片一样,空间再次压缩折叠。
季凌微感应到比之前更强烈的牵引力,想把他永远留在那里,出来之前,一把抓住了夏清声。
“去抓江鸣川——”季凌微提醒。
夏清声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个坐着轮椅的江鸣川,和平时剧组里那个有些不太一样。
他立刻掏出一个绳套,在手中旋转两下,再狠狠抛出去。这是系统道具,等级还算高,平时用不上,有点鸡肋,现在拿出来简直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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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套材质特殊,只有极其锋锐的东西才能损坏,带着百发百中的属性,只要他想套住,就一定能把对方套住。
绳圈正中江鸣川的脖子,猛然收紧。
江鸣川像一只被捉住的大鹅,脸红脖子粗。
“走——”季凌微只是试一试,没想到夏清声还能带来这种意外之喜,果然付出都会有回报。
夏清声在丢出绳套的时候,听到系统提示音响起:【当前人设崩坏度:60%】
但他绝不可能在此时松手,很明显,把江鸣川留在这里更危险。等他们再次进入电影世界,江鸣川一定会来报仇!
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心中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意念,一定要出去!把江鸣川一起拖出去……
意志过于强大的时候,鬼邪不侵。
即使夏清声的崩坏度不低,这个时候也没掉链子。像江鸣川那种……终究还是少数。
季凌微带着夏清声往外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为他指引方向,告诉他怎么才能离开电影世界。
和夏清声的激情戏份明明已经拍完,虽然真没和夏清声发生什么,但激情镜头也有,剪一剪就能用。他们这次出来,却分外不顺。
季凌微感觉自己像卡在一道门的中间,中心都是五彩斑斓的色块,还有一些奇怪的线条、符文。
他拉着夏清声,夏清声又用绳子圈住了江鸣川的脖颈,不管江鸣川怎么挣扎、怎么抓,都无法把绳子弄断。
他们卡在这里,无法进出。
上次季凛带他在这种地方穿行是怎么做的?
季凌微很快就想起来,季凛是用刀轻轻一划,路就畅通了。他也掏出匕首——
夏清声目眦欲裂!季白要做什么!
他终于能确定谁是玩家,但根本高兴不起来。
***
剧组,所有人都从定格状态苏醒,恢复了行动能力。然而,这次只出现了部分群演,两个主演都无影无踪。
燕浮生看着酒吧空荡荡的舞台,又看了眼季白原来坐的位置。按照以前的经验,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也出来了,难道遇到了什么意外?
“怎么回事?”吴有财也万分担忧。季白那么厉害,应该不会像江鸣川一样,被留在电影世界吧?
那些出来的群演神色各异,有的茫然,有的后怕,有的开始小声议论。
电影世界并非想象中的那么有趣,就和正常的世界一样,他们也要在其中工作、生活。
电影世界里的人不是纸片,受了伤仍然会流血,逻辑正常、行为正常,日复一日往前。
这反而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究竟剧组是真实的,还是电影世界才是真实的?
剧组的活动范围只在一个小小的度假山庄。上至导演,下至工作人员,全都有些不正常。
电影世界有宋白羽,有江鸣川,几个主演的名字都能搜到,身份便利的话,还能看到本人。
相较而言,剧组要诡异的多。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燕浮生问。
他同样很担忧季白的安危。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啊……”
“一切都很平静,很正常。”
出来的群演都有些茫然。
“等等,都安静点,你们听——”
吴有财好像听到摄影机那边传来了说话声,有季白的声音!
***
季凌微仍然僵持在门口,两股力道在他身上达到了平衡。一股力道将他拼命的往电影世界拽,一股力道又将他往剧组那边推。
前者来自江鸣川。
后者来自扭曲者。
季凌微想出去,江鸣川偏偏倔强无比,他爆出一股强大阴冷的力量,死死留在门内,不愿出来。
一来一去的拉锯战,让两种力量在他们身上流窜、碰撞,十分痛苦。
“要不要?”夏清声将绳套缠在自己手腕上,肋出深深的印痕,怕不小心脱手而出。
但这种僵持的感觉实在太痛苦。
身体里两股寒冷邪异的力量在碰撞。
一股力量冰冷怨毒,一股力量混乱邪恶。
夏清声骨头都响了几声,应该已经断了。
他不知道季白怎样,但季白才是那个真正站在门口拼命将他们往外拉的人,肯定承受着更大的力量冲击。
只要他松开绳套,他们应该就能出去了。
如果实在无法把江鸣川带出去,他们俩出去也行。能确定的是,江鸣川一定是恶鬼。
“等等……”季凌微不愿就此放弃。
好不容易才能捕捉江鸣川,要是这么放了,实在太可惜了。
剧组里的江鸣川受到真实伤害,应该也能影响到电影世界里的江鸣川。
不知道把电影世界里的江鸣川带出来,再把他打成高位截瘫,或者直接打死,能不能彻底解决后患……
“滚——”江鸣川脖颈被绳索套住,把他整张苍白发青的脸勒得胀红,看起来毫无尊严,也没有那种令人惊悚颤栗的恶鬼姿态。假如恶鬼江鸣川也有人设崩坏度,现在一定在疯狂往上涨……
***
当剧组安静下来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季影帝和夏清声的对话——
夏清声:“要不要?”
季影帝:“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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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鸣川:“滚——”
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说话的时候感觉颇为吃力,还有点喘。夏清声好像有段戏是那种、那种十分刺激的情节……
最后那好像是江鸣川的声音?
难道?
瞬间,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脑中五光十色,全是各种战斗画面。
季影帝这边听不到剧组的动静,也看不到电影世界的变化。在用匕首开路之前,他轻轻触碰了一下离他最近的色块,心中突然出现一小段信息:
【一部优秀的电影,需要演员有绝佳的演技,让观众身临其境。为此,我们噩梦电影院特地为演员准备了真实剧本,希望能锻炼他们的演技,为观众带来优秀的作品。】
【演员人设崩坏度太高,演技判定不合格。会被留在电影世界深造的,直到演技足够真实为止……】
季凌微骤然明悟,这应该就是副本的规则之一?演员会在拍摄过程中进入电影世界,锻炼演技。如果人设崩坏度太高,就会长期留在电影世界。
他又想去摸下一个色块。
这种规则,就像世界的基石。
而他,喜欢探索未知。
“别……别乱摸啊……”
夏清声快哭出声了。
救命!!!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他根本看不清楚。只觉得那是大恐怖,带着一种毁灭般的能量,令他本能颤栗。不可直视,不可触碰。
“相信我,不会有事。”
季凌微又外走了一步,在触碰到规则之后,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的束缚力变轻了许多。
看来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这样,想利用规则,首先要了解,然后才能调动它的力量。
剧组工作人员竖起耳朵,盯着摄像机。
燕浮生脸色不太好看,但也听得认真。
或许是因为季白还没出来,以至于摄像机没有出现他们的录像,大家完全不知道他们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凭借声音猜测。
夏清声带着哭腔:“别……别乱摸啊……”
季凌微声音从容:“相信我,不会有事。”
救命,好刺激的样子!!!
让他们看看啊!!!
季凌微继续向外走,这次碰到了线条——
【真实电影完全按照剧本运转,但好的剧本在拍摄过程中总是会产生奇妙的碰撞,时常会有些小的变动】
夏清声见他没事,稍微舒了口气。
再看季白的时候,下意识生出许多安全感。
有季白在这个副本真的太好了……
季凌微再次往外走,拉着夏清声一起。
夏清声又拖着江鸣川。
季凌微像个纤夫一样,努力将货往外拉。
人这辈子有没有为谁拼过命?
季凌微拼过几次了。
江鸣川三番两次想要他的命,他在电影世界无法伤到江鸣川,一定要把他拖出来!
季凌微边走边摸规则——
【如何判定演员对人设的把握度?当然是由“人设”自己来决定。】
这一点他早有怀疑,此时终于确认。
他虽然与宋白羽在某些地方有相似之处,但这段时间做了不少出格的事,比如现在。
人设崩坏度纹丝不动。
唯一出现提示音,是他端着轮椅走到二楼。
大约是因为宋白羽不喜欢他那样。
本来打算涨一点,最后又决定再看看。
所以那个时候系统才突然卡带,虽然有提示音,但是人设崩坏度没有真涨。
然后季凌微把江鸣川关在了卫生间里。
提示音再没响起过。
他在电影世界进进出出几次,宋白羽应该了解了他的行事作风,如果季凌微不是突然反戈一击,宋白羽不会管他。
直到今日,宋白羽也保留着这样的自制力。
他与另外四人,完全不同。
【真实电影有许多演员,饰演同一个角色,怎么处理呢?我们一般采用替身的形式。演员只要留在真实电影之中,就会成为角色的替身。】
【剧组工作人员恒定不变,其实这是一份不错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和快乐的工作环境,但总有人会离开剧组,如果缺少人员,下次自动补齐。】
【如果连群演都演不好,就成为真实电影中的普通一员吧。从众生中来,到众生中去。】
如果留在电影世界,像江鸣川这类男配,会成为恶鬼江鸣川的替身。
季凌微猜测,到最后剧组应该会和电影世界融合。吴有财这样的跟组医生或者是变成工作人员的玩家,会一直留在剧组,下次继续拍摄。
群演则会成为街上普通又平凡的人,就像规则所说,从众生中来,到众生中去。
噩梦空间的玩家本来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融入电影世界,继续回归平凡生活。代价是遗忘真实的自我,永远重复一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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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级副本难度果然有跃升。剧本一直在误导他们,让所有人都坚信宋白羽是个放荡轻佻的人。如果真按这种人设饰演,只能变成一个大写的“奠”。
季凌微以为江鸣川已经离开了副本,没想到还在电影世界,成了恶鬼的替身。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算是真实死亡,但也好不了多少。
季凌微还想再触碰一次规则,多了解一点副本规则,以后说不定他也能把自己的庄园经营成一个副本。
但他已经出来了,把夏清声一起拽了出来。
周围全都是剧组工作人员,还有些群演。
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看。
重点观察他们凌乱的衣服,还有疲惫的脸。
季影帝脸色有些苍白,感觉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夏清声看起来要狼狈得多,手臂上全都是绳子勒出来的红痕,直到现在他都没把绳子放开。
好像发生了什么。
又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究竟发没发生?
最后又落到夏清声手里的绳子上。
“大家都来帮帮忙——”
“我们把江老师带出来了。”夏清声斟酌字句解释,就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又把人设给崩了。
“江老师行动不太方便,大家搭把手。”
季凌微随口说了一声,坐在一边休息。
这次对规则增进了一些了解,但都是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具体收获只有一个,还要辛苦大家拖出来。
“来,喝口水。”吴有财递来矿泉水。
季凌微要不是个纸人,差点就接过来喝了。
季凌微摇头,没接。
“坐会,我给你扇扇风。”吴有财拿了一个病历本,才扇了两下,就感觉季白要飞出去了。他又没扇了,略有些狐疑地看了眼身边的人。
季凌微冲他微微摇头,吴有财神色如常,又关切两句,继续看拔河赛。
拔河比赛一边是江鸣川。
另一边是夏清声+剧组众人。
群演和工作人员不像季凌微这样有过分详细的性格设定,他们拔河也不会崩人设,拍摄的时候演不好才会。
在夏清声遇到困难的时候,集体伸出援助之手,这很正常。
“1、2、3——”
“大家一起用力——”
“1、2、3——”
“救出江老师!”
“1、2、3——”
“再加把劲!”
电影世界内,江鸣川身边也出现了几个鬼影,夏清声率先帮江鸣川,然而外面的力气越来越大,把江鸣川连带着轮椅一起往外拽。
“我如果出去,你们更难赢过宋白羽。”
江鸣川声音阴冷。
最终,其他鬼影也开始帮忙。
“怎么感觉里面的劲越来越大了,大家快来,剩下的没帮忙的也一起来,别闲着……”
剧组众人几乎全部加入拔河阵营。
季凌微查看了好几条规则,有种消耗过度的感觉,身体里面的生气几乎消耗一空。
他望着大家努力的身影,很想加入其中,又怕起到反效果,最后让江鸣川逃脱,只好坐在一边,希望江鸣川早点被拽出来。
想来想去,季凌微决定还是薅江鸣川的生气比较划算。反正江鸣川已经差不多废了,正好废物利用。
剧组中隐藏了不少玩家,有属性强化,力气比普通人大不少。一来二去也执着起来,一定要把那边的江鸣川拖出来!
“1、2、3——”
“努力干!”
“1、2、3——”
“救出江鸣川!”
剧组众人喊着口号,齐心协力,渐渐掌握了拔河的诀窍,绳子越拉越长,里面的人也越来越近。
“1、2、3——”
“把对面干翻!”
或许是恶鬼节节败退,终于决定放弃,剧组众人把江鸣川连带着轮椅一起拖出来。
终于得以脱离电影世界的江鸣川,看着陌生又熟悉的人脸,心中无比亲切,脸上滑下两行热泪——
“呜——”
江鸣川想哭又忍住,他现在还要维持人设。
不然会被恶鬼重新拽进去。
他向坐在一边的季影帝投去感激的眼神。
这一刻,他大彻大悟了。
曾经,他想吸季影帝的血。
甚至想将对方变成自己的血仆。
这是多么混账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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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配!他根本不配!
季影帝高风亮节、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毅然将他救出来。
这一刻,江鸣川仿佛在季影帝单薄的身影上看到了崇高的、伟大的光辉。
不止季影帝,剧组这些人也如此暖心。
噩梦空间,人心冷漠,物欲横流,而眼前这一幕,是多么温暖……
他深受触动,感觉此刻的自己彻底与以前不同。他就此洗心革面,下定决心,以后一定做个好玩家。
“季老师……”江鸣川深深注视着季凌微。
“出来就好。”季凌微略一点头。
看来恶鬼江鸣川暂时没有出来,也不排除他随时可能附身的可能性。还是得再薅一点生气,让江鸣川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在外面住了这么久,营养很不好吧,人都瘦了,我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吴医生关切地看向江鸣川。
江鸣川又想起那天被打针支配的恐惧,摇头,努力维持自己的人设,极力平静,最终以温和的语气婉拒:
“不用麻烦吴医生了,谢谢您的好意,我觉得自己回房间休息会儿就没事了。”
“那好吧,如果身体有什么异常情况,随时联系我。”吴有财有些惋惜。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自己会崩人设,后来业务渐渐熟练,也拥有了自信,将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吴医生。
“他这种情况可能不适合和别人住在一起,除非每时每刻盯住他。”
季凌微想起来,之前江鸣川和宁澈一起住,如果宁澈现在还要和他住,就要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能不能及时制住被附体的江鸣川。
“我自己住就好了,但要限制一下我的行动能力。”江鸣川想起那种被控制的感觉,仍然后怕。
“我想起来,道具室还有手铐……”
一位剧组工作人员及时提议。
很明显,手铐要套在江鸣川手上。
至于手铐原本的用处,懂得都懂。
“……行。”江鸣川点头,又看向季影帝。如果一定要有个人给他戴上手铐,他希望那个人是季白。
“绳套要不要解开?”季凌微问。
“要。”江鸣川点头,又看向心心念念的季影帝。
几乎快成明示了。
渴望季影帝亲自给他解开。
“我来吧。”燕浮生见不得江鸣川这张脸。一开始他对江鸣川就很抵触,现在知道了一些事,知道这和眼前的江鸣川没多大关系,仍然忍不住迁怒。
“没事,我来。”季凌微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薅点生气,与燕浮生对了一个眼神。
燕浮生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江鸣川的眼神很冷,不管哪一个江鸣川,他都很讨厌。
季凌微亲自帮江鸣川解开脖颈上的绳套。
可怜的江鸣川,脖颈都被勒出了深深的紫色印痕。
换个正常人,已经被勒死了。
江鸣川唯一值得称道的优点,就是他旺盛的生命力。这也是季凌微要薅他的原因。
解开绳套的过程中,难免碰到江鸣川的身体,季凌微一边放慢动作,一边薅。从江鸣川身上薅出来的生气已经变成了红黑两色,黑色要占的多一点。
从血腥的生命力转变成阴冷的负面力量,或许可以称之为鬼气。纸人身体来之不拒,季凌微一点也不挑。
江鸣川看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季白一定是怕弄疼他,才又轻又慢,真是太温柔了。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身体深处多了一种难言的疲惫,浑身虚软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本来下半身就没有自觉,现在上半身也萎靡不振。江鸣川想起那个附身他的恶鬼,心中生出一股恨意,该死!
他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全都是那个恶鬼害的,就连脱离副本也不行,必须要把电影拍完。
季凌微将绳套解开,又给江鸣川戴上手铐。
“感觉怎么样?”季凌微问。
“还……行……”江鸣川气若游丝,眼神中却有一点亮光。那亮光时刻追随着季凌微,十分虔诚。
“你没事吧?”吴有财觉得江鸣川状态很不对,简直就像被掏空了身体。
“没……事……”江鸣川想抬手,但一个指头都动不了。
“这不像没事的样子,吴医生给他检查一下身体。”燕浮生蹙眉。
“不……用……”江鸣川再次婉拒。
但吴医生非常有责任心。
“动一动手指。”
江鸣川想移动手指,然而手指一动不动。
“坐直一点试试看?看肩膀能不能动……”
“扭一下脖子……”
吴有财问了一会,江鸣川只能轻微转动脖子,再就是眨眼、说话,别的动作都不能做了。
“可能伤到了神经,现在这个状态和高位截瘫差不多。”吴有财深深叹了口气。
江鸣川听到这个噩耗,眼前一黑,对厉鬼的恨意也更深一层。
“……”夏清声吸了口凉气,心中再度生出一种深厚的感激。要不是季影帝救他,他也可能永远留在那里了。
如果再慢一点,他可能和现在的江鸣川一样,变成高位截瘫。
季影帝真是太好了。
夏清声又悄悄看了眼季白,发现他正因江鸣川的状态,流露出一点微不可见的怜悯。
睫毛浓密,垂落的时候有些脆弱感。
唇色浅淡,透出一点殷色,引人失神。
那样昳丽的眉目,向来高傲冷淡。
也会因为别人的不幸心生同情。
即使他站在这里,静默无言,周身也生出一种极其温暖的光辉,令人心折。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你…看…我…还…有…救…吗?”江鸣川声音微弱。
“可能有些难度。”吴有财神色凝重。
“我…知…道…了…”江鸣川最终决定放弃治疗。至少这段时间放弃治疗。他这种状态想要恢复,需要大量的新鲜血液,剧组里的同伴才帮过他,他绝不会出手。
而且虚弱到这种程度,不管是谁,就算把手伸到他面前让他咬,可能连皮都咬不破。
“回去休息吧,吃点自己喜欢的。”吴有财叹了口气,这一瞬间,他更有医生的样子了。
每次遇到绝症病人,医生都会这样鼓励,该吃吃该喝喝,做点让自己快乐的事。
“……”江鸣川眼神呆滞,笑不出来。
“今晚开始拍摄惊情一夜部分,大家都准备一下,想想要带什么东西。江鸣川,你也准备一下。”燕浮生道。
夏清声欲言又止,有些不安。
剧本总是要拍完的,大概只有拍完剧本才能离开,他已经提交了关于恶鬼的信息,但仍然留在这个副本。
宁澈也在等这一刻。魏名扬精神不太正常,说有怪物,还在医务室里,有人专门看着。
江鸣川动弹不得,更不想再进电影世界。本来想说,自己这样子还拍什么戏,但真正拍戏也不需要那些技巧,只用在镜头里晃一下就进电影世界了。
惊情一夜部分一共有四个男配出场,那也是其中之一,躲都躲不掉。就算他今天不拍,之后几天迟早也要拍的。反正已经这样了,江鸣川轻叹口气,默认了燕浮生的决定。
“如果你不愿意去,我可以做你的替身。”
燕浮生已经做了一次替身,对此并不陌生。
“不…用…我自己去……”江鸣川想到这次能和季凌微一起进去,现在忽然多了些安全感。
“季老师…能不能…搭把手…”江鸣川眼神满是希冀。最终,季凌微推着轮椅,把他送进房间,关上房门。
“尽量坚守自我,不要分神。”季凌微道。
“我…会…的…”江鸣川点头。即使他此刻十分疲惫,对恶鬼的恨意仍然支撑着他,维持清醒的意识,使他不至于坠入混沌之中。
季凌微从江鸣川房间出来之后,并没有回去,他还有事要和燕浮生说。
“燕导?”季凌微敲门。
“进来。”燕浮生没有锁门。
“我觉得剧本修改可能建立在一定条件上,比如,江鸣川之前因为地震双腿骨折,在剧本里面加上轮椅设定就成功了。”
“给魏名扬加上植物人设定失败,是因为他已经在修改剧本之前自行苏醒。”季凌微分析道。
燕浮生打开剧本,这次剧本里的情节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扩充了不少细节。比如,宋白羽父母车祸,与江鸣川有关。宁澈之父是司机,魏名扬是江鸣川的员工等等。
原本他们持有的那个副本十分简单,关于背景一概不清楚,但那不影响电影的拍摄。现在剧本至少厚了1/3,只要加上最后的结局,就是一个完整的剧本了。
“你的意思是?”燕浮生问。
“江鸣川已经变成高位截瘫了,剧本也可以加上这个设定。”季凌微很期待下次在电影世界与高位截瘫江鸣川重逢。
“好。”燕浮生点头,这个提议真的深入人心。他立刻开始修改剧本中关于江鸣川的戏份,加了一个旧伤复发导致高位截瘫的设定。
手边是纸质剧本,他就采用手写方式修改,那一行用黑色墨水写出来的字在纸上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又或者在与某种力量抗衡。
“还要将这件事彻底坐实?”燕浮生蹙眉。
季凌微若有所思。
江鸣川已经不剩多少了,要不再去吸一次?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那行字成功添加在剧本当中,江鸣川终于变成了高位截瘫。
“啊……”房间里的江鸣川发出一声微弱的惨叫,上次让他双腿失去知觉的那种痛感又出现了。
一种十分冰冷恐怖的力量支配他的身体,然后一点一点将不必要的地方擦去。
这次是从脖子以下,之前他的手指还能动弹,现在动都不能动。房间只有他一个人,无人发现他的痛苦。
“将身体交给我……”
江鸣川心中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
“滚!”江鸣川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那个恶鬼,十分抗拒,想把这个东西赶走,最好能彻底从身体中清除。
即使恶鬼江鸣川想打断剧本修改过程,也因为江鸣川不配合而失败。不仅如此,江鸣川已经意识到了他的存在,意志坚定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轻而易举就能附身。
“蠢货,你会后悔的……”
恶鬼江鸣川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而再再而三因为修改剧本而受限。
“滚——”江鸣川在心中骂了一声,那种痛感已经结束。现在他只能转动脖子、眨眨眼睛、说说话,身体其他地方全都没有知觉,仿佛身体根本就没有这些部位。
一定是那个恶鬼干的!
他没有让恶鬼得逞,恶鬼就让他变成了这样,真是歹毒!
“还有别的事吗?”燕浮生问。
“魏名扬也可以稍微修改一下设定,比如深受打击之后,精神失常,会做出一些幼稚举动。”季凌微希望多修改一下那四个人的设定,最好能让其他三个也和江鸣川一样,影响电影世界里的恶鬼本体。
“我试试……”燕浮生写了一半,又问,“幼稚举动,具体是什么?”
“不是害怕怪兽吗?那他喜欢奥特曼也很正常吧。”季凌微提议道。
“……你说得对。”燕浮生深以为然。这个剧本应该不是他写的,他也很少会升起主动修改剧本的意识。
他的本能是拍完这场戏,拍出一部完整的电影,此前总因为种种原因搁置,直到现在才看到了一点曙光。
燕浮生将这一点也加入剧本之中,魏名扬的人设变得更加丰富了。
与此同时,在医务室修养的魏名扬再度开始头痛,吴医生立刻按住,给他打了止痛针。
“怪物……有怪物……”
“好大的怪物……是怪兽……”
“大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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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名扬头痛愈烈,再想起那个体型庞大的怪物时,心中好像多了一个希望——只要能找到什么东西,他就能制服大怪兽。
那种痛感很快又消失,魏名扬躺在床上深深迷茫,呆呆的看着远方,能制服大怪兽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魏名扬神色呆滞了一瞬,再睁开眼睛好像又变成了平时的样子,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夏清声和宁澈身体都还健全,精神也很正常,燕浮生一时间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还有什么要改的吗?”燕浮生问。
“可以问问他们能不能豁出去。”季凌微思考两秒,语气从容:“比如把两条腿都打断,坐上轮椅,也加上残疾设定。还要加上魏名扬。”
到时候组成一个残疾天团,惊情一夜变成残疾人联合俱乐部。
“……我问问。”燕浮生感觉思路又被拓宽了不少。他打电话一一过问,宁澈拒绝了这个提议,夏清声有些犹豫,至于魏名扬……不必考虑他的想法和和意愿。
“季白亲自动手,很快就结束了。”燕浮生为了达成目的,不得不给点好处。
夏清声:“我再想想吧……”
电影世界不知道会如何发展,要是他的腿断了,只能靠轮椅行走,遇上恶鬼或许没有自保之力。
夏清声:“我的手可以少一只,腿不行。”
季凌微只好放弃了这个十分具有诱惑力的想法:“那还是算了,你的手留着套绳子,兴许还能再套一次江鸣川。”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夏清声语气有点雀跃,至少如此废物的他,在季老师眼里还是有些作用的。
“暂时先这样吧。”季凌微将能做的事都做了,就去道具室拿了点东西,说不定在电影世界能用上。
下午六点,惊情一夜部分正式开始拍摄。
首先拍宋白羽依次和四个人表示自己要独处,然后是四个男配先后进入别墅的镜头。
由于江鸣川已经高位截瘫,无法自己推着轮椅进去,燕浮生主动贡献出自己的电动轮椅,按一下遥控就能向前走。
电影还有一些特别的镜头要拍,比如一个经典的镜头:四个男配从不同的方向走向别墅,别墅的主人宋白羽从里面出来。
这个画面要挑晚上或者是傍晚、光线没那么亮的时候拍,把别墅的灯点亮,映出四面的树影,自然而然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惊情一夜,正式开拍——”
燕浮生已经架好了摄影器材,示意几人同时行动。
季凌微从别墅大门口出来。
其他四个男配分别从四个方向走向别墅。
其中,正前方是坐着轮椅的高位截瘫江鸣川,因为前面这条路最平坦,也是唯一适合电动轮椅行驶的路。
这个画面最后会被作为电影海报,用于宣传,燕浮生一直是这么打算的,因此拍的尤其用心。
别墅门口挂着一张黄色的灯,灯光很暖,给人一种家的感觉,远远一看那盏灯,就令人心生温馨之感。
四个男配被那一盏灯照亮,影子落在地上,被拉长许多倍,在灯光照映下加倍漆黑。
季凌微从别墅中走出,看起来高傲又冷漠,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感觉。
仿佛这对他来说,只是平常的一天,与平时没有任何差别,但细看那双眼睛,就会发现,他分明期待已久。
主演都已经准备就绪,正当他们喊着开始拍摄的时候,整个世界忽然一暗。他们出现在真正的别墅四周,这里绿化面积太大,隔得很远才有人居住,因此格外荒凉。
整个剧组所有人都出现在电影世界,在宋白羽的别墅附近,唯独几个主演不见了。
“燕导,还要继续拍吗?”老刘诧异了一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去问燕浮生。
“先把人找到,再继续拍。”燕浮生推着轮椅往别墅走。
“燕导,我来帮你。”吴有财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医生也会进入电影世界,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总的来说,只要跟紧大人物,就应该不会有事。燕导和季白关系那么好,肯定比其他剧组成员要靠谱。
“好。”燕浮生被吴有财推到别墅,他们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呛人的血腥味。
“这里面是不是……”吴有财见过不少大场面,瞬间有了猜测。
大门并没有锁,燕浮生声音冰冷:
“开灯。”
吴有财把灯打开,看见里面的画面,差点尖叫出声。整个一楼满地都是血,一个血淋淋的人型怪物蜷缩着,只看一眼,竟有种那个怪物还在蠕动的感觉。
但那并不是一个怪物。
只是一个被剥了皮的人。
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浑身上下没有剩下一点皮,血肉完□□露,有的地方已经外翻,看起来无比骇人。
整张皮被完整地剥掉了。
所以那张脸完全无法辨识,眼珠还在,鼻子所在的地方变成了洞,牙齿清晰可见。
如果仔细看那眼珠,擦干净血,还能看出一点浅浅的琥珀色。因为这个人没有死太久,血都是新鲜的、是流动的,眼睛也没有变成其他的颜色。
吴有财一时失语,燕浮生脸色煞白。
他们心中同时浮起一个名字——
宋白羽。
剧本所写的是宋白羽在那几人到达之前,就已经提前离开了别墅。
为什么他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又是什么时间线?
“外面的月亮很圆,今晚应该就是中秋。”
吴有财避过地上有血的地方,拉开窗帘。
“宋白羽死了。”燕浮生神色怔忪。
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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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
他甚至不算震惊,但心中出现了一种深刻的愤怒和心痛。
就如季白所说,宋白羽是一个坚定且努力的人,他会对身陷囹圄的人伸出援手,会为了讨一个公道誓不罢休。宋白羽绝不应该遭遇这些。
“准备开始拍摄吧。”燕浮生压住心中升起的酸涩之意,还有种尖锐的痛苦在其中翻涌。
“拍摄?”吴有财不理解。
宋白羽已经变成这样了,还要怎么拍摄?
他甚至开始担心季白的安危。
季白饰演宋白羽,他不会也变成这样吧?
一想到好兄弟被人剥皮之后,丢在地上,他的拳头就硬了,想把那几个恶鬼撕成碎片。
“拍摄。”燕浮生示意剧组众人来架设备,就像剧组的那种配置,从外面对着别墅拍,内部也留了一些拍摄器材,对着地上令人颤栗的尸体。
“为什么拍这个?”吴有财不太明白。
“我们现在与他们所处的不是同一个空间。”
“拍摄应该是空间交替的关键。”
燕浮生想,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一层空间,应该是部分隐藏剧情。季白和其他四个男配,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就在惊情一夜的现场。
剧组众人兢兢业业的按照燕浮生的要求,准备好拍摄器材,部分对准别墅,部分对准地上的尸体。
“先出去吧。”燕浮生环视一圈,现在别墅里面的人太多了。众人没有谁愿意待在这里,甚至不敢去靠近那具尸体,就怕触动了什么禁忌。他们纷纷出去,燕浮生也退到门外。
“开始拍摄——”
燕浮生想,如果这一切是一场电影,现在的每一幕都是电影里面不可缺少的一个画面。
很快,他们又进入更深一层的电影世界,并且,再次看到了宋白羽。是一个脸色苍白,眼瞳漆黑的宋白羽。
别墅门口的那盏灯已经熄灭了。
夜色渐深,宋白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仿佛做了什么事,一身轻松,径自向门口走去。
他几乎是在飘,根本就没有实体。一阵风吹来,整个人就晃动几下,身体出现不规则的抖动。
那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只是一张人皮。
宋白羽仿佛看不到周围的这些摄影器材,也无视燕浮生和众多工作人员,回到自己家之后,那盏灯又重新亮起。
为了方便宋白羽画画,一楼二楼都有很大的落地窗,当房间里面有光的时候,做了什么,就会投在窗帘的影子上。
剧组众人只对着宋白羽所在的别墅拍,并不敢进去,或者是靠近宋白羽。
宋白羽看着敞开着大门,不以为意。
他直接飘进来,完全不担心家里的东西被偷走。
他首先去准备清洁工具,然后再拿黑色的裹尸袋,把整具尸体裹住。对于晃悠悠的人皮来说,拿东西就已经有些困难,更不必说去推一具沉重的尸体。
宋白羽极有耐心,从来不因为做得不好而烦躁发火,将尸体慢慢装进去,再彻底密封。然后用一个小推车把尸体推进地下室的冷藏窖,就只剩大厅的血迹要清理了。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大工程。
血渍沾到很多东西上,都很难清理。
宋白羽先拿吸水性极好的拖把拖了一遍,再把地毯拿到卫生间去慢慢洗刷。
别室外的众多工作人员就那么沉默的看着宋白羽打扫卫生,一些胆子小的已经不敢再看了。
“我们要一直在这里看着他吗?”
“这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胆子大的玩家,如吴有财,就提议:“他一个人打扫那么大的房子,一定很累吧,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剧组众人一时有些沉默。
“……可以问问。”燕浮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那我先去了。”吴有财在剧组众人的注视下,走进别墅,先在敞开的大门上敲了几下,以示友好。
“砰砰砰——”
敲门声极醒目,正在刷地毯的宋白羽抬头。
“你好……请问需要家政工作吗?”
吴有财远远朝里面问,声音一下子就怂了。
“怎么收费的?”宋白羽又飘出来。
“公司刚开业做活动,今天全场免费清洁。”
吴有财解释道。
“外面都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你看,他们都有丰富的工作经验。”
吴有财往外看了一眼。
剧组众人勉强露出微笑:“……”
“可以试试。”宋白羽确实有些累了,决定把工作交给他们。
“对了,你们在拍什么?”宋白羽忽然看着那些摄影器材,有些疑惑,脖子扭成奇异的角度,语气平缓,每个字都带着森然寒意。
“开业了我们要拍宣传的视频,到时候别人看到我们卫生打扫的好,家政工作都完成得特别完美,订单肯定会源源不断。”吴有财头皮一麻,面带笑容解释道。
“那你们开始吧。”宋白羽似乎理解了,微微点头。
燕浮生发现这种状态下的宋白羽,有些呆滞,应该说仅仅残留了少部分自我思维能力,真正的主体意识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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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一个固定的电影片段,剧情会按照既定的那样发展。不过现在有他们加入,或许会带来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另一重空间,季凌微正在打电话。
因为他还要按照剧本,分别告知四个角色,过生日那天晚上不要来找他。
“你非要看到我失去一切,才会觉得自己大仇得报是不是?”江鸣川语气很差,仿佛下一刻就会失控。
“宋白羽,你现在满意了吗?”江鸣川怒极反笑。
“你以为我去坐牢了,你就会有好下场?”
“你不知道我为你挡过多少祸,他们都看在我的面子上没有动你,你是怎么对我的?”
“等我进去了,你也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
“我真的不明白,是我哪里对你不够好?”
“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当初不是我授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算了,你不会听我的解释。”
“我准备出国了,白羽,和我一起出去吧。”
“只要你和我一起离开,过去发生的一切,我绝不会追究,还有那些男人,你不找他们,我也不会管。”
“你得罪了很多人,断了许多人的财路,留在国内早晚会被报复。”
“我买好了机票,到时候我们去一个风景优美的小镇,过你想过的生活。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以后我们好好的。”
“今晚我有事,不要过来。”季凌微已经看过时间,现在还是下午,没到晚上。
“等你有空,我再过来。”
“有时间我们多聊一聊,把误会解释清楚……”江鸣川又说了几句。
季凌微才挂断电话,下一个电话又打进来。
“你真要和江鸣川一起出国吗?”
“不要和他出去,他只是骗你出去、再报复你。”
“今晚我们就离开吧,先找个偏僻的小山村住一段时间,那些人找不到我们,过段时间等风平浪静了,再改了名字,去小地方生活。”
“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今晚就离开。”
“国道路口会有长途大巴路过,上去就可以买票,我们找个中途站下来,再转乘大巴,多去几个地方,那些人就找不到我们了……”这次是魏名扬。
“我不会和你一起走。今晚不会,以后也不会。”
季凌微再度拒绝了他。
“宋哥,我已经报名参加了一个综艺,现在已经拍了一半,我在里面表现得很好,到时候一定要看我的节目啊!”夏清声又一个电话打过来。
“恭喜!”季凌微语气平淡。
“宋哥,谢谢你之前对我的帮助,如果没有你,我绝对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今晚我想请你吃个饭,一起庆祝。”
“不用,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祝你以后一切顺利。”季凌微再度挂断电话。
“白羽,今晚是你的生日,要不要和我出去玩?我有事想对你说……”这是宁澈。
“不用了,今晚我有事,改天吧。”
季凌微挂电话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知道不管说什么,这些人今天晚上都会来的,包括高位截瘫江鸣川。
“宋白羽,你究竟给我的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他非要和你一起走,还说什么这几年都不会再和家里联系!”
“你还要不要脸?”
“你自己有病不要传给名扬,他就是和你一起乱搞,才考到那个大学,毕业之后找不到好工作,上班的公司还倒闭了……”
“你已经把他害得这么惨了,还不够吗?”
“我们以前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吧?”
“名扬多乖的孩子,就是和你鬼混才变成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听话,恨不得气死我们!”
“你有这么大的本事,混得又好,怎么不去国外呢?名扬总能把你忘记,过他自己的生活。求求你,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了……”
“阿姨真的求你,求你离他远一点。”
“白羽,叔叔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你,名扬自己也有问题,经不住诱惑,叔叔希望以后你们不要再联系了……”
“好的。”季凌微挂断电话之后,果断拉黑了魏名扬,并且买好了今晚就去国外的机票。宋白羽已经办好了签证,只要他走得够快,说不定就能改变剧情。
他现在还在外面,打车回家拿签证,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原剧本里所写的情节,正是在这个时候,宋白羽离开了家,监控录像留下了他的不在场证明。
季凌微想,宋白羽今天晚上可能打算出国,所以才在傍晚的时候离开。他拿了签证,随意收拾证件、财物,踏上出国的路。虽然知道这次大概不能出国,但总要试试……
去机场的路有些远,出租车才开到一半,季凌微就接到了魏名扬打来的电话:“白羽,你要出国吗?”
“你现在是不是要出国,是不是要去机场?”
魏名扬音调很高,语气又冲,带着强烈的质问意味。
“你在我的手机里面装了定位?”季凌微反问。虽然他知道出国不会容易,但这太快了吧?
“给你半个小时,现在赶到墓园来。”
“还有块空地是你给自己留的吧?我要埋在这里。”
“我在宋叔叔宋阿姨墓前,你不来我就死在这里,以后你每年给叔叔阿姨扫墓的时候也给我扫一扫。”
“你要走就走吧,我要你永远都忘不了我!”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更爱你!”
“江鸣川没有,燕浮生没有,宁澈也没有,只有我才是真心真意对你,为什么你看不到我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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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割的是手腕,下一刀就割脖子。”
“宋白羽,我知道你很有时间观念,清明节一定会来给父母扫墓,如果你不来,以后每年我都在这里等你……”
“名扬你把刀拿下来,名扬你别做傻事啊!”
“白羽,名扬他割腕了!”
“阿姨求你过来劝劝他,阿姨求你了,以后你们的事我再也不会阻拦了……”
魏母的哭声从电话那边传来,十分凄厉。
出租车司机转头看了眼季凌微,本来正在吃瓜,神色渐渐变了,眼神十分复杂:“要回去吗?”
“不回去,直接去机场。”季凌微语气干脆。
“好!”司机一脚油门,很快就在前面转向,又把车给开回去了,直向陵园。
不管季凌微说回不回去,司机都会往回开。
这就是宋白羽的选择。
这一切都是定格的影片,早已注定。
很快车就到了陵园。
“白羽,你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魏名扬手腕正在流血,刀口很深。
季凌微瞥了眼,怎么没失血过多而死呢?
“爸妈,你们看,白羽回来了。”
“我就知道他会回来。”
魏名扬喜笑颜开,眼睛深处却有些涣散,已经有些癫狂。
“自从那个公司倒闭,他就有些不正常了。”
“好不容易才升职,结果什么都没捞到,还留了案底,差点坐牢。”
“人心怎么这么坏,公司居然把罪名都丢在名扬身上……”魏母压低声音,开始讲魏名扬的苦衷。
“这几天就麻烦你陪陪他,等他正常了我们就把他接走,他非要和你在一起,不听我们的话。”
“还是得去医院包扎伤口,尽快过去……估计还要缝针。”
魏父魏母已经将一切安排好,开车带魏名扬去医院,季凌微也在后座。只要他流露出想要离开的意愿,魏名扬就像疯了一样,要继续自杀。
季凌微什么也没说,在医院呆了会儿。
飞机已经起飞了。
真是感谢魏名扬的八辈祖宗。
他又订了下一班。
趁着魏名扬在手术室缝针,季凌微再次离开。魏名扬仿佛有心电感应,从手术室冲出来:
“白羽,别走——”
“要走就带上我一起走!”
“魏名扬,你怕不怕怪物?”季凌微忽然问。
“怪物!怪物……”
“大怪物……”魏名扬抱住头,神色惊惶,顾不得去找宋白羽。
季凌微想,修改设定还是有点用的。
魏名扬这种人,果然精神有问题,难怪一修改就成功了,比江鸣川顺畅得多。像他这种人,应该关在精神病院好好治疗,不能放出来危害社会。
季凌微再次出去,魏名扬就没顾上。外面下起大雨,季凌微今天非要离开不可,打车的时候,发现后座是高位截瘫江鸣川。
“白羽,你想出国为什么不和我说?”江鸣川笑道。
“……”季凌微还真是一点都不惊喜。
一个两个,都在宋白羽这里放了定位器吧。
“高位截瘫舒服吗?”季凌微问。
“……”江鸣川怔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带了好几个保镖,一定要让“宋白羽”上车。季凌微不和他客套,转身就走。保镖来一个摔一个,剧情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往下发展。
江鸣川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定定看着他,嘴角向上勾起,慢慢做口型:“你逃不过。”
整个影片一瞬间定格,季凌微眼前一黑。
周围的环境骤然一变,他已经被蒙住眼睛,装在行李箱里。宋白羽虽然高挑,但也消瘦,最大号的行李箱放得下。
季凌微用匕首轻松划开捆住他的绳子,继续呆在行李箱里,他要看看这段剧情会怎么发展。
“江总,把他送到什么地方去?”保镖问。
“……送回家。”江鸣川迟疑一瞬,仍然做了决定。
没多久,季凌微被人从后门送进别墅。
那里有一片漂亮的红枫林。
也是整个别墅唯一的监控死角。
本该出去的宋白羽,又回来了。
江鸣川高位截瘫,本来应该自己走进别墅。
现在不得不让保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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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把江鸣川推进门之后,很快离开。
江鸣川坐在轮椅上,眼神剧烈挣扎,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狰狞。但不管是哪一种状态,他都无法对箱子里的人做些什么。一个高位截瘫失去帮手之后,什么都做不了。
季凌微在等人进来。
没多久,魏名扬首先进门。
“你对他做了什么?”
“白羽,白羽……”
魏名扬打开箱子,叫了两声。
季凌微眼睛微闭。
魏名扬又看向江鸣川。
“他醒过来就不会这么听话了,我们合作吧。”江鸣川道。
“怎么合作?”魏名扬问。
“一起把他看住,关在这里,永远不要让他逃走。”江鸣川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
“那算我一个。”宁澈不知何时来了别墅,这时从楼上走下来,和他们想法一致。
“白羽,你醒了?”魏名扬惊讶低头。
季凌微顺势醒过来,手里握着匕首。
不管是他或是宋白羽,都不可能屈服。
最先动手的是魏名扬,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江鸣川高位截瘫,动弹不得。
“白羽,你不要反抗,我怕会伤到你……”
“魏名扬,你这个时候还心软,他要是逃出去了,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宁澈冷笑。
这种固定的影像没人能伤到他,即使发生了争执,季凌微也轻易将他们三人解决。三个头颅落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笑容,阴冷诡异,眼神期待且幸灾乐祸。
又像之前在车里对付保镖一样,季凌微眼前一黑。这次他躺在地上,头部剧痛,手指能触到温热的血液,淌了一地。
他仍然是宋白羽。
这次是被三人合力制服的宋白羽,许多地方都受了伤。
“你们…在做什么?”夏清声提着礼物过来。
“见者有份。”江鸣川的声音响起。
“宋哥……”夏清声看着地上的人,惊慌失措。
“你还不知道,你在那个综艺里的戏份已经被全部剪掉了吧?”江鸣川轻笑。
“怎么会?”夏清声不可置信。
“因为你身后的资本已经垮台了,谁会在意你小小的一个素人?这都要感谢你的宋哥为名除害,铲除了一个毒瘤。”
“至于被牵连的你,谁在意呢?”江鸣川语气温和,还带着关怀意味。
“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问问。”
夏清声打过电话,所有的人都承认了这个不幸的消息,语气也变得轻蔑,甚至有人直接挂了电话。
夏清声又要向外走:“我去找人问问……”
“你以为你进来了还能走得了吗?”江鸣川问。
“如果你把他处理干净,还有更好的资源等着你。”
夏清声被魏名扬堵回来,手里还塞了一把匕首。
魏名扬笑了笑:“宋白羽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根本不在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他只在乎他自己。”
“要是答应和我一起离开,我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他太自私了,只想自己一个人走,从来不会体谅我的感受。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永远留在我身边。”
“你们不会和我抢吧?”
“我只要他的一样东西。”江鸣川看向地上的人,叹气,“白羽,你现在要是求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如果你答应和我一起出国,我们已经坐上飞机了。”
在夏清声被推着,把匕首刺进他的心脏之前,季凌微像上次一样把他们解决掉。地上只多了一个脑袋,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季凌微再醒过来的时候,心口剧痛,估计夏清声那一刀已经捅进去了。魏名扬靠近,拿着匕首,在季凌微额头附近比划,似乎在衡量从哪个地方下刀要更好一点。
季凌微想,这一夜,大概要一直循环。
副本规则,演员在真实电影锻炼演技。
不管他改变多少次,还是会继续演下去。
他不想被彻底杀死,也许还能变成鬼。
也可能真实死亡,死在这里毫无意义。
他终于抛出一样东西,丢在地上。
“魏名扬,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季凌微声音极其微弱。
魏名扬低头去看,眼神瞬间直了。
他总觉得自己缺了什么,一直在寻找。
这一刻,终于找到了。
“我的——”魏名扬立刻去捡。
其他三人看着地上的奥特曼变身器,神色极度复杂。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
魏名扬心中升起巨大的喜悦,感觉缺失的一块终于补全,充满了安全感。刀也丢在地上,被季凌微捡走。
“魏名扬,动手。”江鸣川不忍直视,以前也是这样循环,来过许多外来者,全都留在这里,但没发生过这种离谱的事。
直到这次,他才知道剧本可以修改,而且剧本上的修改,会影响电影世界。
这都改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的剧本会固化吗?要是这种设定会固化,以后永远以这种模式循环……江鸣川眼前一黑。
“嘿嘿……”魏名扬拿着变身器,有些防备地藏在身后,生怕有人把他的宝贝抢走。
“怪兽、大怪兽……”
“大怪物要来了……”
“我不怕!”
江鸣川看不下去,也不做无谓的挣扎。
反正不管外来者怎么反抗,最后都会死在电影世界,再成为宋白羽的一部分。
季凌微费力地站起来,不能再杀这三人了。再杀一次,进程继续往前,他再睁开眼睛,估计魏名扬手里的刀已经刺入了他的身体。
他没有第二个奥特曼变身器,现在这个还是在道具室看到的……还有一个小魔仙的变身器,不知道能不能骗魏名扬第二次。
只要能忍住痛,受伤也不会在瞬息间死去。
他要在这段空隙之间,思考解决办法。
“你逃不出这里,我们谁都逃不掉。”
江鸣川坐在轮椅上,对季凌微拿起匕首无动于衷,无数人都想逃出循环,但谁也逃不过。
季凌微当然知道电影世界的模式,既定情节,一切往前发展,无法改变。
但剧本没有写惊情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说一夜过后,四人相继死去。如果找到燕浮生,也许能通过修改剧本的方式,填补剧情。
比如将宋白羽死亡,改成宋白羽诡异化。
省去其中的血腥步骤。
他要找到燕浮生。
燕浮生从来没有把电影拍完过,因为他没有得到惊情一夜的录像。玩家在这一段剧情,直接死在电影世界,根本无法离开。
如果让燕浮生拍完电影,应该能结束循环。
拍完电影有两种方法:
一是找来燕浮生,拍今晚的镜头,拍下宋白羽被四人杀死的全过程,以及后续四人死去的真相。
这种方法只需要一个燕浮生。可惜有些费主演,季凌微要被杀一次,其他四个男配应该也要被宋白羽杀一次。
电影成功拍完,结束循环。
但他们死了,不一定能复活。
就算可以,季凌微也不想体验这种感觉。
第二种方法是找燕浮生修改剧本,让他填充惊情一夜的剧情,用似是而非的内容代替,不将宋白羽写死。
如果还有更多的修改余地,就将玩家与厉鬼分开,吸血鬼江鸣川等人,应该也陷在某个循环里。
季凌微现在所处的这重空间里,四个男配应该都不是玩家,而是剧情版+恶鬼的合体。
玩家偶尔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很容易辨别。
当季凌微面对四个男配的时候,另外四个玩家可能在面对宋白羽。等所有主演死去,真实电影结束,但燕浮生没拍到,副本又会重置,等待下一波进入的玩家。
剧本被改,电影世界也会相应发生改变。
有一条规则是,剧本在拍摄过程中,细节部分可以发生变化,季凌微必须要把死亡情节改掉。
不管哪一个方法,都要找到燕浮生。
那天在两重空间之间僵持的时候,季凌微看到了许多色彩斑驳的色块,只触碰到了极少的一部分。
电影世界和剧组应该有更多规则,正常来说,在剧组拍摄过程中,如果演员觉得身体不适,可以暂停拍摄,并招来医生急救。
季凌微现在就很需要急救,他伤到了心脏,身体其他地方也有很严重的伤势。眼前发黑,全身发冷,感觉力气一点点抽离,整个人渐渐冰冷下来,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十分感受。
“能不能暂停拍摄?”
“或者给我提供医生。”
季凌微询问系统。
【每个演员拥有一次中场休息机会】
【是否使用?】
“是。”季凌微没想到,在电影世界还有正常休息的机会,但很明显,这个副本根本不会详细地把规则告诉每个人。唯一的提示是人设崩坏度不能崩到100%。
【正在联系急救医生……】
【医生有空、导演同意,即可开启特殊急救通道】
季凌微眼前出现红色的倒计时,五分钟。
“……”
五分钟能做什么?
如果吴有财来得慢一点,他就要进入下一段剧情了。等他再次睁开眼睛,被魏名扬按住,那柄匕首也会刺入他的身体。
正在宋白羽家里拖地的吴有财突然收到一条副本消息。
【主演季白身体不适,请求急救】
【是否救援?】
“是是是是——”吴有财立刻答应。
与此同时,燕浮生也收到了相同的提示。他听到的不是电子音,心中直接出现一个念头,等待回应。
燕浮生同样答应。
“吴医生,这个给季白……”
在吴有财消失之前,燕浮生将手持摄影机抛给他。
季白不知道在哪里,应该和他所处的时间线不同,再拍一段,电影就完整了。
即使没有交代什么,燕浮生知道,季白一定懂。
“他怎么不见了?”宋白羽飘出来,看着倒在地上的拖把。
“有别的事要做。”燕浮生解释。
“你们公司生意真不错。”宋白羽称赞。虽然他叫不出眼前这个坐轮椅的人叫什么名字,从他的气场、他和其他人的相处模式来看,这个坐轮椅的人应该就是这群人中的主事者。
“多亏了你捧场。”燕浮生语气谦逊。
“我觉得你们公司清洁服务做得不错,可以考虑长期合作,我每天都有东西要清理。”宋白羽道。
“好。”燕浮生点头,又以家政公司的名义与宋白羽商量合作事宜。
“天黑了,我要出门了。”宋白羽看着外面的夜色,神色有些茫然。
“去什么地方?方便的话我可以带你一程。”
燕浮生主动道。
“和男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国。”
“好像又和发小约了坐大巴车去小县城。”
“才认识的小朋友想为我庆祝生日。”
“还有个朋友的梦想快要实现了,我要去祝贺一下。”
“今天晚上有点忙。”宋白羽想了想,不过脸上却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忙也要去,一个也不能落下。”
“他们都在等我,不能让他们等久了。”
“我送你吧。”燕浮生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你方便开车吗?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开。”宋白羽笑。
“忽然觉得我们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助理可以开。”
“你的感觉没有错。”
燕浮生心中生出难言的酸涩之意。
“那就走吧。”宋白羽对燕浮生十分信任,跟着飘到车后座。
燕浮生的助理开车,摄影老刘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按照燕浮生的要求一路拍摄。
燕浮生想,只要他把这里的剧情拍完,再加上吴医生给季白带过去的摄影机,电影今晚应该就能拍完。
彻底完整。
这一切终将结束。
“我们是老朋友,那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宋白羽问。
“我也不知道,但总能想起来的。”
燕浮生已经被重置了太多次,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几乎没有留下,唯一的念头是拍完电影。
“嗯。”宋白羽点头。
“我先去找夏清声,他的梦想快实现了,要庆祝一下。”
“为什么想到要资助夏清声?”燕浮生问。
“其实我能理解那种有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始终无法实现的痛苦。”
“对我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付出,对他来说,应该离目标更近了一步吧……”
宋白羽想了想,继续道:“父母过世之后,遇到了很多关心我、帮助我的人。我接受过许多善意,也希望别人在困难的时候,能收获一份善意,不至于走上绝路。”
“原来是这样……”燕浮生看着膝上的剧本。自他来到这一重空间,就在剧本上书写了部分内容。从被剥皮的尸体开始写,再写打扫卫生的宋白羽。
以前他不能为剧本写上后续剧情,当他进入电影世界,目睹真实,一一记录,书写的文字就能留下来。
他终于知道了绝大部分真相,却无法直接把这个剧本写完。只有所见所感的真实,才能被这场剧本写上,比如此刻,剧本上就只有一行字。
【宋白羽准备为夏清声庆祝一下,正在路上……】
“今天晚上我可能有点忙,没法陪你好好说话,如果忽略了你,不要生气,下次一定补偿。”宋白羽道。
“朋友之间,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有机会再一起出去走走吧。”燕浮生握着笔的手背青筋暴凸,竭尽全力控制情绪,才不至于崩溃。
距离宋白羽越近,过去的情绪就复苏的越快。无关爱情,挚友之间,同样深刻。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的朋友遭遇了这些都无法平静,何况宋白羽,是那么明亮温暖的人。
“好啊,有机会的话。”宋白羽笑了笑,那张空洞、扭曲的脸上,笑意温煦,眼神纯粹又干净。
“我想想,先看夏清声,再看宁澈,最后两个怎么办呢?”
“一个要在国内,一个要去国外……”
宋白羽皱眉,看来真心实意的在发愁。
“我想到了。”他忽然一笑。
“我可以把身体分成两半,一半去找魏名扬,一半去找江鸣川。”
“……”燕浮生无言。
车已经停在夏清声所住的小区楼下。
“我先上去了。”宋白羽飘然而出。
“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打扫。”老刘扛着摄影机跟上。燕浮生在楼下,看着整栋楼那些明暗不定的光。
他把电脑打开,根据摄像头同步的画面,在剧本上填补内容——
宋白羽为夏清声庆祝。他是一个关爱朋友的人,总是会为朋友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
另一边,季凌微终于等到了医生的急救。
“白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这里有特效药,吃不吃?”吴有财大惊失色,他什么时候看到季白如此狼狈过!!!
“不用……”
季凌微视线落在吴有财手里的摄像机上。
“怎么了?”吴有财诧异。
“这是燕导丢过来的。”
“是……我想到了……”季凌微看到摄像机,陡然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与燕浮生在不同的空间,时间线也不同,汇聚在一起非常困难,修改剧本也不是短短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
这是在拍摄,有些镜头可以让替身上。
而且副本没说,演员不能临时充当导演。
他可以从演员变成临时导演,把应有的画面拍下来,让江鸣川当宋白羽的替身!
“扶我起来。”季凌微视线落在江鸣川身上,眼中浮现些真心实意的笑意,总算能用上江鸣川了,之前他改了两次设定,终究没有浪费。
“要做什么?”吴有财有点担心。
“你去架摄影机,把这里的画面拍一下。别墅里的监控录像,全部拷下来。”
“等我和江鸣川换了衣服,再把江鸣川丢在地上。”
“把魏名扬手里的那个奥特曼变身器拿过来,到时候让魏名扬动手,去捅地上的江鸣川。”
“我们拍接下来的画面,拍完为止。”
季凌微眼前的倒计时只剩三分半,他抓紧时间把自己的想法和吴有财讲清楚。
在中场休息时间中,电影世界的一切都是定格的,魏名扬仍然拿着他的奥特曼变身器,视若珍宝。
江鸣川坐在轮椅上,嘴角勾起阴冷的笑。
宁澈百无聊赖,就像在看一场闹剧,没有什么参与感,但眼中满是期待。
夏清声始终沉默,看起来是那种不会主动伤人的性格。但他曾在其他三人动手时,很快倒戈。
他们情绪各异,皮相不俗,站在那里,像一幅以恶为主题的油画,人有千面,恶也不同。
倒计时结束,这幅油画就会变成正在进行式。
“你听懂了吗?”季凌微问。
“懂了,我让魏名扬剥他的皮……”吴有财想起别墅里那具凄惨的尸体,义愤填膺。那是宋白羽,一想到饰演宋白羽的季白会遭遇什么!他就胆战心惊。
好在医生可以提供救援,他这个职业总算帮上忙了。情况比他预期到的要好一点,但没好多少。
季白受了重伤,仍然想出了极具实践性的办法,仍然从容,毫不慌乱,吴有财一看到他,整个人就平静下来。
季白提出来的方法应该可行,吴有财心服口服。
“剥皮?”季凌微诧异一瞬,联想到纸人,很快了然。
“是的……”
“我在别墅里看到了一具尸体,全身的皮都被剥掉了,那应该就是宋白羽。”
吴有财一边说,一边按照季凌微所说的做。
“时间很短,加快速度。”季凌微时刻关注倒计时,演员才有中场休息时间,医生没有。
可惜这个副本玩家之间无法互相传递消息,如果水哥也在这个副本,有他的群聊技能,这个副本应该会容易很多。
季凌微一边说,一边脱江鸣川的衣服。
江鸣川今天只能穿的是黑色西装配白衬衫,宋白羽穿了件米白色外套,已经被血彻底沾湿。
两人的裤子都是黑色,这一点倒不需要换。
季凌微飞速把两人的外套换了,自己坐在江鸣川的轮椅上。
江鸣川已经被吴有财丢到了地上,他顺便用匕首捅了一下江鸣川的心口。
江鸣川脸上始终维持着那种阴冷高傲的笑,脸贴着地板,神色一如既往,有几分诡异的喜感。
中场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吴有财把别墅内外的监控录像及时拷了下来,再架好摄影机,对准地上的江鸣川。
奥特曼变身器,被吴有财交给季凌微。
宁澈和夏清声,吴有财只能拖住,季凌微才和他说过,现在不能杀任何一个男配。
“3、2、1——”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
“我的、我的……”魏名扬手里空落落的,那个能给他带来无限安全感的东西不见了。
“我的……”
他四处寻找,最终眼神落在季凌微手上。
“看到了吗?”季凌微晃了晃手里的奥特曼变身器,“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把他捏碎。”
“听话,我听话!”魏名扬立刻保证。
“你别捏,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本来要对宋白羽做什么,现在就对地上这个人做什么,能做到吗?”季凌微语气温和,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
“我……”魏名扬手里空空,眼神有些迷茫,他本来是要做什么的?
“宋白羽就在地上,快去啊……”季凌微催促。
“你不听话?”季凌微作势要把奥特曼变身器给捏碎。
“听话,我听话!我最听话了……”
“怪物不要来,不要抓我……”
魏名扬接过季凌微抛去的匕首,对准地上的江鸣川,在额头部分比划了一下,赶快拉出一道口子,然后顺着往下滑。
“艹!”趴在地上的江鸣川动弹不得,脸还贴在地上,听到这种话,被活生生气的爆粗了。
“魏名扬你这个大傻*……”
一向高傲、坐等看外来者崩溃绝望场面的江鸣川,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
只听说过有用人质威胁别人、达成目的,没听说过拿奥特曼变身器当做威胁道具的。最气人的是这他妈居然还成功了!
“宁澈,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吗?”
江鸣川气急败坏。
“不然呢,不然我也给你来两刀?”宁澈反问,“这还真够有趣的。”
宁澈对江鸣川没有什么好感,他父亲的死,宋白羽占一半,江鸣川也占一半。
当时妈妈让宋白羽签谅解书,宋白羽不肯签,爸爸才会进监狱。后面江鸣川为了讨好宋白羽,没少让人在监狱里欺负他的爸爸,明明已经快出狱了……
宁澈同样恨着宋白羽和江鸣川两个人。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就是为了看狗咬狗。
宋白羽告倒了江鸣川,江鸣川又处心积虑要杀宋白羽。如果不是最后发生了意外,本该皆大欢喜。
宁澈很想知道,江鸣川被剥皮后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宋白羽有不同?
循环会在江鸣川死后重新开始,外来者永远无法逃出,这就是所有人的宿命。他不介意看看新奇的小插曲。
“夏清声——”
江鸣川又去看夏清声。
夏清声想出手,看着他身前的吴有财,最终束手站在一边,不主动也不退缩。大多数时候他都很沉默,偶尔会帮一帮江鸣川。
如果他们四个不团结起来,面对宋白羽的追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这些年有外来者加入,他们四人不断获得新的替身,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本来以为这一次宋白羽不找替身,他们能彻底占据上风,但那个饰演宋白羽的演员,把他们的计划搅得一团乱。
“江哥,平常心。”
“死了就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了。”
“体验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宁澈在一旁说风凉话。
季凌微把玩着奥特曼变身器,指挥魏名扬要轻轻的剥、慢慢的剥,尽量不要伤到肉,一定要让江鸣川被剥干净的时候,人还活着。
江鸣川痛不可遏,这种感觉比上次被改成高位截瘫痛苦得多,可惜他行动不便,根本无法反抗。
吴有财第一次看这种血腥的场面,心中非常不适,要不是没什么东西都没吃,或许会吐出来。但他想到那个请他们打扫卫生的宋白羽,就能看下去了。
他甚至想把每个人都抓过来,让魏名扬剥一遍,但又担心他们会立刻自杀,结束这段情节。只有高位截瘫的江鸣川,才是唯一能用的替身,这也是江鸣川该得的。
吴有财将剥皮的画面全部录下来,也把周围的旁观者记录下来。宁澈脸上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不时看一眼江鸣川,故意走到那滩血旁边,去踩江鸣川的手指。
可惜江鸣川已经高位截瘫,手指没有知觉,不能给出宁澈想要的反应。宁澈又用鞋尖去踢江鸣川的额头,这次总算能听到江鸣川的凄厉痛呼。
“早知道能这么玩,我就该试一试……”
宁澈笑。
夏清声已经放弃了插手的打算,反正江鸣川一死,一切又会回归原点。
这都是无意义的挣扎,或者说是愚蠢的尝试。只要剧本没有写完,电影永远都不会结束。
季凌微从袖中摸到了一截小触手,心中安定。原本他还在想,怎么把摄影机送到燕浮生那里,能不能让吴有财结束急救后回去。
有小触手在,他最担心的问题迎刃而解。
魏名扬似乎非常热爱这份工作,又似乎已经娴熟,剥的又快又好,他为了得到心中的宝贝,严格按照季凌微的要求办事。
整张皮剥落,江鸣川仍然还活着,身体本能蜷缩、痉挛,在地上抽搐。
“记个时,看他几分钟会死。”宁澈笑着打开手机。
“……”江鸣川心中涌出巨大的愤怒和杀意,然而就算是厉鬼,高位截瘫之后也做不了什么。
“过来。”季凌微向吴有财招手。
吴有财带着摄像机过去,正要开口。
季凌微拉住他,一起脱离这个世界。
“快拉住他们——”
宁澈顿觉不好,要是真让他们带走录像,或许电影真的会结束。
他们都已经被宋白羽杀了无数次,能够存在完全是因为电影世界的特殊性。假如宋白羽从电影中脱离,再杀他们,不会再有复活的机会了……
“我的、我的……”魏名扬发现他心心念念的宝贝离他远去,惊慌失措。
“傻*滚开——”宁澈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直接扇在魏名扬脸上。
“先杀江鸣川。”夏清声看向地上蠕动的血人,抬脚就踹向江鸣川的脖颈。
江鸣川最后一句话也没骂出来。
“咔——”
他的脑袋直接被踢的飞了出去。
反正身体也没用,江鸣川维持着血淋淋的头颅状态,想从季凌微、吴有财离开的缝隙追出去。
然而瞬息之间,变化万千,那里的空间骤然扭曲,江鸣川落到地面上,不甘至极。
“他们没那么容易找到燕浮生。”
“先下手为强,把燕浮生杀了,直接重置副本。”宁澈道。
“大家分头找……”夏清声提议道。
“我的,我的……”魏名扬还在复述。
“活着死了都是废物——”
宁澈怒及,抬手就给魏名扬一巴掌。
魏名扬哪是那种心甘情愿受欺负的人?
一把掐住宁澈的脖子,把他的头往地上撞,撞得血肉模糊,还一阵踩。
“……”夏清声沉默,独自消失在这里。
***
与此同时,刚结束剥皮剧情的季凌微也遇到了难题。吴有财已经带着摄影机消失,大概回到了燕浮生所在的空间。
剧组在哪里,医生就在哪里。
而他,留在虚空之中。
仰头往上看,虚空里有一个巨大的电影胶卷,是那种老式黑色胶卷,由无数照片拼接而成。
每张照片里的人影都在变动,并不是呆板的图案,而是一重真实存在的空间。
季凌微觉得自己应该是从其中一张照片中出来的,燕浮生也在其中一张照片里。具体是哪张,想想就让人头大。
每张照片与相邻的几十张照片,看起来一模一样。如果只凭借图案上的画面进入,他可能会与燕浮生错身而过。
巨大的胶卷正在向前转动,已经向前转动了四分之三,如果在放映一场电影,现在电影快结束了。
或许电影胶卷并不大,也可能是他现在体型太小,看那胶卷,只觉得在看一个具有生命力的庞大怪物。
季凌微仍然坐着轮椅,身后忽然出现一道漆黑的影子,推着他在电影胶片下穿行。
“当你进来的次数越多,电影胶片上留下的画面就越多,每一重空间都有你,找起来有些慢。”
“抱歉,我出现的太晚了。”
他看着季凌微身上斑驳的血块,眼神微沉。
“这不是我受的伤,没什么。”季凌微身上的伤虽然致命,但他一直没死,说明还能再挺一会儿。
这是宋白羽受过的伤,他拖到现在还没死,说明宋白羽当初也是这样。
“带我找燕浮生。”
季凌微侧头看向身后的人。
“好。”身后的人微微低首,在季凌微发间轻吻一下。
“触摸一下照片,就能进去。”
“如果不是那个时间段,我再带你出来。”
“嗯。”季凌微点头,在无数滚动的照片中穿行,剩下四分之一,没有播放的胶片里,同样有燕浮生的身影。
有一张照片格外引人注目——
燕浮生推着轮椅从别墅出来,停在大门口,轮椅上带着血迹,他往别墅里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痛苦、愤怒、悲伤、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十分复杂。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张照片里的燕浮生,手里正拿着一个剧本,封面上的四个字缓缓成型——惊情一夜。
明明是黑色的字体,站在虚空之中,往照片上看,竟觉得那四个字殷殷似血,暗红的血迹随时会从字里面流出来。
“要进去吗?”身后的人声音低沉。
“进去。”季凌微点头。
轮椅向前转动,触碰到照片的一瞬,他们已经来到别墅大门口。季凌微示意扭曲者带他从后门进去,那里没有监控。
季凌微才进别墅,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又往里看了看,别墅一楼到处都是血,极其残忍骇人的尸体就放在大厅里,只要一进来就能看到。
难道那四个人并没有处理尸体吗?
季凌微不解,很快,燕浮生在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陪伴下来到这里。
“宋先生在出国之前签了转赠协议,如果三个月内没有联系,就将所有的财产都转赠给燕先生,这栋别墅是宋先生名下唯一的不动产。”
“前段时间,宋先生将其他的不动产全都变卖,钱都拿去做慈善了。”
“别墅里应该还存有宋先生的遗物,具体价值如何,我们并没有估量,如果燕先生需要我们提供这项服务的话,我们也会安排工作人员过来……”
“假如燕先生想将别墅转手或者转租,也可以联系我们。”
“我们律师综合事务所现在拓展了许多不同的业务,和别的公司有合作,只要是您想到的服务,我们都考虑到了……”
“这就是宋先生别墅门口的钥匙,房产证应该在别墅里面,找到证件之后可以过户到燕先生您的名下。”
“宋白羽在哪里?”燕浮生声音有些干涩。
他以为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之后,宋白羽会去远方生活一段时间,等彻底风平浪静之后,再联系他。没想到再听到与对方有关联的事,是财产转赠。
“宋先生应该遇到了不测,但尸体我们没有找到。我们已经找到了遗书,倾向于自杀,他可能去海边或者江边湖边,以这种形式结束生命,找到尸体的难度大增。”
“没有尸体,怎么能确定他是真的过世了?”
燕浮生反问。
“前段时间网上的舆论不太好。”
“宋先生可能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那位律师露出遗憾的表情。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生命的人。”
“只要有一口气,他都会努力活着。”
“虽然舆论全都不利于他,但他绝不是因为这种原因自杀的人。”燕浮生语气十分坚定。
“抱歉,我问的可能有点冒犯,您和宋先生是什么关系?”律师问。
“你也相信那些污蔑宋白羽的话吗?”燕浮生反问,语气冰冷。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平时接触名誉纠纷比较多,当然不会相信网络上那些片面之词。但我感觉宋先生这个人的经历确实是有一定传奇性的,所以对他十分好奇。”
“他是我的挚友。”
“我相信我在他眼里也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绝不会玩弄谁的感情,也不会借感情牟利。”燕浮生语气坚定,把钥匙插进别墅的锁眼。
“我相信您的判断,但他与江鸣川……”
“如果确定了恋爱关系,他一定为对方动过心。收集证据也可以成为对方的下属,并不一定是恋人。”燕浮生说完,打开了房门。
那一瞬间,扑鼻血气卷来。
他仿佛看到了地狱。
“您要进去看看吗?”律师问。
“虽然最近没人过来打扫,还挺干净的。”
律师站在门口,朝里望了望。
“你看不到吗?”燕浮生整个人都在颤抖。
“什么?”
燕浮生推着轮椅,向血泊中去。
他好像看到了幻像。
明明宋白羽就躺在那里,以极度痛苦的姿态,血液都还是流动的、鲜艳的,就好像一切没过去多久。
但距离那件事发生,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宋白羽生日之后,与他交从甚密的四个男人先后遇到不测,死相奇诡,令人震惊。
这一切明显和宋白羽脱不开关系,但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宋白羽动手杀人。他每次都有不在场证明。
即使法律没有惩治宋白羽,但有无数人心怀正义,已经提前审判了他的罪行,想让他付出代价。
燕浮生不相信宋白羽会做出那种事。
但他找不到宋白羽,完全无法联系。
他以为宋白羽只是为了躲清静,网上有些人情绪过激,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没想到,再见到宋白羽是在这个时候。
“你看不到吗?”燕浮生又问了一遍。
“应该看到什么?”
“这里很干净啊……”
燕浮生伸手去碰地上的尸体,甚至还是温热的。
他手指颤抖,落在对方眼珠上。
“燕先生,您要呆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回去?”
“我要留在这里。”燕浮生满手都是血,那人毫无所觉。
他想抱起地上的宋白羽,因为双腿失去行动能力,最终徒劳无功。
燕浮生报过警,叫来其他人。没有人能看到宋白羽,那些人也无法触碰宋白羽,会直接从他身体中穿过。
众人怀疑他因为失去挚友太悲痛,产生了非常真实的幻象,建议他离开这里,去医院接受治疗。
燕浮生从别墅大门离开的瞬间,大厅血泊消失,尸体不见,只剩夕阳余晖,云霞瑰丽。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血,血渍也一点点消退。
一阵风吹来,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剧本。
封面上四个字缓缓成型——惊情一夜。
燕浮生捡起剧本,怔怔无言。
他回头往别墅里面看了一眼。
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了宋白羽。
不过是坐着轮椅的宋白羽,轮椅后还有一道漆黑的人影。
下一秒,人影消失。
燕浮生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走吧。”那个剧本在季凌微眼中,散发着诡异不详的气息,缕缕黑雾溢散。就像他在上个副本得到的献祭之书,同样笼罩着一层黑雾。
在他眼中,这种黑雾异常明显。
就如黑暗之中唯一的火光。
这种带有黑色雾气的物品,一般被称为污染物,会给周围的生灵带来负面影响。
从虚空之中看电影胶片,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个庞然大物是活的,在源源不断吞吃外来者。
季凌微认真观察电影世界,眼睛散发出微弱的白光,瞳孔瞬间变得漆黑深沉,有种洞察万物的力量。
他的眼睛好像能看到常人看不的东西,没有进入噩梦空间之前,他就能看到扭曲者。并不是因为他与扭曲者之间有特殊的羁绊,这双眼睛本就特殊。
与别人对视之后,他们总会对他生出奇怪的信任感,好像笃定他不会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
地牢那段记忆,他的眼睛永远被蒙住,眼前始终一片漆黑。那些人……好像很忌惮他的眼睛。
他已经失去了血肉重生的能力,眼睛是否也失去了某种重要能力?现在的异常,仅仅是微弱的能力残留?
季凌微得到的信息太少,无法具体分析。他集中注意力,盯着前方缓缓移动的电影胶片,眼睛因为使用过度,生出尖锐的刺痛感。
电影世界仍然在继续运转,影片世界中的生气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被抽取,融入电影世界本身。
电影得到了养分,胶片又多了一些。
不止是纸人依靠生气维持行动能力,电影也靠玩家提供的养分,长出更多胶片。
季凌微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电影世界确实是一个活物。它不断吞噬玩家,把玩家当做成长的肥料,厉鬼全都是它用来收割的工具。
剧本与它是共生关系,或者是它的一部分。
剧本负责诱捕食物,电影世界负责处理。
剧本像一个香甜、却无法被吃掉的饵料。故意用看似简单、实则危险的模式坑死玩家。
二者加起来形成的组合模式,可以用【噩梦电影院】代称,季凌微触碰规则的时候,曾经看到的一些关于噩梦电影院的叙述——
演员进入真实电影世界,自己成为饰演的角色,经历角色经历的一切,体验角色的人生,是噩梦电影院的运行模式。
准确来说,不管是真实电影,还是电影剧本,都是噩梦电影院的一部分。
正是因为噩梦电影院的存在,才导致剧组不断循环。燕浮生以为自己看到了幻境,但季凌微也能看到血泊中的宋白羽,说明那一刻燕浮生看到的宋白羽,是真实存在的。
这应该是噩梦电影院筛选导演的方式,燕浮生或许有特殊之处,在看到剧本的瞬间,就与噩梦电影院建立了某种联系,成为其中的导演。
季凌微猜测,燕浮生的精神属性应该很高。他经过了无数次的副本重制,虽然记忆模糊,但并未迷失自我。
而且燕浮生口碑很好,是一位优秀的导演,业务能力出众。也可能是因为宋白羽。
宋白羽作为电影里的主演有一定的主导权,大概只有燕浮生,才能使他心甘情愿参与拍摄。
此后,燕浮生为了寻找真相开始拍摄电影,因为噩梦电影院的缘故,一次次重复拍摄,却与真相失之交臂。
噩梦电影院也是噩梦空间的一部分吗?
名字有相似之处。
季凌微曾经也将第一次进入副本的经历剪辑成了电影,并在噩梦空间上映。
但季凌微觉得二者之间有些差别。噩梦电影院仿佛只是为了坑死玩家,将玩家永远留在电影世界当养料。
噩梦空间安排的副本都有通关方法,整体比较正规,就连宠物意外死亡,都会赔偿。
噩梦电影院选的是演员,并没有为演员提供可持续发展的道路,有种黑心工厂的感觉。
噩梦空间为玩家提供完整的成长路线,相较而言,规模更大,整体模式也更加正规。
再从具体角度分析——
噩梦电影院选中的演员,必须达成两个条件才能出来。
其一,不能崩人设。
其二,拍完整部电影。
这是噩梦电影院的规则。
噩梦空间只要求不崩人设、找到恶鬼。就像宽松的正规公司找到了黑心小作坊,被坑惨了。
当然,噩梦空间也未必是冤大头,可能在布局谋划什么。
【当前剧本探索度:81%】
【触发隐藏任务:拍完电影】
【完成任务将获得丰厚奖励】
【是否接受】
季凌微收到系统提示,瞬间接受。
“导演在什么地方?”他问。
如果噩梦空间不告诉他燕浮生在什么地方,他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友好的想法。
【正在搜索……】
【导演同意即可重回剧组】
就如同季凌微猜测的那样,噩梦空间的确和噩梦电影院有些关系。
噩梦电影院是自行诞生的诡异世界,潜力无限,如果能并入噩梦空间,会带来不少好处。
二者之间约定合作,但两边都心思不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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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电影院将普通玩家当成养料,噩梦空间并非毫无所觉,反而加大投入,等某一刻玩家自主意识觉醒,让噩梦电影院反噬。
但季凌微出现,加快了这个进度。噩梦空间看到提前收获的希望,自然不吝投入。
燕浮生正在剪电影,吴有财带回来的录像片段,正好能填充惊情一夜的部分。
燕浮生听到心中那个询问的声音,立刻同意。他一直很担心季白的安危,即使吴有财说季白情况大致还稳定,燕浮生也没法放下心。
【正在传输中……】
季凌微坐着轮椅,再次进入电影世界。
现在他所处的位置,应该也是整部电影里的一张照片,燕浮生和剧组众人,正好在这重世界里。
在季凌微进入新世界的一瞬,扭曲者重新变成影子,并没有以人类形态出现在季凌微身边。
他的人类形态一直如此,除了年龄会有变动以外,其他部分差别不大。
他年少时维持着人类面貌,有时本体也会使用人类形态,虽然见过他本体的存在不多,但也不排除有朝一日会被人认出来。
如果一直频繁出现在季凌微身边,迟早会将他和季凌微的联系暴露。无数人都觊觎本体镇守的东西,或许会危及季凌微。
以往扭曲者能出现,是因为季凌微等阶还低,周围的玩家与他等级相似,扭曲者。没有暴露身份的危险,就算暴露他也能自行解决。
这次燕浮生等人,一定会出现在一些大人物眼中,他再出现,在这个副本里就有些引人注目。只要有一丁点带来危险的可能性,他都想从源头上杜绝。
“你回来了?”
吴有财回来之后,继续拖地,发现季白出现,立刻把拖把放到一边。
“没事吧?”吴有财抬头,十分关切。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起回来,没想到你突然不见了……”吴有财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季白的伤势上。这种程度怎么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只能止血上药,想给点特效药,季白都不愿吃。
“反正很快就能出去了。”季凌微对于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浑不在意,只要暂时死不了就行。
“也好,燕导那边在努力了。”吴有财想了想,感觉也差不多快出去了。
一切已经十分明晰,宋白羽被四人杀死,变成了人皮鬼,他又重新找回去,四个男人相继死去。
剥皮部分已经有了,宋白羽报仇的情节正拍摄得如火如荼,只要拍出全程,电影就完整了。
“燕导在哪里?”季凌微问。
“他去宋白羽那边拍摄了,首先拍的是夏清声,应该快拍到宁澈了。”吴有财解释道。
“宋白羽这边一楼每天都会出现一具新鲜的尸体,我们得打扫干净。”
“准备一下,我们也要去拍摄。”
“还缺一段宋白羽变异的画面。”
季凌微要双管齐下。
这也是重要的转折。
宋白羽究竟为什么会变成人皮鬼?
他的尸体又为什么留在别墅一楼?
“燕导是怎么进入电影世界的?又做了些什么,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和我说一遍。”季凌微只想争分夺秒把电影拍完,以免出现变数。
“那天拍摄的时候,不止你们消失,整个剧组突然出现在宋白羽的别墅外,器材什么的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然后我们发现一楼大厅有具尸体,当时燕导情绪就有些不对,他对着尸体继续拍摄,我们又出现在别墅外,应该进了更深一层的电影世界。”
“这次宋白羽也在别墅里。”
“是人皮形态的宋白羽,他正在处理那具被剥了皮的尸体,然后打扫卫生,我就上去帮忙了……”
“燕导和宋白羽交上了朋友,聊得不错,后面燕导开车送宋白羽出门,打算帮他了却遗憾。”
季凌微沉吟两秒:“别墅是关键,我们可以架着器材,在别墅外面再拍一次,应该可以进入更深层次的空间。”
电影世界就是这样,一层套着一层。
常常有人试图戴着放大镜分析电影剧情,分析出连导演自己都不明白的深刻内涵。
因为电影只能讲述片段,真正的人生比电影里所记述的要厚重很多。
最表层是一心恋爱的宋白羽。
第二层是为父母报仇的宋白羽。
第三层是被剥皮的血尸宋白羽。
第四层是人皮鬼宋白羽。
前三层都已经拍完了,第四层燕浮生正在拍。季影帝想进入第五层,看看能不能找到最关键的部分——他的异变。
“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我听你的。”
“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吴有财正打算帮他推轮椅,发现季白的轮椅竟然自己动了,而且十分灵活。
“这种轮椅也能自动驾驶?”吴有财好奇。
“是啊……”季凌微瞥了眼身下的影子。
吴有财将拍摄器材全部都准备好,对着别墅,午夜刚过,新的血尸又出现在别墅一楼。
摄像机将这一幕完整的拍下来,然而血尸出现的太突兀,影像在那一瞬间模糊了一下,接着就有鲜血流出,血尸出现在那里。
十分自然,就仿佛他天生就该在那里。
季凌微以为自己会进入再深一层的世界,看到宋白羽变异的过程。但没想到,他又变成了宋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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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更年少的宋白羽。
父母去世不久,他收拾家里的东西时,找到了被藏得十分隐蔽的空白剧本。
那个空白剧本好像有一股魔力,引诱人打开封面,阅读上面的内容。
情绪十分消沉的宋白羽打开了剧本,发现第一行写着:
【你想成为人生中的主角吗?只要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剧本上,你就会成为世界的主角。】
季凌微在宋白羽身体里,和宋白羽的感官共通、情绪同步,宋白羽所思所想,他全都能感应到。
【你将获得永生,因为主角不死定律。】
【只要您想,任何东西都能得到……】
宋白羽深深看着剧本上的几行字十分入迷,有些意动,很快又猛然将剧本合上。想得到什么,往往要等价交换,甚至要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诱饵如此诱人,代价一定非常可怕。
在那以后,一切按部就班向前发展。偶尔到了绝望的关头,宋白羽会把剧本拿出来,翻看之后又重新收起来。
他从来不将剧本看成走上人生巅峰的桥梁。
甚至不是最坏时候的手段。
最形象的说法应该是“希望”。
即使过得再糟糕,都还有一张翻盘的底牌。
但他并不想翻这一张牌。
后来遇到了很多困难,也有绝望的时刻,他都一一渡过,将剧本拿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束之高阁,任它落灰。
直到那一夜。
他快死了。
他想不出自己落到这种境地的原因。
他不愿就这样死去。
他的生命是父母给予的,他的人格,由师长教育、有朋友陪伴…日复一日,打磨成形。
假如就此消亡,他太不甘。
人在濒死之前,心中会产生很多想法。
他也是这样。
最终,在无比剧烈的痛苦之中,他想到那个空白的剧本。但他已经无力在纸上书写,只能心怀不甘、怨愤,种种情绪交织……
在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他看见剧本空白封面上,主角那一栏缓缓出现三个暗红色的字——宋白羽。
他从沉重的身体中飘了出来,与自己身体的另一部分交融。他拥有了新的生命,就像剧本里所说的那样——永生。
但他也成为了这个剧本的主角。
无法脱离,无法终结。
在他转变成另一种生命形态之后,他意识迷蒙,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也想不起来自己遭遇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还有四件事要做,于是就按照本能去找那四个人。后来,他得到了足够多的生气,渐渐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但他已经无法脱离剧本,成为其中的主角,某种意义上也获得了永生。日复一日,重复过去。
那四个男人死后,舆论沸腾,无数人书写出一个宋白羽。一行行文字出现在剧本中,书写宋白羽的故事,但那些文字只是空壳,无法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剧本。
宋白羽以为一切就会在此终结,因为没写完的烂剧本不会有人在意,舆论再沸腾也会有冷却的那日。
作为无人铭记的主角,他会在某一日消亡。那时,剧本会重新变成空白的样子,落到下一个主人手里。
但那一天,燕浮生推着轮椅进来,从血泊中捡起了那个剧本,决定将它写完,改掉错误内容,填上残缺部分。
日复一日在那天循环,因为那是他作为主角诞生的第一天。那天的宋白羽,才是主角。
那天之前的宋白羽,只能说是主角的过去。
那天之后的宋白羽,未来还在等人书写。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剧本,将剧情上的灰尘一点点拭去,最后又因为冥冥之中的注视,功亏一篑。
噩梦电影院只想从玩家身上抽取生气,怎么会在意剧本完不完整?假如剧本写完,反而会失去价值。
宋白羽日复一日,以主角的形式在电影世界重复过去。看着燕浮生从刚开始的失落、愤懑,变得冷漠麻木,在无数次重置过程中,变成拍摄工具。
如果燕浮生没有走进那扇门,没有看到血尸,没有捡起剧本,或许一切不会发生。
他将燕浮生视为唯一可以转赠财物的人,希望燕浮生余生能过得好。因为他的信任,燕浮生总会推开那扇门。
其实看到血尸的条件,十分简单。
当他想看到真正的宋白羽,就能看到。
所有人都默认,剧本前半部分是真的。所以他们只能看到那个“宋白羽”,那个“宋白羽”有不在场证明,有天生引人心动的容色,于是那些人无法窥见真实。
只有燕浮生看到了血尸,捡起了剧本。
好的电影是导演选择了剧本。
也是剧本选择了导演。
一切就像命中注定。
宋白羽无法对燕浮生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他们在电影世界见面,燕浮生没有记忆,他们从挚友变成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在无望、绝望的循环之中,遥遥相望。
季凌微再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那具血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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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像出来了……”
吴有财对于拍摄模式已经熟悉,对突如其来的定格十分平静,甚至还看了一下摄像机里的录像。
“感觉好像有人给我的心口重重捶了两拳…”
吴有财神色怅然。
“再拍一次。”季凌微很好奇,真正的宋白羽在哪里。因为燕浮生追拍的那个宋白羽,只有部分意识,按照本能行动。
江鸣川、宁澈等四个恶鬼之前在围攻他,想剥他的皮,让宋白羽失去一个替身。
吸血鬼江鸣川等玩家,应该在燕浮生那边,接受宋白羽毒打。现在死了没关系,只要电影拍完,噩梦空间会把他们复活。
那真正的宋白羽在什么地方?
季凌微刚刚得到的,只不过是一段深刻的回忆。
想找到对方,还要继续拍摄。
“还拍啊?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吴有财有点担心。
季凌微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紧张一瞬,很快又放松了。没事,说话的不是情场浪子。
“再拍一次。”季凌微示意吴有财准备拍摄。
“好吧。”吴有财还能怎么办,还不是担忧万分又不敢阻拦。
再次开始拍摄之后,季凌微这次没有出现在宋白羽身体里,也没坐轮椅——
他以更年幼的形态,出现在居民楼前。
这是宋白羽的家。
季凌微看了眼自己的手,不太确定现在十几岁,可能是初中生。他还是往楼上走,轻车熟路找到了宋白羽的家,站在门外,敲了几下。
“谁啊?”宋家有人在做饭,匆匆问了一句。
“白羽,去开门。”做饭的宋母喊了一声。
“来了——”宋白羽打开房门,看起来年龄尚幼,只有十二三岁。
“进来坐。”他笑起来温和明朗,眼中没有丝毫阴霾。
“白羽,谁来了?”宋妈妈一边煎鱼,一边问。
“是我朋友。”宋白羽提高音量,怕炒菜声太高妈妈会听不到。
“留朋友吃个饭吧,我今天多炒个菜。”宋妈妈特别热情,“白羽,看好你朋友,别让他跑了……”
“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宋白羽问。
季凌微摇摇头。
他从未想过,电影世界最深处的宋白羽,会是这样。
“我妈做的红烧肉很好吃,你喜欢的话可以多吃点。”宋白羽笑道。
“……好。”季凌微不知道电影拍完之后,宋白羽、燕浮生会是什么结局。
不管怎么样,眼下的这种生活,宋白羽很难再维持了。只有电影世界会不停重复过去。
他竟有些忧虑,这种完全出自内心、纯粹的担忧情绪,极少在他这里出现。大多数时候,他的关怀只停留在礼貌性层面。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以宋白羽的身份在电影世界生活,扮演了许多次,对宋白羽产生了一些亲近情绪。
此刻的宋白羽看起来全然无害,季凌微一见就觉得十分亲切,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饭菜好了,白羽过来端菜,给你爸打个电话,看他什么时候回来,再带半只烤鸭……”宋妈妈说道,转头又看向不请自来的季凌微:
“白羽他很少带朋友回来吃饭的,你喜欢吃什么就夹什么,别拘谨。”
“好,谢谢阿姨。”季凌微道谢,坐等宋爸爸回来。
宋白羽刚把电话拨出去,手机铃声就从门外响起。
顿时屋里屋外一片笑声。
“打电话干什么?”宋爸爸一边开门,一边问。
“今天白羽同学在这里吃饭,我还打算让你带只烤鸭…”
“咱们下次来,小同学下回来吃饭,我肯定记得。”
季凌微一顿饭吃完,真没客套,爱吃就吃什么。
宋家家庭氛围很好,难怪能把宋白羽教得这么好。
“小同学下回还来啊,白羽去送送。”宋爸爸笑道。
“走吧。”宋白羽送了一段路。
“有人陪你,我就不远送了。”宋白羽语气平淡,意有所指。
季凌微看了眼自己的影子,也向宋白羽点头示意。
“有空一起吃饭,我请你吃外卖。”季凌微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宋白羽神色温和了一瞬。
“一定会有的。”季凌微离开前,又转头向宋白羽挥手。
“好。”宋白羽点头,向他笑了笑。
季凌微已经回到别墅,吴有财也在,带着他们录好的片段,只等剪辑。他才刚回来,麻烦接踵而至。
“燕浮生就在这里?”夏清声先找上来,看到季凌微,先惊后喜,这个主演和医生都在,燕浮生应该在。只要杀掉燕浮生,很快就能开始新的轮回。
“找我有事?”燕浮生正好进来。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夏清声本要动手,下一刻,就看到飘进来的宋白羽,神色骤变:“……”
但此时的宋白羽飘在燕浮生身后,仍然是空荡荡的人皮,神色有些呆滞。
夏清声又露出了笑容,这样的宋白羽不难对付。
与此同时,老式居名楼,幼年宋白羽站在家门口,往回看了一眼:“爸、妈,我出门了。”
“好,早点回来。”
“路上小心啊……”
宋白羽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形渐渐虚幻,再睁开眼睛,已经站在燕浮生身后。
人皮宋白羽瞬间变得鲜活,身体渐渐充盈,与常人相差无几。
“好久不见。”宋白羽主动打了个招呼。
“我还有事……”夏清声没想到会看到正常形态的宋白羽,刚准备离开,宋白羽嘴角微扬,勾起清浅的笑容:“来了就别走。”
“我……”夏清声话还没说完,一条绳索套住了他的脖颈。
“终于逮住你了!”玩家夏清声从宋白羽身后出来,神色愤然。
玩家夏清声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就被人皮宋白羽找上门,一起庆祝。他看到人皮宋白羽,好歹没被吓出病来。
还要和宋白羽一起吃饭,聊天,谈梦想。一句话说的不对,人皮宋白羽就开始浑身淌血,直接下杀手。
他试图反抗,人皮宋白羽极为诡异,根本杀不死,只有在受了刺激之后才会开始淌血,再自行变成一张人皮。
然后夏清声又会进入这个循环,继续迎接上门来做客的人皮宋白羽。
直到燕浮生到来,才将人皮宋白羽带走。
他也跟着一起回来,打算配合燕导拍戏。
燕导说有别的手段拍摄他死亡的画面,并不需要他真正的被人皮宋白羽杀死。于是他就跟着一起回来了,没想到在这儿看到了真正的夏清声。这还能让他逃了?
“这次不用找替身了。”燕浮生道。
“的确。”季凌微坐着轮椅出来,问:“你应该有联系他们的方法?”
“……”夏清声沉默。
“我来问吧。”宋白羽微微一笑,提住夏清声的脖子。
“还要拍摄的,别弄死了。”燕浮生还没拍他们的死亡戏份。
“那就过来拍。”宋白羽道。
燕浮生示意摄影师老刘去准备器材,他继续书写剧本,填上空缺的内容。
“我这里也有两段录像。”季凌微说完,看向吴有财。吴有财立刻献上录像机,让燕浮生看。
“剧本名字可能要改一改。”燕浮生看完那两段录像,神色看似平静,眼中升起血色。致使宋白羽痛苦的原因有很多,他也是其中之一。
现在的剧情已经脱离了《惊情一夜》的旖旎范畴,以宋白羽复仇为主线,新的故事成型。
“有没有合适的名字?”燕浮生问。
“可以剪成两部电影,一条以复仇为主线,一条以剧本为主线。”季凌微提议。
“至于名字,我也不会取名,噩梦剧本或者纸人影帝,等电影剪完再取名字吧……”
“……好。”燕浮生思索两秒,很快点头。
宋白羽将夏清声提走之后,老刘也跟去拍摄,那边很快响起惨叫声。
宋白羽如今做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
他没少杀这四个人,甚至研究过,他们痛感最剧烈的部位在什么地方。每个人对疼痛的承受能力不一样,身体各个部位也有差别。
宋白羽一上手,就扼住夏清声的咽喉。
“把其他三个叫来,或者只有你自己去死。”
“……”夏清声对宋白羽的恐惧几乎根植于灵魂之中,就像他杀过很多次宋白羽一样,宋白羽同样以各种方式报复过他们。
最近宋白羽很少出来,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厌倦了这种形式,杀人的都是电影世界里模式固定的人皮鬼。
只要宋白羽本体一动手,无数次死亡堆积起来的恐惧感就被重新唤醒。
夏清声的确知道怎么召唤其他三人,他们已经在电影世界经历了许多次生死,在逃离宋白羽的追杀中,互相配合,渐渐生出了一点联系。
他犹豫了一瞬,很快向其他三人传信——已经找到了燕浮生,但有外来者,他无法解决。
“我愿意弥补,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夏清声看出些门道,有种不祥的预感。
或许剧本要拍完了。
以后他们还会留在这里继续循环吗?
“你觉得我需要你的弥补吗?”宋白羽眼中浮现些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一开始我就是被逼的,我没想过要杀你…”
“我真的是被逼的,如果我不动手,他们三个一定会杀我灭口,很多人都会像我这样选……”
“你也杀了我很多次,如果还不解恨,可以再杀几次,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我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有用,我可以帮你……”夏清声迅速说完几句话,看向宋白羽,眼神真挚。
“抱歉,我用不上。”宋白羽拍了拍夏清声的脸颊,轻轻捏断他的喉骨。不至于让他短时间死去,又能迅速让他闭嘴。
夏清声最宝贵的东西是他的声音,还有那双手,只要破坏这些,他就会格外痛苦。
“嗬嗬——”夏清声如果死在这一次循环,在下次电影开始播放之前,他不会再出现了。
宋白羽不管做什么事都细致认真,有条有理,总是将事情做到极致的完美。比如此刻,他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匕首贴在夏清声头顶,轻轻划破皮肤,然后往下一拉。
刀口极浅,夏清声脸上只出现了一条血线,他整个人却因为骤然出现的痛感,开始剧烈颤抖……
老刘对夏清声的惨状视若无睹,稳稳握着摄像机,将整个过程拍下来。
江鸣川出现的时候,又重新坐上了轮椅,因为一个头出行实在太不方便了。
反正玩家那具身体侵蚀度很高,拿来用用也很合适,他就换了一具身体,把玩家的意识挤到角落。
这次玩家已经被人皮鬼宋白羽折磨过,疲惫不堪,惊惧至极,本来也处于虚弱状态,很轻松就让江鸣川抢到了身体。
虽然一具高位截瘫的身体没什么好抢的,但轮椅总比脑袋滚得更快。
“燕浮生?”江鸣川与坐着轮椅的燕浮生对视,二者视线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对视起来倒很方便。
“我还要谢谢你。”
“给我一个这么难得的机会。”江鸣川笑了笑。
“其实坐轮椅的感觉也不错,省了走路的功夫,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坐着的。”江鸣川神色真诚,仿佛这话发自肺腑,真心实意。
“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如果没有我,你也坐不上轮椅。”江鸣川想到过去,这算是难得的一件畅快事。
燕浮生被宋白羽救了一次,就喜欢过来找宋白羽,两人无话不谈,分外投契。
江鸣川非常烦他,正好燕浮生得罪了不少人,他稍稍示意,就有人打断了燕浮生的双腿。
燕浮生伤到了脊椎,再也站不起来。
那段时间只能养伤,总算没来再找宋白羽。
但宋白羽颇为担心,隔几天就要去看一次,江鸣川仍然郁躁,想到燕浮生未来戏路断绝,才痛快一些。
“的确要感谢你,不管怎么说,坐轮椅总要比高位截瘫更好。”燕浮生已经不会为这种言语上的冒犯而生气。不管怎么说,江鸣川敢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件高兴的事。
“我这也没坐几天,不像燕导你,都已经彻底习惯了吧。”江鸣川笑完,又看向季凌微,笑容渐渐消失。正是因为这个外来者,他才体会了一遍被剥皮的感觉。
虽然宋白羽也剥过,但没人能适应这种痛苦,魏名扬脑子出问题之后,下手格外狠辣,又没有章法,被按住的那段时间,江鸣川痛苦至极。
江鸣川已经见过了无数外来者,这些人之中,他对这个被人称作“季白”、“季影帝”、“季老师”的人印象最深刻。
只有季白,才让他吃到了大亏。
此时,季白也坐着轮椅。
三人都坐着轮椅,画面看起来有些诡异。
“好巧,你也坐轮椅了。”江鸣川随意道。
“嗯,三缺一。”季凌微点头。
“你还记得那瓶在法国葡萄酒庄出品、你在国外拍卖回来的红酒吗?”
江鸣川神色一滞,那个外来者的意识微微动了动,但那团意识太微弱,并没有抢回身体的控制权。
江鸣川不由一笑:“可能不记得了。”
季凌微轻叹口气,又道:“是吗?那瓶红酒其实是国产的,一百多块一瓶,顺丰包邮到家。”
江鸣川身体一震:“……”
那团模糊的意识陡然清醒了许多。
季凌微的话突然让吸血鬼江鸣川精神起来。
救命!为什么季白会知道红酒真实的价格!
如果季白知道,岂不是一直看着他表演!!
即使江鸣川变成了高位截瘫,这个时候都尴尬的想用脚趾把地上抠出一栋豪华别墅。更让他愤怒的是,他的身体又被该死的厉鬼控制了!
他努力想夺回自己的身体,但徒劳无功。
“记得又怎么样?反正是无意义的事。”
江鸣川看着那团意识疯狂挣扎,隔绝了那段意识对外界的感应。知道那瓶红酒一百多、顺风包邮时,那团意识剧烈挣扎,差点就脱出了他的控制。
“夏清声好了,下一个。”老刘叫了一声。
因为宋白羽下手太精准,夏清声一点惨叫声都没发出来。除了老刘,谁也没看到夏清声的惨状。
一个拥有多年摄影经验的摄影师根本就不会被这种小场面吓到,老刘情绪非常稳定,甚至还想再拍下一个。
“吴医生,麻烦你把他推进去。”燕浮生看向吴有财。
“好的,没问题!”吴有财立刻点头,把江鸣川推进卫生间。
“夏清声在哪里?什么好了……”江鸣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本能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当他看到神色从容的宋白羽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四个厉鬼之中,被宋白羽折磨得最惨的是江鸣川。宁澈和魏名扬不相上下,相较而言,夏清声要比他们过得轻松许多。
“白羽,你也来了……”江鸣川看着地上的夏清声,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定是夏清声将他们卖了。
“很惊喜吗?”宋白羽笑着问。
“……”江鸣川说不出话。
他以前对宋白羽又恨又爱,即使决定杀死宋白羽的那刻,他也仍然爱着宋白羽。
如果宋白羽性格温顺一些,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宋白羽死后,他再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使他心动的人。
但在电影世界经历了太多次循环,杀与被杀,现在那份爱意已经被消磨殆尽,残留下来的只有忌惮、恐惧,还有仇恨。
“抱歉,我有些赶时间。”宋白羽说完,又重复了一遍之前对夏清声做过的事,首先捏断他的喉骨。
“……”江鸣川闭上眼睛,不愿再看宋白羽那张脸,任谁被折磨过无数次之后都会生出恐惧,他甚至还有本能反应,身体下意识颤抖。
宋白羽不想完全重复一模一样的步骤,将江鸣川的头提起来,按进放满了水的洗脸池里,一次又一次。
“洗干净再动手。”宋白羽向老刘解释。
“随便、都行、都可以,您开心就行。”老刘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
外面,燕浮生看完老刘拍摄的录像,为夏清声写上结局。
人皮鬼宋白羽去寻找夏清声,想为他庆祝,两人没有达成共识,结果发生了冲突。
夏清声死在人皮鬼手中。
他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更多。
第一个剧本燕浮生写了大半,从宋白羽失去父母开始写,直到他成功讨回公道,自己也被盯上,死在四人手中。
然后变成一张空荡荡的人皮,重新去寻找那四个人,想履行对他们的承诺,因为无法达成共识,四人相继死去。
他们身上的衣服是因为活人被抽取太多生气,会十分痛苦,临死前会产生种种幻觉,忽冷忽热。
在热到不行的时候,他们把衣服脱去,再变冷的时候,就没有力气再穿回来,于是就形成了那样奇诡、又带着旖旎色彩的死相。
“这个剧本叫什么?”燕浮生问。
“暂时想不出来……”季凌微取的名字,主要是考虑到了噩梦电影院的存在。
“如果想不出来,就暂时保留原来的。”
“新剧可以叫噩梦剧本,或者纸人影帝。”燕浮生道。
除了这个剧本,他在写另外一个故事。后者之中有玩家参与,还有更详细的起因、和后续的循环。
第二个剧本的主体,他已经写了出来,只剩结局。宋白羽在父母死后,捡到了空白的剧本,剧本告诉他,只要在主题栏上面写上名字,他就会变成世界的主角,从此永生。
但宋白羽坚决抵制住了剧本的诱惑。
在为父母讨公道的过程中,他遇到了很多困难,有时非常绝望,会把剧本拿出来,犹豫一二又放下笔。
在他成长过程,遇到了那四个人,最后死在他们手中。自愿或者非自愿,冲动杀人或者蓄谋已久,那四人总归联手了,在后续的电影世界之中也一直在合作。
在死亡的瞬间,宋白羽太过不甘,终于想起了剧本的存在,也是那一瞬间,他的名字出现在主角栏上。
燕浮生接收他转赠的财产时,打开别墅大门,看到了一楼血泊里的人皮,还有极其骇人的尸体。
他捡起剧本,自那时起,就多了一项使命。一定要把电影拍完,不管发生什么。
这个剧本在拍摄过程中,不停地掠夺活人的生气,长成一个庞然大物。宋白羽、燕浮生陷在循环之中,不得解脱。
那些外来者不断被剧本吞噬,直到这一次,外来者季白进入,终于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修改剧本只是一个开始,拍完电影才是终结。
燕浮生知道第一个剧本大概是什么结局,却不知道第二个剧本应该怎么收尾,他和宋白羽又会何去何从。
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纯粹的人类了,就算是,他也无法再回归普通生活。
“别担心。”季凌微看出燕浮生的迷茫,出言安抚,“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可以去我那里。”
季凌微的繁花城堡目前只有几朵花,其他地方都被火烧过,也需要修复。
噩梦空间是可以谈判的,如果宋白羽、燕浮生会随着剧本拍完,被封存在电影世界中;或者留在电影世界,继续循环,接收下一波玩家。他可以付出一定的代价,把宋白羽、燕浮生留下来。
“如果不麻烦的话。”燕浮生眼神变得温和许多,生出些感激意味。
“或许要担心一下……”宁澈是和魏名扬一起出现的,宁澈总疑心夏清声是不是被人抓住了,才会故意向他们传信,于是他先去找魏名扬。
虽然魏名扬已经变成了傻子,但两人同行总比一个人过来要安全。
宁澈听了来的时候听了几句简短的对话,见周围一切如常,便露出笑容。应该还没有出事,季白还是之前那副重伤未愈、奄奄一息的样子。
有些外来者本领不凡,对付起来十分棘手,他们一般都会利用电影世界的机制,让外来者的意识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过程之中被消磨。
“夏清声呢?那个废物……”宁澈还没说完,见燕浮生、季白神色过于从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又听见卫生间传来一个男声——
“江鸣川也好了,下一个!”
宁澈意识到不好,立刻要溜,提前藏在周围的夏清声眼疾手快丢出一个绳套,直接套中了宁澈的脖子,把他使劲往里拽。
宁澈想自杀,吴有财一个飞踢把宁澈踹倒。
“快逃——”宁澈竭尽全力对魏名扬道。
这些人早有埋伏!
夏清声应该和江鸣川都被制服了。该死的夏清声,每次遇到什么事情总是第一个背刺队友!
魏名扬正打算逃跑,身影变得虚幻。
季凌微掏出一个魔仙变身器:“魏名扬,想不想要这个?”
“有了这个,就再也不怕大怪兽了。”
不知道是谁准备的道具,可能是给孩子的玩具,两个变身器都被季凌微带走。
之前那个奥特曼变声器还留在电影空间某个角落,他没来得及捡起来,这个变身器是小魔仙用的。
季凌微只能寄希望于魏名扬够傻,别在最后关头跑了。
魏名扬本来要逃跑,听到季凌微说的话,迟疑几秒钟,回头看了一眼。
他好像见过季凌微手里的那种粉色变身器,应该也能变身。但变身之后,能打赢大怪兽吗?
魏名扬正在思考,眼神没有焦距,视线忽然触及季凌微轮椅下的黑影,瞳孔骤然一缩。
“大怪兽!”他惊呼一声,正要逃跑,突如其来的绳套锁住了他的脖颈,狠狠往后一拉。
吴有财已经把宁澈制服,拖向卫生间。
玩家夏清声及时把空下来的绳套丢出去,正好套住魏名扬的脑袋。
“不要,不要——”
“不要抓我……”
“有大怪兽!!!”
“大怪兽来了!大怪兽在屋子里……”
魏名扬惊慌极了,疯狂后退,即使季凌微手里有粉色的变身器,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
“魏老师疯得有点厉害了。”
玩家夏清声差点被发疯的魏名扬拽走。
“我来我来……”吴有财立刻过来帮忙,“对付病号我是专业的。”
他一个手刀,直接把魏名扬劈晕,动作干脆利落,效果十分拔群。
“吴医生太厉害了!”玩家夏清声称赞。
“等宁澈被处理完,再把他送进去。”
“行。”吴有财点头。
“对了,手刀有什么技巧吗?为什么我每次都没把人劈晕,对方还追着打我。”夏清声很好奇。
“这可能需要一点力量控制的技巧,平时多练练就行了。”吴有财把手放在木桌一角,轻轻一掰,木桌像泡沫一样脆弱松软,直接被他掰下一个角。
“厉害了……这桌子不会是泡沫塑料做的吧?”夏清声好奇地试了试,他也强化过力量,但不至于如此离谱。
“大佬真牛!”夏清声震惊,“是有力量类天赋吗?”
“不是,我强化了血脉。”吴有财叹气,当时他看这血脉打特价,系统介绍非常吸引人,就直接买了下来,虽然属性确实涨了,但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什么血脉?”夏清声问。
“龙族。”吴有财又叹了口气。
季凌微听他们俩说话,不由想到了自己曾经想购买打折的龙族血脉,但失败了,因为不匹配。
或许那份龙族血脉被吴有财买下来了?难怪感觉吴有财这次的气息比上次强大了很多。
有机会可以和吴有财交流一下,他对那份龙族血脉非常好奇,当时差点就买了,不但属性会涨很多,还有机率出现天赋技能。
宋白羽做事情很有效率,宁澈、魏名扬很快被他处理好,老刘把拍好的录像交给燕浮生剪。为了加快完成的速度,懂行的都过来帮忙。
燕浮生将第一个剧本写完,再将成片剪出来,暂时没有想到特别合适的名字,就用原来的《惊情一夜》。
第二个剧本《噩梦剧本》也完成了绝大部分,只差最后的结尾。
“为什么不试试自己把结局写出来呢?”季凌微提议,“你可以给自己写上结局,还有他们的结局。”
燕浮生豁然开朗,又问宋白羽:“你想要什么结局?”
宋白羽想了想,轻叹口气,神色怅然:“我想在某个城市开一间画室,平时就教学生画画,闲了和朋友聚聚。”
“好。”燕浮生想到最深处的那个世界,还有宋家父母,也叹了口气。逝者已矣,就算死去的人重新出现,真的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假如把新的替代品当做原来的亲人,对二者都不公平。
电影世界那段温馨快乐的时光,源自宋白羽的记忆,他相当于一直在自己的记忆里生活。
他也知道这只是一段回忆。如果想维持回忆,要供给电影世界大量的生气。
以前是无法结束,现在能脱离剧本,他总不能一直被过去困住。如果父母知道他有这一天,一定不希望他变成剧本的伥鬼。
“你呢?”宋白羽又问燕浮生。
燕浮生有些犹豫:“不想拍戏了,但我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工作,还没想好。”
“可以变成有钱人,职业是大款。”
“每天就为今天做什么、吃什么、玩什么发愁,闲了就找朋友聚聚。”季凌微提议。
听到的人都向他投去赞同的眼神,太会想了,谁不想过这种生活呢?就算是噩梦空间的玩家,也非常渴望啊!
“我觉得你说的很好。”燕浮生竟心动了。
燕浮生于是为第二个剧本添上结局。
拍完第一个剧本之后,宋白羽、燕浮生脱离世界。宋白羽开了一家画室,平时教学生画画,偶尔和朋友聚聚。
燕浮生有一笔巨款,每天都在思考怎么安排行程,偶尔会找朋友宋白羽一起聚聚。
外来者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回到他们来的地方,噩梦就此结束。
第一个剧本拍摄的电影在宋白羽原来所在的世界放映,宋白羽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种人。
至于江鸣川、宁澈、魏名扬、夏清声的结局,燕浮生希望他们永远不得解脱,经历世间一切痛苦。
【拍摄已完成!】
【检测到完整电影剧本×2】
【当前副本所得奖励×2】
【玩家季白认为厉鬼共有4人,分别是江鸣川、魏名扬、宁澈、夏清声】
【是否提交答案?】
“是。”季凌微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脱离感。
【副本脱离中…】
【副本脱离成功】
他再度从电视剧之中,脱离在虚空之中俯瞰,那个巨大的、向前转动的胶片已经放到了末尾。
它在一阵白光里疯狂挣扎,但如何都无法逃出白光的笼罩,渐渐缩小,变成了一个微型的胶卷,看起来袖珍可爱,毫无威胁性。
季凌微想,看来它已经噩梦空间被捕捉了。
他没有看到宋白羽、燕浮生,但季凌微猜测,他们应该会像第二个剧本所写的结局那样,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身下那团漆黑的影子,再次跟随季凌微回归噩梦空间。这次季凌微终于不是一个没有影子的人了。
回到噩梦空间后,季凌微收到系统提示:
【副本探索度96%】
【任务完成度100%】
【副本净化完成】
【主线任务:维持人设寻找恶鬼已完成】
【特殊任务:拍完电影已完成】
【正在结算奖励……】
【当前副本综合排名:第一】
【任务评级:sss+】
【生存点:24000】
【副本奖励:属性点×16抽奖×4】
【特殊奖励1:生气汲取(宋白羽)】
【特殊奖励2:空间合并(燕浮生)】
季凌微从未收到过如此丰富的奖励,居然还有技能,他一时间不想加属性点,也不想抽奖,直接回到现实世界,先洗了个澡,在床上好好睡了一觉。
从这个副本出来,他比之前几次都要疲惫。不止身体疲惫,心理上也十分疲惫,还有种用脑过度之后、大脑空空的感觉。
洗澡的时候,他不顾小触手蔫蔫的挽留,非常坚定地把影子赶出门外。洗完出来,发现影子已经给他煮好了泡面,居然还加了蛋和火腿肠。
“你要不要?”季凌微问影子。
影子摇头。
“好吧。”季凌微吃完泡面,瘫在床上,这时才有几分放松的感觉。他看了眼时间,这一觉居然睡了一天一夜。
季凌微心中一惊,这次的副本评价太高了,可能很快就会进入下一个副本,必须先把属性点加完,再去购买第二个特殊技能。
季凌微先去噩梦空间,在自己那个小房子里写手账。这本手账真的是懒人快乐之源,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要在脑子里想一想,手账就会自动书写——
先是手账篇名,一行行字飞速出现,还带着精美配图。
《纸人影帝》
季白变成了一个纸人,必须要汲取生气,才能维持日常活动,就在他纠结着选择谁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这次的手账内容比较长,写了六七页,收获也很丰富,属性点+3。
现在季凌微的空白属性点共有19点,他分了4点在精神上,其他15点平均加在力量、敏捷、体质属性上,试图把自己的短板都补起来。
魅力值不用加,这次从副本里出来又自动提升了8点,非常懂事,季凌微希望下次能再接再厉。
当前属性值为:
力量:13+5
敏捷:14+5
体质:21+5
精神:36+4
魅力:29
精神属性一马当先,直接40点。
魅力属性应该是第二个突破30点的属性。
其他三个仍然是短板,下次再补。
季凌微对宋白羽、燕浮生赠送的技能很有兴趣,这和上个世界的繁花城堡一样,应该都是他们赠送的礼物。
季凌微先看宋白羽赠送的技能,生气汲取。
他对这个技能已经不陌生了。
【技能】:生气汲取
【等级】:初级(可升级)
【简介】:世间万物之中,都有一种气,可以自由汲取,化为自己成为的养分
【作用】:正确使用,可以提升体质
【评价】:好东西,但不要乱吸。学过化学都知道,有些气体放在一起会发生大爆.炸。
季凌微收到如此实用的技能,又想起宋白羽。如果以后遇到适合他的东西,可以送给他当礼物。
季凌微暂时不方便使用这个技能,就算要用,也要等进入副本世界之后,在合适的时机才能试用。
他又去看第二个技能,这是燕浮生赠送的。
季凌微没想到,燕浮生的能力居然是空间类,如此特殊且强大。
【技能】:空间合并
【等级】:初级(可升级)
【简介】:空间规则快乐入门,堆积木懂吧
【作用】:可以将两个、甚至多个空间合并在一起
【评价】:好东西,但冷却时间长
季凌微本来没想好该怎么使用,准备去看看植物长势如何,掏出那个草编的小兔子,系统突然提示,可以使用【空间合并】技能。
将小兔子、繁花城堡、和他合并,加深联系,以后他进入其他副本的时候,也能取用繁花城堡的东西。
因为空间的复杂属性,以及各个副本之间规则不同,大概会处于一种能进不能出的状态。
也就是说,他能把副本里的东西收到繁花城堡。但进入副本世界的时候,不一定能把繁花城堡里的东西拿出来,相当于他有了一个巨大的随身空间。
季凌微立刻使用这个技能。
这次,他清晰看到了三个颜色不同的色块。
繁花城堡主体是黑色,也有血色、绿色、五彩斑斓的颜色。黑色最多,血色次之,绿色至多只有五分之一,那种五彩斑斓的、像鲜花盛开的颜色只有零星一点。
看来重建之路,任重道远。
草编小兔子和繁花城堡颜色大致相似,绿色占主体,给人一种生机勃勃又宁静温暖的感觉。
最后是季凌微自己,血色、金色、白色、黑色交织,都是主色,每种颜色都差不多,还混着一些不起眼的颜色,比如绿色、蓝色等等。
当他将三者混合,他自己的主色之中,黑色涨了一点,很快被其他三种颜色压制住,又恢复原样。绿色也微不足道的涨了一点。
草编小兔子与他产生了更紧密的联系,他可以取出来,也可以融进身体之中,以后浇花变得更方便了!上个副本的同伴都还在休养,他们拿的评价不高,预计还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在季凌微这里存了很多肥料。
季凌微在每个人的肥料桶上贴了标签,发现花又长高一截,挨个浇水之后,花都精神了不少,传递出雀跃、满足的情绪。
进入副本前,他才看过花,把肥料浇足了,还没过去多久,花就长了这么多。
难道他自身属性的提升也能促进花的生长?大概要等从下一个副本出来才能确定。
花生长之后,他与那六个玩家的联系加深了一些,可以隐约感应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向明月距离他最近,其次是情场浪子,另外几人分别在不同的城市,因为太远,对具体位置感应很模糊。
朝夕甚至不在这个世界,但季凌微与他的联系格外清晰,甚至能感知到朝夕的情绪,大多数时候都十分平静,偶尔迷惘。
离开副本都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季凌微想,噩梦空间应该不止从一个世界挑选玩家,朝夕有些地方不太像现代背景下长大的人,可能出自其他世界,或者某个副本。
只要花继续生长,联系也会继续加深。未来或许一个念头能掌控他们的生死,不需要把花扯出来,心念一动,他们就会受他控制。
季凌微环视一圈,整个城堡一览无余。
这里终究太空旷了,应该多种些花草。
从繁花城堡出来,【植物大战焦尸】群里消息99+。
【情场浪子】:我属性点又涨了!
【向明月】:+1
【干锅虾】:是繁花城堡发生什么事了吗?
【季白】:刚浇完水
季凌微回复一句,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他们。
【情场浪子】:这种躺着不动就能变强的感觉太好了,我已经不想努力了
【朝夕】:感觉与植物的联系加深了,再这样下去,未来可能无法分割
【被套】:不需要未来,现在就已经无法分割了
【干锅虾】:太真实了
【情场浪子】:只要给得够多,不分割也行
【被套】:这个地方真的不错,属性点涨得好快。如果以守信合约的方式招揽玩家,应该能吸引不少人。
季凌微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又不会随意杀玩家取乐,暂时也不需要玩家替他做什么,想种在这里,交钱就行。
前提是,他能把玩家的灵魂变成花种。或许要和城堡的联系进一步加深,才能将外来者变成植物。
【被套】:如果城堡主人想对我们不利,玩家越多,我们的势力越大,说不定能反客为主,把城堡抢过来!
季凌微沉默,盯着被套的id看了很久。
很好,先把他的话记下来。
玩家们又水了一会群,季凌微没看到要暗算自己的消息,就退出群聊界面,发现自己又被新的玩家关注了。
应该是上一个世界的玩家,季凌微只对几个玩家有印象,对那些id都不太熟,就没有回关。
噩梦空间电影区,多了两部电影,燕浮生剪的两部都放上去了,因为季凌微戏份不足以当主演,就没有分成。
季凌微不知道燕浮生、宋白羽在哪个世界,但系统判定剧本完整,那最后结局也是成立的,他们应该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至于那四个厉鬼,也会像燕浮生所写的那样,永远不得解脱,极致痛苦。
冥婚又为他提供了几百生存点,虽然不多,但这是个细水长流的生意,躺着不动就有收获,没什么好挑剔的。
还剩4次抽奖,季凌微直接4连抽,希望能出点好用的道具。
【获得道具:取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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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道具:足力健】
【获得道具碎片x2】
取色笔非常神奇,有多种模式,水笔、马克笔、毛笔、蜡笔,等等,自由切换。
笔尖在需要取色的物体上轻点一下,画出来就会变成那种颜色,还能储存颜色,构建色盘,非常方便。
除此以外,画者的情绪会从颜色中投射出来,画出来的画都很特别。
足力健就和它的名字一样,穿着走路健步如飞,降低疲惫感,损坏会自动修复,还能自己设定外观,很实用。
至于道具碎片,数量多了,可以许愿得到某种装备。碎片数量越多,拼出来等级越高,和愿望越相近。
季凌微试了试取色笔,他从宋白羽那里得到的、关于绘画的记忆还在,虽然还有些生涩,技巧、构图都不错。
王德发有类似的画笔,季凌微想把这支笔送给宋白羽,但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暂时搁置。
生存点:13500(剩余)+24000(新增)+600(冥婚)+消费券x2(满1000-50)
合计:38100
季凌微花20000生存点将特殊技能买下来,顺带把消费券也用了。
剩余生存点:18200
【技能】:随机变身
【等级】:初级(高级阶段可以自由变化)
【简介】:没有猫猫?可以自己造!
【作用】:变成物品/非人生物
【评价】:请不要变成rb再潜入银行,这触犯了法律!
季凌微试了一下,变成一只黑猫,瞳孔是金色的,眼睛圆圆的,颇为可爱,四只爪子都是白色,这种花色雅称“乌云踏雪”,也被人称作黑猫白手套。
其他物品也能变,但需要他从心中细细勾勒出物品的轮廓、外观,才能变身。越复杂的东西,维持变身时间越短。
相较而言,活物要比死物更难一些,变成活人形态尤其难。
当他变成黑猫,影子滞了一瞬,完全没想到季凌微会突然从活人变成黑猫,随即伸出小触手,去蹭黑猫的尾巴、肉垫。
季凌微毫不留情将小触手拍开,在房间里练习怎么走路。从两条路变成四条腿走路,季凌微还有些不习惯,直接走出魔鬼的步伐。
他一边用手机看猫猫视频,一边学走路,不时收到几条新闻推送。
季凌微不想让自己全部心神都投在副本世界里,距离现实生活太遥远,最近多了看社会新闻的习惯。
【男子继承巨额遗产后被小偷光顾十一次】
【黑色大蛇仍然滞留在雷峰塔外不肯离开】
……
不得不说,社会新闻真的很有看头。
上面那个继承巨额遗产的男子完全没露面,看来是为了保护隐私。
二黑还在雷峰塔,不知道要徘徊到什么时候,季凌微同情了快人一步一秒,很快,一阵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他进入了下一个副本。
【副本加载中……】
【副本等级:中级】
【任务:维护家庭和谐,守护家人的秘密】
【任务时限:七天】
【正在抽取角色……】
【抽取成功:电冰箱】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季凌微真心实意的迷惑了。
抽取的角色是什么,电冰箱?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等他进入副本,真正变成了一台双开门式电冰箱,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真的变成电冰箱了。
任务是维护家庭和谐,守护家人的秘密。
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是一个三室二厅的标准小区房,一百多平,收拾得干净温馨,从厨房的餐具、勺子可以看出,这家应该有个小女孩。
现在房子里十分安静,天已经快黑了,不知道家庭成员在不在家。
“有人吗?”洗衣机突然开口说话。
“有。”水龙头应了一声。
季凌微觉得水龙头的声音有些熟悉,等听到下一句话,瞬间明了,又是以前遇见过的玩家。
“看来大家都变成了家里的器具?”
“我的id是【绝世大水比】,经常在论坛里面水帖。如果看过我的帖子,应该知道我有个技能,可以创建聊天群。”
“为了方便交流,我会把大家拉进群,同意进群的人报个数,从我这里开始。”
“我是水龙头,序号是1。”水哥说完,看向洗衣机。
“洗衣机,2。”是个女声,温柔好听。
“电冰箱,3。”季凌微也应了一声。
“电视机,4。”客厅里传来男声,很沉稳。
“花洒,5。”是个女声,清冷悦耳。
“扫地机器人,6。”这个声音季凌微绝不会认错,是扭曲者。
季凌微心情微妙,这次扭曲者要装成玩家吗?不过水哥的群聊更近似于心灵连接,扭曲者进群也不会被人发现真实身份。
很快,水哥建群成功。
群里包括水哥在内,一共六人。
全都用自己目前所变成的东西当做昵称。
“为了方便完成任务,首先确认大家的任务是否一致。”
“我们的活动范围都限制在室内,如果任务不一致,会很明显。我的任务主题是家庭和谐,相同的扣1。”
水哥说完,群里其他五个成员都扣1。
“很好,看来这次的副本任务,大家都目的是一致的。”
季凌微听说有对战类剧本,不过他没见过,想来水哥就是在排除这种可能性。
“扫地机器人,你可以自由行动,可以去每个房间看看,描述一下概况。”水哥在群里发话。
扫地机器人不是很情愿,勉强向季凌微这里驶来,贴在电冰箱门下。
“我也在厨房里,你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水哥无言。
“……”扫地机器人顿了顿,最终还是离开厨房,去其他房间转了转。
“主卧住着一对男女。”
“次卧住着一个孩子。”
“书房空着,都很干净。”
“现在他们全都不在家。”
扫地机器人在群里发言。
“辛苦了,房间有什么变化可以在群里说。”
水哥总感觉扫地机器人怪怪的,说不出什么感觉,反正不太正常。
没多久,外面就响起钥匙开锁的声音。那个人似乎颇不灵便,花了几分钟才把门打开。
等门打开,外面的小孩进来,大家才发现那是一个小孩,看着还是读幼儿园的年纪。
小女孩像在泥里滚过,身上还有不少擦伤,浑身湿哒哒的滴水。她拖着湿漉漉的书包进浴室,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晚上七点半。
她先去浴室冲了冲身上的泥水,光着脚回自己房间拿了干净的衣服,再去浴室洗澡。
幼儿园小朋友独自洗澡有些困难,5号玩家花洒主动将水调成合适的温度,浇在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洗干净脸后,眼瞳乌黑,头发微卷,颇为可爱,但她似乎很怕水,自己抱着膝盖坐在花洒
【花洒】:她身上有很多伤痕,都是擦伤,不知道怎么造成的
【花洒】:现在一直哭,一直发抖,要怎么帮她洗澡?
【洗衣机】:小姑娘身上的伤是人为的吗?
【洗衣机】:有没有手印之类?
【花洒】:应该不是,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划的,全身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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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只有【花洒】和【洗衣机】是女玩家,别的都是男玩家,也不方便看小女孩的伤势。
【电视机】:我放一下动画片?
【电冰箱】:可以试试
季凌微也回复一句。
很快电视开始放小猪佩奇,小姑娘在浴室听到声音,立刻忘记流眼泪,匆匆开始洗澡。
【花洒】十分温柔,控制水温和流速,颇为耐心,把小女孩身上的泥水冲洗干净。
小女孩洗完澡,自己擦干换衣服。她穿的是一件无袖睡衣,双臂上的众多擦伤全部露出来了,看着触目惊心。
小女孩坐在电视机前,认真看小猪佩奇。沾了水的书包就丢在地上,从她进门的地方,被踩出一条泥脚印。
【电冰箱】:扫地机器人,把客厅打扫一下
【扫地机器人】:好的!
扫地机器人立刻去拖客厅的泥,这款扫地机器人比较高档,扫拖一体,自动烘干,特别高效。
【电视机】:她这样不行吧,身上这么多伤,要不要去医院?
【水龙头】:想想办法打个120?
【花洒】:她好像没有痛觉,之前伤口冲到了水,表情很正常,一点痛感都没有
【洗衣机】:她的衣服也要洗,还有书包,是不是整个人掉到泥巴地里了?
【水龙头】:他们家不会打孩子吧?
【电冰箱】:暂时先观望一下,看她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小女孩坐在沙发上,一直看电视,后来也意识到已经很晚了,但是家里人还没回来。
她先拿电话手表给父母打电话:“爸爸,我是小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咳……”那边的男人咳嗽了一声,声音听不清楚,“小圆乖……爸爸还在外面出差,可能还要几天。等爸爸回家……给你带礼物。”
“我不要礼物,我想爸爸早点回来。”小圆抱着膝盖,独自缩在沙发上,小小一团。
“……好,爸爸早点回来。”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微弱。
“爸爸,你怎么了,我为什么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小圆有些着急。
“哈哈……爸爸在山区出差,这里信号不好,小圆别怕。”他笑了笑,带着温柔的安抚意味。
“好。爸爸你忙吧。”小圆顿时安心了。
“早点休息…你明天…还要上学呢……”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断断续续。
“爸爸再见!”小圆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托着圆圆的脸,神色有些落寞。
她看了眼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晚上十点半。
现在还没到妈妈下班的时间,她有点想给妈妈打电话。要是影响到她工作就不好了。
小圆从沙发上下来,客厅还暗着,只有电视忽明忽暗的亮光。她把客厅的灯打开,才发现那个沾满泥水的书包。
“妈妈会生气的……”小圆有点着急,打开书包一看,里面的东西全都糊掉了。
她看着湿漉漉的作业,在客厅转来转去,每次想拿电话手表给家里人打电话,又放下了。
“妈妈……”小圆不知道该怎么办,无措地蹲在书包旁边。
【洗衣机】:要不要帮帮她?
【花洒】:可以让她把作业拿出来,我先把书包上面的泥冲一下,再丢进洗衣机里洗,还有她的衣服
【水龙头】:她家里人怎么还不回来?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呆在家里,怎么放得下心……
小圆打了个哈欠,看着书包,揉了揉眼睛,爬到客厅沙发上睡了。
【水龙头】:咱们静观其变还是?
【洗衣机】:小孩子这么睡会感冒吧,得拿个东西给她盖一下
【电冰箱】:我试试
季凌微发动特殊技能,随机变身。
虽然说是随机变身,其实变身也是可控的,不完全是随机。比如当他想变成猫的时候,固定形态就是黑猫白手套。
黑猫应该是技能固定的皮肤,变起来最容易,消耗也最小。
季凌微从电冰箱变成黑猫,四只爪子毛绒绒的,像山竹的果肉,力道要比普通猫咪大很多,轻轻松松就从小女孩房间里抱出一团粉色小毯子。
反正现在也没人,四条腿走路容易顺拐,他直接用两只前爪抱着毯子,用后腿直立行走,飞快从儿童房冲到卧室。
【电视机】:牛啊兄弟!
【洗衣机】:她还有外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季凌微轻轻用肉垫触了触小圆的手,小女孩的手有点肉乎乎的,一看家里人就把她养得很好。但她的手冰冷至极,没有丝毫活人应有的温度。
小圆也察觉到了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她手掌上蹭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握紧。季凌微及时把肉垫抽走,让小圆抓了个空。
“妈妈……”小圆坐起来,揉揉眼睛,客厅什么也没有,妈妈还没回来,她又睡下了。还给自己盖上了小毯子,非常自觉,只露出一个脑袋,白嫩的脸颊上残留着一道三四厘米的擦伤。
在她惊醒的时候,季凌微及时藏在沙发
沾了泥水的衣服让花洒冲洗,书包里的课本、作业拿出来,再把书包丢进浴室,给花洒冲洗。等花洒把泥水冲干净,再丢进洗衣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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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洒】:你轻一点,别把小孩吵醒了
【洗衣机】:完全OK
季凌微在她们洗衣服的过程中,收拾那堆被浸湿的书渣。幼儿园小朋友书包里装的东西很简单,铅笔、橡皮,作业本。
现在她的作业已经糊了,完全看不清楚里面的内容,只能勉强看清封面上的名字——赵小圆。
季凌微把铅笔、橡皮放在一边,作业本放在一边,等会可以试试烤干。
吹风声音比较大,而且对一只猫来说不太方便,季凌微在厨房架了一个平底锅,把作业放在锅里烘烤。
作业完全放在里面,没把边边角角露出来,又开得最小火不用担心它被点着,不得不说还挺有效率,就是烘干的作业纸质变得有些脆。
玩家们在群里聊天,一直到晚上十二点,赵小圆家里大人都没回来。
季凌微翻作业本,一个是拼写本,一个是数学本。赵小圆是个聪明的小朋友,作业上都是红勾,还有老师贴的小红花贴纸。
季凌微本来想给她誊写一份新的作业,但不确定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只把作业本、铅笔放在一边,打算到时候放进洗干净的书包里。
上个副本,能拍完电影,玩家们都有努力,有的在剧组当群演,有的成为工作人员,还有的成为众人心中当之无愧的优秀医生。
季凌微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完成任务、离开副本,并没有单独偏帮谁。如果有,那应该是燕浮生。
但燕浮生最后写的结局系统判定成功,哪怕倒霉一点,应该无伤大雅。
赵小圆身体状态不太正常,季凌微总有些担心自己会让她雪上加霜。所以赵小圆自己盖小被子的时候,他还松了口气。
好在一切都很平静,赵小圆睡得很香,两只手摆出投降姿势,握着被子边缘,睡相颇为可爱。
一直到凌晨两点,外面有人用钥匙开门,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惊醒了睡觉的人,所有的玩家顿时都精神起来。
季凌微已经从黑猫形态变回了电冰箱,转换的时候也很方便,只要把尾巴插进插座,就能重新变成电冰箱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五官妍丽,面色惨白,见客厅的灯还亮着,她往里一看,果然在沙发上看到了小小一团。
她看着熟睡的孩子,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进门,在玄关处换了鞋。白色的鞋子上溅了很多血,但她衣服上的更多。
今天她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手臂上搭了一件白色外套,看长度应该是护士服。
她穿的白色衬衫后背几乎彻底染红,胸前也是大片大片的血,换鞋的时候甚至留下了好几个血脚印。
她提着衣服直接去浴室,准备开始洗澡。血渍比泥水难洗的多,她甚至不打算要那身衣服,全部都丢进垃圾桶。
在她脱衣服之前,【花洒】拍了一张照片发在群里,她的后脑勺上血肉模糊,破了一个大洞。
有头发遮着看着不明显,当她准备洗澡,把头发挽起来的时候,那个大洞就格外醒目。
【水龙头】:这个出血量,人应该已经没了
【水龙头】:不过我以前见过怪谈,他们身体就算变成奇怪的样子,也能继续生活
【电视机】:这一家子可能都是怪谈,大家小心点别惊动了他们
季凌微觉得这两人与怪谈世界的原住民有些不一样,具体差别还要继续观察。
那件预备丢掉的护士服,胸前绣了她的名字,周潇潇。从客厅的结婚照来判断,这应该就是赵小圆的妈妈。
周潇潇从浴室出来,先将头发吹干,再披散,除了脸色惨白一些,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太大区别。
“妈妈,你回来了?”赵小圆听到声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最近是晚班,过几天妈妈一定早点回来陪你。”周潇潇并未靠近女儿。
“好……”赵小圆过于困倦,但客厅里的血还在,她眼睛一瞬睁大,“妈妈,那是什么?”
“颜料洒出来了。”周潇潇笑道。
“噢……”赵小圆点头。
“小圆去房间睡,妈妈抱你。”
“不要妈妈抱,我自己去!”赵小圆自己从沙发上下来,全程把小毯子裹在身上,噔噔噔跑回自己的房间。
周潇潇笑了笑,笑容之中又有些苦涩意味。
赵小圆回卧室之后,周潇潇去了一躺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给小圆准备的便当还在,顿时皱眉。
“小圆没吃饭?”周潇潇有些担心,因为工作的原因,她和丈夫都没有时间照顾孩子。
才搬进大房子,赵汶生创办的公司倒闭,家里多了很多负债,再请不起月嫂,就没有专职找人照看小孩。
好在赵小圆一直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每天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幼儿园就在小区门口,她会自己上学、放学,把冰箱里的便当热一下再吃。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晚饭都没吃,便当还原封不动放在那里。
现在小圆睡了,这个时候把她叫起来也不好,还是明天问吧。
她把扫地机器人设定成自动模式,让扫地机器人打扫客厅的血水,然后用洗涤剂浸染被血染红的护士服。
这是医院发的工作服,质感和其他衣服不一样,不容易买到,最好洗干净熨烫一下,明天上班还要穿。决定继续活下去,就要像以前那样生活。
周潇潇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丈夫打一个电话。
“潇潇…下班了吗?”电话那边的人声音十分微弱。
“才下班,怎么了,说话这么奇怪?”周潇潇诧异。
“潇潇,我可能没法回去了。”
“我答应了小圆……但是我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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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断断续续,一卡一卡。
“怎么了汶生,你慢慢说。”周潇潇十分担忧。
“我这里出了点意外……暂时没办法赶回去给小圆过生日了,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在外面出差,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我给小圆的礼物七天之后才会寄过来,到时候潇潇你签收一下。”赵汶生犹豫一二,还是没能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
“你出了什么意外,身体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周潇潇担忧道。
“是有点小伤,但不碍事,养一养就好了,就是看着吓人,我怕吓着小圆,这几天就不回来了。”赵汶生解释完,又宽慰道:“你工作也别太累了……其实可以换一份轻松些的工作,到时候也有时间照顾小圆……”
“家里欠的债可以慢慢还,我有办法解决,小圆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好。”周潇潇点头,“你在哪个医院?我明天去看你。”
“真的是小伤,一点皮肉伤,不用看,过两天就回来了,你要是买机票或者高铁过来多不划算……这个钱都能带小圆出去吃好几顿了。”赵汶生又是一笑,“你还担心我呀,我体格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体格好就尽量早点回来,要是小圆生日你没来,她会伤心的。”周潇潇也被他逗得笑起来。
“我知道,放心吧。”赵汶生应了一声。
“早点休息吧,我再给你的卡里面转1万,钱不够就和我说。”周潇潇道。
“不用转,我这里的钱都够用……”赵汶生拒了。
“已经转过去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一定不能出事知道吗?我需要你,小圆也需要你。”周潇潇握着手机,手指泛白。
“……好。”赵汶生顿了顿,声音微哑。
“我和小圆在家里等你回来。”周潇潇说完,与他相互道别,才挂断电话。
她在客厅坐了很久很久,天都快亮了,才去厨房,给赵小圆准备早餐。
她从电冰箱里拿食材,季凌微发现她的指甲翻了几个。护士本来就不会留长指甲,翻成这种程度一定经历了剧烈的挣扎。
赵小圆今天的早餐是一个煎蛋,一杯豆浆,还有一小碗紫米粥。
“水壶呢?”周潇潇找了一会儿,完全没找到,本来应该放在书包侧面的儿童水壶,小圆的作业本也皱巴巴的。
听到闹钟响,周潇潇才去叫赵小圆。
“小圆,起床了。”
“妈妈,你怎么没有睡觉呀?”赵小圆睡醒的时候看到妈妈,有些惊讶。
每天赵小圆醒过来的时候,妈妈都在睡觉。
因为妈妈是白衣天使,总是在晚上的时候治病救人,下班的时间很晚很晚,一般会直接做好她第二天的早餐,放在保温饭盒里。
“今天妈妈不困,等会妈妈送你去幼儿园。”周潇潇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不用了,妈妈去睡觉吧,我自己去上学。”
“大家都是自己去学校的!我也不要妈妈送,妈妈快去休息……”如果是以前,赵小圆一定特别高兴,手牵手和妈妈一起去幼儿园。
因为她的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其他小朋友都羡慕她有这么好的妈妈。但现在……赵小圆不能让妈妈送她去学校了。
“起来,妈妈给你穿衣服。”周潇潇心中一暖。
“我这已经是大孩子了,会自己穿衣服!”赵小圆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好,那妈妈给你拿今天要穿的衣服。”周潇潇打开衣柜,问赵小圆想穿哪件。
“我穿雨衣可以吗?”赵小圆问。
“下雨才能穿雨衣,今天不可以。不过可以把雨衣放在你的书包里,万一下雨呢?”周潇潇笑道。
“好。”赵小圆点头,又重新选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妈妈,我今天想把早餐带去学校吃!”
“好。”周潇潇点头,把赵小圆选好衣服放在她床上,然后再出去给小圆装早餐。
赵小圆迅速换好了衣服,今天她穿的那件外套恰好把手臂上的擦伤全部都挡住,裤子也是脏的,脸上贴着一张OK绷,看起来十分可爱。
“妈妈你去休息,我自己上学啦。”
“你去床上躺着,闭上眼睛,像平时那样。”赵小圆催促道。
“好。”本来没有什么困意的周潇潇,只好去房间睡觉。
赵小圆见她睡了,才把早餐悄悄倒进卫生间,按了冲水按钮。虽然她也很想吃妈妈做的早餐,但是她吃不到了。
【花洒】:我感觉小圆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
【电冰箱】:小圆妈妈应该也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死亡
【电冰箱】:副本任务应该是让我们帮忙隐瞒每个家庭成员身上的秘密,让他们继续维持这种生活
【扫地机器人】:电冰箱说得不错
【水龙头】:现在她们自己也不想让对方发现,后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大家打起精神来。
【电视机】:OK
赵小圆背着书包往外走,季凌微很想追上去,但周潇潇还在家里,如果电冰箱凭空消失了,那很明显。
周潇潇并没有真的睡着,等赵小圆出门之后,她就开始动手包饺子,有玉米鲜肉的,有白菜鲜肉的,还有些别的馅儿的饺子。一个个整齐又漂亮,被她放在饺子盒里冰冻保存。
季凌微作为电冰箱,周潇潇不时拿一下食材,他真的没有办法跑路。
周潇潇包完饺子,面已经发好了,她又开始包包子,那双指甲翻起的手,在不停的活动之下,伤口看着更加狰狞可怕。
一直到傍晚时分,周潇潇都在厨房里面忙活,但本该在下午五点多回来的赵小圆迟迟没有敲门。
周潇潇不停看客厅的挂钟,最后决定给小圆的班主任打个电话:“你好,请问是幼儿园的文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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